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陆允脸上的假笑终于消散,像是看着陌生人一样上下看他,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却不再笑了。
“二哥,你现在的样子,真是符合我对情人所有的遐想,唉,我都不忍心对你做接下来的事情了呢,”陆允很惋惜似的,走近一步,几乎贴上陆琛的身体,然后他凑到陆琛耳边,低声轻语道,“所以,你乖乖配合我,省得吃苦头哦。”
作者有话要说:
小年
陆琛侧头避过陆允凑过来的唇,向后退了一步,黑冷的眸子盯着他,扬起下巴示意他有话快说。陆允见到陆琛浑身上下傲然的气势,心里还真浮上一丝悸动,不过他更有些奇怪,小时候陆琛单纯傻气到近乎蠢笨的形象实在太深刻,他怎么也没法把那个软蛋和眼前的男人联系到一起。
只不过分开了十年而已,这家伙的变化竟然这么大。
不过……
陆允勾起嘴角,噙着笑回视陆琛冷漠的眼神,陆琛和小时候一样,那张脸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也是,私生子的母亲自然都是有几分姿色的,不过现在,眼前的人显然不仅仅只是有个出色的皮囊而已,这样的陆琛,还真是有着让人沉醉的吸引力。
“本来嘛,你十年前离开意大利的时候父亲就和你断绝关系了,这十年我也的确从来没在意过你。”想到十年前的陆琛,那个努力地、小心翼翼地想要融入陆家而整日赔笑的少年,那人存在感实在是太弱,是走是留对他陆允是完全没有任何影响,最多只是少了一个可以随意欺负的玩具罢了,所以这十年,他完全没有把这个同样是哥哥的陆琛放在眼里,却没想到这个人到了中国反倒转了性,竟出落得如此出色。陆允看着陆琛轮廓深邃的眼睛,叹道,“要不是前几天刚刚查出来陆蒙生前有一笔巨资藏到了中国,我还真要忘了,我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哥哥。”
陆琛沉默着听着陆允的话,脸上表情不变,心里却转过好几个想法,看来陆允抓来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那笔巨资。不过陆蒙都死了四年了,他们怎么现在才查出来。
陆允边说边观察陆琛的表情,男人深潭一般的眸子波澜不变,完全看不出在想些什么,陆允心里越发喜欢对面冷酷而谨慎的人,说出口的话都柔和下来,“所以二哥,我就是想问问你,听说你开的公司是做建筑的,这行前期可是需要大笔投资的呢,你哪来的钱呀?”
陆琛眯了眯眼睛,没接话。
陆允笑了笑,走近了些,“而且你这些年的几个项目都是先投入资金后产出回报,你到底是拿什么维持的呢?”
陆琛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笑道,“你认为,陆蒙的钱在我这儿?”
陆允眯起眼睛,“不然呢?”
两人对视了半晌,陆琛像是无聊似的揉了揉酸疼的肩膀,“从中国把我绑到意大利来,就为了证实你这个可笑的假设?”
“假设?”陆允略微轻细的嗓音挑起来,笑道,“你不觉得,这是事实吗?”
“哼,”漠然地哼出一口气,陆琛低头看着这个笑里藏刀的家伙,“我自然有我融资的法子,风投是谁也没必要向你汇报,至于你说的陆蒙,”陆琛又冷笑一声,“我记忆里根本没这个人。”
“哦?”陆允又眯起眼睛,嘴角的笑却慢慢消失了。
“四年前我出了车祸,差不多把过去都忘了,”陆琛忽然抬手勾住陆允的下巴,周围立刻又是整齐抬枪的声音,他视若无睹地低下头,又细细看着陆允的脸,松开手,“就连你,对我来说,也算是第一次见面。”
陆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很失望,他想过各种这个人死不承认的理由,却没想到竟然是失忆这种最没头脑的借口,看来他的精明只是装出来的,脑子也许和以前一样只是一个草包。
没了先前的欣赏,陆允也懒得笑了,只是面前的陆琛说出如此可笑的理由,竟然还一派淡定地站着,陆允看着有些不爽了,干脆打了个响指,众保镖立刻上去把男人击倒在地。陆琛被踹倒在地上也没挣扎,看都不再看他,只平静说道,“你不相信?”
“哈,”陆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蹲下来揪住陆琛的头发逼他抬头,“二哥,我可不是跟你一样的傻瓜,这种理由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陆琛觉得头皮要被揪掉了,他忍着疼,说道,“是不是真的,你可以去查。”
“查?我觉得没这个必要,”陆允甩开男人的头,听着陆琛的脑袋重重撞击在地板上的声音,笑道,“是不是真的,你自然会告诉我,”说着,他敛了笑,侧头看向一旁的保镖,声音也冷了,“好好伺候伺候他,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
“是!”
陆允又抬起脚,那只制作精良的硬底皮靴慢悠悠地摩擦陆琛被按在地上的肩膀,“敬酒不吃,那我们就来点硬的,二哥,可别怪我心狠哦。”说罢,他收脚走人,余下陆琛肩膀处慢慢渗透出一片血迹。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琛不想再回忆,陆允这个人折磨人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他用尽了所有意志力才让自己忍住痛不出声不求饶,不过身上被这家伙的手下打得没一处是好的,他本来以为自己的命就要搁在意大利了,没想到一个月后竟然被人包扎好了伤口,还被送到最好的医院调养身体,等身体恢复差不多了,又被专机送回了中国。
这场绑架来的莫名其妙,结果更是不可理喻,他站在熟悉的公司楼下调整好情绪后,第一件事就是和白恒确认原悠的情况。好在那个陆允行事虽然张狂,但还不是个疯子,原悠好好的,什么也不知道,也没被牵连,他这才放下心来。本来想回家好好休息几天,可那个笨蛋家伙又开始胡思乱想,他只好去陪陪他一晚上,省得那个小傻瓜又没安全感地乱猜。
不过和自己预想的一样,陆允不可能这么简单地放过他,这才分开没几天,又追到中国来,虽然对自己的态度大不一样,他还是有些提防的,那种受刑一般的剧痛他可不想再挨第二次。
“哪,二哥,我知道你有一边面瘫一边动脑子的习惯啦,所以我好心直接告诉你好了,”陆允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笑眯眯说道,“我来中国是想亲自查一查陆蒙当年做了什么手脚,顺便来看看你,以解相思之苦啊。”
陆琛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陆允起身走到陆琛桌前,低头看向桌上的报纸,盯着头版上“雷锋哥”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着伸出手指划了一下照片上少年额角的伤疤,“我想我大概知道那笔钱到底去哪儿了。”
陆允还是一如既往的假笑,但盯着照片的那双细长眸子此刻有些阴暗,陆琛顺着他的指尖看向苏郁的脸,心里莫名一颤,沉声问道,“你认识?”
“哦?你说苏郁?”
陆允很随意地一说,陆琛却感到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
他竟然一眼就认出苏郁了?难道他们以前认识?
难道……陆允知道这个人的来历?
心里翻涌着各种疑问,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陆琛随意地拉过报纸看了一眼,随口说道,“他叫苏郁?你认识?”
“对啊,不过这个人嘛,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不知道也正常啦,”陆允说着,抬起报纸扫了几眼,笑道,“这家伙,四年不见还是老样子,爱管闲事。”
陆琛努力让自己维持镇定,语气平静无波,“你不是一直在国外,怎么会认识这么个人?”
陆允嘴角的笑一顿,然后垂下头,再次笑嘻嘻看着陆琛,“二哥,在套我话?”
陆允的气息尽在耳边,只要轻轻一动男人的唇就要贴上自己,陆琛定住身子没动,保持着两个人极其暧昧的距离,说道,“什么意思?”
陆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嘴唇吻上陆琛的耳朵,近乎气语地低声笑道,“不承认算了,告诉你也无妨,”男人说着,吻一路向下,停在陆琛唇边,“苏郁是陆蒙生前的情人,陆蒙啊……也算是为了这家伙死的吧。”
虽然很细微,陆允还是感觉到唇下陆琛的嘴唇轻轻颤了一下,他眯着眼又笑了笑,然后终于不再忍耐,伸手抱住陆琛的肩膀狠狠吻上男人冰凉的嘴唇。陆琛一动不动地任他吻着,直到对方亲够了直起身,陆琛拿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利落地把东西扔进垃圾桶。
“你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情,我要工作了。”
陆允回味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又笑眯眯地低头亲了下陆琛的嘴角,这才直起身慢悠悠朝门口走,“再擦掉,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陆琛像是擦也懒得擦了,也不等陆允走出门便自顾自拿起一边的资料低头看了起来,陆允关门前又看了陆琛一眼,男人低头工作的样子实在太养眼,他着迷地盯着好一会儿才很不舍地关上了门。
门刚关上,陆琛便放下资料,抬头看着那扇关紧的房门微微眯了眯眼睛。
*****
被囚禁了一个月,手头的工作堆积如山,陆琛加班到凌晨才总算处理了一大半,等终于感到有些累了的时候胃也饿得疼了,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一个月受的那些伤还没有好彻底,稍微按一下还是会疼,他皱了皱眉,忍着疼慢慢吁了口气。
手机很安静,今天原悠竟然没给他发短信,陆琛觉得反常但也没多想,身子实在是累,他休息了一会儿便走出办公室开车回家。刚到家本来以为会漆黑一片,可屋子里竟然还亮着灯,一进门便闻到了一股菜香味道。
陆琛疲累了一天的身子终于完全放松下来,闻到饭菜味道肚子更是饿了,心情也好了不少。没想到这么晚了,那个人竟还等着自己回来,果然,才刚刚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就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和一个男人温柔的嗓音,“哥哥,你回来了?”
陆琛抬头,看到面前穿着居家服的男人笑了笑,走过去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一直等我呢?”
“恩呢,”男人嘿嘿笑了笑,拉着陆琛的胳膊往厨房走,“你来得正好,我刚刚热了饭菜,刚好能吃了。”
走进厨房,陆琛看到桌上全是自己爱吃的菜,摆了整整一桌,不由有些叹气,“怎么做这么多,我要是不回来呢?”说着,便坐到桌边拿起碗筷。
男人闻言挠挠头,跟着坐在陆琛旁边,笑得憨厚,“昨天就是把饭菜都给楼下的几个乞丐了,今天你要是再不来,我就明天再给他们好啦。”
陆琛夹菜的手一顿,侧头看向男人温和的笑脸,“昨天不是告诉你我去原悠那里,不回家了么。”
男人嘿嘿笑道,“我都做完了你才说的呀,”说着,他拿起筷子给陆琛夹了块冬瓜放到碗里,“你尝尝这个,我觉得今天这道菜我做得特别棒!”
陆琛点点头,把冬瓜吃了,然后看着男人笑了笑,“是不错。”
受到表扬了,男人显然很高兴,不停给陆琛夹菜,陆琛也都一一吃了,等终于吃饱了,陆琛很自然地站起来去洗碗,男人收拾着饭桌,回头跟陆琛说,“哥,你忙什么去一个月那么久啊?”
陆琛洗碗的手一顿,闭了闭眼睛,然后回头朝男人笑道,“没什么,公司的事情。”
“哦,”男人也不多问了,继续收拾眼前的东西。
陆琛看着男人瘦高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问道,“小年。”
顾小年头也没回,收拾着东西应和,“怎么啦?”
“我不在的一个月里,有什么奇怪的人找过你吗?”
顾小年回过头有些纳闷儿,“什么人呀?”
陆琛盯着他看了半晌,而后摇摇头,“没事。”
两个人把厨房收拾好了,顾小年又指指浴室说道,“你要不要洗一下?水温我调好了。”
陆琛说了声好,很听话地朝浴室走过去。顾小年洗了洗手去卧室给陆琛拿睡衣,然后放到门口敲了敲门,“哥,衣服放门口啦。”
“好。”
顾小年想了想,陆琛吃饱饭了洗好澡了也就该睡觉了,自己也没什么事儿了,于是又朝浴室喊了一声,“那我睡觉啦!”
“嗯,去吧,”陆琛像是怕他听不到,把莲蓬头关了,又补充了一句,“晚安。”
“恩恩,晚安!”
顾小年回到卧室刚躺下来,忽然想到刚才陆琛的睡衣好像有些薄,想了想,他翻了个身还是有些不放心,便起身推开门朝浴室走,边走边说,“哥哥,我给你换一个……”
话音还未落,浴室的门从里打开,陆琛的身体从门缝间露出来,男人像是听到他的声音愣了下,下意识要把门关回去,可顾小年忽然冲过去卡住门,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哥,你……”
陆琛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小年的头发,微微笑了笑,“没事。”
顾小年直愣愣盯着陆琛的身体看,清澈的眸子渐渐开始发红,然后一滴又一滴的泪滚落下来,顺着男人的脸庞不停地流,“谁……谁干的……谁这么狠心……”
陆琛看了他半晌,终于叹了一声,抬手擦了擦他的眼泪,然后把人抱进怀里,安慰地拍拍他的背,“没事,不疼了。”
“怎么可能不疼……你看,你看这个伤还发红呢……还、还有淤青……”顾小年想碰他不敢碰,想挣开又怕碰伤陆琛,只得哭着小心抱紧男人的肩膀,声音抖啊抖的,“哥哥,谁干的,我、我去揍他……”
自己全身上下都被陆允那些手下“照顾”过,伤口好了一半,另一半还在愈合中,刚才自己也看了眼镜子,视觉冲击力的确有点强,看着挺吓人的。陆琛安抚地拍着顾小年的脊背,哄小孩儿似的又柔下声音,“好了啊,不哭了。”
顾小年哽咽了一会儿,抽着鼻子一顿一顿地说,“你一个月去干嘛了?到底干嘛了,告诉我,别跟我说谎,哥哥别骗我,我害怕……”
“好好,不怕,”陆琛拍拍他,松开手,又擦掉他的眼泪,笑道,“你先别哭,我再告诉你。”
顾小年用力点头,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憋得胸口都疼,陆琛叹了一声,捡起地上的睡衣穿上,然后拉着他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顾小年小心离他远一点,心疼地说道,“坐着不疼吗?要不要躺着?哥哥,你躺着吧。”
陆琛说了声好,也不忍心他担心便躺在沙发上,见对面的人松了一口气,他抬手拍拍头顶的位置笑道,“别站着,过来坐。”
“嗯……”顾小年小心凑过去,坐在沙发上又小心把陆琛的头搁在自己腿上,然后垂下头看着陆琛有些疲累的眸子,心里更疼了,“到底是谁……”
陆琛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思考要不要说,顾小年急了,眉头都揪起来,“你连我都瞒着吗?你不说我也一定要查出来,我……”
“是陆允。”
陆琛感到顾小年的身体整个儿僵硬住了。他抬头,看到男人眼里瞬间涌起的惊愣神情,然后那双眼睛里慢慢染上恐慌,连嘴唇都渐渐颤抖起来。
难以置信似的,顾小年下意识紧紧握住拳头,抖着声音一字字努力说道,“你说……陆、陆允?”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人物终于都出场了,写了四个月故事终于要开始了……
知情者
“你说……陆、陆允?”
“嗯,以前和你说过吧,我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陆琛有些疑惑地看向顾小年瞬间失了血色的脸庞,“怎么了?”说着,他抬手握了握男人紧握的拳头,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怎么怕成这样?”
顾小年忽然反握住陆琛的手,呼吸略微急促,陆琛心里的疑惑更大,坐起身摸摸男人的头发,“到底怎么了?”
顾小年死死盯着他,声音颤抖,“你是、你是说那个……那个陆家的,意大利那个……”
“嗯,”陆琛微微皱起眉头,盯着顾小年的眼睛,“你……见过他?”
手心里的手掌猛地一震,顾小年立刻否认,“没有!”
陆琛沉默,看着明显害怕地发抖的男人,没再说什么,只抬手把人抱在怀里,而后轻摸了摸顾小年的头发,“别怕,有我在。”
‘别怕,有我在……’
像是忽然耳鸣了一般,一个男人低沉的温柔声音像是遥远的钟声回响在耳畔,顾小年蓦地抬起头,呆呆看着陆琛那双漆黑的眼睛。这双眼睛……每次看着,好像所有的恐惧都会消散,所有的委屈都可以融解……
身体的颤抖一点点平静下来,顾小年呆呆看着陆琛很久,忽然伸臂用力抱住男人的腰,在陆琛怀里低低喊了一声。
“哥……”
“嗯,我在,”陆琛回抱住他,“别怕。”
“嗯……”顾小年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过了很久终于抬起头放开陆琛的腰,“对不起……”
陆琛松开他,看了他一会儿,问道,“刚才怎么了?”
顾小年垂下头沉默。
陆琛等了半晌终于还是放弃了,“算了,挺晚了,睡觉吧。”说着便站起身来。
顾小年伸手拉住陆琛的衣袖,眼神很复杂,他咬着唇像是想说很多,却不知如何开口,陆琛耐心地等着他说,男人挣扎了很久终于哑着声音说道,“你……一定要小心他,陆允那个人……他,他……”
陆琛盯着他眯了下眼睛,“他怎么了?”
“他……”拉住陆琛衣袖的手几乎泛白,顾小年急促地呼吸着,喉咙里努力蹦出几个字,“他是个疯子……”
陆琛沉默地看着他,而后忽然笑了笑,抬手握住对方的手,另一手又揉揉他的黑发,“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顾小年欲言又止地盯着陆琛,终于什么也没再说,松开陆琛的衣袖,整个人缩在沙发里。他人本来就瘦弱,这么一缩几乎要陷进去,看得陆琛有些心疼。
“要不要我陪你?”
顾小年摇摇头,更紧地抱住自己往后缩,“我自己待一会儿……”
“……那早点休息。”
顾小年僵着脖子点点头,陆琛又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还是转身朝卧室走了。
客厅的灯大亮着,过分寂静的空间里只有那个瘦小的人窝在一个角落傻愣愣地发呆,直到天都要蒙蒙亮了,那个人终于动了动,步子有些僵硬地慢慢朝自己的房间走。进了屋子,锁上门,他拧开书桌上的台灯,从书架上一排排眼花缭乱的书本里抽出一个藏匿在角落的黑色笔记本。
他捏着本子又呆了很久,然后走回书桌,把笔记本摊开,拿起笔,手指略微颤抖地写下两行字。
2013年 8月 15日,凌晨。
他……从意大利来了。
*****
陆琛醒来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轻脚步走到顾小年屋外,推开门留着一条缝朝里看了看。男人已经睡了,脸色还是不太好,他又轻关上门,想到顾小年昨晚失常的反应,心里涌出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好预感,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心脏莫名拧得慌,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简单做了早餐,给小年留了个字条后陆琛便开车去往公司,路上他又仔仔细细地回忆这四年间的事情。车祸后醒来的第一眼,床边就趴着这个叫顾小年的男人,他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比亲生兄弟还要好,说他们在一起几乎十年时间形影不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选择相信眼前看起来并不像骗子的男人。
男人说自己叫顾小年,而他叫陆琛。顾小年的父母在他很小时候就去世了,给他留下来一大笔遗产,自从十年前两个人认识之后便一直利用这笔遗产一起创业,现在事业总算有了点眉目,陆琛却出了车祸,自己守在床边不眠不休照顾了他很久,总算等到他睁开眼睛。陆琛当时看着男人眼里激动的眼泪,就算心里怀疑也还是有些感动的。
不过每次看到顾小年喊哥哥时的模样,那双眼睛里难以掩饰的感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
后来,他开始着手调查自己的过去,知道顾小年告诉自己的都是事实,也渐渐适应了这种没有回忆的日子。再后来他发现自己竟然喜欢男人,遇上原悠的那天,他看到原悠泄气地坐在人群后的沙发角落,郁闷地端起酒杯喝酒的样子,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忽然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他走向他,带他离开酒吧,翻云覆雨的时候,他听到原悠呻-吟着细细喊出一声陆大哥,那三个字像是忽然让他着了魔,他抱着他一遍遍冲撞,听他一遍遍叫自己陆大哥,像是怎么听都听不够。
那一夜是他醒来后的一年时间里最欢畅的时刻,所以原悠再来找他的时候,他没有拒绝。就这么又过了三年,原悠在自己身边已经成了习惯,谈不上多么喜欢,但不讨厌,至少那个人让自己感到熟悉,这就够了。
他花了这么多的精力找寻过去,也不过就是想要一点熟悉的感觉罢了。
把四年里短暂的记忆过了一遍,心里那股拧巴的感觉还是没有半点平息,陆琛微微吸了口气,打算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一些,暂时不要再乱想了。
快要到公司的时候手机忽然响起,陆琛接起来,听到那边白恒慌乱的声音。
“老大,老大你快去医院!”
“嗯?”陆琛皱眉,“怎么了?”
“你、你现在能看电视吗,快点打开本市新闻,仁和医院乱套了!”
陆琛感到一路揪紧的心脏蓦然拧痛起来,他立刻伸手打开车载电视,入眼的画面让他的血管凝冻了一瞬。
仁和医院楼下,无数记者蜂拥在门外,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朝大门里头挤,而阻挡人群的保安像是已经控制不住局面,声嘶力竭地吼着让众人退后,而本市新闻台的报导记者正对着镜头激动地说道:“今天早上据知情人士透露,那位在火场七进七出救下十三人后神秘失踪的‘雷锋哥’名为苏郁,而那人现在就在仁和医院的特护病房接受治疗,我们暂时还无法得知这位英勇救人的少年因何重伤住院,可我们能够确定的是,这位被大家万分惦念的‘好孩子’‘活雷锋’,竟与著名的‘华菱’地产开发商邢奕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据这位知情人透露,邢奕包养这位叫苏郁的少年已有四年时间,而邢奕私生活一向混乱不堪,苏郁也几乎很少出门,故而这位知情者称,他十分怀疑两人究竟是包养关系还是有着更恶劣的囚禁性-虐行为,具体的消息我台还将继续关注……”
陆琛紧紧盯着屏幕里挤作一团疯狂往医院大门里钻的众记者,他用力握住方向盘,也不管是红灯还是逆行,立刻调转车头朝仁和医院飞速冲了出去。
*****
陆琛赶到医院的时候,楼下已经乱得看不到大门了,放眼过去全是人群。那场大火的救人事迹被政-府一再宣传,几乎全国都在关注这件事,而救人最多的苏郁和他的那张照片火爆网络,现在不仅是记者,连好事的百姓也围得里外三圈,陆琛顾不得拥挤,心脏几乎是本能地剧烈跳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个叫苏郁的人,他现在没法思考,他只知道自己想立刻见到那个人,那个明明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却让自己模糊地瞥了一眼便觉得无比熟悉的男孩子,他想立刻见到他。
穿过拥挤的人群,陆琛挤到众人的最前排,医院已经将大铁门关了起来,保安们在门内维持秩序,像是已经报了警,一个个伸长脖子等待支援。果然没过多久,陆琛便听到警车的声音,众人本能地停止了喧哗,下意识给警车让开一条路。陆琛本以为这些警察就是来驱散人群维护公共治安的,可车里竟然一个个跳出来几个动作干练的武警,之后才是巡警出来疏散人群,而那几个明显表情严肃的武警径直走向大铁门,为首男人对着门内的保安利落地吐出两个字,“开门。”
保安也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把门打开,为首的武警带着手下三人直奔医院,有警察在,众人不敢再往大门里冲,门大开着反倒没有人再动了。人群从极为安静到渐渐开始窃窃私语,陆琛左右看了看,朝着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巡警走过去,问道,“发生什么了?怎么来了武警?”
那人瞅了他一眼,没吱声,陆琛冷笑着大声道,“你们这些警察因为一些流言就乱抓人吗?这还有没有人权了?”
中国政-府最怕百姓提人权两个字,那警察脸上一僵,果然见周围的记者蠢蠢欲动,一个个拿着相机对着自己,一副找到好料可写的表情,陆琛继续冷哼,“不调查不询问,直接派武警过来抓人,太不把老百姓当回事了吧?”
那小警察憋红了脸,周围俨然就是要把陆琛的责难作为今日主题宣扬的架势,他忍无可忍终于低低吼道,“那个苏郁是越狱犯,邢奕包庇了他四年,我们是抓犯人,你们别乱写!”
周围立刻又死寂下来,陆琛则是脑子里一震,越狱两个字像是一根尖针狠狠戳向他的心脏,太阳穴瞬间突突地剧烈跳动,他感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要喷涌出来,头痛得要裂开了。
正当众人全部惊愣的时候,大门内响起凌乱的脚步声,邢奕面色冷硬地被两个武警架着往前走,没有一丝反抗,瞳孔里也是一片漆黑。男人一步步走着,明明受制的姿势却半点不显狼狈。陆琛下意识朝他走了一步,邢奕漠然的眼神忽然一颤,然后他猛地抬头,狠狠瞪向陆琛,那眼神像是恨不得宰了他一般,呼之欲出的杀意从男人愤怒的黑眸中喷涌而出,陆琛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邢奕猛然挣脱开武警的桎梏,一眨眼便冲到了陆琛面前,抬手狠狠朝着他的脸砸了上去。
“姓陆的你他妈找死!!”
下巴几乎要被他打碎,陆琛感到有什么热热的液体从鼻子里流出来,他根本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身体本能地一滚躲过了邢奕疯狂的进攻,邢奕根本就是想杀了他,每次打过来的拳头带起的风声都呼呼作响,陆琛完全靠着本能下意识地躲避着邢奕的攻击,他也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自己竟然能如此迅速巧妙地躲过所有的进攻,而从外人看来,两人的争斗完全像是一场顶尖的搏击决斗,正当众人目瞪口呆的时候,几个武警总算把疯狂挣动的邢奕压制住,男人被按倒在地上,仍抬头死死瞪着陆琛,怒骂道,“你个王八蛋,你他妈不得好死!!”
陆琛勉强站住了身体,几天前的旧伤像是又裂开了,可他顾不得疼,只皱紧眉看向邢奕,低声道,“不是我说出去的。”
“放屁,老子出来了就弄死你,你给我等着!”
邢奕被几个警察按进了警车里,那双阴狠的眸子狠狠瞪着陆琛,恨不得拿眼神捅死对方,陆琛在他愤恨的目光里镇静地站着,直到那警车车门关上他也一直没有转开回视邢奕的眼睛。男人明明是愤怒的模样,可陆琛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个人的绝望。
那双漆黑悲愤的眸子里满是浓重的绝望,陆琛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样的眼睛,竟感到心里抽疼了一下。
警车越走越远,陆琛终于收回眼,回身看着身后的医院大楼,慢慢握紧了拳头。
——那个所谓的知情者,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要努力日更!日更!更!
那个知情者,到底是谁捏~~猜对的赏萧某香吻一枚~~~╭(╯3╰)╮
重逢
原悠端着咖啡悠哉地踱步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他眯着眼闻了闻咖啡的香气,很享受地抿了一口,笑道,“乘枫你看,这么站在高处往下看,像不像把所有人都踩在了脚底下,像踩蚂蚁似的?”
身后的穆乘枫随着他的目光向下看了一眼,而后垂下眼睛没说话。
原悠又喝了一口咖啡,另一只手拖着手臂,扬起下巴轻飘飘说道,“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
穆乘枫看了看他俊秀的侧脸,继续沉默。
“你说,”原悠回过头看他,愉悦地笑道,“医院那边现在会不会很热闹?”
穆乘枫皱了皱眉,疑惑道,“什么?”
原悠抬头迎向窗外的阳光,眼睛眯起来,嘴角勾成一个得意的弧度,“邢奕那家伙也该尝尝苦头了,真以为我原悠,很好欺负么?”
穆乘枫一惊,眼神明暗不定,“难道今天早上那个新闻……”
“啊,”原悠斜眼看他一眼,然后又回头看向阳光,笑容更大了,“真想看看,那个一直自以为是的男人现在会是个什么表情,”哼笑了一声,又道“一定十分精彩。”
穆乘枫皱紧眉头沉声道,“您不是之前……想要找到那个‘雷锋哥’挽回公司形象?”
原悠忽然哼笑一声,不屑道,“请他说好话,媒体的焦点还是这场火灾,而现在呢,你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性-虐’、‘囚禁’、‘越狱’、‘罪犯’这些词吸引走了,火灾的新闻到此为止,明天开始头版头条全部都是苏郁和邢奕到底是什么关系这种话题,不会再有人关注火灾了,不是吗?”原悠喝了口咖啡,伸个懒腰笑道,“更何况出了这事儿,邢奕的公司可要动荡一阵子了,他拿什么再和我争?一石二鸟,多好的一步棋,我都佩服自己啊~”
穆乘枫盯着眼前的人忽然觉得陌生,他愣愣看着对方,眼神复杂。原悠一口一口慢悠悠喝完咖啡,然后随手将杯子往后一递,穆乘枫下意识接过来,托着杯子刚要拿走,一使力却没拉动。他抬头疑惑地看向原悠,正看到男人慢慢转身面向他,嘴角微微勾起,笑吟吟说道,“你还真会照顾人。”
穆乘枫保持着托住杯子的姿势没动,看了看原悠,垂头说道,“应该的。”
“抬头。”
穆乘枫墨黑的眸子闪了闪,然后默默抬起头来,瞳孔里映出原悠戏谑的表情,“上次你按摩的手法不错,挺舒服,再给我按一次?”
穆乘枫盯着他看了良久,而后沉默着点点头。
原悠走到沙发前躺下来,侧头笑着朝他勾勾手指,“过来。”
穆乘枫心情复杂地走过去,坐在他脑后,让他把头枕在自己大腿上,手指时轻时重地按摩着他的脑袋。原悠仰视着穆乘枫沉默的脸,看着男人两道刀锋似的眉,忍不住抬手顺着他的眉毛划动,“乘枫,有没有人跟你说,你长得很好看?”
穆乘枫手上的动作一顿,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一声气,“原总。”
原悠的手指慢慢下移到男人高挺的鼻梁上,顺手刮了下穆乘枫的鼻尖,笑道,“咋啦?”
“你……”穆乘枫皱皱眉,看着他的眼睛,“你这两天,怎么了?”
原悠闻言,眼睛笑着眯起来,“嗯?怎么了?”
穆乘枫很认真地打量他,像是在想措辞,犹豫着说道,“你和陆先生……是有什么矛盾了吗?所以……心情不太好?”
原悠噗嗤一乐,忽然抬起手臂向上勾住穆乘枫的脖子,穆乘枫一惊,一向冷静的脸上显出一丝慌乱来。原悠看他这个样子笑容更大,手上更是使了力,逼得男人头垂得更低了些,几乎要碰上自己的鼻尖,“你说陆琛啊,我们分手啦。”
穆乘枫一愣,心里一瞬间划过被强压下的喜悦,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忽然发现原悠的脸近在咫尺,自己再往下一点点就能碰到他的嘴唇了。他愣了愣,看到原悠笑盈盈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忽然加速跳动起来,他本能地想挣脱开原悠的桎梏,奈何身子根本动不了,只得僵硬地瞪着眼前笑嘻嘻的男人,窘道,“原总,您……别这样。”
原悠难得看到这张面瘫的脸上显出一丝窘迫,他觉得有趣,两手变本加厉地勾住穆乘枫的脖子,然后一抬头,嘴唇亲上男人惊讶的眼睛。唇下的眼珠蓦地一跳,他感到穆乘枫一下子僵住了身体,整个人蒙住了似的。玩够了,他终于松开手,然后仰头窝在穆乘枫肚子上,笑道,“他不要我了,你要不要我?”
穆乘枫惊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原悠回望着他,抬手又勾住他的脖子,“要不要我?”
穆乘枫呆呆看他,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默默守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从来只想守着他而已,从来没想过更多。原悠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一直发愣,觉得这家伙难得这么傻呆呆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更想逗逗他,“你不要我,那我可要你喽?”
“……?”
原悠说着,忽然坐起身,把一旁呆愣的男人往前一推,然后身子压上去,手掌按住他的额头,低下身子看着穆乘枫的眼睛,笑着缓慢地一字字说道“乘枫,我喜欢你。”
穆乘枫呼吸一滞,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原总,不要开玩笑了。”
“怎么是玩笑?”原悠压低嗓音,低下头轻轻在男人耳边呼了口气,感到身下的人微微颤抖的身子,他伸手覆在对方胸膛上,掌心轻轻摩挲着穆乘枫的胸口,“我认真的,乘枫,我喜欢你。”
穆乘枫全身都僵硬住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反应,原悠笑眯眯地看他,忽然垂下头用力吻住他微颤的嘴唇,手指也摸进他的衣领,细细抚摸起男人的肌肤。穆乘枫僵硬的身体因为他的抚摸颤抖得更是厉害,他慌乱地看着身上的人,感受着原悠不停加深的吻,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试探地回应了一下。原悠的眼睛又眯了眯,再无顾忌地狠狠吻着怀里的人,立刻扯开穆乘枫的衣领,沿着他身体的线条用力揉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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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和医院19层,特护病房外。
陆琛靠墙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不知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一旁的病房门被人从里推开,他站直身体看向来人,问道,“怎么样?”
林陌摇摇头,从门缝里向屋内看了一眼,“武警看他伤得太重,根本醒不过来,也没呆多久就走了,”说着,他侧过身让开,说道,“要去看看他吗?”
陆琛点点头,过去推开房门,回头朝林陌说道,“谢谢。”
林陌叹道,“我相信不是你说出去的,也没什么可以帮你,你抓紧时间吧,等他醒了警察就来了。”
“嗯,”陆琛朝屋里走了一步,关门之前,他看着林陌忽然说,“林医生,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陌墨黑的眼睛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微笑道,“没有啊。”
陆琛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没再说什么,轻声把门关了。
屋子里很安静,病床上的人瘦得几乎看不清轮廓。陆琛一步步走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每走一步,每接近一点,心脏就跳得越发失常。恍惚间,他觉得眼前的一幕如此熟悉,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病床,和那个安静地躺在床上,像是要消散了的人影。
终于走到床边,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孩子,还是个孩子的年纪,那张脸看着却满是沧桑。少年长得十分漂亮,五官精致却太过清瘦,虽然还没到枯瘦的程度,可看着却让人觉得轻飘飘的没有生气。陆琛觉得自己的意识有些飘忽,像是着了魔一般,他下意识弯下腰,抬手抚向苏郁的脸。
“……”他想说些什么,总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掌心里苏郁的脸苍白憔悴,他看到少年无意识皱起的眉头,手指忍不住帮他慢慢舒展开,而后轻抚了抚他的头发。苏郁的呼吸很浅,薄薄的热气一下下拂在手背上,陆琛忍不住又慢慢弯下腰,另一只手包裹住苏郁干瘦的手掌。
忽然,苏郁的睫毛颤了一下,那两片干裂的唇微微开启,少年低喃的声音传出来。
“陆……”
陆琛一愣,一向平静的眸子微颤了颤,他顿住身体没动,听到苏郁低哑的嗓音在耳边轻声喃喃。
“陆大哥……”
脑子里忽然嗡嗡巨响,陆琛下意识抽回摸着苏郁头发的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却忽然感到另一只手被苏郁细瘦的手指蓦然拉住,他立即抬头看向苏郁的脸,少年还是没睁眼睛,陆琛却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个浅淡的笑容。
陆琛愣愣看着他的微笑,一时间脑子里有些空白。
明明这个人是闭着眼睛的,明明这个人瘦得都不成样子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陆琛竟觉得他致命地吸引自己,像是着了魔,他弯下腰,一点点低头,再低头,直到嘴唇几乎要贴上苏郁的唇,他猛地回过神,直愣愣看着眼前少年苍白的脸颊。
我这是……要做什么?
他立刻站起身想后退,手掌又被苏郁死死拉住,苏郁脸上那点微笑瞬间消失,眉头却又蹙起来,嘴里低低说着,“别走……”
陆琛觉得脑子又开始模糊起来,恍惚间像是看到一个泛黄的画面,一个男人拥着一个瘦削的少年,像是在笑着低低说着什么,而怀里的人除了沉默就是面无表情,明明没有回应,那男人却还是微笑着,好像只要抱着这个人,就已经十分满足和开心了似的。
那么熟悉的画面。好像抱着那个人,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了的感觉……
陆琛沉默着站着,任自己的手被苏郁拉着,过了很久,他终于动了动,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苏郁床边,抬眼盯着他的脸又看了半晌。然后他伸手理了理苏郁的头发,又掖了掖他的被子,而后趴在他床边慢慢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可算见面了,累死我鸟……
回忆
苏郁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陆蒙好像回来了,好像还和从前一样,温柔却又不容拒绝地抱住自己,然后一遍遍亲吻自己,一遍遍在他耳边说,我爱你。
苏郁一直觉得,陆蒙说的爱太可笑。他爱自己什么呢?在那么折-辱虐待过自己后,竟然还有脸说爱吗?真是天大的笑话。他永远都忘不了第一天进监狱那晚近乎绝望的恐惧,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陆蒙,男人长得很高大,剑一般凌厉的眉眼,眼神漆黑阴暗,嘴角却带着称得上温和的笑。他笑着对自己柔声说,“小朋友,欢迎来到人间地狱。”
苏郁以为他在开玩笑,眨着眼睛愣了一会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对面站着五六个男人,都是穷凶极恶的囚徒,这里关押的都是无期犯和死刑犯,犯的最轻的罪便是杀了人,只杀了一个人,在这里都是轻量级的。苏郁从不后悔自己杀了那个恶棍,即使因此被关进了这里他也一点都不后悔,他没想过在这种满是暴徒的地方能过得轻松,可却从来没想到,绝境这种东西,竟然可以更加残酷。
陆蒙身后的男人们因为苏郁的笑都滞住了,而后苏郁听到他们忽然粗重的呼吸,和脸上蓦然荡起的淫-邪笑容。他本能地感到害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面前的人们立刻哄堂大笑,一步步逼近,调笑的声音充斥在耳边。
“妞儿,来来再给大爷笑一个?”
“就这细皮嫩肉的还能拿刀砍人?你砍的那家伙是个瘫子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