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轮回生六道，犹如车轮无始终。
—— 《大乘本生心地观经》卷三
流光华灯，叠彩乙夜。圣庙院连夜议事，梁家兴与沈组长同回警局。二组办公室外，一警员见到组长便问：“阿武呢？”
“他有别的事情。”沈组长面色凝重，不想多说。
王守道的事情结束后，总堂若言郑重邀请三人加入圣庙院。梁家兴再次婉拒，沈组长亦不情愿，而洪武却是出人意料的答应了。
“他老婆和孩子在这边等一晚上了，是来离婚的。”那警员低声说，犹向室内撇了下头。
梁家兴与沈组长向室内看去，一位三十多岁、样貌端正的女人正坐在洪武的办公桌处，怀中搂着个睡着的男孩，男孩大概有六、七岁的样子。
五分钟后，三个大人在交谈，孩子则独自在爸爸的办公桌上翻看，一张卷宗的案件照片引起了他的兴趣。他似遗传有洪武的勇敢，不仅不怕，反而好奇地看着。
沈组长与梁家兴苦劝无果，洪武老婆打定了主意要离。“谢谢你们，我和阿武真的无法再生活下去。这份离婚协议书就拜托你们交给他。这几天我们会住在娘家，让他抽个时间尽快和我去办下手续。”她说完便将手中的文件袋交给沈组长，起身拉上孩子出门而去。
走廊内，孩子边走边和妈妈说：“妈妈，我刚才看到的那个东西，爸爸以前也画过。”
“画过什么？”
“就是那个死人身上的。”
妈妈听后倍感意外，随后便头皮发麻，她蹲下告诫孩子：“你别乱讲话，记住，这件事以后不许对任何人讲，尤其是你爸爸，听到了吗？”
孩子不知缘由，只能委屈应和。
清晨的阳光充盈着润湿的花香，晨曦的温暖能抚慰心灵的创伤。松山烟厂大楼北面阳台，梁家兴与总堂若言正看着广场上的人来人往。
“梁教授，你看只一个晚上的时间下面的人就已经散去。不是因为诉求无果使他们变得淡漠，而是太阳升起后仍要继续各自的生活。”
劳动节结束，大部分人都需要回去工作，在诉求与面包面前，不是所有人都能选择前者。
“你提的要求我已经向内阁汇报，他们同意停止烟厂大楼的改造工程，让这里保留现在的生态环境。”若言脸上涂得油油的，映着晨光。
昨晚，因谢绝邀请，若言不愿欠下人情，故坚持要为梁家兴做些什么，后者想了想后就提出了上述心愿。
梁家兴点点头，然后问道：“有一件事情我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在二月初一的那天，也就是李国豪教授死的前一周，圣庙院内有没有人被连环凶手杀害？”
“我们的刑堂大人倒是在那一天去世，不过，他是绝食把自己饿死的。”若言回忆说。
“这就对了。”梁家兴听后豁然开朗，他解释道：“那天是秦广王的神诞，在他殿中的恶人会在孽镜台前反复观看自己生前所做的坏事，被押解到那个殿的人多是因为犯下罪恶的隐事被人发觉而羞愧轻生。”
“这……”若言完全没有想到会是如此。现在回想，刑堂在死前的抑郁心情还真是因自责愧疚而引起的。
“只有他一个人死亡吗？”还未等若言回过神来，梁家兴又抛出疑问
“……对，就只有刑堂去世啊。”若言不知内情，很是费解，梁家兴的话在他听来感觉非常别扭。
“啊？那就不对了。《鬼趣图》死者的人数还差一个，可是清芳却说已经完成了。”梁家兴的语气甚是疑惑。
他将所有案件的死者一一罗列，九鬼中八男一女：马炳龙、刑堂、李国豪、金哲名、夏明礼、郭宥昌、亚伦神父与万金玲，确是少了一人。而郝公之死并不能算在此列，因为他是在王清芳自陈案件之后才被刑杀。
“不，《鬼趣图》确实完成了，有一个人在王清芳的心里早就死了。”若言片刻思考后若有所悟，道出这番话语。
“你是说……”梁家兴听后立刻警醒。
“翁尚书假意为孙女‘续命’，并缚之以‘惩罚罪人’的道德绑架，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满足个人的权欲，我想王清芳应该早就看出了这点，所以才没要了教授你的命，你成功地救下我让王守道功败垂成，我想，这可能都在他孙女的算计之中。若是这样，你极有可能被她设定成了类似‘道路将军’的角色。”
若言分析得极有道理。在关键时刻梁家兴忆起王清芳所说“圣人之所男女不能同行”才将若言成功解救，这是一个很关键的转折点。
“而且，以翁尚书的为人，梁教授你应该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活着的，我想应该是有人骗了他。”
若言虽然并不知道阿诺便是向王守道说谎的人，也不清楚洪武接到的陌生电话，但他依然能够得出这样的结论。
“我甚至在想，王清芳可能压根就没有死，她为了能全身而退故意设计了‘毒酒’的环节。”今时今地不同昨日情境，若言复显沉潜之貌。像他这样，便是活在所谓阴谋论中的人。
“可是，即便她没有被毒死，她的脑瘤也足以致命吧……”
“你跟我说过，她的那种大脑的能力能够引起体内化学物质的变化。我再想，这样的话……她会不会是为此才故意患上脑瘤的呢？”若言再次递出看似荒谬不合逻辑却又值得考虑的问题。
“这……您认为她还活着？”梁家兴的口气让人难以分辨他到底是倾向于王清芳活还是死。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毕竟她消失了，而且她不是和你讲说要在命运的转轮中再次相遇吗？哈哈哈……没有关系，她总不会飞出地球吧，我们圣庙院会倾尽全力寻找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一番话虽然有些开玩笑的成分，但能听得出总堂若言真就不信王清芳已死，他誓要将她掘地三尺挖出来。梁家兴听后不禁心颤，一股寒意袭上后脑。
“现在看来，中堂和他孙女设计的连环凶杀从开始矛头就是指向我们的，这些死者全部都与烟厂大楼有关。”
如他所讲，马炳龙为烟厂改造工程合作商；刑堂、李国豪出身圣庙院，自然也脱不了干系；而万金玲更是体育馆建造商；那金哲名与夏明礼的政商勾结也是为分得一块蛋糕。
梁家兴听后粲然一笑，并不接若言话题，而是说道：“中堂之说起于北宋，宋太祖将宰相的职位一分为二，那么正宰相在中书省办公，因此便被称作中堂。到了明朝时，朱元璋又觉得正副两位宰相的权力太大，便废相而分六部，每部的最大官员叫尚书。分权所致尚书的权力可就比中堂小了很多。那明朝呢，他们称尚书就是尚书，而把尚书叫作中堂的却是清朝时的作法，你们圣庙院一心反清复明，却是把两个官职给搞混淆了。”
若言的后知后觉，梁家兴倒不在意，而是觉得王守道的权欲更像是他们自己给叫出来的。对于这个神秘组织的内部机构，他也是才知不久，翁尚书王守道司职中堂一事初入他耳时，他是既惊又笑。
若言惊异于梁家兴的学识，笑说：“梁教授，你的人情圣庙院还了，现在我们对你有一个请求。”
“您请讲。”梁家兴洗耳恭听。
“关于圣庙院，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写进文章里去。”若言担心梁家兴会曝光他们的组织。
“对不起，若言神父，我只能做到现在不写，因为我对你们还不够了解，但当我能够动笔的时候我恐怕无法说服自己不写。”
“五年，给我五年时间，你知道我的年龄做不了多久总堂了，等到下一任的时候你写与不写、如何写都不再与我有关系。”若言感激梁家兴的救命之恩，对自己应该阻止的事情选择了回避。
梁家兴听后，怡然不语。
“梁教授，快醒醒！梁教授，您快醒醒啊！”
四年后，立冬日，伦敦某处，梁家兴的女研究生破门而入，拼命地摇晃着他的肩头。
“怎么……了？”他似是喝醉尚未酒醒一般，迷糊着应道。
“吴老师……吴老师他死了！”
“什么……你说什么？”梁家兴吃力地睁开眼睛问道，他感觉全身无力，靠双手勉强支撑坐起。
女学生立刻递上眼镜，再就搀扶着他走入另外一个房间。当梁家兴看到室内景象时，眼前的一幕触目惊心：他的同事-北京大学宗教考古专家吴景玉老师趴卧血泊之中，旁边的地板上有血迹留字！
“875124！”六个数字。
“啊！”梁家兴面无人色。这是圣庙院的入门密码，是他曾在台北地图上画八卦解出来的数字组合！
然而他的学生却在旁边说道：“八七年五月一日，二十四岁！”
“你……你再说一遍！”梁家兴有些耳鸣，没有听清。
“教授，我感觉这像是某个人的生日，还有年龄，八七年五月一日二十四岁。”
生日、年龄！梁家兴按了按头，他猛然间想到了一个人！清芳……王清芳！她的生日就是八七年五月一日，至二零一一年五月一日失踪时正满二十四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