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奕根本没心情,恨不得把手机砸地上去,不过陆琛不会无缘无故给他这破玩意儿,他压住怒气很不情愿地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可这一看,全身都僵住了。
“你……”邢奕颤抖着手一页页翻着手机里的照片,等看完了他终于回过神,霍然抬头死死瞪着陆琛吼道,“你他妈对他做了什么!”
照片里每一张都是苏郁,那孩子竟然比自己离开的时候还要憔悴,瘦得已经不成样子了,皮肤蜡黄,好像下一秒就要成了尸体,一点生气都没有。邢奕狠狠摔了手机,心痛如绞,他脑子空白地朝陆琛扑过去,举起拳头又要揍他,可陆琛的动作比他更快,躲闪得又巧妙,他连男人衣领都碰不到。
陆琛边躲边冷静说道,“你不要每次动不动就动手,多大人了还这么冲动。”
“你他妈抢老子的人,还威胁我,你让我冷静?!”邢奕又挥了一拳,怒道,“你对他做了什么?啊?!你要是敢伤害他,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下地狱!”
“地狱?”陆琛的动作忽然一顿,脑子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地狱……
‘这里是地狱,’脑子里模糊闪现出一个男人的轮廓,那人正压在一个少年身上,嘴唇贴在他耳边低声喃喃,像是带着无奈的笑,“你这个傻孩子怎么就是不懂。”
‘你……放开我……’少年挣扎着动了动,却被身上的男人抱得更紧。
‘好了别闹,我不想伤了你,’男人低声说着,侧头吻住他的唇,“乖,听话,腿再张开点……”
‘唔……嗯……’少年终于忍不住了似的微张开嘴低低呻-吟,‘啊……你别、啊,别这样……陆……’
陆琛身子一震,瞳孔像是没了焦距,整个人僵住了,邢奕趁机一拳重重击在了陆琛胸口,陆琛蓦地回过神,向后踉跄了一步,眼里渐渐有了神采。脑子里的幻象消失了,他抬手捂着被击中的地方,咳了一声,黑眸微微抬起盯着邢奕沉声道,“你这个人真是……”
陆琛一矮身,眨眼间闪到邢奕身前,邢奕刚要侧身躲避,却见男人长腿一扫,紧接着胸口同样的地方也被陆琛狠狠击中一拳,他脚底一个不稳跌倒在地,陆琛迅速压上去,膝盖抵在他肚子上,另一条腿压制住他的下半身。邢奕两腿动弹不得,下意识抬起手臂要推开陆琛,陆琛却比他更快,一手抓他的一只手腕,两臂一用力将邢奕的双臂桎梏在两侧,然后整个人压上来,眼睛微微眯着,眸子里隐着一丝薄怒,“不见棺材不掉泪,就是说你这种小王八蛋。”
“你他妈放开我!”邢奕挣动了两下,大腿不小心磨蹭了几下陆琛的下身,男人眉头皱了皱,捏住他手腕的手又用了些力,声音有些冷了,“别动。”
邢奕明显感觉到陆琛有了点反应,他立刻僵住身子,气得脑袋都要冒火,“你个四处发情的混蛋,快他妈放开我!”
陆琛盯着他半晌,没好气地说道,“苏郁得了厌食症。”
邢奕一惊,僵住身子不动了,“什么?”
“肯听我说了?”
邢奕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挣脱了陆琛的手,两手死死揪住他的衣领,急道,“他怎么了?什么厌食症?混蛋你给我说清楚!”
陆琛任他拽着,想到自己离开医院前看到的苏郁的模样,心口处又有些疼痛,他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医生说是神经性的,其实比厌食症还严重,他的身体抗拒所有东西的摄入,连输液都会呕吐,昨天晚上……心跳忽然停了。”
邢奕身子一颤,瞳孔蓦地放大,“停、停了?”
“不过抢救过来了。”陆琛说着,侧身放开他的身体。
邢奕整个人呆呆的,目光随着陆琛的动作愣愣转动,过了半晌他忽然回过神,声音沙哑地问,“为什么……”
“嗯?”
“他……为什么……”邢奕撑起身子坐起来,心痛地低喊,“他就那么在乎那个姓陆的!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好好活着?他……他那个笨蛋……”
陆琛在旁看了他一会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冷声道,“邢奕。”
邢奕抬起头,咬着牙瞪着他。
“很明显他很讨厌你。”
“你放屁!”
“那我问你,他为什么会进医院?”
“……”
邢奕想到那晚自己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竟不管不顾地强-暴了苏郁,可明明那晚的伤势并没有那么严重,苏郁却像是放弃了生命一样让伤势更加恶化,他守在苏郁床边看着他折磨自己的身体,心里也终于有了一种无望的挫败感。自己这么锁着他,绑着他,除了让他更恨自己以外,也让自己更加绝望。
可为什么,自己尽心尽力地对他,换来的只有那个人的恨呢……
邢奕怔怔想着,心脏忽然疼得无法忍受,其实这么多年的付出没有回报他也觉得很无力,很委屈,其实那天在医院,他好像也有点想放弃了,可是……
“他并不想留在你身边,”陆琛说着,抱起双臂斜睨着他,“或者说,这只会让他痛苦,不是么?”
像是说到了邢奕痛处,男人的眸光闪了闪,可也只是挣扎了一下,他又抬头瞪向陆琛,“难道在你身边他就不会痛苦?你算什么东西!”
陆琛又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收回目光转过身,“会不会,你何不试试,”男人脚步一顿,没回头,“让他痛苦到恨不得去死,和在我身上赌一回,你自己选吧。”说着,陆琛走到门口打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苏郁的命在你手里,你是固执地等着他死,还是相信我一次,你好好想想吧。”
说罢,陆琛关上门利落地走了。邢奕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良久,终于撑起身子慢慢站起来,一步步走到门边。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抬手狠狠砸向大门,愤恨地低骂了一声。
“王八蛋!”
*****
陆琛回到医院的时候正巧看到林陌在摆弄仪器给苏郁做检查,林陌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点点头没说话,林陌便继续动作,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手朝陆琛走过来。
“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林陌回头看了苏郁一眼,摇摇头,“他身体在抗拒,很多药物都不吸收,我已经尽量调配一些符合他体质的药方了,”林陌叹了一声,“那我出去了,你好好照顾他,他还在想那个陆大哥,偶尔也会说一些跟邢奕有关的梦话,反正精神状态不太好,你多注意一下。”
“好。”陆琛点点头。
林陌走后,陆琛看了看一旁的测定仪器,见一切显示没什么异样,这才放轻脚步走到苏郁床前。少年的脸瘦得更厉害了,他坐在一边,伸手握住他的掌心,另一手帮他理着头发,声音也柔下来,“苏郁。”
少年没有回应,还是安静地躺着。
陆琛轻握了握他的手,继续说,“上次给你说到哪儿了?哦对,‘烟’的歌是吧?”陆琛轻抚着他的头发,低声说,“我那时候就觉得奇怪,那个人的歌声,让我看到很多奇怪的东西,你知道么?那些影像里有个男孩子,叫我陆大哥。”
“那个孩子好像很恨我,可是我却觉得,曾经的我好像……很爱他。我还记得他在我怀里唱歌,唱得应该很好听吧,我听着很开心。”陆琛说着,微微矮下身看着苏郁苍白的脸,“我忘了很多东西,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无比熟悉的人,苏郁,你让我感到安心。”
“我会治好你,不会让其他任何人再伤害你,”说着,陆琛抬起他的手吻了一下,“所以快点醒过来,让我好好照顾你,好么?”
“嗯……”
手心里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陆琛心里一紧,抚着他头发的手收回,“苏郁?”
苏郁的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一条缝,陆琛感到紧绷了好几天的心脏终于舒缓了一些,他又捏了捏苏郁的手,放轻声音,“醒了?”
苏郁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的景象恍惚了一会儿,渐渐看得清了,手被一个男人的大手小心握着,那种温度让他觉得很温暖,他呆了良久慢慢侧过头,看到陆琛墨黑的眸子正静静看着自己,他愣了下,沙哑着声音开口,“是你……”
陆琛点点头,又给他提了提被子,“你都睡了两天了,饿不饿?我给你去拿点吃的?”
苏郁还是呆呆看他,没反应。
陆琛看他呆愣的样子觉得可爱,伸手刮了下少年的鼻尖,笑道,“看什么呢,傻乎乎的。”
苏郁终于回过神,眼神复杂地看着陆琛良久,犹豫着问道,“你到底是谁?”
“想知道?”陆琛刮了刮苏郁的掌心,笑道,“叫我一声陆大哥,我就告诉你。”
苏郁的身子一僵,抿紧了唇瞪着陆琛。陆琛哈地一笑,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叫陆琛,很巧吧,我也姓陆。”
苏郁的眸子一颤,又呆住了。陆琛敛了笑,看了看他的吊瓶又说,“为什么觉得恶心?医生说你这是神经性的,你是不想活了?”
苏郁垂下眸子没说话。
陆琛看着他细瘦的手背上满是针孔,看得心里又是一疼,忍不住又摸了摸那些针眼,“疼吗?”
苏郁看到陆琛眼里的心疼,有些发愣,更多的是疑惑。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可这人眼里的心疼看着太真,让人没办法怀疑,可这更奇怪了,自己被邢奕牢牢圈在家里四年时间,根本没机会接触外人,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陆琛收回手,看着苏郁迷惑的眸子,又道,“对了,你平时喜欢什么东西么?我让人给你拿来一些消磨时间怎么样?自己呆着挺无聊的吧?”
苏郁觉得自己在做梦,邢奕那个人就算关心自己也是凶巴巴的模样,这么温柔地顾着他情绪的男人,早在四年前就消失在那片火海里了,这个叫陆琛的男人阴沉起来让他熟悉得害怕,温柔起来竟也和那个人那么相似,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听着陆琛低低的嗓音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陆琛等了一会儿见对方只是凝着眸子看着自己,也不知想着什么表情还是愣愣的,陆琛无奈,只好又捏捏他的手,“想什么呢?”
苏郁回过神,垂下眼睛摇摇头,没说话。
陆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喜欢音乐吗?”
苏郁一惊,蓦地抬头看向他,陆琛像是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要不我给你拿几个舒缓一点的歌放着听怎么样?病房里太安静了吧?”
苏郁愣愣看着他很久,陆琛笑了笑,又伸手揉揉他的头发,“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苏郁紧紧盯着陆琛带笑的瞳孔,那么熟悉的目光,像是一场梦。
之后陆琛就真的派人送来了一叠专辑,还弄来一个超大的音响,找了个安全的角落装好了。陆琛挑的专辑都是当下很流行的歌手的专辑,大部分都是柔情的曲调,很舒服的旋律,歌手的声音也像是能治愈人心一样,很温暖。陆琛像是极为喜欢那个叫“烟”的歌手,只要他在病房里陪着苏郁,放的永远都是烟的歌曲,不过大部分时间陆琛都在外面,苏郁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陆琛是在为自己和邢奕的事奔波着。
不知道是不是那些歌声真的起了作用,苏郁渐渐不觉得恶心了,林陌给输的营养液也能一点点吸收进身体里,气色看上去也好了不少,至少没再呕吐过,身体也不再排斥治疗了。
等到苏郁终于能下地走上几步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月的时间,苏郁看着扶着自己站到体重秤上的陆琛扬起了嘴角,心里竟觉得有一丝说不清的颤动,他沉默着收回眼,看着称上上升了不少的数字沉默。
“这几天真听话,”陆琛夸奖似的摸摸他的头发,而后回身看向病房门,眯了下眼睛,“那些人,差不多也快来了吧。”
苏郁抿了抿唇,慢慢捏紧了拳头,陆琛看了他一眼,伸手捂住他的手掌,安抚地拍了拍,“放心,一切有我。”
苏郁嗯了一声,深深吸了口气。
果然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陆琛看向大门,沉下声音,“谁。”
林陌推门进来,担心地看了看陆琛和苏郁,低声道,“警察在外面,要来调查苏郁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文真的是温馨文来着= =
审判
陆琛沉默片刻,握了握手心里苏郁的手掌,安慰地说道,“别怕。”
苏郁摇摇头,自嘲道,“没什么好怕的,”抬头看了一眼陆琛,苏郁像是想着什么喃喃说道,“这些警察,哪有那些囚犯可怕……”
陆琛心里一疼,下意识握紧了苏郁细瘦的手指,苏郁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抽出自己的手,低声道,“陆琛。”
“嗯?”
苏郁笑了笑,抬头静静看着陆琛的眼睛,笑容浅淡,“这些天,谢谢你照顾我。”
陆琛看了苏郁好一会儿,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以后有的是机会报答我。”
苏郁敛了笑,咬着嘴唇垂下眸子没说话。
陆琛微弯下腰,平视着苏郁的眼睛,两手搭上他的肩膀柔声说,“一会儿要怎么说,记住了吗?”
“嗯……”
陆琛刮刮他的鼻子,笑道,“乖。”站起身,陆琛回头看向林陌,点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
陆琛站在病房外,背靠着医院的白墙点了根烟,缭绕在指间的烟雾模糊了眼前的景象,他盯着微弱的火光看了半晌,然后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发出信息。
【可以了,开始吧。】
那边立刻有了回应,简短的一个字。
【是。】
陆琛把手机扔回衣兜里,最后吸了口烟,看着即将燃尽的烟头眯了眯眼睛,而后掐灭了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
最近天涯上有个帖子被疯狂顶起,发帖人ID叫“真相是什么”,被网友们一致称为“真相帝”,这位真相帝是在“雷锋哥”被某知情者透露说是四年前的越狱犯,并与某地产大亨邢奕有染的新闻播出一星期后发帖的,帖子的题目就充满噱头,用黑体字和大号字体醒目地标注:“因为正当防卫而被捕,因为是黑户而十五岁入狱,因为不堪狱中折磨而逃亡,因为不顾性命火场救人而再次被审问,这些——就是你们想要的真相!”
点进去,帖子开门见山一点废话都没有,直接引出当事人苏郁的生平。
“苏郁,也就是大家所说的‘雷锋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这就一一给大家解说,我在此立誓,以下内容如有一句假话,立马死一户口本。废话不多说,我只简单以一件事开题:他入狱近三年时间,越狱后又过了四年,前后七年时间,而现在他的年龄只有22岁,这说明什么?没错,他进监狱的时候才15岁,一个未成年,少年犯,被关在了‘青山’里,也许有人听说过‘青山’这两个字,那里关押的都是死刑犯和无期犯,每个人都背着至少一条人命,可以说,那里就是地狱!”
“苏郁这22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从他出生开始说,他的母亲未婚先孕,所以他出生后没有落入户口,至今都是个黑户。为了逃避普查,他的母亲对外一直谎称他的年龄,这就是他年仅15岁就进了‘青山’的原因。后来他母亲与一个男人同居,而这个男人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恶棍,十几年的时间,他们母子一直被这个男人虐待殴打,直到苏郁十五岁那年他的母亲被这个人活活打死,他终于忍无可忍砍死了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然后,他就进了‘青山’监狱,而在服刑的三年时间里,苏郁被狱中的犯人们毒打折磨,三年时间进了不下二十次医院,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大家不信尽可以去查。这种地狱一样的地方谁受得了?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谁都不能帮他,他选择了逃跑,也就是你们嘴里轻飘飘的一句越狱!”
“好了,他终于逃走了,隐姓埋名地过了四年,他本来可以继续安安静静地好好躲着,可他在看到有人陷入生命危险时毅然挺身而出,我相信他那个时候早就忘了自己是个越狱犯,早就忘了自己应该苟且偷生不该多管闲事,可天性中的善良没有让他见死不救,试问在火灾现场敢挺身救人的有几个?何况那个人不是你的父母兄弟,是跟你八竿子打不着边的陌生人!”
整个帖子用各种图片加以佐证,文字充满了同情和愤慨,“什么是法律?法律的存在意义又是什么?如果一部法规的成立是为了迫害而非保护弱势群体,那我们拥护‘法’的意义何在?”
帖子一发出便引来众人激烈的讨论,有质疑苏郁年龄的,也有推论真相帝真实身份的,但更多人是怀着同情和惋惜的心情,受到发帖者义愤填膺的情绪感染,纷纷都站在苏郁这边,跟着真相帝一起大骂那些施虐者。
“你们别他妈吵了,老子的娃就是这孩子拼命救出来的,当时老子动都动不了,眼瞅着孩子就要烧死了,苏郁这娃子是我李家的大恩公,谁特么再BB,我老李第一个抽死丫的!”
“楼上那些黑他的都是脑残咋的,有种你被人死揍欺负十多年忍着啊,这种恶棍砍一刀都是便宜他了!还有,没看他那时候才十五岁啊,这压根儿就不该进监狱的好吗?”
“就是说么,他这当时进监狱就是判错了,哪来越狱一说啊,再说了你们狱警那边能好好管制犯人的话,他犯得着逃跑吗,说到底都是管理有问题!”
“天朝的法律你还想公平正义?搞笑呢?没睡醒吧?”
“喂,讨论归讨论,别上纲上线啊!”
“你们才脑残,你们才搞笑呢,这哪儿冒出来个傻×,说他多大就多大,我还说他三岁进监狱呢,你们信不信我啊?”
……
激烈的讨论持续了三天三夜,然后帖子被意料之中地和谐掉了,可真相帝不遗余力地一遍遍重发,和谐一次重发一次,而转帖的人也越来越多,各大论坛的首页几乎都被这个帖子霸占了,在微博上也成了热点话题,苏郁、真相帝、体制管理、黑户等都成了搜索热词,还引发了许多社会问题的广泛讨论,总之互联网上一片热闹,导致政-府迫于压力决定开庭审理此案,以安抚百姓的质疑和争论。
邢奕读完报纸,抬头看了眼对面翘着二郎腿泰然自若的陆琛,哼了一声,“这就是你的解决方式?”
陆琛耸耸肩,“不满意?”
“哼,你还真不怕把事情闹大。”
“越大越好,”陆琛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报纸头版上的图片,那是苏郁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时候他拍下来寄给报社的,那个时候的苏郁看起来的确是命悬一线,瘦得不成样子,他按快门的手那时候都是僵的。陆琛收回眼,看着邢奕,“在现在这种全媒体时代,当然要擅用舆论。”
“哼,你就这么有自信网民会站在你这边,万一是反效果呢?”
陆琛沉默了一下,手指慢慢抚摸着右臂衣服下的伤疤,声音低沉,“连我都觉得心疼的人,怎么可能打动不了别人。”
邢奕眯着眼睛,冷笑,“心疼?”
“不错,”陆琛站起身,捡起报纸走到门口,“明天就开庭了,你准备好了么?”
“……”邢奕盯着陆琛的背影看了半晌,忽然问,“他来么?”
“当然。”
“……”邢奕呆了好一会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陆琛开门的手一顿,听着男人低哑自嘲的笑声忽然觉得烦闷,所有的一切都按照预定的轨道行进着,就连明天的判决结果也几乎可以断定,他从来都不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也从来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残忍,为了明天那个既定的结局,也为了这个人坚持了四年而无果的爱情。
*****
第二天的审判庭上座无虚席,旁听席上坐着各路代表,有媒体有企业家还有不少平民百姓,这次出庭的法官和检察机关代表都是业界数一数二的著名人物,就连坐在辩护席上的律师也是声名远播的青年才俊谭啸。
开庭时间逐渐逼近,法庭里也渐渐安静下来,三位法官依序就位,一旁的书记员朗声道,“报告审判长:公诉人、辩护人等有关人员已经到庭;相关证人也已在庭外等候出庭。被告人苏郁、邢奕在开庭前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报告完毕。”中间的审判长点点头,朝四周扫了一眼后,沉声道,“现在开庭。”随着他手中的法槌“啪”地敲击向桌面,周围一瞬间立刻寂静无声。
陆琛朝辩护席上的谭啸看过去,男人也正看过来,朝他微点点头。
“北京市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今天就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苏郁四年前的越狱案,及被告人邢奕窝藏包庇苏郁一案进行公开审理,带被告人苏郁、邢奕到庭。”
陆琛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注视着被一路押上来的苏郁和邢奕,他看到邢奕一直时不时侧头观察着苏郁,而少年只是默默垂着头安静地走着,过了一会儿像是感觉到了邢奕的注视,他侧头看向邢奕,而后朝他微微笑了一下。陆琛隐约从他的口型中辨认出,他在安慰邢奕说,没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被押到被告席上,被铁栏杆困在方寸之间,陆琛看着苏郁瘦削的背影,下意识握了握拳头。
审判长俯看着苏郁,沉声问道,“苏郁,网上传闻你的年龄作假。你的真实出生年月日是?年龄是?”
苏郁沉默片刻,低声回答,“1991年7月2日,22岁。”
众人哗然,这算是证明了真相帝所说的都是事实了。审判长皱了皱眉头,又问,“你的养父一直虐待你和你的母亲,这件事情是否属实?”
“……是的。”
“监狱里的犯人们对你有过虐待殴打行为,是否属实。”
苏郁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恍惚想到了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
审判长再问,“是否属实?”
“……是的。”
邢奕咬了咬牙,听着苏郁干涩的声音捏紧了拳头。
“你越狱是因为不堪犯人们的折磨,是否属实?”
苏郁忽然抬头盯着审判长,又看向一旁的辩护律师谭啸紧紧皱起了眉头,谭啸瞥了他一眼,眼里的光一暗像是在提醒他,他抿了抿唇,终于又垂下头回答,“是的。”
审判长又盯着苏郁打量片刻,然后侧头看向一旁的公诉人席位,“公诉人那边有什么要向被告人发问的吗?”
公诉人这边是检察院的代表,这人陆琛曾经见过,是个很正直、刚正不阿的男人,他相信这个人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做足了功课,苏郁的案子的确是情有可原,陆琛相信他不会为难他。可那男人看了苏郁一会儿,忽然说道,“有。”他站起身,盯着苏郁认真问道,“据我这边了解,苏郁,你越狱当天并不只是你一个人。”
话音刚落,全场震惊,陆琛皱起眉看向苏郁,而少年像是僵硬住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男人。公诉人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说道,“那天和你一起越狱的人还有一个,因为这件事当时被秘密解决,所以连文档都没有留下几份,苏郁,我想问你,和你一起越狱的人是谁?”
陆琛忽然感到脑子嗡嗡直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脑袋里蹦出来。这个消息他从来没听说过,调查了这么久也从来没见过这条线索,他按住太阳穴用力揉了一下,却觉得头痛更是厉害,一个男人模糊的轮廓不停从眼前闪现,他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
难道是……
“是陆蒙,”苏郁的声音有些哑,但还算镇定,“你说得对,我不是一个人逃跑的,是他带着我……带着我一起逃的。”
陆琛整个人一震,脑子像是要爆炸了一般,眼前一片空白。
陆……蒙?
他愣愣看着苏郁的背影,整个人忽然无法思考了。
那个陆大哥是……是陆蒙?那个已经死了四年的,自己的哥哥?
四年……对了,陆蒙就是在四年前死的……
“你说是他带着你?”公诉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可据我所知,陆蒙是在监狱里对你施虐最狠的人,甚至于你在监狱里就是他的发-泄对象,这是否属实?”
苏郁整个人忽然颤抖起来,他垂下头闭紧眼睛,两手下意识抱住头整个人蜷缩起来,大厅里窃窃私语声四处响起,直到一个男人愤怒的喊声响起来,“你们这群王八蛋有没有人性,啊?!”
众人一惊,见邢奕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对着那个公诉人破口大骂,“属实属实,属你娘个屁的实!苏郁在那个鸟不拉屎的狗屁地方受了多少罪,你们他妈能想象吗!你们一个个打着公平正义的旗号,哈,公平正义,然后现在在这个地方撕开别人的旧伤口给你们看是吧?还他妈正义呢,别侮辱这两个字了!”
“邢奕,请不要在开庭过程中大声喧哗,公然挑衅法律的权威。”
“狗屁权威,你们想知道是吧?我告诉你们!”邢奕冷笑一声,不顾周围警察戒备地端着枪指着他,他向旁侧出一步,紧紧抱住苏郁颤抖的身体,大声说道,“陆蒙那家伙就是个变-态,在监狱里往死里折磨苏郁,然后还特么好意思说爱他,自己准备越狱不说还死活都要拉着苏郁,威胁他不跟着自己就杀人灭口,苏郁根本就不是自愿越狱的懂吗?从头到尾都是陆蒙那个王八蛋在要挟他,他……”
“闭嘴!”苏郁忽然喊出声,身子还是抖得厉害,却抬起头瞪着邢奕,用力挣脱开男人的怀抱,“你闭嘴,不许你再……”
话未说完,邢奕忽然用力搂住他,墨黑的瞳孔紧紧盯着他,声音发寒,“难道……不是吗?”男人一字字说着,眼睛里映出苏郁湿润的眼睛,“是他要挟你,是他逼你一起越狱的,难道,不是吗?”
苏郁咬住唇,眼里的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流下来,他看着邢奕漆黑的眸子,终于看不下去了似的撇过头推开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
在场所有人都有些迷糊,直到那公诉人的声音再次打破沉寂,“苏郁,邢奕说的是事实么?是陆蒙要挟你,逼迫你越狱的吗?”
苏郁不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住自己。公诉人看了他良久,转而看向邢奕,“邢奕,如果你说的有一句假话,我可以以妨碍公务,扰乱执法的罪名起诉你,你想清楚再说话,不要罪加一……”
话未说完,苏郁忽然喊道,“是!”
“什么?”
“是陆蒙威胁我的,是他绑架我的,都是他害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他害的!”苏郁忽然歇斯底里地喊着,像是要发-泄什么似的,更用力抱住自己嘶喊道,“你说得对,他在监狱里打我,折磨我,给我分配最累最苦最他妈不是人干的的活。不错,他还每天晚上都操-我,不把我干晕了他绝对不会放手,”苏郁抬头瞪着公诉人愣住的脸,忽然扯着嘴角笑了,“你还想知道什么?想知道他怎么干我的吗?想知道他还用什么卑劣的手段让我屈服于他吗?好啊,你继续问,我一个一个都回答你,都回答你,可以了吗?”
整个大厅寂静无声,连同那一直板着脸的公诉人都呆住了,苏郁的表情太痛苦,眼角带着泪,却笑着大声嘶喊的模样几乎刺痛了每个人的心脏,那公诉人愣了好久,终于回过神,有些犹豫地又问道,“你当时不满十八岁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执法人员?他们记载说,是你自己说自己是十八岁的……”
苏郁努力忍住眼泪,压制住心脏的绞痛深深吸了口气,哽咽着回答,“妈妈……她一直让我这么说,我也快忘了,我自己真正的生日了。”
“那你也该说实话呀,”可能是苏郁的模样太凄惨,公诉人也有些不淡定了,用词也没那么古板,“十五岁的话,就不会进‘青山’监狱了,最多也就是劳教所啊……”
“我那时候哪懂,十八岁,还是十八岁以下,对判决有什么影响,我哪懂……”苏郁凄然地笑着,转头四处看着周围的人,呵呵地低笑,“没人告诉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可你们现在却怪我的无知吗?”
周围一片沉默,公诉人看了他半晌,终于看向一旁的审判长,沉声说道,“审判长,审判员,我的问话完了。”
那审判长也缓过劲来,点点头,看向另一边辩护席上的律师谭啸,“辩护人有什么想说的吗?”
谭啸下意识瞥了眼旁听席上的陆琛,却见男人正垂着头按着太阳穴,并没有看向这里,整个人像是僵硬住了似的一动不动,谭啸皱皱眉,收回眼,看向审判长点头道,“我这里先总结几个一会儿要陈述的重点。”说着,他向助手点了个头,一旁的助手将证据呈上去,随着谭啸的每句话一张张放映给众人看,“先说苏郁曾经的犯罪缘由,那个人虐待了他们母子十几年,更是杀害他母亲的元凶,之后那人试图再次施暴时,苏郁出于正当防卫杀了他,这是其一。”照片上是苏郁刚入狱时候的样子,一身的伤疤,明显是殴打所致,还有很多旧伤。
“其二,当时他才十五周岁,于理来讲也不该被判进入‘青山’,这是当时的误判,也需要平反。其三,苏郁在监狱中被那个叫陆蒙的人虐待施暴,致使他身体及精神上严重受到伤害。其四,根据适才公诉人对苏郁的提问可得知,就连越狱本身也是他人胁迫所致。基于以上四点,我谭啸请求法庭宣告被告人苏郁无罪释放。”
话音刚落,众人都有些沉默,似乎没觉得这请求过分,都在等着审判长的定夺。
接下来按照法定程序依次进入法庭调查和辩论阶段,大厅里异常安静,而公诉人那边似乎更是心事重重,在辩论阶段几乎没怎么太过刁难,多是谭啸在说,那边以提问为主。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直到谭啸最后做了一个总结性陈述,众人都屏着呼吸等着审判长的判决。
审判长看了看四周的众人,再次提问道,“公诉人那边是否还有补充?”
公诉人站起身,摇摇头,“没有了。”
审判长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苏郁,声音下意识放缓了些,“被告人苏郁,请你做最后陈述。”
苏郁抬起头,慢慢地站直身体,他觉得身子很冷,四周看过来的目光也让他觉得冰冷,他很想躲到一个黑暗的地方,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自己,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再欺负自己,他想到很久很久之前,那个男人诀别时对自己的微笑,和那句,苏郁,带着我的份,好好活下去……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一个人,包括我杀死的那个男人,包括后来虐待过我的所有人,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像普通人一样,上学、放学,因为成绩不好被家长骂,或者成绩好了,被爸爸妈妈夸奖几句,”他静静说着,低低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迷人的磁性,“可是我从来没有上过学,从来也没有念过书,我所有的青春都被消耗在那些恶心的折-辱里,我身边没有疼惜我的人,只有不停地伤害我,不停伤害我的人……”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余下少年空寂的声音。
“我不求你判我无罪,我有罪,我杀了人,但是那个人该死,他杀了我的妈妈,我唯一的母亲,审判长大人,我活了22年,一直都是行尸走肉,我只希望您给我一次能像普通人一样活着的机会,请您让我离开那些黑暗,让我看到,这个世界也许存在的阳光,可以吗?”
审判长被最后那“可以吗”三个字震住,整个人愣了愣,他低头看着少年漆黑的没有神彩的目光,心里有种说不清的疼痛蔓延。
过了很久,他终于闭了闭眼睛,而后微微吸了口气,低沉的嗓音在空荡的大厅里静静响起。
“现在,进行公开宣判,我宣布——”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
陆琛推开房门,拉住一旁少年的手捏了一下,“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
苏郁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屋子有些愣神。房子装饰得十分精致淡雅,一片蓝白色调,家具的边沿大多是弧形的,整个房间看起来十分温柔。此刻阳光正从窗外柔柔洒进来,屋子里明亮又柔和,窗帘随着微风轻轻飘荡,带起一小片的阴影在那张淡蓝色的双人床上起起伏伏。
陆琛拉着苏郁的手走进房间,阳光正洒在苏郁瘦削的肩膀上,苏郁迎着光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的白云,不自觉地微微笑了一下。陆琛低头看着他微扬的唇角,心里有一处慢慢柔软下来,矮下-身,他伸手摸了摸少年柔软的黑发,忍不住又亲了一下他的头顶,“以后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苏郁的笑容立时僵在脸上,他尴尬地垂下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想挣开陆琛的手。陆琛握得更紧,手指穿过他的指间,十指相扣,而后拉着苏郁慢悠悠欣赏他的小窝。
“这个桌子可以折叠的,这样转一圈……你看,变小了吧?再这样一下……就变回来了。”
苏郁惊讶地看着那个桌子,下意识跟着陆琛的动作转了好几下。
“呵呵,好玩吧,还有这个,”陆琛走到一个类似旋转扶梯的地方,对着扶梯侧面的白板敲了敲,咚咚,声音很空。苏郁一愣,走过去也跟着敲了一下,“空心的?”
陆琛捏了捏他的手指,“打开看看?”
苏郁眨眨眼睛,有些疑惑,左右仔细瞅了半天,忽然发现每个台阶下面有个小小的凹槽,他犹豫着把手指伸过去,竟摸到里面藏着一个小按钮,他回头看陆琛,陆琛对着那按钮扬扬下巴,“按一下试试。”
这一按,那白板竟然滑下去,里面竟是个隐藏的衣柜,每层台阶侧面的白板后面都藏着一个柜子,苏郁又惊讶又觉得有趣,挨个儿按了一遍,从低到矮,摆满了各种款式的衣服,矮的放着内衣,高的挂好了各种外套和裤子。陆琛走过去从最高的柜子里取出一件外衣,朝他身上比了比,笑道,“嗯,还不错,应该能合身。”
苏郁咽了咽唾沫,抿着唇看着一排柜子里的衣服,犹豫道,“这些都是……”
“嗯,给你的,”陆琛把衣服放回去一件,又抽出来一条裤子比量了一下,很满意地点点头,边动作边说,“你喜欢浅色的东西吧?嗯……还不错,喜欢么?”说着,他又拿出一条内裤比了一下,忽然笑道,“你的有这么大么?”
苏郁脸上一红,把那条内裤扯过来丢到柜子里,“我哪用得着这么多衣服……”
“嗯?”陆琛很惋惜地看了眼被丢掉的内裤,眼睛瞥到苏郁红红的脸蛋,忽然就想逗他,“至少那些内裤用得着,一天至少也得换上一条,是吧?”
苏郁脸红得更厉害了,尴尬地垂下脑袋,“你别逗我了。”
陆琛哈哈一笑,心情很好地抱住眼前的人,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又用力把人抱起来颠了颠,“好了,还有这边呢,跟我来。”
苏郁抬头看着陆琛微眯着的带笑的眼睛,看着男人轮廓俊挺的侧脸,一时有些茫然。他任陆琛拉着,一步步走向房间拐角处的一个大门前。这个门的边框和其他门都不太一样,而且看起来是实木质地的,颜色也有些暗红。陆琛松开苏郁的手,走到他身后捂住他的眼睛,苏郁下意识身子一僵,陆琛两手指肚点了点苏郁的眼眶,笑道,“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苏郁抿了抿唇,没吱声。
陆琛笑笑,捂着他的眼睛说道,“现在呢,嗯……迈开你的右脚,往右走一步。”
苏郁有点犹豫,但还是乖乖向右凑过去。
陆琛失笑道,“再过去点,你属猫的?”
苏郁咬了下嘴唇,只好稍微再迈大一点。
“然后右手抬起来……嗯,对,往左边摸,呵,左右不分了?”
苏郁有点紧张,他的脊背感受着陆琛跳动的心脏,整个人被这个男人圈在手臂之间,眼皮上是男人手指清凉的温度,他觉得脑子有点晕乎乎的。听话地照着陆琛说的话动作,苏郁傻兮兮地对着墙摸索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指肚摸到一个硬硬的方块按钮,这才听到身后的陆琛说,“好了不要动,”男人说着,身子弯下来几乎要趴在他的后背上,陆琛的脑袋抵着他的肩膀,顺势侧头吻了下他的耳朵,“好了,按一下。”
陆琛的唇有些凉,吻却是带着热气,苏郁本能地缩了下脖子,手指都有点抖了。
耳边咔的一声响,面前的门开了。苏郁听到自动门向旁移动的声音,直觉告诉他,门后的空间很大,很空旷,空气都有些凉了。眼睛看不见,身体四处的感觉更是敏锐,陆琛的体温从背后传过来,苏郁缩了缩身子,有点别扭地往前走了一步。
“我还没让你走呢。”
苏郁一愣,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不知道是放还是收回去,身后的男人呵地一笑,垂头吻了一下他的发顶,“乖,再走一步。”
苏郁觉得心口有种异样的感觉在涌动,这个人的语气,体温,碰触让他觉得异常熟悉和亲切,他都要沉溺在这种似曾相识的温柔里了。
陆琛带着他又走了一小会儿,终于停下脚步,低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准备好了?”
苏郁唔了一声。
陆琛又在他耳垂下一吻,见那只耳朵如他所料地红了起来,这才满意地慢慢放开手掌。
可入眼的景象,让苏郁整个人都惊愣住了。
这是一个足有一百平的豪华音乐制作室,整个空间从壁纸到天棚,再到吊灯和各种小挂饰都彰显出一股中世纪的古欧贵族风格,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架纯白色的三角钢琴,钢琴旁立着一个金属制的支架麦克风,前面是三台一人高的巨大音响,音响两边各有一个同等高度的录音机和调音台,而背后的墙面上挂了一排排的乐器,各个种类的吉他、贝斯,还有一架架子鼓立在乐器墙边。房子的右边被隔离开,透过玻璃窗,隐约可以看出那里是一个小型的单人录音棚。
苏郁木愣愣站在房间门口,整个人呆了很久才僵着脖子看向一旁微笑的男人。
“喜欢么?”陆琛拉着他往那些设备走过去,“这里布置得有点匆忙了,你看看有什么缺的就和我说,这地方隔音很好,你想怎么闹腾都随你。”
“陆……”苏郁的声音发颤,喉咙有些哽咽。
陆琛脚步一顿,回身刮了下他的鼻尖,“这么感动?”
苏郁呆了呆,咬着唇垂下脑袋,陆琛呵地一笑,两手轻拍在他耳侧,抬起他的头,“真的感激我的话,叫我一声陆大哥。”
苏郁身子一僵,眉头慢慢皱起来,陆琛嘴角的笑也消失了,一双乌黑的眸子深深凝视着他,苏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低声说,“我……不能要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