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悠也睁开眼睛,眼神迷离的,像是睡得很沉,迷迷糊糊醒过来,“唔?”
穆乘枫尴尬地动了动,“我怎么又回来了……您这是……?”
原悠终于清醒过来,也愣愣看他,“啊,你醒了?”
穆乘枫疑惑地眨眨眼睛。
原悠伸手探他的额头,放心似的笑了笑,“太好了,烧退了,”没等穆乘枫反应过来,原悠翻身起床,吧嗒吧嗒跑过去又拿了些药过来,“来来吃药,再吃几次就好了。”
穆乘枫茫然地听话吃药,见原悠眼里关切的神情,心里暖了暖,“原总,我怎么在这儿?我记得我出门了……”
“……你晕倒了,邢奕送你过来的。”原悠抿了抿唇。
“邢奕?”穆乘枫讶异,那个人烦死原泰了,可竟然还会伸手救自己,穆乘枫心里复杂,叹了一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吧,我好多了。”
说着他起身,要下床,却被原悠压住了,“你干嘛去,别乱动,你身体刚好一点。”
穆乘枫笑笑,摇头,“没事,公司里还有一堆事情……”
原悠急忙拉住他,“不行不行,你不要乱动,你好好休息,”说着他把穆乘枫押回床上,再把人用被褥裹起来,“你睡觉,公司的事我来就好。”
“……”穆乘枫定定看他。
原悠微微笑了笑,坐在一旁顺了下他乱糟糟的头发,“枫哥,你相信我,我可以的。”他伸手抓住穆乘枫的手,握紧了,“我不会再消沉了,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穆乘枫觉得有些奇怪,一种很微妙的错觉,明明还是曾经的原悠那么温柔的表情,可那双眼睛看起来竟比过去清亮得多,他愣愣点点头,原悠又笑了笑,放开他的手,又给他盖了盖被子,而后转身走了,走之前还体贴地给他带上门,回头挥手和他告别。
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他觉得奇怪,可身体实在不舒服,他也没心思多想,又沉沉睡了过去。
*****
在年底将近的这天,地产界又爆出一个猛料,融帝收购了原泰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与华菱签约合作一个大工程,是在市郊建一个主题公园,算是个大型的游乐场,众人哗然,在年底被这个消息狠狠震撼了一下。
看来地产界也开始强强联手了,众人感慨之余也翘首观望,都在揣测这三家公司到底唱的是哪出戏。
陆蒙好不容易在春节前把这些事情忙完,回家接苏郁的路上不禁想到上次见邢奕谈合作时候的情景,男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一丝笑容也没有,板着脸一板一眼地和他谈价码、合作细节,半点不提其他事情,可事实上陆蒙也不知道自己期望他能说些什么,也只好跟着沉默,把心里那躁动的感觉强自压下,觉得以工作的名义这样帮着他,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陪伴。
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口气,打算就这么把这股莫名升腾的感情压下去,他知道,邢奕也是这样,自欺欺人地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他们心里都有那个人,苏郁在他们心里早已生了根,是他们最心疼的宝贝,他们两个不管是谁,都不想再伤害那个人,无论是谁,都没有资格再伤害他。
所以,就这样吧。
“陆大哥!”
陆蒙抬头,看到苏郁刚好从楼上跑下来,毛茸茸的围巾圈在他脖子上,显得十分可爱。陆蒙笑着打开车门,苏郁搓着手坐上车,笑道,“天气冷了好多啊。”
陆蒙伸手握着他的手,给他捂热,苏郁嘿嘿笑着,两手交叠在一起方便他握着,陆蒙笑笑,握得更紧,另一手把着方向盘发动车子。
“我们去哪儿呀?”
“有家西餐厅不错,带你去吃顿年夜饭,”陆蒙说着,又捏了捏苏郁的手,“今天干吗了?”
“学校放假了,在家挺无聊的,就是听歌看书,”苏郁反手握住陆蒙的手,低头还哈了一口气,“你的手也好凉,我给你捂捂。”
陆蒙笑着看他,眼里有些复杂,撇过头掩饰自己的目光。
“我看新闻说……你和华菱经常合作,是吗?”
陆蒙忽然一僵,侧头看他。
苏郁抿了抿唇,目光闪烁,“你不用这样……我欠他的,不用你替我还。”
陆蒙沉默,过了很久摇了摇头,“你不用操心,同行合作,正常的。”
“……”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一直到了餐厅楼下陆蒙才叹了一声,停好车摸摸他头发,“下车吧,不要想了,我有分寸。”
苏郁抬头看他,终于没说什么,默默跟着他进了餐厅大门。
被侍者引领着到了靠窗的位置,陆蒙点完菜又哄了苏郁一会儿总算让小孩儿笑了笑,他心里舒服了些,刚想再说些趣事逗苏郁开心,却忽然一滞,眼睛蓦地眯了一下。
苏郁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回头,身子本能地也凉下来。
不远处隔着一小段距离,邢奕也坐在那里,他显然没有发现他们,正笑着和对面人说话。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岁左右的样子,长得很秀气,眼睛大大的,正抿着唇笑呵呵地听邢奕说着什么。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显然不只是普通朋友,苏郁呆呆看着他,忽然感到心口抽疼了一下,他下意识垂下头怕陆蒙发现自己的失措,尴尬地咳了一声,转头逼自己不再看那边。
“陆蒙……”
陆蒙低低嗯了一声,也收回眼,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郁觉得陆蒙的脸色很不好看,声音也冷冰冰的。
他坐立不安,犹豫了好一会儿,勉强笑道,“你别生气……要不,我们走吧?”
“为什么?”陆蒙看着他,声音低低的,“看到他就走,心里有鬼么?”
苏郁面色一僵,立刻摇头,却手足无措地握紧了桌布垂下来的一角,咬着唇沉默了。
陆蒙看了看他,忽然说,“你还喜欢他。”
不是问句,是陈述。
苏郁霍然抬头,黑眸湿漉漉的,有点委屈,又有点无措,“没有……”
陆蒙没再说什么,而这时候侍应生上了菜过来,两人就气氛僵硬地吃饭,可苏郁觉得陆蒙还是时不时看着邢奕的方向,面色越来越不好看,直到快吃完的时候,陆蒙忽然把手里的刀叉往桌上一放,起身冷着脸朝邢奕走过去。苏郁一惊,回过头,看到邢奕对面的男孩子不知道说了什么正开心笑着,而邢奕也笑着看他,还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又捏捏脸,逗弄他似的。
苏郁心里又疼了,却顾不得自己的心情,下意识起身跟着陆蒙过去,想拉住他,想解释,可陆蒙走得极快,几步就走到了邢奕的背后,而后低沉的嗓音没有温度地冷冷响起来。
“邢奕。”
话音落地的瞬间,苏郁看到邢奕的脊背绷直了,全身僵硬,过了好一会儿慢慢回头,盯着陆蒙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挑衅似的笑道,“哦,陆总,真巧,你也在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
震惊
陆蒙眯着眼睛看他,也学着他勾起嘴角,淡淡笑道,“这位是?不介绍一下么?”
邢奕随意地看看身边的同伴,翘起腿耸耸肩说道,“没必要,您还有别的事么?”
陆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身朝不远处的苏郁招了招手,“苏郁,过来。”
邢奕听到苏郁两个字忽然僵住了,他愣愣侧头看向陆蒙转身的方向,瞳孔里映出一个男孩子高瘦的身影,那个人也正看着他,用一种他十分陌生,却一直都期盼着的眼神看着他。苏郁像是恍惚了,然后忽然回过神隐匿了眼里的波动,垂下眸子慢吞吞朝他们这边走过来,邢奕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手指跟着越来越冰凉,胸口也和往常一样,泛起一丝丝苦涩的疼。
他这一辈子求而不得的人,为什么总是这么残忍地一次次出现在他眼前。
邢奕逼自己收回目光,抬头看着陆蒙森冷的背影,隐隐猜到他要做什么,心里忽然就慌了。苏郁走到陆蒙身边,躲闪着邢奕的眼睛,局促地站在两人之间,陆蒙看看他,又看看邢奕,再看看那边不明状况的男孩子,微微笑道,“苏郁问我,怎么总和华菱合作,说他欠你的,没必要让我还。”
话音刚落,苏郁和邢奕的身子都僵住了,苏郁难堪地垂下头,而邢奕则是惊疑不定地瞪着陆蒙,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跟他说,只是同行合作,”陆蒙走近一步,朝着邢奕微微弯下腰来,“是吧?邢总?”
邢奕莫名地感到身子发冷,看着这样似笑非笑的陆蒙,他竟觉得可怕。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蒙笑了笑,拉过苏郁的手走过来,“只是共进晚餐而已,邢总不会这么见外吧?”
邢奕感到一阵阵心悸袭上来,他暗自握了握拳头,眼里忽然有些黯然。
眼前的这两个人,一个他爱了五年,一个横亘在他和苏郁之间折磨了他五年,没有陆蒙,苏郁也许早就接受自己了,他本来应该恨他,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连恨都恨不起来。
自己在这两个人面前,简直是自取其辱一般的难堪。
陆蒙坐在邢奕旁边,苏郁坐在他对面,旁边是那个陌生男孩子,那男孩儿一直无措地看着他们,这会儿像是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小心地问邢奕,“奕哥,这两位是……”
邢奕却烦躁道,“问什么问,跟你没关系!”
那男孩儿一副受伤的模样,局促地搓了搓手,不敢说话了。苏郁侧头看看他,这个人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白白净净长得很漂亮,性子看着也软软的,这会儿被邢奕吼了一句后就瑟缩了,看得苏郁有些心软,他想了想,虽然难受,但还是忍不住问了。
“你……”
那男孩儿立刻侧头看过来。
“你……”苏郁咽了口唾沫,苦笑道,“是邢奕的男朋友吧?”
“不是!”没等那男孩子说话,邢奕立刻回答,苏郁和那男孩一起看向他,邢奕像是下意识地回复,说完了又像是懊悔似的,烦躁地皱眉撇过头。
那男孩儿睁大眼睛看他,咬着唇委屈地说道,“奕哥,你难道真的……是逗我玩的吗?”邢奕眉头皱得更深,而那男孩儿声音有些颤了,“他们都让我离你远一点,都说你是一时兴起,闹着玩的,我偏不信,我……”
少年抽了下鼻子,哽了一会儿,邢奕烦闷地啧了一声,忽然站起身,头也没回,“我去趟洗手间。”说着就匆忙地走了。苏郁和那少年都是一愣,回过神下意识要跟过去,陆蒙却比他们先站起来,安抚地摸了摸苏郁的头发,说了句没事,便自己追了过去。
苏郁还愣着神,忽然听身旁的男孩子自嘲地说了句,“果然,他是骗我的……”
苏郁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心里莫名紧了一下,他暗自吸了口气,侧头看向那少年,“什么骗你的?”
那少年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苦笑道,“你看他们两个,像没事的样子吗?”
苏郁呆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对面人的意思,他以为自己理解错了,声音沙哑地问,“……什么意思?”
“那个人,好几次都到奕哥的公司来,奕哥跟我说他们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神,根本不是看合作伙伴的眼神……”男孩子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画面,眼睛都红了,“我傻,我就信他了,可是……可是那天,我看到他们接吻了,在奕哥的办公室,我本来去找他的,却看到他们抱在一起,他们……”
男孩子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而苏郁却是怔住了,傻呆呆看他,不知道自己听到的是什么东西。他迟钝地转了转眼睛,呆了好半天,讷讷地、小声地问他,“你说……他们?邢奕和……陆蒙?”
“是啊……”
苏郁呆滞地眨了眨眼睛,忽然呵呵地笑了,“不可能,”声音难以控制地颤抖,可他还是笑着摇头,“不可能,你骗我,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呢?”他用力摇着头,墨一般黑润的眼睛渐渐失了焦距,“陆大哥和他,邢奕……他们?不、不可能……你骗我……”
“你是他的男朋友吗?”男孩儿同情又难过地看着苏郁,“别骗自己了,别和我似的,傻傻地被他们两个骗了。”
“……”苏郁忽然顿住动作,傻住了,他抬头直愣愣看着那男孩儿同情的眼神,他忽然觉得可笑,一个外人,竟然会同情他。
同情什么?同情他和陆蒙的爱情?
那个人和自己,纠缠了整整八年的爱情?
第一年,自己恨透了他,恨他的残忍和强迫,恨他那么蛮横地霸占折磨自己。然后两年的时间,痛苦、迷茫、挣扎,却还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他对自己的疼惜宠溺,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个人忽然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睁开眼睛,那个让自己痛苦不堪的人忽然就再也不见了,他浑浑噩噩地看着每天的日升日落,每天用他曾经夸赞过的歌声不停地怀念他,不惜一次次伤害和拒绝那个对自己一心一意的男人,这样的爱情,这样几乎没有甜蜜回忆的爱情,在那个人眼里,究竟算得上什么呢?
“你是我唯一的宝贝,我唯一爱的人。”
“苏郁你知不知道,我邢奕这辈子就这么爱过你一个人!”
他呆呆看着两个人消失的方向,茫茫然地站起身,脑子一片空白地朝那个方向一步步走过去。他听不见别的,看不见别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么些年,那两个人对自己说过的话,对自己微笑的表情,和宠溺地抱着自己温存言语时的模样。
陆蒙,邢奕……
你们……怎么可能呢……
你们竟然都……背叛我了?
你们怎么……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他呆呆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木愣愣走着,直到在拐角处忽然听到邢奕的吼声,他下意识身子一震,愣愣靠墙站着,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没有勇气再走,身子无力地靠着墙呆呆听着那个声音。
“……我算什么?对苏郁来说我就是个替代品,那个时候只有我能保护他,只有我肯保护他,他利用了我五年,我认了,我认了还不行吗!谁叫我爱他,谁叫我他妈就那么不可救药地爱他!”
苏郁死死咬住唇,眼泪忽然流下来。
不是的……
邢奕,不是的,我没有利用你,我从来都不是利用你……
我是真的,真的也……
“对你呢?呵,我也是个可有可无的玩具,是吧?苏郁那样的你腻了?腻了你他妈就把他还给我啊!你这样耍着我玩儿是什么意思!你们眼里永远都不是我邢奕这个人,我这个人对你们来说什么都不是!”邢奕的声音有些颤抖,哽了一下,他忽然哈哈笑了一声,“我交什么男朋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没资格管我,陆蒙,我不爱你,我他妈才不会爱上你这种人渣!我……你干什么!唔……操,你放开我!”
苏郁浑身冰冷地抱住自己,克制着全身的颤抖,逼自己一点点,一点点地转过那个拐角。
眼里映出陆蒙高大的背影,那么熟悉的用力的拥抱,却抱着别人,那么熟悉的霸道的吻,却吻着别人,他看着邢奕从起初的挣扎到渐渐的僵硬,最后像是犹豫了一下,终于也抬起手臂狠狠抱住陆蒙宽大的肩膀。
两个人相拥深吻的画面如同一把锐利的刀锋划过苏郁的心脏,他呆呆看着陆蒙和邢奕交缠的身影,看着他们终于不舍似的分开,然后陆蒙抱着邢奕又亲了亲他的额头,深深凝视着他的眼睛。
“邢奕,”陆蒙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寒冬的夜,“爱着两个人,是罪吗?”
心脏在那一刻终于承受不住地疯狂跳动,苏郁痛得狠狠按住自己的胸膛,几乎要把胸口的皮肤压出血来。他茫然地看着他们,茫然地听着他们的话,忽然有种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感觉,他又茫茫然地看到邢奕的眼睛朝他这边看过来,震惊地看过来,而后陆蒙也迅速回过头,同样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可他忽然就傻掉了,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黑白了,所有的声音都消融了,只剩下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异常疯狂跳动的声音。
他看到他们朝自己跑过来,他下意识后退,再后退,然后转身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他横冲直撞地在大街上疯狂地奔跑,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喊声越来越大,可他不敢停,不敢听,身体痛得麻木,他只想逃离,跑得远远的,让自己远离那些荒唐的笑话。
“嘟嘟——!!”
刺耳的鸣笛声骤然响起,一道刺眼的灯光猛然刺进自己的眼睛里,苏郁猛地停住脚,看着飞速冲过来的汽车忽然就不想跑了。他不知道那一瞬间的感觉是什么,只知道那是一种解脱的快感,让他忽然生起一种想要毁灭结束一切的疯狂。
“苏郁!!躲开啊!!!”
他闭上眼,明明心脏痛得要碎裂,嘴角却带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自己本来就是被遗弃在这个世界上的,多余的存在。
如果早一点这样就好了。
在继父毒打自己的那些年,或者说那把刀刺入他的心脏,警车鸣叫着带走自己的那个时候,又或者陆蒙不停折磨自己的那一年,又或者……在那个行尸走肉一样孤寂绝望的那五年。
如果,早一点结束,就好了……
刺眼的灯光几乎要晃瞎他的眼睛,他几乎闻得到死亡的味道,可他却笑了笑,慢慢闭上了双眼。
“哐!!!”
一阵激烈的撞击声猛烈响起。
而预感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
一个人沉沉地压在了自己的身上,一股血腥的液体喷涌在脸上,耳边都是路人的惊叫声,苏郁迷迷茫茫地睁眼,瞳孔里映出一个浑身鲜血的身体,血泊里,那个人静静躺着,就像五年前一样,满身鲜血地烙印在自己眼里。
“啊……”他愣愣开口。
脑子忽然停止了转动。
身上的人颤巍巍地起身,下意识张口骂道,“你他妈疯了啊!车来了不躲干什么呢!”
“啊……”苏郁短促地叫了一声,“啊啊……”
颤抖的声音忽然像是断了一根弦一般,尖声叫喊起来。
“啊啊啊啊啊!!!!!”
他推开身上的邢奕疯狂地冲过去,死死抱住那个躺倒在血泊里的人,眼泪疯狂涌出来,全身剧烈地颤抖,他急声喊着那个人的名字,尖声叫着,疯了一般大吼。
“你醒醒!!陆蒙!你醒醒!!”
“你别死!我不许你死!你给我醒过来啊!”
“你这么对我,你怎么敢死?!你给我醒过来,醒过来啊!”
身边忽然跪坐下来一个人,也是怔怔看着他怀里的人,然后耳边响起那人喃喃的,颤抖的,难以置信的低喊声,“你……你推我干什么……”
邢奕颤着手茫然地擦拭陆蒙满脸的血迹,眼泪突兀地一下下滴落在男人染满鲜血的胸口,“谁让你推我的……我要救他,你推我干什么……你他妈推我干什么!陆蒙!!谁准你推开我的!你给我起来!你他妈起来啊!”
可男人只是安静地躺着,没有回应,像是连呼吸都失去了。他们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脑子在一片空白和混乱中停止了运动,一片慌乱中似乎涌出了几个人,似乎迷迷茫茫地上了车,似乎又呆愣愣地到了什么地方。可他们完全没有印象,眼里只看得见陆蒙全身鲜血毫无生气的样子,看得几乎要跟着停止心跳。
“爱着两个人,是罪吗?”
陆蒙最后说过的话忽然浮现在耳边。
苏郁愣愣看着头顶血红的手术中三个字,感到呼吸也要慢慢凝滞。
如果这是罪……
如果是罪,我也有罪……
不要只惩罚他,求求你,不要再一次这样夺走他,不要再一次让他因我而死,不要让我第二次杀了他……
手术室外一片死寂,滴答走动的钟摆如同丧钟最后的倒计时,一片阴霾的氛围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若有如无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要说: 嗷,苏郁小宝贝你个祸害⊙▽⊙
罪爱
陆蒙恍惚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漫长的梦境里。梦里有一个瘦削年少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里呆呆看着窗外,铁窗里映出少年苍白的脸,陆蒙看着那个倒影心里莫名一疼,下意识朝他走近一步,那孩子却忽然僵硬地抖了一下,然后像是认命似的,紧紧闭上眼睛。
陆蒙愣了愣,看着他年轻俊秀的脸庞,无意识地喊出他的名字。
“苏郁。”
男孩儿僵硬着一动不动,陆蒙慢慢走上前,小心把他抱在怀里。
怀里的人起初挣扎,却又慢慢乖乖靠着不动,陆蒙脑子里一片迷茫,低头看到他忽然哭了,心里一紧,赶忙安慰,“怎么了,哭什么呢?”
“你骗我,”少年抬起脸看他,声音沙哑却依旧十分好听,“你和邢奕都骗我……”
邢奕?
陆蒙呆了一下,恍惚感到身边又走过来一个人,他侧头看去,那人高大挺拔的身影慢慢蹲下来,陆蒙眼里映出那个男人英俊的轮廓,可看着竟那么憔悴,让他又觉得心疼了。
他一手抱着苏郁,另一手抬起来抚上那个男人的脸,那男人僵硬了一下,终归只是撇过头不看他,却没躲开。
“你们……”
陆蒙张嘴想说什么,却感到身体突然传来一阵阵剧痛,身边的两个人忽然瞪着眼睛惊恐地看他,耳边都是他们的叫声,他却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依稀看到两人一张一合的嘴唇,他想说话,却一个字也发布出来。
“你骗我……”
我没有……
“我对你们来说什么都不是!”
不是这样的……
“陆大哥。”
“陆蒙你这个王八蛋!”
身体在剧痛中沉浮,陆蒙想伸手抓住那两个幻影,身体却动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那两人越来越痛苦的模样。
苏郁……
邢奕……
别哭,别这么看着我……
我……
“陆大哥。”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人低喃的声音,带着疲惫,听起来真实了许多,“又过一天了,都快春天了呢,”那声音像是笑了笑,手掌依稀感到有什么东西慢慢擦拭着,“外面的积雪都要化了,天气没那么冷了……你觉得怎么样,还冷吗?”
手臂被仔仔细细擦干净,又被小心放回温暖的被褥里,那个声音绕到了另一边,又说,“我昨天又有了点灵感,正在构思下首曲子呢,我给你哼一点,你看看怎么样?”
身体的每一寸都被细致擦洗,耳边是那个声音低低的歌声,一如既往温柔动听的曲调,像是洒在身上的阳光,让他不自觉放缓了呼吸。
“好听吗?”被子又被小心盖好,那人像是收拾了一会儿什么,又坐回来,坐在自己身边,“邢奕说我的歌都太沉重了,说再这样你听着也不开心,我就换了个风格,是不是轻快多了?”身边慢慢趴伏下来一个人,那个声音也闷闷的,“陆大哥,你到底还要睡多久……我好想你,你看看我好不好……”
心脏忽然紧缩了一下,又慢慢酸痛起来。
推门声响,一个略微低沉的声音响起。
“今天怎么样了?”
“你回来啦?还是那样,不过气色好多了,我看了看伤口都愈合了,应该不会疼了吧。”
“哦,”那声音走近了,也坐在自己身边,额头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探了探,而后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回家休息吧,我看着他一会儿。”
“嗯……”
脚步声渐远,关门,屋子里又寂静下来。
很久以后,身边的人终于动了动,却是伸手握住自己的手掌,在掌心无意识地画圈,“在监狱里时候就觉得,你这家伙阴损又狡诈,不是个好东西,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也没变。”
“你招惹了我,把我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现在却这么睡着是什么意思?”那声音咬牙切齿,而后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让你把他还给我,你就是这么还的吗?你这个混蛋家伙……”
身边慢慢躺下来一个人,那人结实有力的手臂拥着自己,靠在那人怀里身体慢慢暖起来,也没那么痛了。头被那人按在胸口,很轻,动作温柔得陌生,“你身子怎么这么冰?你自己冷不冷?这样……好点了吧,”怀抱紧了紧,那人抱着自己好一会儿,又叹了一声,“王八蛋,快点醒过来吧,我很累啊……”
身子真的慢慢不冷了,眼前的光又黯淡下来,陆蒙依稀觉得,是又入夜了。
意识恍恍惚惚地漂浮,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直到一个静谧的清晨,他隐约听到了一声声清脆的鸟鸣在窗外响起,沉重的眼皮慢慢掀开一条缝,他愣了一下,脑子昏昏沉沉间,他慢慢睁开眼,迷茫地看了看头顶干净洁白的天花板。
屋子里很静,一个人也没有,他茫然地发呆,脑子迟钝地转了转。直到耳边开门声响,一个纤瘦的身影走进来,端着盛着水的脸盆,那人吃力地把脸盆端进屋,侧着身子关上门,然后背对着他擦了擦脸上的汗。
陆蒙看着他的背影很久,终于张开口,嘶哑的声音低低叫出声来。
“苏、郁……”
男人的背影猛地僵硬住,然后迅速地不可置信地回头,直愣愣看着他。
陆蒙动了动手臂,想抬起来却无奈没有力气,只得呼了口气,看着他眯了眯眼睛。
手里的毛巾掉落在脸盆里,苏郁仓皇地转身跑过去,横冲直撞的身子撞翻了脸盆,落了一地的水,他却像是看不到,手指颤抖着摸向陆蒙的脸。
“陆……”
陆蒙侧着脸蹭了蹭那只冰凉的手,眼皮又沉重了,不由自主地又慢慢闭上眼睛。
而后又是一片混乱和沉寂,等再睁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病房里悄然无声,瞳孔里映出苏郁和邢奕紧张的脸,陆蒙又发了会儿呆,脑子渐渐回过神来,还没等说话,邢奕忽然起身过来,几乎扑到他身上喊道,“陆蒙!认识我不?”
陆蒙咳了一声,看着他笑了笑,“小王八蛋。”
邢奕身子一滞,没有预想中跳脚,反倒是忽然红了眼睛,愣愣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似的。
苏郁坐在那里呆呆看着他,陆蒙歇了一会儿,手指动了动,哑声叫他,“宝贝。”
苏郁忽然全身一颤,起身坐在他身侧,手指还是抖着,小心地握住他的手掌,“陆大哥……”
陆蒙看了看他们,喘了喘气问道,“我睡了多久?”
“……三个月。”
“是吗……”
余光看到窗外的樱树都开花了,他记得车祸那天,是为了带苏郁去吃年夜饭的。
昏迷了一整个冬天么……
陆蒙沉默了很久,终于看着他们微笑道,“苏郁,邢奕。”
“嗯?”
“啊。”
陆蒙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笑容带着一丝沉寂,“我的腿呢?”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像是僵住了身子,气氛一时僵硬住了。
陆蒙看了看他们,而后慢慢收了笑,沉默着侧头看向窗外碧蓝的天空,不再说什么了。
下半身没有任何知觉,连痛感都没有,像是凭空消失了。
半身瘫痪。
后来赶到的林陌告诉他,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双腿他已经尽力了,能不能恢复只能听天由命。陆蒙沉静地听着他的话,只觉得耳边的一切都恍恍惚惚的,就像这两条腿,明明在自己身上,却像是已经消失了。
*****
半个月后。
“陆大哥你看,樱花树呢。”
被推着轮椅在小区花园里闲逛,陆蒙依着苏郁的话抬头看过去,正看到一棵樱树开得热烈又温柔,那种浪漫柔和的色泽,是曾经在监狱里时的唯一的风景。苏郁推着他慢慢走过去,陆蒙伸手摸了摸树干,笑道,“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樱树了。”
“其实不是,”苏郁蹲下来,笑着平视他,“那时候只有樱花,那个时候身边有你。我喜欢樱树是因为看着它能想到你,好像你还在身边。”
苏郁变得比以前坦诚了许多,也更爱笑了,陆蒙看着很开心,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勾着他的下巴抬头吻了吻他的唇。
“还恨我吗?”
苏郁颤了一下,抬头看着陆蒙温润的眼睛,终于又笑了笑,摇头。
“还爱他吗?”
苏郁瞳孔一缩,半天僵着身子。陆蒙看着他笑笑,不再说什么,任他推着回了两人的家。到了家,苏郁用足了力气把陆蒙搬上床,陆蒙试图顺着他的力道移动身子,却不小心带着他一起摔倒在地上,他下意识伸手抱住苏郁转身,不灵便的身体却根本不听自己的话,连带着苏郁一起,重重磕在地板上,眼前一阵阵晕眩。
世界忽然很静。
应该说,这些时间里,他的世界一直都很静,太静了,静得听不见一点的声响,好像一切都沉寂了一般。
苏郁慌忙从他怀里起身,笨拙地抱住陆蒙的腰想把他拉起来,怀里的人很重,他用足了力气,额头上都冒出汗来,等好不容易把陆蒙抱到床上,苏郁喘了喘气,躺在他身边休息。
从始至终,陆蒙一句话也没说,安静得异常。
苏郁回过神来,担心地看他,可男人见他望过来,只是微微笑了笑,勉强撑着身体侧过身,抬手轻轻擦拭他的汗。
“苏郁。”
“嗯。”苏郁同样侧过身子任他动作,看着他的眼睛,乖乖回应。
“要是在别的地方认识你,就好了。”陆蒙轻声说着,伸手抱住他,慢慢揽进怀里。
苏郁在他怀里摇头,缩着身子笑道,“不怪你,那种地方呆久了是容易变态么。”
“呵呵。”陆蒙失笑,摸摸他的头发,又吻了吻他的额头,半晌又低声说,“要是……后来没认你就好了。”
“什么?”
陆蒙声音太低,苏郁没听清,可男人只是自言自语一般,说完只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头看着他很久,像是想记住他一般,然后笑道,“我饿了。”
“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陆蒙摇摇头,“上次带你去的餐厅还记得么?”
“……嗯。”那里可不是什么好的回忆,苏郁皱皱眉。
“我想吃那儿的烤牛排了,你帮我带点回来好不好?”
“啊?”苏郁愣了下,有些意外。
“馋了,”陆蒙笑笑,揉揉他脑袋,“要是太麻烦就算了,我就随口一说。”
“啊,不麻烦的!”苏郁赶忙蹦起来,陆蒙很少会拜托自己什么事情,难得开口一次自己自然是多麻烦都要搞定。他快速收拾好自己,拿个小本子过来,“你还想吃什么?我多买点回来。”
陆蒙却忽然不说话了,只静静看着他,苏郁呆了呆,挠挠头傻笑,“看什么呀……”
陆蒙朝他伸手,苏郁听话地过去,忽然就被男人紧紧抱在了怀里,等回神时陆蒙已经松手,笑着揉揉他脑袋,低头又吻吻他,“去吧。”
苏郁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起身又回头和陆蒙招手,这才高兴地转身出门了。
门关上的瞬间,陆蒙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黑亮的瞳孔里映出两人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又温馨的小屋,看着看着,心里又闷疼起来。
舍不得,却终究还是要舍弃了。
他曾天真想过,会不会有一天三个人可以在一起,可却忘了其实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摆脱这种僵局,自己离开,成全本来就在一起的他们,不是很好的吗?
现在的自己,别说保护他们,只能不停地连累他们罢了。
陆蒙翻了个身,任自己从床上摔倒在地上,身体重重跌落下来的疼痛他像是感觉不到,只慢慢拖着没有知觉的双腿向前爬行,短短的一段距离,爬了好半天才爬到。靠着墙休息了一会儿,陆蒙侧头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那么干净的色泽,像极了苏郁的眼睛。
他不由地眯着眼睛又笑了笑,而后撑起身子,吃力地够向桌上的电话。
等待的时间一如既往的短暂,只响了一声,那边便立刻接起来。
陆蒙微微吸了口气,终于开口。
“尼亚,”闭上眼睛,陆蒙慢慢靠在墙上,“我知道你在附近,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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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郁高高兴兴地买了一堆吃的准备回家,正抱着两袋子美食在路边等车时,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轿车驶过来,苏郁一愣,有些局促地抿紧唇垂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好装看不见。可那辆车还是停在了他眼前,车里走下来一个高挺的男人,走到他面前,彼此沉默了一会儿。
“苏郁。”
苏郁咬咬牙,只好抬头看他。
“要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我等出租就行了……”
邢奕垂下眼,忽然拉住他的胳膊哼了一声,也不说话,直接扯人就走。苏郁挣了挣也挣脱不开,只好认命地跟他上车,“你怎么总这样,不讲道理……”
邢奕把他扔进车里,又冷哼一声,坐进驾驶座没好气说道,“我可不是那家伙,没那么多耐性,”帮他系好安全带,邢奕揉了揉眉心,“去哪儿?”
“……回家。”
邢奕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忽然自嘲笑道,“我真特么没事儿找虐受,”发动起车子,他深深吸了口气,“他怎么样了?腿好点了么?”
“……没,还那样,”苏郁抱着一摞吃的,下巴抵在上面眨眨眼睛,“我觉得他有点奇怪,看着没什么表现……但是……”
“但是?”
“太静了,我总觉得害怕。”
两人在车里沉默一会儿,邢奕咂了咂嘴,啧了一声,“算了,我一会儿上去看看他,就看看他而已,你别生气啊。”
“……嗯。”
路上邢奕又问了问苏郁的近况,两人聊着聊着到了苏郁和陆蒙的家,邢奕泊好车,把苏郁手上的吃的抢过来自己拎着,苏郁也习惯了,任他霸道地颐指气使,乖乖过去上楼开门,屋子里安静得诡异,邢奕进了门就皱了眉头,自言自语道,“的确太静了啊……”
苏郁却是忽然呆了下,像是察觉了什么,鞋都没脱就跑进屋子里。邢奕不明所以地把手上的东西放到餐厅,跟着苏郁一起到处乱跑。
“怎么了?陆蒙人呢?”
苏郁急得直摇头,“不知道啊,我走之前他在床上的……”
把整个房间找了一圈,屋子里半个人影都没有,两个人都急了,邢奕直接扯开嗓子喊,恨不得把房子掀了。正急躁时,苏郁忽然啊了一声,邢奕一惊,赶忙凑过去,“怎么了?”
“……这是?”
床头柜上,静静躺着一张纸。
熟悉的,属于陆蒙的笔迹。
苏郁拿起来,邢奕凑过头去看,却在看清的那一刻整个人呆愣住了。
“苏郁,邢奕,我的两个宝贝。
你们要好好的,不要让我担心。
我爱你们,原谅我,爱上你们两个人。”
如记忆中一样潇洒遒劲的笔迹,白纸黑字,仿佛看得到那个男人写下这段话的表情。
时间忽然就静止了似的,脑子里忽然就放映起这些年烙印在心里的回忆,陆蒙的温柔专横残酷和宠溺像是一根针狠狠戳痛着心脏。心跳渐渐变得僵硬,苏郁呆愣地抬头,看着窗外灿亮的阳光,忽然就不知所措,明明那么灿烂的光芒,眼前却像是忽然黑暗下来,黑得透彻,让人窒息得透不过气来。
“爱上两个人,是罪吗?”
手里的纸忽然垂落下来,刺眼的阳光映照在那过分用力的笔迹上,仿佛是透过那薄薄的一张纸,无声道别。
我的两个宝贝。
原谅我,爱上你们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月忙死了,不好意思小伙伴们久等了。
下章是最终章。然后会有两个番外,番外你们懂的,要低调哦O(∩_∩)O~~
归途
三年后。
深夜,风维大厦。走廊里一片漆黑,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原悠从洗手间出来快速擦干了手,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响,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抱住胳膊匆匆往办公室赶,可还没走出几步,却听身后响起一个人低低的声音。
“小悠。”
原悠回头看向来人,那人走上前,握住他冰凉的手捂了一会儿,然后收在怀里把他整个人抱住,“不冷吗,手这么冰。”
原悠细长的眉眼笑得眯起来,明明看起来那么纯真的笑脸,眼里却带着几分魅惑。笑着抬头亲了一下来人的眉心,原悠捏捏他的鼻子,“叫你回家怎么还在这儿?”
“不放心你,”穆乘枫把他的手捂热了,这才松开怀抱,“都弄完了么?”
原悠眨眨眼嘿嘿笑,然后伸手勾住穆乘枫的脖子,抬头又亲了他一下,“乘枫,心疼我啊?”
穆乘枫愣了下神,看着他的神情里有些迷惑,“怎么又叫我乘枫……”
原悠呵地一笑,松开他,转身往办公室走,“好啦好啦,枫哥,我去把华菱的合约拿回家再看看。”
穆乘枫复杂地看着原悠的背影,终于没再多问什么便跟了上去。刚进原悠的办公室便听到烟的专辑音乐,穆乘枫无奈道,“你就这么喜欢他。”
原悠耸耸肩,在桌上整理了几分文件抱在怀里,“他最新的一首单曲很火呢,听几遍都不嫌多。”
穆乘枫愣了下,“又出新专辑了?”
“是啊,专辑叫《囚念》,有意思吧,跟他三年前的一首歌同名呢。”原悠把东西收拾完了,回身看着穆乘枫笑道,“又是排行榜第一哦,看我的眼光,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