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郁感到心里的恐慌渐渐弥漫到身体四处,男人的眸子深得像两个黑洞,漆黑阴暗的,就和记忆里那双阴狠的眸子一样。他缩着身子往后退,无意识地摇头低喊,“疯子,你们都是疯子……”他喃喃说着,忽然又抬头盯着陆琛的脸,嘴唇颤抖着,眼神复杂到狂乱,“你到底是谁?你……陆……你到底是谁……”他抖着手摸上陆琛的脸,手指描摹着陆琛的五官,声音哽咽,“你好也像他,坏也像他,温柔时候像他,逼迫我时候也像他……”他忽然伸手死死按住陆琛的肩膀低吼,“你到底是谁!陆琛、陆琛……你真的叫陆琛?你真的不是……不是……”
“我就是陆琛,”男人忽然开口,声音沉静到冷酷,“怎么,有人跟我很像?”
苏郁身子僵硬地看着他,眼泪顺着脸庞不自觉地流下来,陆琛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把全身冰凉的少年抱进怀里,然后抬手擦着他的眼睛,在他耳边低声道,“我是陆琛,陆琛对你只有好,没有坏。”
苏郁死死咬着牙,在男人宽阔的怀抱里压抑地哭出声来,后背的手一下下轻轻拍着他,就像很久以前,那男人发过脾气后,又过来抱住他无声道歉的感觉一样。
陆琛见他平静下来了,终于不再说什么,只下了车给他打开车门,朝他伸手,“下来,你的手要包扎一下。”
苏郁深吸了口气,看着他的手一会儿,终于还是自己走下车,任男人的手掌慢慢又垂回身侧。
医院里这时候人不多,苏郁坐在急诊室外排队,看着医院的天棚愣愣发呆。陆琛调转车头的时候就是想带自己来包扎吧,还演那么出戏顺便吓唬自己,这男人真是阴损又冷酷,却把体贴温柔都藏匿起来,和陆蒙如出一辙。
苏郁呆呆想着,又苦笑。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呢?
好不容易排到自己了,苏郁刚要进屋,陆琛叫住他,“你先自己去,我去楼上找一下林医生,一会儿下来接你。”
苏郁乖乖点头,陆琛又揉揉他头发,这才转身走了。苏郁看着男人连背影都是似曾相识的轮廓,脑子里更是迷茫,心里的苦涩也更深了。
*****
“你找我?”林陌抱着一摞书出来,把书摆在书桌上擦擦汗,笑道,“有什么事吗?”
陆琛盯着他看了半晌,靠在墙壁上的身子绷得紧紧的,连目光都沉了。林陌敛了笑,眼神闪动,“你是来问我什么的吧?”
陆琛挺直身子起身走过来,盯着林陌的眼睛,“这些天我一直忙苏郁的事,没有时间过来,”他说着,声音顿了顿,像是想着什么又说,“我和你说过那个人,那个一直在我脑子里不停出现的男孩子。”
“嗯。”林陌慢慢点点头。
“苏郁开庭审判那天,我陷入了一个幻觉里,很长时间。”陆琛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
“……”林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呢?”
“那天,我终于看清他了,也终于听清他了,”陆琛的声音陡然一沉,一向镇定的男人嗓音竟有些哑了,“那是一片火海,后面是接二连三的爆炸,我抱着他,我想带着他逃跑,可是我好像受了伤,我跑不动了,后面还有追兵,不停地在朝我们开枪,”陆琛说着,慢慢吸了口气,“我为了引开那些人,把他藏到了一个地窖里,然后……”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紧绷的面孔上一双黑眸深得发寒。
林陌沉默着看他,终于问,“……然后?”
“然后……”陆琛喃喃又说了一句,抬眼看着林陌,竟露出一丝苦笑来,“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虽然地窖里很暗,但是我看清了,”陆琛的目光慢慢软了,像是想到了一个人,表情都柔缓下来。
“难道是……”
“不错,是苏郁,四年前的他,十八岁的孩子,看着还很小,”陆琛笑了笑,然后忽然冷下声音,紧紧盯着林陌,“可你知道,他喊我什么?”
“不是陆大哥么?”
陆琛眯着眼睛,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阴冷阴冷的,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这就是我要问你的,”他声音一顿,蓦然冷声道,“我真的很不明白,我陆蒙,是怎么变成陆琛的。”
林陌悚然一惊,瞪大了眼睛愣愣看他,“你说……什么?”
陆琛,不,陆蒙逼近他一步,一双眸子如同黑洞洞的枪眼一般慑人,“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苏郁不认识我了,为什么所有人都相信,我已经死了?”
林陌从惊诧中慢慢回过神来,他脑子里飞速整理着陆蒙的话,忽然像是想通了,面色一震,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难以置信道,“难道是……”
“嗯?”
林陌闭着眼睛整理了一下思路,再抬头看向陆蒙时眼里闪过一丝怜悯,却不知是为谁,“我并不确定他做了什么,我只告诉你我知道的。”
“……”陆蒙盯着他黑润的眸子看了半晌,“你先说。”
“四年前,有一个男人把你送到我这里来,你那时候血肉模糊,脸已经被火烧毁了,面目全非,”林陌看到陆蒙眸子一凛,虽然在压制,但还是看得出他心里的震惊,“而且你的嗓子被烟火熏得厉害,声带也受了伤,声音也一定是变了不少。我抢救了你两天两夜,总算把你的命捡回来,那个男人把你托付给我,留给我足够的医疗费和你的身份证明后就消失了,那些身份证明里有你的照片,那个男人曾强调过,一定要恢复你的脸,但你烧伤太重,我请了不少业内的朋友才总算让你恢复当初。”林陌说着,抬头又细细看向陆蒙雕塑一般完美无缺的脸庞,“后来,过了很久,你的伤势基本快要痊愈的时候,顾小年来了,之后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陆蒙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慢慢抚着那完美的轮廓,终于停手,抬眼看向林陌,“那个男人是谁?长什么样子?”
林陌竟摇摇头,叹了一声,“他从头到尾都蒙着脸戴着帽子,直到他消失我也没看清他的长相。”
陆蒙忽然攥紧了拳头,用力太狠,凸起的指节泛出一块块青白来,他抿紧了唇,眼里却死寂得只有一片漆黑。林陌看了他半晌,忽然说道,“不过,也许有个线索可以帮到你。”
陆蒙握紧的拳头一震,而后手指慢慢松开,“什么?”
林陌看着陆蒙冰冷的瞳孔,终于低声道,“我记得那个男人照顾你时,曾经喊过你,哥哥。”
*****
苏郁包扎完手乖乖坐在医院走廊的凳子上等陆琛回来,可左等右等男人也不见个影子,他心里莫名有些担心,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朝电梯走过去。林陌的办公室他知道在哪儿,很快就走到了,刚走过拐角,他便愣了愣,陆琛背靠在墙上,低垂着头,手指夹着根烟,也没吸,只垂眼看着那烟熏的火光一动不动。
苏郁站在原地看得有些出神,这个夹着烟的侧影,挺拔冷漠的神气,像极了记忆中的陆蒙,看得他有些痴了。他呆呆看着出神,下意识朝男人走过去一步。可男人听到声音霍然抬头,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愣神了。苏郁很少看到陆琛有这种表情,他一向什么都运筹帷幄似的,总是很自信地扬着下巴,可现在却是呆愣愣的,目光闪烁不定。
苏郁下意识顿住脚步,尴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退也不是,无措地垂下头,“我……等你好半天,看你不来就……”
“来。”
苏郁抬头,看到男人又恢复平日的样子,平日疼他时候的样子,微微笑着,朝他招招手,“过来,苏郁。”
苏郁正犹豫,脚步却不自觉地听话地走过去,陆琛也走过来,两人渐渐走近,直到他走到面前了,苏郁才停下步子,看着男人深刻的眸光,下意识想避开,“那个……”
身子忽然被人用力狠狠抱住,那是从来没有过的深切的拥抱,男人像是用尽了全力,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狠狠抱着,苏郁竟感到陆琛的胳膊在抖,一点点地颤抖,到最后剧烈的抖动,他疑惑茫然,心里却本能地多出一丝心疼来,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回抱住男人颤动的肩膀,小声问道,“陆琛,你怎么了?”
陆琛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脸埋在他的脖颈里,他感觉得到男人沉重的呼吸。
“那个……”苏郁尴尬地站着,又心疼又迷惑,努力想安慰眼前的人,“林医生说了什么吗?还是,公司有什么……”
话未说完,唇被人堵住,男人深切地吻着他,唇齿缠绕到近乎凶狠,他被吻得有些窒息,本能地敲打陆琛的胸膛想推开他,可男人抱得死紧,吻得霸道,他推也推不动,直到唇都要被亲肿了才终于被放过。他喘着粗气,咬着唇瞪着陆琛,反抗地要推开他,却还是被男人牢牢锁在怀里。
陆琛沉默着抱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开口,“苏郁。”
“唔。”苏郁觉得郁闷,敷衍地吱声。
男人的声音很沉很沉,带着一种听不懂的复杂情绪,“他对你那么坏,那么欺负你,你为什么……那么想他?”
苏郁全身一僵,瞪大眼睛盯着陆琛。
陆琛看着他黑亮的眸子,低头又亲了一下,手指一下下轻抚着他的头发,“就因为……他死了,是吗?”
苏郁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重重推开他,狠狠瞪着对方,“什么死了?你才死了!你算个什么,凭什么对他说三道四的?!”
苏郁做好了陆琛立刻收回温柔模样冰冷对他的准备,可男人竟没恼,反倒更深地凝视他,扯了下嘴角,“因为他,你这么生气?”陆琛走过来,伸手又握住他的手,“可是,他真的对你很坏啊……”
“你懂什么!”苏郁甩开他,那双一直逆来顺受的眸子此刻燃着警惕和愤怒,“你们谁都不懂,你们根本不懂我们,根本也不懂他,陆蒙他有多好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你们只记得他折磨我,可我记得的只有……只有……”苏郁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忍了片刻终于又说,“我不许你再这么说他,你没资格!”
陆琛真的很奇怪,竟然只是安静地听着,自己这么没顾忌地口不择言,他竟然一点都不生气。苏郁心里的郁结和愤恨慢慢消散,只僵着脖子攥紧拳头瞪着对面的男人,陆琛看了他良久,终于动了动,抬手,苏郁下意识要挡,却又放弃了。算了,要揍就揍吧,是自己为了救邢奕答应跟着他的,现在反抗岂不是很可笑吗。
苏郁闭上眼睛等着陆琛出气,可等到的却是男人一如既往温暖的怀抱。陆琛这回抱得很轻,甚至是温柔的,他感到头顶被男人吻了一下,耳边是他已经有些熟悉了的疼惜声音。
“我会比他对你更好,”陆琛低低说着,抬手举起他包扎好的手掌,在手背的纱布上轻吻了一下,“你是我唯一的宝贝,我唯一爱的人。”
苏郁身子一颤,愣愣抬头看他,“……爱?”
“嗯,”陆琛吻着苏郁的眼睛,低头深深看他,“我爱你苏郁。”
心脏因为那个字感到疼痛,他茫然看着陆琛眼里深切的感情,喃喃道,“我们认识才多久……”
“这不重要,”陆琛揉了揉他头发,微微笑了笑,“你只需要知道,我喜欢你,爱你,想疼你一辈子,陪着你一辈子,就够了。”
苏郁被陆琛的话惊到,更多的是迷茫和难受,他觉得没法呼吸,这种深刻的感情他无法回应,他所有的热情和激情都给了那个人,在他为了自己引开那些人的追捕而重返火海,然后被一声爆炸炸得粉身碎骨的那刻起,他所有的爱恨早已荡然无存。
只有那个人死了,他才终于敢爱他,才终于敢肆无忌惮地怀念他的好,忘记他所有的不好,用尽自己的余生去思念他,毫无顾忌地爱他。
他只爱那个男人,那个起初对他很坏很坏,坏到让他一度想自杀了结生命的那个人,那个叫陆蒙的男人。
他为自己死了,葬身在那片火海里,尸骨无存,而自己怎么可能再去爱别人呢?怎么可以爱别人呢?
苏郁慢慢慢慢地收回心神,逼自己避开陆琛的目光,沉默着垂下头去。
陆琛却勾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头,在他唇上又吻了一下,而后趴在他肩头,低低唤道。
“宝贝。”
苏郁一瞬间身子绷紧,却听男人那温柔的唤声一遍遍在耳边响起,陆琛抱着他,一遍遍叫他宝贝,苏郁又恍惚了,几乎要沉溺在这熟悉至极的称呼里,他记得那时候陆蒙一喊他宝贝他就抗拒,陆蒙喊一遍他就骂一次,叫他闭嘴说他恶不恶心,可男人还是逗他似的没事儿就喊一声,还说,我喊你宝贝,你就该乖乖回应一声陆大哥,真不上道。
可自己从来没回应过一声,从来没有。
他深深看着陆琛似曾相识的眼睛,听着男人低哑的声音里熟悉的音节,他恍惚看着听着,无意识地慢慢抱住男人的身体,在他怀里忍不住低低喊出声来。
“陆大哥……”
作者有话要说:
选择
陆琛听到苏郁嘴里喊出的梦呓一般的呼唤声,心里一窒,双臂更紧地抱住怀里瘦削的男孩子。那些幻觉里的苏郁从未这么喊过他,大多都是反抗和沉默,就算勉强叫自己也是冷着声陆蒙陆蒙地喊,那时的苏郁更显得瘦小,面孔稚气,眼里的绝望也更浓。陆琛不明白,是真的不懂,那个幻觉里一声声喊着我恨你,眼里都是深刻恨意的男孩子,如今怎么会同样深刻地思念和怀恋自己呢?难道就是因为,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吗?
他想不起来,曾经到底对怀里的人做过什么?为什么让他连爱恨都不能随心所欲,总是矛盾挣扎,活得这么压抑?
陆琛心里五味杂粮,抱着苏郁的手用了些力,像是怕他消失了,脖颈深深埋在他肩头。
两人相拥了许久,直到电话声终于打破沉寂。苏郁颤了颤,回过神下意识推开陆琛,陆琛看他一眼,没再勉强,伸手掏出电话来,“喂?”
“老大!”耳边是白恒愁眉苦脸似的声音。
“嗯。”陆琛看了看苏郁,男孩子正低垂着头划着脚尖,尴尬的模样。
“老大,你上新闻了……”白恒哭丧着脸,语气颇为忧伤,“而且是娱乐版……”
陆琛皱眉,侧身背对苏郁走到窗边,“怎么回事。”
苏郁本能觉得有事情,看到陆琛明显是想隐瞒什么的举动,他抿了抿唇,抬头盯着陆琛的背影。
“你今天是不是去中央音乐学院了?有人拍了你们不少照片传到微博上了,转发量瞬间破千啊有木有,现在……哇靠,快破万了,老大,我们是建筑公司不是演艺公司啊……”
陆琛静了静心神,淡淡问,“就这事?”
“不止啊!”白恒十分郁闷地说,“现在公司楼下好多狗仔和八卦媒体的记者,都等着堵你和苏郁赚销量呢!”
陆琛垂眸沉默片刻,忽然勾勾嘴角,笑了,“有多少家?”
“我看看啊,一二三……七九……艾玛数不过来啊,反正将近二十个人吧,”白恒无语地叫道,“你千万别来公司啊,会被逮个正着的!”
“哦,”陆琛笑道,“知道了,一会儿见。”
“哈?”白恒还没反应过来,陆琛就挂了电话,回头正看到苏郁疑惑地皱着眉,有些担心的模样,陆琛心里一暖,继而有种细微的疼,这孩子心真善,就算见过最极致的黑,那颗心还是那么白净。他走过去,搂了搂苏郁的肩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别担心,没什么事。”
“唔……”苏郁想问,但又觉得自己没资格,想想就闭嘴了。
陆琛笑了笑,电话扔回衣兜里,“白恒说咱们的公寓被记者围住了。”怀里的苏郁猛地一僵,陆琛拍拍他肩膀,又收紧怀抱,“所以你先和我回公司吧,我们晚点回家。”
苏郁立刻点头,看来是真怕了那帮记者。陆琛看了看他眼里明显的慌神,心里也只犹豫了一瞬,便再无他想地牵着他的手走下楼去。
一路上苏郁很沉默,整个人缩在车座上,陆琛知道他还在担心害怕。苏郁一直是个活得很内向的人,他只喜欢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就好,可不小心成了名人,私生活总被人持续关注,显然是害怕多过烦躁的。陆琛从余光里看了他好一会儿,握着方向盘的手稍微紧了些,最后却还是闭了闭眼,笔直地朝公司开过去。
远远就见到公司楼下围着不少人,苏郁等车临近了才发现,慌道,“怎么这里也有记者?”
陆琛跟着皱眉,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别怕,有我。”
“不……”苏郁立刻抽回手,摇头慌张地朝四周看,“陆琛,我们开回去吧,或者继续往前……”
陆琛却仍是停了车,熄火,苏郁握住他的胳膊急声道,“走吧,我们走吧。”
几个眼尖的记者已经认出了他们的车,抬着录像机举着麦克风就跑过来,苏郁从后视镜看到了,捏着陆琛的胳膊用了十足的力,“他们过来了……”他又慌忙回头看了一眼,急道,“快走啊,都过来了,陆琛,快走好不好……”
“你这是……在求我?”陆琛忽然问。
苏郁一愣,呆呆看他漆黑的眼睛。
“你求我,我就带你走。”陆琛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笑。
苏郁握着他胳膊的手蓦地收回,嘴唇颤抖着,眼里惊疑不定。
这句话,这个眼神,这样戏谑的冷酷的笑容……
苏郁愣愣看着他,直到车窗被外面的人敲了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门外都是各个娱乐报的记者,苏郁单单只看了一眼他们兴奋的眼神就怕得发抖,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些人呢?专门以挖取别人的隐私和感情为乐趣,还不负责任有时甚至是恶意地胡乱编写以博人眼球,这个世上,怎么就会有这些人呢……
他又缩回椅背上,瞪得大大的眼睛求助地看着陆琛,却再不说话了。
陆琛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收回眼把手按在门把上,低低说道,“下车。”
“不……”苏郁抗拒地摇头。
陆琛不再看他,只打开了车门走下车去。车外的记者们亢奋地凑上来,看着这个堪比巨星一般俊美绝伦的冷酷男人,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提着话筒问出一堆问题。
“请问您是陆琛吗?就是路亚集团的董事长陆先生吗?请问您和苏郁是什么关系?”
“陆先生,车里的人是苏郁吧?您刚才带他去音乐学院做什么呢?是您要投资学院还是苏郁想要在那里上学?”
“苏郁的恋人不是邢奕吗?他什么时候跟你扯上关系的?难道他劈腿?”
“陆先生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苏郁的过去吗?你对那些流言真的一点不在乎?你有没有带他去医院做过身体健康方面的检查啊?”
陆琛脚步一顿,对着问出最后问题的记者看过去。男人眼神冷得慑人,那记者被那双黑眸一扫,吓得下意识停住话头,而陆琛只扫了他一眼便过,淡淡的声音低沉说道,“苏郁过去属于谁,这对我不重要,”男人说着,笔挺的身子穿过拥挤的人群,步子优雅淡定,声音也清冷,“他现在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周围人一愣,陆琛停下脚步,拉开车门,对着早已呆住的男孩子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他黑软的头发,“他就是我的爱人,没见过同性恋人么?有什么大惊小怪。”说着,男人拉住他的手将他拉出车子,而后甩手关上车门抱住他的肩膀,“让一让,我们赶时间。”
周围人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把两人团团围住,苏郁从震惊中回过神,见到周围人群兴奋的目光,下意识微微发抖,可男人的怀抱又紧又暖,他觉得怕,慌张的感觉却渐渐散了。
周围还是充斥着不少问题,可声音都乱糟糟的也听不清晰,直到一个高亢的女生尖声问道,“苏郁,你越狱后是邢奕一直照顾你,甚至不惜一切包庇你,而且被抓了以后在监狱里也不停打探你的消息,我相信那个人绝对是爱你的,可你现在这算什么?利用完他就甩了他吗?你也太毒了吧!”
苏郁脚步一僵,愣愣回头看向那个女人,女人昂着头鄙夷的目光回望他,他被看得心里一颤,恍惚想到邢奕的模样来。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邢奕的事情,自己因为一次不听话又被陆琛的手下打了个半死,那些人已经掌握了分寸,总是把他打得全身剧痛,却还不至于住院的程度。他拖着痛到痉挛的身体搬着烫人的窑砖一步步往水坑走,直到终于走不动,一个不稳跌进了窑坑里,身体重重砸在那些滚烫的火砖上,一瞬间疯涌的激痛疼得他惨叫了一声。那天陆蒙不在,周围的人看着火红的砖窑,脸上都是犹豫然后放弃施救的表情,前后不过七八秒的功夫,他已经痛得连叫都叫不出,只感觉到火烧皮肉的剧痛和难以言喻的疯狂感觉。眼前终于痛到一片黑暗,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活活烫死的那刻,一个男人的身影从眼前掠过,然后身子被人抱起来,苏郁疼得睁不开眼,只听到那人焦急到暴躁的声音,“你他妈是不是傻?把命丢了就开心了?!”
男人忍着疼的声音很明显,显然是为了救自己跳到火砖里,也被烧伤了。苏郁感觉到身体被放置在一个通风的地方,他忍着疼终于慢慢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邢奕焦躁的脸。明明那么英俊的眉眼,却气得都揪起来了,“我特么就没见过比你更傻的?你跟陆蒙那个变-态对着干干什么?他不折磨死你不会罢手的!嘶,真他妈疼……喂,你是不是烫傻了?说话!”
苏郁努力想说些什么,就算说一句谢也好,可身体实在太疼,他根本发不出声。邢奕像是也发现了,语气缓了些,但还是不快,“我叫邢奕,三班的班长,”他顿了一顿,眼里的光忽然闪了闪,“你要是跟我,我绝不让他欺负你,怎么样?”
心里那点感激迅速冷却下去,那一点点的暖意瞬间冷冻成冰。果然,这种噩梦一样的地方,怎么会有无偿的好呢?救自己,也不过就是想要自己的身体啊……
呵,原来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畜生。
苏郁终于不再看他,话也不想再说,闭上眼睛任他喋喋不休。
后来他再没见过那个男人,听说是出狱了,无罪释放。苏郁冷笑着想,这里越是罪大恶极的人越是活得比谁都滋润,反倒那些情有可原的却每日都活在最深处的地狱里。
可他没有想到,在他陷入绝境时第一刻出现的人竟又是他,这个叫邢奕的男人总是暴躁地数落自己,就连表达心疼和关心也大多是骂骂咧咧的,可相处久了,他却发现邢奕才是那个最单纯的人,不爽就拉下脸,看不惯就开骂,想要他就从不废话地直接上来,觉得伤心了就砸东西泄愤,这个男人从来不拐弯抹角,情绪都写在脸上,苏郁跟他相处四年,连他这一刻在想什么,下一秒要做什么都一清二楚。
可他那么臭的脾气,却从来没有真的伤害过自己。那个人是真的疼他,尽管方式粗暴又粗鲁,可他知道,那个人是真的把自己放在了心上的。
邢奕……
苏郁恍惚了很久,直到身子被人用力拉拽,他才终于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被拉开了人群,正站在陆琛公司大厅里。门外的记者们已经被保安堵在了门口,他愣愣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收回心神,勉强让自己维持镇定。
“你刚才走神了。”耳边是陆琛低沉的嗓音,“在想谁?”
苏郁握了握拳头,没说话。
陆琛眯起眼睛,勾起他的下巴,“邢奕?”
苏郁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抿紧嘴唇。
陆琛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捏紧他的下巴低低问道,“如果,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
苏郁没动,只咬住下唇沉默。
“如果我放你走,”苏郁身子一震,立刻抬头看他,陆琛低低说着,垂下头凑近他的眼睛,“如果我让你在邢奕,和我之间选择,你选择谁?”
苏郁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整个人愣住了。可陆琛的眼神不像在开玩笑,他从惊愣中回过神来,不自禁真的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陆琛和邢奕,选择谁?
可这似乎是很可笑的选择题,答案那么明显,他根本不需要考虑。
自己的心早在四年前陆蒙灰飞烟灭的那一刻死了,对他来说,活着几乎没有意义,他只是麻木地逼自己活下去,这条命是陆蒙救的,他没有资格去死,他必须代替那个人活下去,即使活着比死了更痛苦,他还是逼自己活下去。
行尸走肉,对外界毫无反应,他那么恍恍惚惚地过了一年,几乎看不见身边的东西,几乎对身边所有的声音和热度都没有反应。
可那个尸体一样没有回应的自己,却一直被那个男人细细照料了一年。
“苏郁,”邢奕抱着他,亲吻他的耳垂,“你这个笨蛋,怎么就这么傻?”他扯了扯他的脸蛋,无奈似的叹息,“那个王八蛋那么折腾你,你是受虐狂吗?还想他?嘁,想他怎么变-态地干你吗?你这个笨蛋家伙……”
“你就不能忘了那个陆蒙,看看我吗?苏郁,现在在你身边的是我,邢奕,你能不能有点精神啊?啊?像个傻子一样,给点儿反应行不行?”
“喂,笨蛋,你是不是喜欢音乐啊?”男人驮着厚重的音响,龇牙咧嘴,“他妈的沉死我了,快来给我弄下来啊混蛋!”
“咦?你写的?哇靠,真假的啊,抄的吧?”男人惊讶地戴着耳机又听一遍,“啧啧,想不到你除了那个地方有点儿招人喜欢,嗓子也这么有本事呢?嗯……哈,当然你的嗓子眼儿还有别的本事……”声音沉下来,邢奕眼含欲-望贼笑着靠过来,“来,让我再试试它另一个才干……”
男人的汗水滴在自己的胸膛上,后背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像是怕他痛了,下意识揉捏着他的脊背缓解,“疼就说出来啊,还有,喊我名字,让我再听到那三个字信不信我干-死你。”嘴上说得凶狠,动作却顾及着他的感受,等着他的状态,“嗯……苏郁,你就下面这个小洞真是让人……嗯,夹紧了……”
“你能不能别老这样,啊?!”男人烦躁地来回踱步,手抓着头发咚咚咚走得用力,“你他妈不爽我就骂啊,过来!揍啊,我不动,给你揍行了吧?我最烦你这样子,半天一个屁蹦不出来,你特么说话,说话!嘴长着让人干的?不会说话怎么的?!”
“喂……”难得有些温柔,男人从后面抱着自己汗淋淋的身体,吻着自己的脖子,低哑地轻声说,“真想……能大白天带你出去玩儿啊,”声音又顿了顿,胳膊收紧,“苏郁,你别恨我,我也想带你出去,也想拉着你全世界跑,我也想的……”
我也想的……
邢奕无奈又哑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苏郁忽然觉得心脏疼得厉害,那男人凶狠的声音忽然无比地让他怀念,那个人有力的拥抱和霸道的吻陪伴了自己四年,他忽然发现,竟就是那个凶巴巴臭脾气的男人,让自己走出了最初的那段阴暗,让自己坚持着活了下来。
选择?
什么选择?
这么荒唐又可笑的选择,他陆琛凭什么呢?
“苏郁,你选谁?”
苏郁看着陆琛漆黑的眼睛,忽然自嘲一般笑了,“你真的想知道?”
陆琛没说话,只盯着他看。
苏郁看了他一会儿,侧头甩开他箍着下巴的手,笑道,“你救了他,我才会答应留在你身边的,”苏郁说着,看向陆琛的眼里显出一丝可笑的神情来,“为了他我连自己都卖了,你让我选择?”
陆琛眸子里一片森冷,他紧紧盯着苏郁眼里的嘲弄,一动不动地盯着。苏郁终于看不过去,想到这几日陆琛对自己的好,他垂下眼不再说话,只顿了片刻终于说,“我答应你留在这里,就不会食言的。”
陆琛看了他很久,最后一句话也没说便转身朝电梯走了。男人高大的背影冰冷又沉默,苏郁看着他挺直的脊梁,过了半晌才默默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琛
陆琛刚推开办公室的门,迎面就遭遇了白恒纠结的脸,“老大……”
陆琛嗯了一声,径直走到落地窗边向下看了看楼下的人群。白恒刚要说什么,却在看到陆琛背后的人时惊讶地长大了嘴巴,“苏、苏郁?”
苏郁咬了咬嘴唇,下意识要跟着陆琛走过去,却还是生生顿住脚步,站在门框外围犹豫着没再动。陆琛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对着白恒抬抬下巴,“公司最近怎么样?”
白恒还是回不过神,又瞟了苏郁好几眼才挠挠头说,“没啥大问题,一切正常周转,”说着他指了指陆琛的办公桌,“那些是需要您签的,不是很急,不过老大啊,你回来得真是时候,明天就是‘世贸’的竞标会了。”
陆琛想起来,闭了闭眼睛轻吁了口气,最近一直忙着苏郁和邢奕的事情,公司这边几乎都要忘干净了,“把竞标会的资料拿给我一份,楼下的记者你看着处理。”说着,他走到门边,对着一直低头沉默的苏郁说道,“进来。”
白恒左右瞅瞅两人的态度,又想到娱乐版上的八卦新闻,心里只觉得一阵惊奇,却不敢多问,猫着腰悄悄退出去执行命令去了。
苏郁被陆琛拉进屋来,男人脸色冷硬,面无表情,把他带到沙发前便不再管他,回到办公桌前翻看起了桌上的一叠叠文件。
空气里飘荡着异常尴尬和沉寂的气氛,苏郁不自在地缩了缩身子,陷到沙发里,睁着大眼睛盯着陆琛沉静的侧脸。男人这时候带上了金边眼镜,抿紧了唇,目光冷静地审视着眼前的一摞文件。陆琛认真工作的样子蛮吸引人,明明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坐在那里,周身却像是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让人完全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苏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到自己刚才对他的态度,心里有些后悔愧疚,毕竟陆琛对自己一直很好,算得上体贴,即便偶尔会强硬一些,但大多还是温柔的。他想着想着,越想越觉得是自己过分了,看着陆琛闷着气似的冷漠脸庞,他忽然觉得坐立不安,犹豫着看了男人好一会儿,想道歉却又说不出口,心里纠结得要命。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陆琛那边忽然出了声,“饿不饿?中午了。”
苏郁一愣,男人头也没抬,一手在纸张上刷刷写着什么,另一手翻过去一页,继续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陆琛先打破了沉默,苏郁反而更是惭愧,嗫嚅说道,“没什么……”
陆琛写东西的手一顿,终于抬头看他。苏郁下意识缩了一下身子,却没回避他的目光,眼神里满是歉疚,黑亮亮的瞳孔看着竟有些郁闷兮兮的。陆琛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叹了一声,朝他摆摆手,“过来。”
苏郁犹豫了下,终于还是乖乖过去,站到陆琛面前。陆琛伸手抱住他的腰,然后一使力把男孩子拉到怀里,让他坐到自己的腿上。苏郁下意识想挣动,却又放弃了,乖乖任他搂着,屁股却不自在地扭了一下。
陆琛失笑,捏了捏他的小屁股笑道,“别乱动。”苏郁身子一僵,立刻不动了,陆琛在他背后搂着他的腰,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覆住他的双臂,两手包着他的手掌,侧头看他,“我不计较你现在心里想着邢奕,不过,”看着少年黑润的眼睛,陆琛抬头亲了亲,又说,“以后都不许想了,懂么?”
苏郁抿了抿唇,没说话。
陆琛没再说什么,只侧过头吻向苏郁的唇,舌尖舔着他的唇齿,吻得温柔。苏郁感到自己整个身子都被拥在陆琛怀里,后背是男人宽阔坚实的胸膛,耳边几乎听得到男人沉重的心跳声。他睁眼看着陆琛俊美的脸,感受着他吻里的怜惜,忍不住渐渐又沉迷在那隐约熟悉的拥吻里,久久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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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寂静的房间里,静静缭绕着一声声低转幽咽的女声歌剧,那时而高亢时而低迷的声音几乎能让人的心跳加速又窒息,大厅里的男人闭着眼睛享受地倚靠在沙发上,手指端着红酒随着那诡异的音律一下下划动,音乐骤然急速起来,他蓦然睁开眼睛,撩起肩头的发丝掖到耳后,细长的眸子眯起来,脑袋随着音乐的节拍晃动,直到那诡谲的旋律又趋于平静,他停下动作,勾着嘴角抿了一口红酒,而后抬起手臂,透过酒杯里血红的液体,眯眼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画像。
因为红酒的色泽,这么看过去,好像画像里的人鲜血淋漓了一身,像个冷峻的尸体。男人很满意这种视觉效果,愉悦地笑着,随着戛然而止的乐曲声缓缓站起身来。
“主人,现在去吗?”
男人懒得说话似的,只悠悠扬起下巴,身旁的人会意,立刻过去取了毛绒大衣给他披上,男人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毛皮温暖柔滑的触感,而后睁开眼看向桌上的报纸,勾起嘴角低笑,“中国媒体的想象力啊,妙就妙在,想着想着,几乎就要接近事实的真相了,”男人说着,抬手撩过刘海儿,回头看向身后的保镖,“夜,你说是不是?”
“嗯,是的。”那人恭顺地回答。
男人哼笑一声,又看了一眼报纸上陆琛和苏郁出双入对的照片,嗤笑道,“你相信一个人因为失忆,就会从软弱,蜕变成为强硬?”
身后的夜没说话,只躬了躬身。
男人敛了笑,侧头看向墙壁上挂着的画像,而后走过去伸手沿着画像里男人的轮廓慢慢抚摸,眯着眼睛朝对方呼了口气,“大哥,我还真有些想你了。”说着,他又抚着男人阴暗的黑色眸子,笑道,“想到恨不得,再杀你一次呢。”
夜走过来,低声说道,“主人,车子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陆允收回手,回头看着窗外一轮血红的夕阳,眯着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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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路上一辆红色跑车飞驰而过,副驾驶上的男人美得妖冶,一头半长的黑发随风浮在脸上,一下下擦过他红艳的嘴唇。男人眯眼享受着晚风拂面的清爽感觉,低低笑道,“夜,你说明天的竞标会,谁会赢?”
“原悠吧。”夜说。
“哦?大部分人可是看好邢奕的。”陆允笑道。
“邢奕的公司因为前段时间的负面新闻受损不少,股价也跌了,拿不出多少钱,”夜边开着车边说,“相反原悠处理火灾的危机公关做得可圈可点,该赔偿的该道歉的一个没落,公司形象反而更好了,而且原悠这个人野心很大,最近谈成了不少项目,赚了一大笔,明显是要打垮邢奕的‘华菱’,而且……”
“行了行了,”陆允摆手,撇撇嘴,“就随便问你一句,哪这么多话。”陆允靠在副驾驶上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无聊道,“我们就在中国呆几天而已,你知道这么清楚做什么。”
夜声音一顿,面色缓了不少,“您就带了我一个人来这里,保护您的安全是我的责任。”
陆允斜睨着眼看了看他,哼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车子继续四平八稳地前进,直到一个拐角处停下,夜下车给陆允打开车门,说道,“就是这里了。”
陆允下车环顾四周,看着眼前几乎弯成三百六十度的大拐角冷笑道,“这种地方开高速线路,不死人都是奇迹,中国真是个奇怪的国度。”
夜没说什么,领着他走到拐角对面的护栏上,“四年前的车祸就是在这个地方,陆琛的车开得太快,来不及拐弯就从这里飞了出去,好在下面是护城河,车子在陡坡上滚了几下就冲进了河里,他们才侥幸捡了一条命。”
陆允站在新修好的护栏边上,朝着下面看了看,天色此时已经暗了,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不过从这里到护城河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可以想象当时那辆车冲出去砸到地面上再滚进河里的场景是多么壮观,陆允想了想,冷笑道,“这么远的距离,飞出去再掉到河里,竟然还没死成,命够硬的。”说着,他看着远处冰冷的河水,低声问道,“跟他一起出事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顾小年,”夜说着,又解释道,“陆琛十年前到了中国就认识了那个人,两个人一直在一起,现在也是住在一起的。”
“顾小年……”陆允喃喃念着,眼睛比量了一下从拐角到护城河的距离,哼道,“这么远,摔那么重,竟然两个都没死?还活得好好的?”他揉了揉手腕,眺望远处的河流冷声道,“夜,你去找几个人把这一处,喏,包括下面那片平地还有河底都仔细搜一搜,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当年留下来的东西。”
“好的,主人。”
陆允点点头,看着头顶的圆月闭着眼微微吸了口气,“空气还不错。”
夜看着他月光下美得像个妖精的精致侧脸,沉默着没说话。
忽然,一声咔的响声倏然响起,陆允一惊,立刻回头厉声道,“谁!”
可周围寂静无声,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允眯起眼睛,走到护栏前弯下腰朝下看,眼前一片漆黑,下面花花草草繁密,什么也看不见,他冷着目光细细逡巡,直到一个黑黑的东西对着他就蹦上来。
“喵!”
陆允一惊,立刻避开,竟是一只黑猫。他瞪着那猫看了半晌,没好气道,“我发誓我讨厌猫。”
话音刚落,就听耳边忽然一声枪响,紧接着那只黑猫的惨叫声划破寂静的空气,黑色瘦小的影子立刻瘫倒在一片血泊里。陆允皱眉,侧头看着持枪的夜,“你杀它干什么?”
夜收回枪,走过去把猫的尸体朝护栏下的花草丛踢下去,“您不是不喜欢么。”
陆允切了一声,也没说什么,转身朝车子走去,“总之四年前的车祸交给你查了,我明天还要去一趟竞标会,看场好戏。”
“好的。”夜给他开了车门,又系好了安全带,这才自己走进车里,“您要是困了就先睡吧,到了我叫您。”
“嗯。”
给陆允盖了条毯子,见男人毫无防备地闭上眼睛小憩,他这才发动车子朝原路返回。
月光依旧冰凉,风声渐渐止了,那只死猫的尸体旁忽然踏出一只脚,一个男人颤抖的身体从花丛里钻出来,脸色苍白惊惧,他直愣愣看着那只黑猫瞪大的眼睛,身体忽然猛地一颤,僵硬的脚步动了动,而后终于朝一旁的石路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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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琛抱着沉睡的苏郁,手指一下下抚着他黑软的头发。少年累得呼吸都浅了,身体也软软地靠在自己怀里,毫无防备的睡颜他看着很喜欢,身下的欲-望又有抬头的趋势,陆琛忍了忍,趁它还没有完全苏醒,他小心放开苏郁,然后俯身在他额头轻轻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