沉默了很久,身后的人更紧地抱住他,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脸贴上他的后背,低低的声音带着热气吹拂在他的脊背上,“陆蒙,我好想你……”
陆蒙僵硬的身子终于动了动,他想推开苏郁,可身体却和意志背离,在他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冰凉的手已经覆在苏郁的胳膊上,越握越紧,然后慢慢与他十指相扣。身后的人立时僵了,手指跟着凉下来,抖动得更厉害了。陆蒙紧紧握着他的手,过了很久,终于慢慢侧头,看向身后那双黑亮清澈的眼睛。
“……”张了张嘴,他想叫他,可声音像是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他望着他好一会儿,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直到苏郁突然松开他的腰,双手紧紧攀住他的脖子,一用力压下他的头,然后闭上眼狠狠吻住了他的双唇。
身体总是诚实地遵循着心底最深的渴望,陆蒙来不及犹豫,意识空白间,他转身用力抱住苏郁的腰身,几乎要把人整个抱起来。
唇舌缠绕追逐,深入口腔的吻带着湿热的潮气不留缝隙地摩擦吸吮,苏郁感到自己的呼吸几乎要被夺走,男人柔软的嘴唇像是一把锋利的兵器,挤压舔咬得热烈又凶狠,心脏像是合着这疯狂的亲吻突突地跳动,像是要从彼此紧密相连的唇舌间跳跃而出。苏郁觉得嘴唇像是被咬破了,可他顾不得疼,失而复得的喜悦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吞没掉,他在那让人晕眩的深吻里感受着男人怀恋至极的气息,眼睛还没来得及感到酸涩,眼里便突兀地滚落下一行行泪水,嘴里的味道又热又咸,隐约还带着一丝血气,他吻着吻着,哭得更凶,抱着陆蒙脖子的手臂改为抱住他的肩膀,像是怕他跑了,用了十足的力气。
不知道这么深吻了多久,直到苏郁几乎要窒息了,抱着自己的人终于慢慢抬起头,那双烙印在记忆里的墨黑瞳孔静静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琢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又亲了一下,像是怎么也亲不够,一下下温柔地细细摩擦。苏郁一动没动,抱着他的肩膀任他吻着自己,一双眼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人,感受着那个吻慢慢上移,一点点吻干他眼角的泪滴。
就和很多年前一样,止住他眼泪的,总是那男人心疼又轻柔的吻。
“陆蒙……”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又无意识地低喃出声,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要冒出来,他死死忍着,咬紧了嘴唇,“你为什么瞒着我……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想你,想得要疯了……”
陆蒙从那股疯狂的失神中渐渐清醒过来,他静静看着苏郁漂亮湿润的眼睛,抬手轻擦了一下,然后收了收手臂抱紧怀里的人,“你不恨我了吗?”
以为对方会立刻沉默着冷静下来,可意外地,苏郁竟干脆地摇头,反而更深地挤进自己怀里,“不恨,早就不恨了,”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怀里传出来,“这些年我最后悔的,就是到最后都没告诉你,我有多爱你……”感到怀里的人猛然僵住了身子,苏郁在他怀里苦笑着靠紧他的胸膛,“陆大哥,我一直,一直都是……”
陆蒙的手想抬起来抚摸他的头发,那只手微微抖着抬起来靠近他的发迹,停住,像是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落下来,一下下轻轻抚-弄着男人细软的发丝。
“对你,我好像总是做错误的决定,”陆蒙的声音有些哑,但还是沉静地,一字字慢慢地说,“决定不择手段地让你屈服于我,决定带你逃走越狱,决定隐瞒你用另一个身份陪着你,或者像现在,决定离开你,把你交给我以为更适合你的人……”感到苏郁忽然颤了一下,陆蒙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现在看来,都是错的。”
苏郁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地看向陆蒙,陆蒙忍不住又吻了下他亮晶晶的瞳孔,然后慢慢收了笑,眼里有一种复杂的光闪动,“这次我不决定了,我让你选。”
苏郁愣了下,疑惑地眨眨眼睛,明明已经长成了大男孩了,却还是和初遇时一样清澈单纯,陆蒙看得心里一跳,好不容易忍住想再吻一下他的欲-望。他搂住他的腰,低头看着他哑声说,“我是陆家的继承人,我走的路又危险又不干净,你跟着我,以后还会遇到我们当时遇到的那种危险,我的仇家会盯着你,想方设法用你来威胁我,你想要的平静安稳的生活,我给不了你。”陆蒙慢慢地说着,看着苏郁眼里越来越恍惚的神情,终于自嘲地低笑了一声,“宝贝,我爱你,但是能让你幸福的人,不是我。”
苏郁出神的眼睛忽然又闪了一闪,他咬了咬嘴唇,忍耐了一会儿终于问,“所以你把我交给邢奕吗?”陆蒙沉默,没说话,苏郁盯着他,声音有些哽咽,“陆大哥,你不要我了吗?”
“……”
“那今天陪着你的那个人呢?他在你身边,你就放心了吗?”苏郁的声音有些颤抖,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可以陪着你,为什么我不可以?你让我选择什么?我每年每年都在这里等你,等了五年,傻瓜一样每天都在想你,现在好不容易把你等来了,你让我选择什么呢?”
“……”陆蒙看着他眼里委屈又难过的神情,心里跟着细细碎碎地疼起来,他伸手擦着他的眼角,擦掉了却又流出新的泪痕,他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轻轻擦拭,一下下轻柔地擦干净,最后低下头吻着那双有些哭肿了的眼睛,“跟着我会很危险,不怕吗?”
苏郁抬头盯着他柔软下来的目光,咬紧牙抽了下鼻子,“因为你,我这个身体只能对男人有反应了……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却想不负责任地跑掉吗?”
“……”
苏郁红红的眼睛像个受了伤的小兔子,他盯着陆蒙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低头埋在他胸口闷闷回答他,“我不怕。”
陆蒙觉得世界在这一刻非常的宁静,在他的记忆里月光从没这么柔和清朗过,就连耳边吹拂的寒风都显得异常和缓起来。他抱着苏郁原地站了好半天,终于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示意他抬起头来。苏郁眨着眼睛黯然地看他,陆蒙伸手抚摸着他冰凉的脸颊,终于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回家吧。”
苏郁呆愣了一下,看着男人眼里许久不见的温柔,心里没出息地又乱跳起来,狂喜的感觉后知后觉,他跳起来搂住陆蒙的脖子,在男人宠溺的拥抱里大大地扬起笑脸,“回哪个家?”
陆蒙抱紧他,然后转身蹲下来拍拍自己的后背,“上来。”
苏郁笑着蹦到他后背上,陆蒙一个不稳差点趴个狗啃屎。好笑地托住背后的大孩子,陆蒙走了一步低笑着回头看他,“明知故问。”
“我们的家?”苏郁笑着又搂紧了陆蒙的脖子。
“嗯,”陆蒙任他勒着自己,又把人往上提了提,然后侧头看向他笑眯眯的眼睛,“我们的家。”
苏郁忽然低头吻住他的唇,陆蒙笑着回应,然后盯着他黑亮的瞳孔笑道,“抓紧了。”没等苏郁反应过来,他紧紧反抱住他,蓦地朝外跑了出去。苏郁惊得啊地一声大叫,然后哈哈笑着搂紧陆蒙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一侧,而后低头亲了一下。
在穿过的飒飒风声中,他凑到男人耳边,含着笑低低说道,“陆蒙,我爱你。”
陆蒙闻言,忽然眯起眼睛笑了。男人从来都是笑容极淡,这是苏郁记忆里,陆蒙笑得最畅怀的一次。原来爱他是一件这么容易上瘾的事情,他想看到他更开心的笑容,想听到他更爽朗的笑声,想看到他更多自己没机会看过的表情,想陪着他,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老下去,想他的回忆里,每一处都填满自己的影子。
苏郁紧紧抱住陆蒙的肩膀,在男人宽阔的脊背上笑着闭上眼睛。
陆蒙,原来承认爱上你,是一件这么简单,又这么快乐的事情。
“陆蒙。”苏郁抱着他,轻轻在他耳边叫了一声。
陆蒙嗯了一声回应,苏郁趴在他后背上又叫了一声,“陆蒙。”
“……”陆蒙哭笑不得,总算跑到路边的轿车旁,把人放下来,回头捏他鼻子,“干什嘛?”
苏郁眯着的黑亮眼睛弯成一个月牙一样的弧度,瞳孔像是两颗琉璃,清亮又迷人,因为眼里那层真切的笑意,眼前的人漂亮得像个妖精,他倚靠着车门,笑着伸手又抱住陆蒙的脖子,梦呓一样的声音低低回响在二人耳畔,“陆蒙,陆蒙陆蒙陆蒙。”
“呵,”陆蒙抱住他的腰,额头顶着他的额头,“撒娇呢。”
苏郁笑着没说话,看着陆蒙的眼睛很久,然后伸出手,细细抚摸陆蒙的脸,眼里有些心疼,“疼吗?”
陆蒙伸手按住他的手掌,把它整个包在自己掌心里,然后侧头吻了一下,笑了笑,“早不疼了。”
苏郁又看了陆蒙的脸很久,然后咬着唇垂下眼低声说,“这些年发生什么了,能告诉我吗?”
陆蒙伸手轻抚着他的肩膀,然后低头吻了吻苏郁的发迹。
“上车吧,路上说给你听。”
苏郁点点头,很乖地坐进车子,陆蒙给他系好安全带关上门,然后才绕过去坐进驾驶座里,车子没一会儿就发动起来,在夜幕里划出一道亮银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一路上陆蒙开着车,沉静的嗓音缓慢地讲述着分别五年来发生的事情,苏郁一直沉默着听着,只是在听到陆蒙说脑子里开始出现关于自己的幻象时,他的手不自觉微微抖了一下,陆蒙瞥了他一眼,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垂下来,伸过去轻轻握住男孩子冰凉的手掌,车子里安静又温暖,苏郁颤抖的手慢慢平静了,反过来交握住陆蒙的手指,一点点用力,指间相扣。
车子到了公寓楼下,陆蒙也大致说完了,苏郁呆呆坐在座椅上看着前方,好半天眼睛才眨一下,再眨一下。陆蒙看他缩在那里呆呆的样子像个大娃娃,心脏忽然就柔软下来,便解了安全带弯腰过去,伸手把人抱在怀里亲了亲,“想什么呢?”
苏郁抿了抿唇,身子缩在陆蒙怀里小幅度摇了摇头,男孩儿乖乖的像个郁闷的小动物,耳朵耷拉下来,没什么生气似的模样,陆蒙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把人抱起来亲了下脸蛋,“好了,来,回家了。”
苏郁唔了一声,走下车跟在陆蒙后面拉了拉他的袖子,陆蒙笑笑,伸手揽他肩膀,“不想了,我这不好好的吗?”
“嗯……”苏郁抬头细细看着他的脸,心疼地说,“你早就该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你早点想起来的。”
陆蒙捏捏他鼻子,伸手掏钥匙开门,“以后都不瞒你了。”
“你说的,不要骗我。”
陆蒙揉揉他脑袋,把人拉进屋里,屋外的月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墙壁上,映出两个人相拥的倒影,像是合为一体似的,陆蒙看了那影子一眼,侧身把苏郁整个拥住,笑着用额头顶着他的鼻尖,目光指着那处倒影,“你看那儿。”
苏郁被他抱住就觉得心脏跳得厉害,他无措地垂下眼睛,在男人温热的怀抱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倒影幽暗又暧昧,看得他心里一跳,忙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鼻尖。陆蒙哈地一笑,低头吻了吻他的唇,沙哑的嗓音调笑着问他,“要洗澡吗?”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腾地就红了脸,陆蒙心情非常好,再没废话地把人横抱起来,边低头吻着边往浴室走。苏郁也抬手抱着他的脖子,被他吻得呼吸乱颤,身子迷迷糊糊就被放倒在了冰凉的大理石上。他冷得抖了下,睁开湿润的眼睛有些胆怯地看着头顶的人,陆蒙温热的手覆在他的胸膛上,隔着衣服揉捏着他胸前的敏-感点。被陆蒙压在宽大的洗手槽台上动弹不得,因为太紧张肺里的空气几乎要被掏空,苏郁哆嗦着感到身上的衣服被陆蒙扯开,然后乳-尖被一个温热的舌头舔-弄,他低低呻-吟了一声,下意识要缩回去,却被陆蒙压着后背强迫地挺起了胸膛。
这种自己送上去给人舔的感觉也太羞耻了……
苏郁死死咬住唇,抬起手臂盖住自己的眼睛,脸上一片潮红羞窘。陆蒙一只手臂抬起他的腿,身子挤进他双腿间,边亲吻边退下他的衣服。可吻落到他腰腹时陆蒙忽然就心疼了,眼前的人实在太瘦,肋骨根根分明,皮肤是病态的苍白。脑子里冲荡的情-欲一下子就凝滞了,他伸手摸着苏郁的肋骨,顺着那凹陷的痕迹往下,最后停在他腰侧轻轻抚摸。苏郁从跌宕的情绪里清醒了一些,抬眼疑惑地轻喘着看他,陆蒙觉得心脏一缩一缩的难受,便抬起苏郁的手按向自己的心口,另一手放下了他的腿,改握住他抓着水槽边沿的手。
“以后,你要好好听话,”苏郁下意识点头,却见男人眼里的心疼更深了,“饭要好好吃,多吃一点,准时睡觉,不许熬夜,”他抱住苏郁的腰把他拉起来,手指沿着他脊背的凹线细细勾勒,“要胖一点,太瘦了。”
苏郁颤了一下,抿着唇小声说,“太难看了吧……”
“嗯?”
苏郁的声音很低,有些自卑似的闷在他怀里,“瘦得只剩骨头了,你抱着也难受吧?”苦笑了一下,苏郁推开他后退了一步,伸手打算把衣服扣上,“我现在的样子,我知道不好看……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现在就……”
手腕忽然被人用力拉住,然后身子被翻转过来压到水槽台上,苏郁惊得低叫一声,感到挂在手腕上的衣服被人扯开,然后裤子也连同内裤一起被拽了下去。这个侵略的姿势让他下意识感到恐惧,可还没来得及抗拒挣扎,后背便贴上了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陆蒙的声音带着热气吹拂在耳边,低哑又宠溺的音调,让他慢慢软下了身子。
“这个姿势不容易伤到你,放松……对,乖,不要怕……”
臀-部被一只手揉捏了一会儿,而后一根抹了润滑剂的手指小心探寻到了他的臀-缝间,苏郁咬住唇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不是……很难看吗……”
手指探进了一根,很小心谨慎地开拓着他的内壁,耳边是陆蒙咬耳朵的嘴唇,“你以前没这么瘦的,我看着心疼,”隐约像是又插-入了一根手指,男人的声音里带着责备似的温柔,“乱想什么呢,傻瓜……”
苏郁抽着鼻子呜咽了一下,感到心口处又暖又疼,眼眶又有些酸涩起来,他回头看着陆蒙柔软的目光,终于不再忍耐,哑着嗓音红着脸说,“你进来吧,我受得住……”皱了下眉,像是又忍了忍身后的抽-动,他喘息了一下又说,“可以了,进来吧。”
陆蒙眼神暗了暗,像是又用手指探了探里面确定了一下,然后俯下-身脱了裤子,胸膛贴到了他的脊背上。伸手扭过苏郁的下巴吻住他红润的嘴唇,苏郁恍惚地和他深吻,直到腰身忽然被向后拉近,而后身体里蓦然冲进一根灼烫坚硬的肉-刃,他窒息地停顿了一下,下意识张嘴呼吸,陆蒙深深看着他的眼睛,又捉住他的下巴吻下去,又深又狠,像是要把人吃了似的。
唇舌侵-犯着他的口腔,下-身更是完全没入来回冲撞,激烈又动情的结合让陆蒙的动作难以自持地粗暴起来,苏郁毫不压制的呻-吟声像是最强烈的春-药刺激着他的每根神经,男人身体里久违的柔软湿-热让他完全忘了节制,全力的穿透和反复的贯穿让身下的人不自觉地尖叫出声,陆蒙搂着他翻过身来,低头又堵住苏郁的嘴唇,把他的腿扛到自己肩上,而后又顶着他的身体,在他的内壁里激烈驰骋。
苏郁被他顶弄得说不出话,只能胡乱抱住他的肩膀不停呼唤他的名字,叫着陆蒙,又喃喃叫着陆大哥,迷离的眼睛润起一层湿气,却很快被男人吮吸进唇齿间。
一次释放不够,身上的人像是干渴的野兽,不停地索要侵占,他累极了,身体极其疲乏,却还是配合着摆出各种姿势,从浴室到客厅,滚在地板上荒唐一回,又被压到窗台上对着窗外清晰的夜景羞耻地晃动身体,他都记不得一晚上被做了多少次,直到终于坚持不住迷糊着晕过去,却还是死死抓着身上人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想把自己整个都贴在那人身上。
他不想晕过去,他还想看着他,想一直一直看着,想一直一直像现在这样被他拥抱着,听着他动情的低吟,看着他迷恋的眼睛,想这么永远依靠在他的怀抱里。这个他恨了两年,挣扎了一年,思念了五年的男人,终于又回到自己身边,像梦一样,让他患得患失。
他不想闭眼,他不敢。
“陆蒙……”最后呢喃了一声,却还是不安地坠入黑暗里,恍惚间像是感到了那人的拥抱,就如同埋在他身体里的凶器一样,有力又温热,让他擂鼓般的心跳缓慢,又缓慢地渐渐平复下来。
窗外的月光一如屋内一般幽蓝冰凉,像是无声的瀑布笼罩着整个夜幕。公寓楼下的停车场里,一辆暗红色的跑车静静停在一旁,车里的人像是在呆愣愣看着一扇窗户,从深夜到晨曦,眼睛一眨不眨,直到东方泛白,曙光渐渐驱散了最后一点夜色,那辆一夜没有熄火的车子终于动了动,在一片寂静无声的清晨,缓慢僵硬地,渐渐驶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无关
苏郁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呆了一会儿,忽然想到昨晚的事情,急忙侧头往身边看过去,床是空的,没人,他心里一颤,慌忙掀开被子下床,踉跄了一下,顾不得把衣服穿好便用力拉开了房门。
客厅里端端正正地坐着六个人,听到开门声都回头朝他看过来。
苏郁衣衫不整,胸口露着好几处吻痕僵立在当场,而后回过神猛地把门死死关上,门外立刻响起几个人的爆笑声,苏郁窘得脸红一片,后背靠在门上心脏怦怦直跳。
好丢人……
他手忙脚乱地把衣服裤子穿好,果然就听门外响起脚步声,然后陆蒙带笑的声音响起来,“宝贝,开门。”
苏郁紧紧闭上眼睛,挣扎又挣扎,很窘迫地小心拉开一条小缝,像是犹豫了一下顿了顿,才又勉强再拉开一些。陆蒙低低的笑声又响起来,而后门被人推开,男人闪身进屋来,伸臂抱住他僵硬的身子好笑地揉他脑袋,“好啦,别害羞了。”
苏郁的脸红彤彤的,被这么一说更是红到了耳根,他郁闷地扁扁嘴,抬眼迅速瞅了陆蒙一眼又垂下来,声音发闷,“我以为你走了……”
“呵呵,”陆蒙又笑,看他那小模样实在是太可爱,忍不住抱着他原地转了一圈,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尖,“看你睡觉没舍得叫你,还好昨天睡前给你洗了身子套了衣服,我可舍不得让他们看你裸-奔。”
说得苏郁又是一阵无措,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他们是谁……”
“我的暗卫,我入狱前一直是他们保护我,”陆蒙说着,伸手又给他整了整衣领,然后双手把在他肩膀上身子往后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而后满意地点头微笑,“好了,走吧,出去认识一下。”
苏郁下意识揪住他衣领,尴尬地咬嘴唇,陆蒙哈哈大笑,伸手捏他红扑扑的小脸蛋儿,而后牵着他硬是把僵着的小家伙拖出了卧室。
“介绍一下,他就是苏郁。”陆蒙好不容易把人拎过来,安抚地勾了勾他的掌心。苏郁心里犹豫好半天,壮士断腕似的蓦地抬头回望众人。
“这是尼亚。”苏郁看过去,就看到这个人笑得最猖狂,不怀好意的样子,有点讨厌。
“这是索罗,骨朵古丽,这边是韩基塔,”陆蒙拉着他走到最旁边的位置上,指了指最角落的人笑道,“这是阿宁,除了他,其他人都是我的暗卫。”
苏郁挨个儿把人记在心里,然后努力无视尼亚的调笑,侧头静静看着陆蒙,眼里有些疑惑。陆蒙握了握他的手,笑着解释,“以后尼亚、索罗和骨朵古丽在我不在的时候保护你,需要什么也和他们说,出门的时候他们也会在暗处保护你,想去哪里提前和他们说一下,好不好?”
苏郁看了那三人一眼,沉默一会儿,然后乖乖点头。
陆蒙收了笑,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抱歉地说,“你不要嫌烦,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多几个人跟着会……”
“嗯,我知道,”苏郁笑了笑,很乖顺的眼神,“你放心,我都明白。”
陆蒙心里一紧,有点感动,忍不住伸手抱了抱他,“我最近会有些忙,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吗?”
“嗯。”苏郁在他怀里默默点头。
陆蒙心疼地吻了吻他的发顶,然后松开怀抱又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回头吩咐被晾在一边的众人,“你们俩随便看看房子,想怎么改动随意,”被点名的索罗和骨朵古丽点头说是,然后陆蒙过去拍了拍尼亚的肩膀,“拜托了。”
“放心啦。”
陆蒙点点头,回头又看向苏郁,“那我走了。”
“你不吃早饭吗?”
苏郁下意识迈出去一步,陆蒙笑着指指厨房,“我吃完了,你也去吃吧。”
“哦……”看着转身要走的陆蒙,苏郁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疼起来,像是怕人跑掉消失了,他想跑过去拉住他,可还是忍住了。不自觉跟着把人送到门口,然后又跑到窗台边看着陆蒙带着另两个人坐车走了,他才慢吞吞收回眼,看着卧室的方向发呆。
“喂。”苏郁愣愣抬头,看向那个叫尼亚的男人,“我老早就想见见你了,过来过来让我好好瞅瞅。”说是让他过来,自己倒是先蹦过来了,“啧啧,还凑合吧,也不是多倾国倾城啊……”
苏郁沉默着看他,然后没说什么转身朝厨房走。
尼亚心里不爽,皱起眉头啧了一声,“大哥到底看上你什么了?”说着这话,他侧头瞅了瞅索罗他们,对方两个也是撇嘴摇头,尼亚心里更郁闷了,“四个暗卫,他三个都派到你这儿了,简直没天理,”自言自语说着,他追过去挡住苏郁的去路,语气不怎么和善,“喂,我大哥喜欢你什么啊?”
苏郁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的光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回视着尼亚咄咄逼人的视线,没说什么,只垂下头绕过他,不发一语地打开厨房的门,走进去随手把门关了。
留下客厅里的三个面面相觑,尼亚挠挠头,挺委屈地看对面,“他生气了?”
骨朵古丽抠抠鼻子,“反正肯定不是高兴。”
“我那是疑问句,我是真想不明白啊……”
“那也没有你那么直接问的,”索罗憨憨地挠头,“多欺负人啊。”
“……啧,”尼亚麻烦似的皱起眉毛,走过去一手推开门没啥诚意地道歉,“喂,我不是瞧不起你的意思,你别这么没度量这样就生气啊!大不了我给你道……”
眼前的男人正在淘米,没什么表情的冷淡面容对着他,边动作边打断他的话,“你们没吃饭吧。”
“啊,啊?”尼亚一愣,“你怎么知道?”
“陆蒙新打开的牛奶盒子,只喝了一半,”说着他把水倒出去,又接了新的继续淘,“我不会做西餐,做点粥什么还行,不嫌弃的话,一起吃吧。”
尼亚眨眼睛,再眨眼睛,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和阿宁有些重叠,都是黑发黑眼,高瘦的身材,他一直觉得阿宁那个脑袋瓜子像神一样精准又睿智,难道东方人都这么聪明?他挠挠头,呃了一会儿,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我没吃过中餐哎。”
“是吗……”苏郁像是皱眉思考了一下,然后把水又倒了,抬头看他,“我尽量做清淡一点吧,实在吃不下就算了,叫外卖也行。”
“哎呀早餐这东西吃不吃都行,我也不饿,”觉得这小子像阿宁了,尼亚倒是没那么抵触了,“你随便做吧,做成啥样吃啥样。”
“嗯。”苏郁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尼亚还想勾搭他再说点什么,可男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他觉得没趣,便郁闷地走回客厅躺在沙发上碎碎念,“不好相处,不好相处!”
可另两个人没理他,都去研究房子架构探讨怎么在屋子里安装陷阱和防护机制了,尼亚闷得厉害,自己在客厅里转圈圈,发现了一个音响就顺手把按钮开了。耳边立刻传出一阵柔缓的旋律,而后一个低哑的男声响起,带着磨砂一般质地的嗓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挠着心尖似的,尼亚头一回听到这么勾人的歌声,莫名其妙就静下心来了,也不乱转了,找了找一旁的歌词,听着歌看歌词本倒也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苏郁端着早饭出来,也没招呼三人,只默默摆了碗筷和饭菜,然后自己缩着坐在一个凳子上吃饭,尼亚正听得出神,冷不丁闻到一阵饭菜的香气,便惊讶地回头看过去。还没等他说话,就见骨朵古丽箭一般冲过去,左右嗅了嗅饭菜味道,夸张地称赞了好几声,然后捧着饭碗就狼吞虎咽起来。索罗也凑过去,抓着勺子吃了一口,然后瞪大眼睛古德古德地惊叹半天,也坐在一边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尼亚被勾起了好奇心,也有点饿了,便把手里的歌词本放下,准备也去尝尝苏郁的手艺,可刚放下本子,就见歌词本背面有一行陌生的字迹。
——我到了,可你在哪里?
尼亚愣了愣,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那行字下面那几个,他极为熟悉的,属于陆蒙的笔迹。
——我一直在你身边。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下的,笔迹看起来还有些新,尼亚出神了很久,像是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愣愣回头看向那个沉默冷淡的男孩子。
‘他很善良,很坚强,是我见过的最干净剔透的人。’
莫名想起陆蒙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尼亚回过神,看见眼前的苏郁抬头瞥了一眼吃得极欢的骨朵古丽,然后像是不经意微笑了一下,对着男人手里空空的碗低声问了一句,还要吗?骨朵古丽迅速点头,尼亚看到苏郁眼里很满足似的开心神色。
他愣愣回过神来,终于有点明白,陆蒙喜欢上的究竟是什么了。
*****
陆蒙刚到公司见了白恒了解了最近的情况,就收到尼亚发来的短信,很勉强的语气,却看得陆蒙心情一下子好起来。
【大哥,他还不错啦。】
陆蒙笑笑,收了手机回头对阿宁说,“这些资料你都拿去看看,有什么建议再跟我说。”
阿宁点头,扫了一眼那些白纸黑字的东西笑道,“蒙哥,没有陆家,你也干得很不错么。”翻了一会儿,他忽然皱了皱眉,然后不确定似的问道,“你在和……中国政-府打交道?”
“嗯,”陆蒙坐到扶椅上,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隐匿在暗处保护他的韩基塔,“这些东西我只给你看过,这方面,我希望你帮我。”
“你难道想……”
“不错,”陆蒙笑了笑,看着阿宁惊讶的眼神,“先用一小部分试试。”
“蒙哥,你为了那个苏郁真的是疯了……”阿宁喃喃说着,语气复杂。
陆蒙仰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算是默认了。
阿宁难以置信地苦笑,“这个,老爷子会同意?”
陆蒙沉默一会儿,低低说,“我没和他说,他现在身体不好,我也没想告诉他。”
“你是打算……先准备好路子,等老爷走了就……就动手吗?”
“……”陆蒙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良久,忽然扯了扯嘴角,“阿宁,打打杀杀,不累吗。”
“……”
“尼亚因为我几次差点丧命,你不心疼?”
“!”阿宁一愣,忽然有点脸红,下意识反驳,“我心疼他干什么……”
陆蒙笑笑,然后又慢慢收了笑,气氛有些沉闷,“这条路,我也到过顶峰,够了,”说着,他揉了揉眉心,而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眼里露出一丝柔软的光来,“那些金钱名利,比不过让他安心。”
“……”阿宁想说什么,可终究还是没说出口,他理解他的心情,在心里有了一个牵挂之后,他理解他那种忐忑不安的感觉。沉默了半晌,他终于回答,“好吧,这件事交给我,我帮你调查一下,不过我有个条件。”
陆蒙转身,挑挑眉,“哦?”
阿宁笑了笑,走过去并肩和他站着,“你看穿的那件事情,不要告诉那个笨蛋。”
陆蒙哈地一笑,心情很好地抱起手臂,“当然,观棋不语。”
阿宁脸红了一下,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听白恒说你今晚有应酬?”
“嗯,跟一个酒鬼,”陆蒙无奈道,“少不了喝一肚子了。”
阿宁有些心疼,但也说不了什么,只得想着到时候想方设法给陆蒙挡几回酒了。
可事实证明,跟嗜酒如命的人谈挡酒的技巧简直就是在搞笑,那哥们儿根本就是个酒缸,怎么灌都不醉,把一桌子人喝了个七扭八歪,自己没事儿人一样有说有笑,还喝得无比尽兴,拉着陆蒙谈天说地。阿宁终于支撑不住迷迷糊糊趴在桌上,脑子里想着还好有韩基塔这个暗卫躲在角落,自己算是仁至义尽了,可以眯着歇会儿了。陆蒙眼见阿宁睡晕过去,好笑地心里摇头,只好继续跟这个千杯不醉瞎侃胡扯,难得自己也喝得有些晕乎了,才总算把那人喝趴了。陆蒙甩了甩头,觉得眼前有点摇晃,便决定到洗手间洗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洗了脸人精神了一些,陆蒙忽然觉得肚子有点胀,就到身后的厕所小解,刚解决完要提上裤子,忽然就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带着不满冷哼道,“一个男-妓你还挑地方?带你到这儿吃顿饭够干你三个晚上了,还挑?别特么给脸不要脸!给我趴好了!”
“哥哥,好哥哥,别这样,你轻点……啊!疼……”
“这点儿疼都忍不了?废物!”
陆蒙皱皱眉,推开厕所的门,看到自己的隔壁是最里间的,这个饭店规模豪华,连厕所都华丽得过分空旷,他这边几乎就他一个人,里面的人又毫不掩饰,显然也根本不怕有人听见。陆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股奇怪的怒气袭上来,也许也是因为喝多了酒,比起平时少了些许的忍耐和伪装,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却自发行动了,他走过去猛然拉开门,紧紧皱眉瞪着那个狭小空间里的人。
“啊——!!”里面赤-裸着趴跪着的男孩子尖叫了一声,挣扎着要掩住自己逃走,可身后的男人却死死勒住他的腰,身体更狠地冲进他体内,边凶猛动作着边嘲笑道,“怕什么,干-你们这行的还脸皮这么薄?”男人说着,抬头看着面色冷酷的陆蒙吹了个口哨,“你要不要一起来?”
陆蒙忽然过去用力抱住他的肩膀,按着他的胸膛把他的家伙抽离那个人的身体,而后目光冰冷地瞪着男人嘲弄的眼神,“这人是谁。”
“跟你有屁关系。”男人冷哼一声,狠狠推开陆蒙,捉住那人想要逃跑的身体,一挺身又把自己埋进去,动作更狠了,声音带着暴躁,“你他妈倒是出声啊,叫啊,傻了?!会不会伺候人?”
那人被吓得浑身都哆嗦着,被一个外人死死盯着,连那里都软了,四肢都用不上力气,身后的男人不管不顾地冲撞,终于在他体内爆发了一回,然后像是没够似的,又要把他拎起来再干,可身子忽然被一双冰冷有力的手推开,而后趴伏在身体上的人被另一人用力扯出去,狠狠甩到了墙壁上。他根本来不及看发生了什么,只羞耻地胡乱套上衣服,逃跑似的冲了出去,头也没回。
洗手间里重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陆蒙,和那个被他用力压在墙壁上的男人。
男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他,而后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来,“你这是干什么?来向我炫耀?怎么,只许你干别人,我不行?”男人渐渐收了笑,红着眼睛狠狠瞪他,“我他妈除了苏郁那个笨蛋,没有得不到的人,你少自以为是了!”
“那是个男-妓,你知不知道?”陆蒙的声音很低,也很沉,带着丝复杂的情绪。
“那怎么了?是,我是没你高尚,只能找个MB来发-泄,这样回答你满意了?你得意了?你他妈要看我笑话看到什么时候,你这个王八蛋……”
男人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被牙齿紧紧咬住的唇泛起一丝惨白来。陆蒙心里一疼,伸手摸着被他咬紧的下唇,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抱那种人,你怎么什么准备都不做?”说着,陆蒙放开压制他身体的手,垂下来提起他的裤子,然后手指压在他的腰腹上,顿了一顿终于说,“这么乱来,染上病怎么办?”
“滚蛋!”男人用力推开他,血红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我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还不都是你害的,我爱怎么做怎么做,你最他妈没资格管我,给我滚!”
男人踉跄着走了两步,却像是喝多了走不稳,险些摔倒在地,陆蒙立刻过去搂住他,把挣扎的男人死死搂在怀里,“邢奕!”不耐烦地吼了一声,陆蒙另一手抱住他的腰,逼他整个人在自己怀里转了一圈,让他面对自己,“你别这么乱来,很危险知不知道!”
“不用你管,不用你管……”邢奕用力挣扎着,四肢乱动地胡乱喊,“放开我混蛋,我死了你们才高兴不是吗,你管我怎么样,跟你没关系!”
邢奕毕竟不同于苏郁,结实强壮的体格完全挣扎起来他也没办法轻松压制,陆蒙皱眉看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手刀敲晕了他,男人高大的身子软软倒在他怀里,陆蒙松了一口气,低头看向他晕过去的侧脸。男人深邃的轮廓在灯光的晕染下竟显得有些可怜,陆蒙莫名觉得心里又揪了一下,看着他睫毛上染成一圈的湿润液体,看了很久,终于抬手轻轻擦掉,而后把他的手臂抗在自己的肩膀上,搂着他的腰一步步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
陆蒙刚走出大厅,迎面就看到韩基塔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男人皱眉看着陆蒙抱着的人,问道,“大哥,这人是谁?”
“邢奕,”陆蒙说着,把人又往上提了提,“一个合作伙伴。”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朝自己的包厢看过去,“你看着他一会儿,我去招呼一下那些人。”
韩基塔沉默着接过邢奕,点点头,目送陆蒙回到包厢。也不知道男人使了什么法子,很快就和包厢里的一群人走出来,那被宴请的酒鬼同志走之前还豪爽地猛拍陆蒙的肩膀,陆蒙抽抽嘴角,勉强维持微笑总算都把人都送走了。回到韩基塔这边时,他身后跟着脚步虚软的阿宁,陆蒙从韩基塔手里接过邢奕,低声吩咐,“你送阿宁回公寓吧。”
“那您呢?”韩基塔过去扶住阿宁,抬头问他。
“我送他回家,”说着,陆蒙把邢奕的胳膊圈在脖子上,伸臂揽住他的肩膀,“放心,他家离这儿不远。”
韩基塔低头看了眼眼神迷离的阿宁,显然这家伙已经完全晕掉了,他左右权了下,只好勉强点头,“那您注意安全,随时联系我。”
陆蒙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拉着邢奕慢慢走了。男人很重,整个人几乎都压在他脊背上,陆蒙侧头看了看邢奕刀削一般棱角分明的轮廓,心里忽然有种陌生的感觉激荡了一下。这个人,五年的时间,替自己守护着苏郁,全心全意地待他好,这么暴躁易怒的脾气,却忍受了那个孩子冰冷的态度,没强迫他没伤害他,还守着他的梦想,让他发布一首首思念别人的曲子。
这个看起来霸道蛮横的男人,内心却比自己温柔得多。
“苏郁……”男人喃喃说了一声,然后胳膊不自觉收了收,正好抱住了陆蒙的脖子,“别走……”
陆蒙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邢奕难过失落的表情,竟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心疼袭上来,他皱了皱眉,复杂地看着邢奕良久,终于还是任男人抱着自己胡言乱语,小心把人放进车里系上了安全带。一路上邢奕都很安静,陆蒙只知道邢奕和原悠住在一个小区,具体位置却不清楚,等到了地方他把人拖出来,轻拍了拍邢奕的脸低声道,“邢奕,醒醒,你家在哪?”
邢奕歪了下头,像是因为酒精的关系,睡死过去了。陆蒙拍了好几下也没效果,只好放弃地扛着他,打算找就近的保安问问,毕竟这小区里非富即贵,住户不多,保安也许认识。可还没走出几步,忽然就见到不远处的院子里种了一长排的樱花树,陆蒙愣了愣,心里忽然涌上一丝酸涩的甜蜜来,脚步下意识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那是有些模糊的记忆了。“青山”监狱地处深山凹地,环境不太好,周围很少会见到什么有生命力的东西,可在山坡顶上却长出了几棵樱花树,一到春天,那些缤纷柔软的花瓣会随着微风吹进监狱的空地上,陆蒙记得苏郁第一次见到那些樱花时愣了很久,然后伸手抓住一片花瓣看了很久,然后有些苦涩地微微笑了一下。那是他记得很深刻的笑容,每年樱花烂漫的时候,他都忍不住想起那个男孩子纯净又带些悲戚的微笑。
陆蒙慢慢走到一棵樱树下,抬头看着干枯的枝桠,眼前的夜幕里隐约勾勒出苏郁的脸来,他从不信命,却在这一刻忽然有些恍惚了。
“苏郁……”
陆蒙低下头,看着邢奕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心里忽然有股说不清明的烦躁翻涌。邢奕比他爱得久,比他爱得真,现在却只能这么狼狈地无意识地呼唤那个从没属于过自己的人,陆蒙很想把这个不停叫着苏郁的混蛋一拳打醒,可他竟然觉得舍不得,对这个人明目张胆地思念苏郁的男人,他竟然觉得舍不得。
真是荒唐又可笑的心情。
陆蒙紧紧皱眉,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烦躁地深吸了口气,收回眼用力掐住邢奕的肩膀,想让自己平静一些。忽然,耳边响起一阵悠缓的脚步声,一个男人熟悉的嗓音带着笑扬起,“乘枫,今天月色真不错,你看那儿,好大的月亮。”
是原悠。
陆蒙眼神暗了暗,正巧看到一旁楼下有处阴影,便抱紧邢奕迅速闪身过去。
这个原悠,这几个月看起来极为失常,竟然再没联系过自己,更奇怪的是,性格像是大变,完全像另一个人。陆蒙压低呼吸,想看看这家伙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原总,你……”
原悠脚步忽然一顿,有些不满地说道,“说了私下里不许再这么叫我的。”
穆乘枫顿了一顿,垂眸低声说,“小悠。”
原悠很高兴似的,忽然回身勾住穆乘枫的脖子,眸子微微眯起来笑道,“乘枫,我最喜欢听你这么叫我,再叫一声。”
“……”穆乘枫没说话,过了好半晌才低低说道,“你不累吗?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原悠眨眨眼睛,很不满似的嘟嘴,“再叫一次啦。”
“……”穆乘枫看了他半晌,终于叹了声气,“小悠。”
原悠哈哈一笑,很高兴地攀住他的脖子抬头狠狠亲了他嘴唇一下,然后笑眯眯道,“乘枫,我想要你了。”
躲在阴影里的陆蒙忽然一愣,疑惑地皱起眉来。而对面的穆乘枫则是僵住了身子,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改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