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意大利罗马台伯河畔的圣天使堡，最早是哈德良皇帝的陵墓。之所以叫“圣天使堡”这个名字，传说是因为在黑死病流行晚期，教皇格里高利一世梦见手持宝剑的大天使米迦勒降临在这座建筑上，不久黑死病的流行就结束了。为了感谢天使，教皇命人在这座建筑上加上了一座大天使的青铜雕像，并改名为“圣天使堡”。
大安区新生南路的三圣堂是全台北地区最大的天主教堂，与大安森林公园仅一街之隔。教堂占地六千多平米，厅高二十米，无立柱，侧墙与房顶由钢架、红槐木以及浅淡透明的建筑材料构成。拱券式的结构不仅营造出了宽阔的空间，还自带庄严感，使人一见便心生崇敬。
教堂建立之初的三名神父，他们中的一人愿将此教堂奉献给耶稣的鞠养之父若瑟；一人愿奉献于圣母玛利亚；一人愿向耶稣圣心奉献，而这三位圣人组成的圣家正是信徒心中的家庭典范，三圣堂也便由此得名。
四月三日凌晨一时许，六十多岁的主任司铎若言神父起夜如厕。当他经过大厅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借着圣体灯微弱的光照，他看到平时被置放在告解亭两侧的四尊大天使雕像，此时竟有三座被放立于祭台前。
他以为自己眼花，走过去看。但见两米三高、手持号角、利剑或蛇杖的雕像面前还有一只浴缸。在浴缸的外围，地面上有三圈用红色涂料画出的圆。若言神父跨过红圈走到近前，他看到缸内是一池红到发黑的水，水中……浸着一具女尸。
晚上八点，黑色捷达车驶进刑大院内，车内的洪武看到一群男男女女正哭哭啼啼地从楼里走出来。他停好车后走了过去，发现陈法医正在门口目送离开的人群，便凑上去问：“这些是什么人？”
陈法医手中拿着份文件向他晃晃道：“新生南路天主教堂的命案，我劝了很久家属才同意尸体解剖。”
“这么快就确认死者身份了？”洪武惊奇道。今次的现场他并没有出，只中午时在车载收音机内听到了此案的报道，内中明确地提到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关于身份的证明。
“说来也巧。死者昨晚七点多离家，跟她的妈妈说回学校。今天下午三点钟她妈妈给她打电话时却发现手机是关机的状态，然后就打给她同学，结果发现她根本就没回去学校，那她妈妈就很紧张，报了警，但你知道还没满二十四小时嘛，管区的同事不能给她立案，她就在那边大吵大闹，说自己是政府公务员啊，还要找领导什么的，管区同事就很烦啊，想着说她女儿的年龄、特征跟教堂死者很接近，就把她带到这边来看看，结果一认尸，还真是她女儿。”陈法医像说故事般地解释道。
洪武听后问道：“死者是个学生？”
“对，死者宛美夕，女性，二十一岁，台大哲学系大三学生。初步鉴定死因为下腹内过量失血，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陈法医回答道。
“又是台大哲学系的？”洪武吃惊道。他清楚地记得李国豪便是台大哲学系退休的教师。
“而且……是死在教堂里哦。”陈法医看着洪武的表情，意有所指地说。
“你是认为这案子……与连环凶手有关？”洪武立刻追问道。
“起码在三圣堂的教众看来，他们是这样认为的。你知道今天可是周日，他们一大早去做弥撒却看到凶杀事件，立刻就很恼火，事态也升级为他们认为就是那个连环凶手在向天主教会挑衅。现在啊，魏局长头都大了。”陈法医转回身向楼内边走边说。
洪武听得出来，天主教信徒的判断毫无根据，是完全不理智的猜测。不过，陈法医马上就给出了理性的判断依据。她带洪武回到尸检室，将拍摄的现场照片拿给他，继续说道：“鉴定科的人也倾向是连环凶手做的案，他们在现场勘察时发现，在不借助外物的情况下，要想把两米多高、重达两百公斤的青铜雕像从告解亭的两端移动到祭台前，并且祭台下面还有四级台阶哦，要搬上去至少需要两名身材高大的壮汉才能做到。”
洪武知道她在暗示什么，泳池烹杀案的嫌疑人就有着高大的身体外形。可是木桩杀人案、剥皮刮脸案、泳池烹杀案都没有迹象显示出凶手人数在两名以上啊！他按耐住自己的困惑，继续看着照片，当看到一张现场的中景时，他对陈法医说道：“这看上去有种说不出但很奇怪的感觉。”
陈法医点点头附和他道：“某种神秘的仪式感，像是刑杀！”
洪武也点了点头，回问道：“这些雕像有什么说法吗？”
“据神父说，三圣堂的这四座青铜雕像是四位大天使长：告死天使加百列、战斗天使米迦勒、治愈天使拉斐尔以及刑罚天使乌里耶尔。被移动的三尊，吹奏号角的是加百列，手握利剑的是米迦勒，手持杖子的是拉斐尔。但凶手为什么这样做，神父就不明其意了。”陈法医指着照片向洪武逐一介绍道。
洪武看着照片：坐北朝南的教堂，祭台在最里面，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告解亭。按照陈法医方才所讲以及未动位置的雕像来看，四座青铜天使雕像应是分别立于两排告解亭的南北两端。凶手将告死天使、战斗天使以及治愈天使摆放到死者的面前，唯独剩下了刑罚天使没有移动，这究竟是故作神秘还是另有深意？他思考着：凶手既然已经费力搬了三座，为什么还剩下最后一座呢？另外，告死天使与战斗天使倒好理解，因为光听名字就会让人觉得与死亡有关，可是又为什么加入了治愈天使呢？无论怎么理解，刑罚都要比治愈更切合“刑杀”的主旨啊。洪武想着若是自己，绝对会选择刑罚天使而非治愈天使。
他沉思良久不得其解，但他认定凶手这样的举动是有意为之而非无心之作，因为在浴缸的外围还有三个神秘的圆圈！
“那个地面上的红圈所用的涂料经过检测，已经确定为丙烯酸，与龙山大饭店泳池底板的涂料是一样的。不过这次的油漆还没干，应该是作案时才画上去的。”陈法医见洪武久不说话，便挑出一张红圈特写的照片，进一步从涂料的材质上分析说。她的话实际上还是在将洪武向连环凶手的方向上引。
但洪武却始终保持着冷静的头脑，他理智地认为这种情况并不能排除巧合的可能性，毕竟丙烯酸的涂料到处都可买到。相对于此他有着更令自己不解的问题：“凶手是如何进入教堂的？虽然是深夜，但他们布置这个现场应该也蛮需要时间的吧，怎么会没人发现？”他看到三尊青铜天使雕像和一只浴缸皆是重物，移动起来并不容易。
“报案的神父发现教堂东侧的门有被撬开过，他认为凶手是从那里进来的。他还觉得凶手很熟悉教堂的环境，因为东门那里正是监控器的盲区，凶手从那边摸进来后就先将监控器的探头打坏掉了，并且教堂里根本没人值夜，因为自从教堂建立几十年来，他们一起偷盗的事情都没发生过。那位神父觉得凶手甚至连这个情况都是了解的。”陈法医回答道。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提到对现场的熟悉，洪武立刻就联想到泳池烹杀案的嫌疑人对龙山大饭店的内部环境、泳池的管理以及清理时间都很熟悉。他再问道：“陈法医，你这边有什么发现吗？”
“虽然尸体还没解剖，不过我这边已经有了几个很重要的发现。首先呢，我认为教堂并不是第一现场哦。”陈法医边说边从停尸台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自己尚未完成的尸检报告单递给洪武。她看着洪武惊愕的表情继续说道：“你还记得我有讲过我鉴定的死亡时间是在昨晚的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吧，可是，三组的同事检查过教堂的监控录像，他们发现监控探头是在十一点四十五分时才被打坏，也就是说死者在到达教堂之前，她就已经死亡了。”
转移现场！洪武立刻就想到在之前的三个案件中还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手段。他向陈法医提出疑惑道：“如你所说，若真是连环凶手作案，那为什么要从第一现场转移到教堂呢？”
陈法医一时被他问得愣住，稍加思索后回答：“我想应该与这个‘仪式’有关吧。但为何不将教堂作为第一现场，这就需要你们查清楚了。”
洪武听后沉默不语，陈法医继续说道：“另外，白天的时候我对死者的血液进行了化验，我发现了过量的疏嗪妥钠。”
洪武正看报告单，他有读到这几个字，但完全陌生。他重复着陈法医的话：“疏嗪妥钠？”
“是一种静脉注射的麻醉药。”陈法医抬起死者的右臂，继续说道：“你看，她这条手臂上有针眼。这种静脉注射的麻醉方式是要严格按照人的体重计算药量的，但我发现死者体内的药量足以麻倒一名体重在六十公斤以上的男性，而死者的体重还不到五十公斤哦。我虽然不清楚凶手为什么要对死者进行麻醉，但我猜测导致药物过量的原因可能是凶手并不知道死者的体重，为了足够药效，于是他们采用了一般女性都不会超过的六十公斤上限。”
洪武听懂了，陈法医的这个发现起码说明凶手是不了解死者的，甚至很有可能他们从未谋面过。但是连环凶手会这样唐突地做事吗？他至少会把自己的目标探查清楚吧？洪武内心又多了一则疑惑。
“第三个发现，是我刚刚才注意到的。半小时前我拿到了死者家属和她同学的笔录，她的同学有提到她怀孕了，但是我在死者的血液中并没有检验到 HCG 升高，这让我很奇怪。”陈法医不解地说道。她也有疑惑。
“这什么意思？她没有怀孕吗？”洪武并不懂她所讲。
“HCG 呢是一种激素，糖蛋白的一种。怀孕的话，HCG 会呈现阳性，数值也要远远高于五，孕妇确定孕周都是看 HCG 数值范围的。”陈法医再一次为洪武讲解道，“但是死者呢，她的 HCG 还是阴性，数值也只有 3，为此我反复问过她室友几次，她室友非常肯定她们有用早孕试纸测过，两道杠！”
洪武听后，似是想到什么，为陈法医“解惑”道：”“陈法医，你说过死者是下腹部失血死亡的，有没有可能是她的胎儿被堕掉了，然后 HCG 回到正常人的状态？”他很自然地想到这个可能性。因着教堂、天使、仪式，这很容易使人觉得像是在惩罚有“罪”的人。
“这不可能，HCG 不是像你想的那样胎儿被拿掉或者生完孩子就立刻恢复正常，它需要一个过程，大概至少要一周左右，而且就她室友的反映，死者是很想生下孩子的。”陈法医排除了宛美夕之前有堕胎的可能性。
“那如果她没怀孕的话，凶手又对她的肚子做了什么呢？”洪武的头脑还可以，总是能很快就发现问题。他有想到，若不是惩罚死者堕胎的话，明明再加大些麻药的药量就可以将其致死，又为何舍弃简单的手段而采用复杂的方式呢？
“这就要等我解剖之后才能知道了。不过我想，是不是凶手也以为死者是孕妇呢？死者没有到过医院检查，她只做了试纸检测……”陈法医猜测着，言到此处她恍然大悟，惊叫道：“啊，我明白了，死者是假性怀孕！”
“假性怀孕？怀孕还可以作假吗？”洪武再次不解。
“如果你养过宠物的话就会知道，在没有给它们做节育的前提下，又错过了它们的发情期，那有些个体是会出现假孕现象的。人也是如此，在很想生小孩的思想压力下，或者是有不孕症的困扰，一些女人会出现停经、恶心、呕吐、甚至还会觉得腹部胀大的现象，同时呢因为体内激素的变化也能骗过早孕试纸，但是对 HCG 无效。”陈法医解释道。
“哦，这样啊。”洪武此刻才发现在这个世界上，他还有很多事情不懂。他正在出神，手机忽然响起，是沈组长来的电话。洪武接起电话：“什么……河滨公园又有命案……你是说死者身上被画符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