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没事的,你能这样想,一定很快会好起来。”陌离安慰地拍了拍穆丽卡的肩膀,“我去联系一下,看明天能不能让你和咨询师谈谈。”
“麻烦你了。”
“没事,太客气了。”
说完陌离从房间里退出来,顺手将房间的门关上。但是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靠在门边的墙上立了好久,最后,很疲惫很疲惫地长叹了一口气。
长长的叹息消泯在走廊的空气中,却化不尽叹息声中那厚重的疲倦。
艾德休利特是一个很年轻也很优秀的心理咨询师,他开始工作一年就得到了很好的名声和同行之间的赞誉好评,这是他工作的第二个年头。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在英国已经颇有声望,预约的病人也越来越多。昨天晚上他的助手又接到了一个预约,如果不是他听到的话,那个预约可能会排到一个星期以后。
当然,前提是他没有听到。
于是在助理的埋怨中,他将所有原定的安排都往后推,为这个预约腾出了一个上午的时间。
在你寻找机会的时候,机会自己送上门来,岂有不牢牢抓住的道理?
艾德看着挂在墙上的时钟,正想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听到了敲门声。
“请进。”
房门被推开来,他的助理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休利特先生,卫先生和斯诺小姐来了。”
“好的,谢谢你。”艾德立刻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上去。助理介绍完就功成身退关上房门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卫先生,斯诺小姐,你们好,我是艾德休利特。”艾德礼貌地笑着,上前伸出手想要同黑发青年握手,却意外地被避开来,金发碧眼的美女挡上来握住了他的手。
“你好,休利特先生。”穆丽卡礼貌地说,“亚撒他有洁癖,所以不喜欢和别人靠太近,很抱歉。”
“哦,是这样。”艾德笑了笑,握着穆丽卡的手摇了两下就松开来,然后表示他毫不在意。他看出眼前这位漂亮小姐的心理状态并不好,这使得她整个人都带着颓丧的感觉。尽管如此,她身后那位青年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昨天晚上在电话里艾德已经向陌离了解了一些情况。他对穆丽卡笑了笑,笑容很温和,是能够放松情绪的感觉。他转向陌离说道:“那么,斯诺小姐需要与我聊聊,可以请卫先生在外面等候吗?”
陌离点了点头,看了穆丽卡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便开门出去了。
“好的,斯诺小姐,请跟我来这儿,我们坐下来慢慢聊,我需要先和你介绍一下我的工作……”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为陌离解释专题活动(←泥垢!!
上一章陌离和天翔的谈话绝对不是要解释清楚问题神马的,天翔很执着,不然他和陌离不可能有在一起的时候。当然陌离也很清楚,只要天翔认为他还值得去爱,就会继续去等待。所以陌离要做的事很简单,就是让天翔彻底死心。
在上一章所谓的解释中,陌离有两个地方是故意的。首先他刻意不去解释穆丽卡的孩子是怎么有的,他有意让天翔误会他是脚踏两条船,令他觉得自己是个人渣,他认为天翔这样就会死心。不过很可惜他低估了天翔对他的爱,在天翔问他“怎样才能把你留下”的时候,陌离就知道药还不够狠。于是他才说了后面那句更狠“希望你参加我的订婚宴”这样的话。于是他终于如愿了,让天翔彻底死心认为自己爱错人。只是陌离的目的达到了,也把自己虐得够惨。挨了一拳不说,还听到自己最爱的人说“后悔爱上他”这样的话,啊啊啊心都要碎了啊……
所以,说陌离欠揍的娃儿们啊……Orz陌离怎么可能是那种没良心的人,他很显然是故意的啊啊啊!!你们也替他想想好伐┭┮﹏┭┮就我一个人心疼他吗???
☆、五十九 订婚宴
陌离没有注意时间,他坐在咨询室外面用于客人等候的小厅里。助理送来的茶放在桌上已经凉了,他并没有喝几口。这段时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很安静,他想了很多接下来的事情。
虽然这几天他更多的呆在穆丽卡的家里,但是他从宿舍里搬出来的行李和书籍都放在老屋那里。因为斯诺老夫人的盛情邀请,他才带了点衣物在他们家里小住。
订婚宴的时间就快到了,穆丽卡却不巧在这时候出了问题。好在场地和人员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婚柬和婚纱也都挑好了,只要穆丽卡能在订婚宴前恢复健康,就一切都没有问题。
——大概吧。
陌离苦笑着,拿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没有温度的茶水味道很差,穿过喉咙留下彻骨的寒意。
婚柬……吗?既然话都说了,就……给他也发一封吧。反正他肯定不会来……
家里……也还是没有办法开口啊,果然还是等一切都结束了,再通知他们吧。到时候爸和哥再恨铁不成钢,也无可奈何了。
正想着,咨询室的门忽然打开。陌离站起身,看到穆丽卡被艾德休利特送出来。穆丽卡的状态比进去前要好得多,他心里稍微放心一点。刚走上前,正好让那位年轻的心理咨询师看见。艾德对穆丽卡说了几句话,然后向陌离招了招手。
穆丽卡走了过来,对陌离道:“他说想和你聊聊。”
陌离点点头,便走向咨询室的大门。艾德已经为他让开一定空间,以便让陌离不犯洁癖症地进入。这点细节令陌离在心里给年轻的咨询师点了个赞。
“斯诺小姐的情况,如您所料,是轻度抑郁症。”
坐在一张办公桌对面,艾德礼貌地笑着对陌离说道:“她认为是她的原因,导致你无法与你心爱的人在一起。”
“……”
艾德休利特28岁,绝对算得上年轻才俊。尤其是长了一张五官深邃立体的帅脸,气质斯文深沉,加上温和守礼,很容易博得他人的好感和信任。这对于他的工作无疑是件好事。
但是陌离不知理由地,对他起不了好感。
“这种情况下,最好的方法当然是你和你爱的那个人在一起了,她的病自然会好。不过很显然这种方法是不可能的。”艾德礼貌地注视着陌离的眼睛,语气颇为认真地说道,“好在她的逻辑能力很强,情绪并没有影响她的思考能力,好好沟通慢慢劝的话,效果还是挺好的。”
陌离颔首道:“谢谢。”
艾德摆摆手,笑道:“真不用客气,我又不是义务劳动,出于职业道德我也应该尽全力。可以的话,一周后你再带她来一次。”
“好的。那这几天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艾德点点头:“我正要说,最好不要让她再想起你和那个人的事情,你的情绪很重要。如果你总是沮丧的样子,会给她强烈的暗示。乐观向上的情绪能给她积极的影响。”
陌离微微一怔,半晌才应道:“好的,我会注意。谢谢您,休利特先生。”
“不用客气。”艾德沉吟了一会儿,在陌离疑惑地询问“还有什么事吗”的时候,艾德才回答道:“卫先生,我只是建议,但是……出于心理咨询师的立场,也是为了斯诺小姐的情况好转,我希望你也能与我谈一谈。”
陌离眨了两下眼,然后缓缓露出卫家招牌微笑,回答道:“我觉得我应该不需要。”
“好吧,毕竟我也只是建议。”艾德摊了摊手,起身送客,“一周后再见了,卫先生,祝你们新婚愉快。”
“谢谢。”陌离起身,向艾德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去。
一周后啊,那订婚宴已经结束了。
陌离边想着边合上咨询室的大门,抬头便看到穆丽卡坐在沙发上向他挥手。她的动作带了点朝气,显得心情不错。
虽然令他莫名地不喜欢,但是效果不错的话……倒也没关系。
陌离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向穆丽卡走去。
这周周末,订婚宴如期在斯诺家的后院举行。
陌离在大门口迎宾,穆丽卡因为怀着身孕被安排在后院里坐着休息,和斯诺老夫人一起和客人聊聊天,由卡莱替她站门口迎宾。因为只是订婚,所以邀请的人并不多,都是一些关系比较近的亲人或朋友。
陌离的亲人都在国内,而关系较好的朋友也只有卡莱排得上号,因此参加订婚宴的,竟全都是斯诺家那边的人。
当然,陌离也不是一张邀请函都没发……
麻木地重复着和一个个陌生人表示欢迎,陌离必须庆幸还好有卡莱帮忙挡着,不然要他一遍遍解释自己不喜欢握手的原因实在是太累人了。
陌离想起那天写邀请函的时候,穆丽卡有些担忧地问:“你真的要给他发邀请函?他肯定不会来的……”
“是啊,肯定不会来的。”陌离笑着写下季天翔的名字,笑着地回答道,“这样,他就会彻底地认为我不值得他爱,再也不会怀念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了。彻底死心以后才能开始新生活,不是吗?”
“……”穆丽卡沉默,看着陌离将邀请函放到之前写好的那一堆里,半晌,别过头叹了口气。
等了许久没有等到下一个人,卡莱拿出名单看了看,问道:“人到的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陌离远远瞄了一眼,果然除了天翔以外其他人都到了。于是点点头,转身领头往门内走去。
一辆汽车驶过的呼啸声在门外的水泥马路经过,陌离和卡莱都没有在意。直到刺耳的急刹声在不远处响起,两人下意识的回头,就看到刚才那辆黑色的小轿车快速倒车,稳稳停在了他们的大门口。
站在台阶上的陌离可以清楚地看见,从后座上开门下车的那个人。他穿着笔挺的暗色西装,面无表情的冷漠带出隐隐的令人窒息的气场。随着利落的甩门声,黑色轿车无声起步,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留下的人缓缓抬起头,平静无波的眼睛远远地对上了陌离的视线。
那一刻,陌离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在看到天翔仿若看待陌生人的目光时,窜入胸口的寒意将心脏冰封。
天翔并不在意陌离的目光,在卡莱惊喜地喊着“季先生你怎么来了”的时候,将邀请函递到卡莱面前,然后旁若无人地从他们两人之间穿过。
他怎么会来……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卡莱喊他快点,陌离才惊愕中回过神来,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整个订婚宴上陌离都不在状态,他总无意识地会去留意天翔。黑发少年全场都一个人站在角落,他不与人攀谈,也没有人敢靠近。明明始终一言不发,却浑身都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明明看似清秀的少年,却有着令人胆寒的气势。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心情阴郁,身上写满了请勿打扰。
天翔和其他人一样注视着今日的主角,在阳光下穿着白色礼服和白色婚纱的一对佳人闪耀得惊人。他们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戴上订婚戒指,然后下台分别接受各个来宾的祝福。
陌离知道有人始终在看着他,那道不带感情的目光一直刺得他难受。每一下心跳都是疼痛,每走一步脑海中都会自动浮现他们俩人曾经美好的画面,直到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如烧灼一般的痛。
他为什么要来?他想要做什么?让我这样痛苦吗?
“亚撒?你还好吗?”在他身边的穆丽卡有些担心地问道,“你的脸色很糟糕,要不要歇一会儿?”
陌离摇摇头,硬挤出一抹微笑安慰道:“我没事。”
穆丽卡略带怀疑地多看了他两眼,却忽然看向陌离身后意外地说道:“亚撒,季先生过来了。”
陌离一愣,缓缓转过身来。
“新婚快乐。”
天翔站在他面前,勾起嘴角露出冰冷的笑意,抬手向他敬酒:“祝你们百年好合。”
说完,他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陌离怔愣了很久,直到天翔摔下酒杯转身离去。他久久凝望着黑发少年离去的背影,回不过神来。
是了,他们就这样了。
从今以后,季天翔的温柔,再也不属于他。他们之间,只剩下这样的冷漠。
这样再好不过。
“亚撒……”
担忧地轻声唤着,穆丽卡上前拉住陌离的胳膊:“差不多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陌离无声地点点头,转过身,和穆丽卡一起往屋子的方向走去。
从此以后,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向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要说: = =不知道说什么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23日要军训了救命啊我的作业还没有写完《陌生人》还没有写完我的美好暑假还没过爽啊啊啊啊啊肿么可以就这样开学了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六十 思念
岳琳表示,如果不是之前和天翔早说好今天要来公司,而她从早上等到晚上也没等到这家伙出现,并且打电话打到死也没人接,她绝对不会闲得没事跑到这家伙的家里。
虽然季天翔出事的可能性很低,但是了解他脾性的岳琳知道,别人虐他没可能,他要是自虐起来绝对不手软。明明厨艺好得很,却连把自己饿晕在家里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真是一个……不时时盯着就不能放心的家伙……
一边在心里吐槽着,岳琳拿出钥匙打开了天翔家的大门,然后……迅速偏头侧身下蹲,在听到玻璃瓶砸在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墙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岳琳疾呼:“少爷是我岳琳啊!!别砸!!”
喊完又迅速躲闪换到另一个位置,然而却没有下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岳琳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在黑漆漆的墙上摸索:“我说,大晚上你不开灯吓唬谁……啊…………卧槽?!!”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明亮的灯光照亮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一瞬间,满地的啤酒瓶映入眼帘。客厅里一片狼藉,糟糕的酒精味弥漫在空气中。而将客厅搞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正仰躺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手里那瓶啤酒。
岳琳嘴巴微张,目光呆滞,惊讶得连放在电灯开关上的手都忘记收回来,用标准的目瞪口呆的表情愣了半晌,才缓缓地,怀着深切的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轻声唤道:“少爷?”
“……嗯?”
躺在沙发上的人一只手勾住沙发的靠背,牵拉着身体慢慢坐起来:“……岳琳?……你怎么来了?”
岳琳皱着眉,看清天翔身上原本应该笔挺规矩的白衬衫,现在领口的纽扣全开,皱巴巴地硬被他穿出一身痞子气。配套的西装外套被丢到客厅另一头,窝在角落里暗自流泪。
岳琳沉默,突然猛吸一口气怒吼道:“你个魂淡好意思问我来干嘛?!你TM不记得今天你得去公司找我了是吧?!不记得也就算了,你穿着昨天的西装现在这副鬼样子是想怎样?!你TM最好别告诉我你从昨天从我这儿要了车走以后就窝在家里除了喝酒什么也没做!!!”
“……”天翔抓了抓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回答道,“也不是……只喝了今天一天而已。”
“卧槽只喝一天?!你还有理了是吧?!!!”岳琳甩上大门,用力地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冲到天翔面前,伸出的食指几乎要戳上天翔的笔尖,“你TM一天不吃东西只喝酒?!啤酒也不能这么喝的啊魂淡!你想酒精中毒吗?!我还真该庆幸你喝的是啤酒不是白酒啊!”
“因为没有一家店肯卖给我同样数量的白酒……”
“我靠你还敢说?!!!”岳琳终于把指头戳上了天翔的额头,恨不得戳死他一般用力,“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啊?!你能不能别一不盯着就这副鬼样子啊?!少爷你TM知不知道每一间季氏都希望你回去啊你就这副死猪样!!!你要是让布伦特他们看到你这副鬼样子他们要有多伤心啊少爷!!!”
“我早说我没有商业头脑了季氏归他们管还等我干嘛!”
被骂得上了火气的天翔将手里的啤酒瓶狠力摔在地上,玻璃碎渣里面的液体一起四处飞溅。岳琳下意识地躲开,天翔却全然不管不顾,任凭手上被划出几道血痕。他瞪视着岳琳,带着怒火和凶狠的目光将岳琳下意识地逼退两步,他吼道:“我TMD不爽喝酒都不行啊?!你岳琳贵人事忙还来管我干嘛?!全都滚!老子不想看到任何人!!”
岳琳一怔,看着天翔随手又从矮桌上拿了一瓶啤酒,粗手一捏将瓶盖丢开就要喝,连忙上前夺了下来:“卧槽你抽什么疯?!”
天翔冷哼一声,拧过头不再言语。
客厅里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岳琳撑不过僵局,叹了口气蹲下身来,仰视着天翔柔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对方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查也查得到。”岳琳将手里的啤酒瓶放到一边,淡淡地说着,“说吧,说出来心里就好受些了。”
“说,怎么不说。”天翔勾起嘴角,露出岳琳很熟悉,却又很久不曾见过的自嘲的表情,“不和你说,我还有谁可以说?艹,我季天翔多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岳琳皱皱眉,在天翔让出的空位上坐下,听他讲陌离,从离开巴黎讲到昨天的订婚宴。
“就是被甩了?”岳琳简洁明了地问。
“对,就是被甩了。”天翔将自己摔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简洁明了地回答。
岳琳冷哼一声:“早说那家伙配不上你,不听我的,你就活该吧你。”
没有等到预料中的回骂,岳琳有些莫名其妙地侧头,正见天翔垂头将自己的额头靠在屈起的膝盖。岳琳非常不想承认,但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她的心脏被狠狠地抽痛了。
有多久没看到季天翔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总是高傲的,什么时候会这样脆弱地蜷缩自己,任落寞的气息笼罩他的身体。
岳琳十分不爽地磨了磨牙,嘴贱地骂了句:“卧槽,你要不要这样,被甩了就受成这样。这么弱气小心以后攻不起来。”
天翔低着头轻声笑起来,岳琳费了好大劲才听清他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我就是想被攻,人家也不稀罕啊。”
“攻受有什么关系,我只要能在一起就好。”
能在一起就好……
一直以来他只有这一个愿望,却难如登天。
“岳琳,你说我怎么这么贱,为什么天底下这么多人,我偏偏爱上他?在他眼里我还不如一个孩子重要,可为什么被他这样甩了,我还是恨不了他?”
岳琳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人一向不是她的强项,因为天翔也从来不需要她的安慰。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抬手揽过天翔的肩膀,把他搂进自己怀里。
“别难过,忘了他吧,会有更好的。”
天翔没有拒绝,难得一次温顺地靠在岳琳的肩上,长叹一口气道:“我也这么想,可是……忘不掉啊……”
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点也不喜欢他,只觉得这种人肯定很难搞,一点兴趣也没有。我一直以为我喜欢的是温顺乖巧的,像柳夜那种。如果不是他要找的书正好被我拿去了,或许我们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命运有时候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他在伦敦念书,我来伦敦开设计展。我追他,他躲我,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就爱到这么深了?爱到失去他,就觉得心脏都空了,灵魂都被抽走了,整个人空荡荡的,什么感觉也没有了。只有痛苦和思念,一遍又一遍,重播那些美好的过去。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我们已经拥有了这么多这么美的回忆,可惜已经没有人和我一起怀念了。
岳琳啊,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这样去爱一个人了。
太幸福太美好,也太累了。
“少爷,想哭就哭吧。”岳琳伸手轻轻拍着天翔的肩膀,安抚道。
天翔粗着嗓子恶声恶气道:“哭你妹!老子感伤一会儿不成吗?!艹,你明天就把今天晚上看到的全部忘掉!”
“是是是……少爷你也全忘掉比较好。”
“我TM要能忘得掉还用现在靠在你肩上感伤吗?!闭嘴!破坏气氛!”
“……”
黑暗中,床上躺着的黑发青年静静地沉睡着。天空一片云朵移开,洒下的月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床头,洒在黑发青年额上的汗珠上,反射出淡淡的光芒。
紧紧皱着眉头,呼吸突然一窒,陌离猛地睁开眼睛,仰躺着望着天花板,好半天才缓缓松过劲来。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陌离放松了肩膀紧绷的肌肉,单手撑着床垫坐了起来。一摸额头,果然又是一手汗。
陌离盯着沾了水的手掌,浅浅地长叹了口气,他疲倦地垂下了肩膀。
噩梦已经持续很多天了,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黑发少年从他眼前消失。他拼命呼喊拼命伸手去抓,却什么也碰不到。心中涌出的撕心裂肺的疼痛每一次都硬生生将他从噩梦中惊醒,然后他就会想起,他们分开了。
是啊,是真的再也碰不到了。
梦中的剧痛化成丝缕的钝痛,一下下割着他空洞的胸口。陌离捂着胸口苦笑,然后再也睡不着,在床边静坐一晚直到天明。
他用这些时间去回想,他想要回忆起和天翔从相识开始的每一次相处,他的模样,他说话的语气和声音,他的动作,他温柔的笑脸……一点一点,清晰得如同刻录下来的影片,每一处细节都清清楚楚。偶尔陌离会想不起来某个细节,他就会坐在窗边,在月光下,用直到天明的所有时间,去努力冥想那个细节。他是怎样笑的,怎样奚落自己,怎样耐心,怎样温柔,怎样爱……
那本厚厚的食谱一直放在手边,照片也一直放在那个固定的页码,但是陌离已经不用去翻它了。天翔的样子,他甚至可以随手就画下,那已经刻在他的脑海里,已经是他的世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 =被某君狂骂苏攻的我……决定把天翔和陌离的年龄差增加到5……
Orz苏攻神马的,我真的是无意识而为之,求轻拍!以后我一定注意!!
另,我觉得我不提前说一下之后一定会被骂死,天翔的家庭背景跟黑道有关!!避雷针已放!!以后写到了不许骂我!!!!!!!!!
今晚看到我反复修文请不要觉得奇怪= =我在改所有写到天翔年龄的地方Orz……
☆、六十一 束缚
“斯诺小姐的情况比上次糟糕。”艾德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下巴磕在交错的手指背上,凝视着坐在对面安静聆听的人,“她说前天你们订婚宴,你的……前任来了?”
“抱歉。”陌离垂着眼,没什么情绪波动地回答:“我没想到他会来,不过他也没做什么,只是摔了杯子就走了。”
“你不需要和我道歉。”艾德保持着微笑,“但是我必须提醒你,这段时间斯诺小姐应该避开这些会让她想起过去的事。”
陌离点点头:“我会注意的,接下来不会再有了。”
“下周再带她过来吧,怀孕期注意点也好。”艾德坐直身子,垂下的手交叠在桌上,正襟危坐的样子像是有什么话犹豫着要说。
“怎么了吗,休利特先生?”陌离也不急着走,微微挑起眉问道,“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艾德沉吟半秒,反问道:“……卫先生,你最近是不是长期失眠?”
陌离一怔,惊愕间忘了回答。
“别那么惊讶,”艾德没有因为说中了而喜形于色,反而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实在是你的精神状态太差了。卫先生,比起说是受到前天订婚宴的影响,你这一星期的低沉情绪更会给斯诺小姐提醒和暗示。”
“……”
“而且,就算只是出于一位负责的心理咨询师的身份和立场,”艾德抬手,指尖轻点自己的太阳穴,“你真的应该接受治疗,和我聊聊,再这样下去你总有一天会撑不住倒下的。”
陌离“噌”的一下站起身,椅子后退时在地面拉出长而刺耳的噪音。他站直了身子,俯视着艾德,将每个词的字音咬得很清楚,几个词说得铿锵有力落地有声:“抱歉,我不需要。”
艾德看着他说完拉开椅子转身就走,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语速极快地问道:“你为什么那么排斥?出于职业道德,我绝不会透露你的隐私!难道你选择和斯诺小姐在一起,就是为了让她和她的孩子看着你痛苦倒下吗?”
陌离离开的脚步一顿,搭在椅背上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回过头,望向艾德的目光中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令企图继续劝导的艾德愣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我不接受你的治疗,不是不害怕别人知道。”陌离慢慢地,一字一顿字句清晰地说道,“我只是……有些事情,有些人,我不想忘记。”
艾德皱起眉:“你的态度很消极,不放下过去,如何往前走?”
陌离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艾德很少看到陌离笑,他总是面无表情,就算笑也是礼仪性的微笑,没有任何温度。但是这一刻,艾德有一种错觉,觉得陌离脸上绽开的浅浅笑意如同阳光一样灿烂,连眼角都带上了温柔的柔光,美得令人忘记呼吸。
他听到陌离轻声,缓缓地说道:“你不会相信,我有多么爱他。”
在一起从咨询室回到斯诺家里的途中,陌离试着向穆丽卡问起休利特:“你觉得这位心理咨询师怎么样?”
“很好啊!”穆丽卡回过头笑眯眯地回答,“每一次和他聊完,我就觉得心情畅快多了!觉得纠结那些东西的我真傻,过好现在和将来才是正事!”
陌离点了点头,稍微松了口气。看来穆丽卡确实在康复,那位咨询师在业界口碑不错,或许是他太过操心了吧……
怀着稍微轻松一点的心情,陌离随口又问了句:“他和你怎么聊的?”
“也没聊什么啊,都是我在讲,他偶尔问几句。”穆丽卡一边欢快地拉着陌离往前走,一边笑答道,“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的问题也问得很好,让我觉得会去纠结这些东西的我真是太傻了!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你在我身边,我们订婚了,我怀着你的孩子。简直是做梦一样,我以前都不敢想的事情!”
陌离垂下眼帘,微微笑着:“你开心就好。”
看着陌离浅笑的样子,穆丽卡眼珠转了转,突然话锋一转说道:“艾德是个很优秀的心理咨询师。亚撒,他其实和我提过几次,他觉得你也需要接受治疗,至少你应该和他谈一谈。”
“不用了。”陌离摇了摇头,“我清楚自己的情况,不会有事的。”
穆丽卡轻哼了一声:“你就逞强吧。艾德肯定是觉得你需要才会这样说的,他又不指望赚你这点钱。”
“我知道我知道,”陌离有些无奈,“好了,如果我觉得有必要,我会去和他谈的,这样行吗?”
“你啊……”对着陌离的笑脸,穆丽卡突然就无力了,她摆摆手叹道,“你就不能为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想想吗?你不知道艾德跟我这样说的时候,我有多担心你!我怕你要是不去和他谈谈,我多久都不会安心的!”
一边叨叨着,穆丽卡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领路。陌离跟随着,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她的絮絮叨叨,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休利特也真是的……既然知道穆丽卡不会放心他,又为什么告诉她自己的心理状态不好,让一个患抑郁症的人来操心他,这对她的病情并不好吧。
陌离微微皱起眉。
就好像,是为了逼他一样。
一个星期其实过去得非常快。陌离住在斯诺家里,照顾着穆丽卡,也试着画了几张稿。本想送去投稿,却发现设计出来的东西都太阴郁,和他在巴洛克盛会时所设计的作品完全不能比,只好惺惺作罢。
这天,按照惯例陌离又和穆丽卡一起来到艾德的咨询室。这一周来穆丽卡的情况时好时坏,有时乐观得像什么都不在意,有时却又阴郁地提不起半点兴致。
果然康复还是需要时间吗?
陌离坐在等候的小沙发上思索着。
一个多小时后穆丽卡出来了,陌离看得出她的情绪很好。她走过来把陌离从沙发上拉起来往咨询室的方向推了推,然后自己坐在陌离之前的位置上,抬头说道:“快去吧,艾德让你过去和他聊聊。别误会,是关于我的事,当然如果你愿意和他谈谈你的事我会更高兴。我不会介意多等一会儿的。”
陌离点点头,走向咨询室的大门。
“怀孕的女人本来就容易多想。我建议你还是定期带她来我这儿看看情况。”艾德说完,凝视着颔首表示赞同的陌离,沉吟片刻说道:“卫先生,你的精神状态不错,比一周前好多了。”
陌离愣了一下,微笑着答道:“是吗?那太好了。”
“一点都不好。”艾德皱起眉,“你开始使用安眠药物了是吗?”
“……”
好吧,研究心理的人都是开过金手指的,料事如神。
陌离在心里默默地吐槽,脸上不动声色,一言不发。
艾德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自己又猜中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头疼似的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卫先生,你真的不能这样下去。和我谈谈对你没坏处,至少聊一聊?说出来或许会让你心情好一点,我就当义务劳动了。”
陌离苦笑:“我不会自杀的。”
“保持这种状态,你不自杀也熬不了多久。”艾德回答得铿锵有力不容置疑,“我之前一直想问,既然你那么爱你的……前任,为什么要选择放手?对你而言,有什么理由要你必须和斯诺小姐在一起?”
“她怀孕了。”陌离简单地回答。
“所以?”艾德挑挑眉,“这算理由?”
“她不会堕胎的,我也不许。”陌离开始解释,他将手肘搁在办公桌上,然后双手的手指交叉而立,“孩子是无辜的,我不容许他因为我们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你宁愿自己受伤害?”艾德反问,“宁愿你的前任和你一起受伤害?她是你最爱的人,你忍心?”
陌离凝眸,目光带着深深的执念,似乎透过桌面看到了很多东西:“有些事,我必须做。”
“问题回到这里,你为什么选择和斯诺小姐在一起。”艾德点点头,开始他的分析,“有一件什么东西,令你觉得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比你的幸福更重要。你们中国人的传统?道德?还是别的什么?”
“你随意理解吧。”陌离微微抬眸看了艾德一眼,不带感情地总结,“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我选择了穆丽卡,这是结果,也是事实。”
艾德勾起嘴角轻笑,温声道:“你真是很有趣的人,我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病人。很糟糕,我可能会开始用我的方法来治疗你。”
“我不接受,你的方法会有什么用?”陌离也露出一抹带着寒意的笑容,站起身来问道:“而且,若是要治疗,你不应该从放掉过去这一个方向来开导我吗?探究我出于什么目的做出选择,对于治疗有什么帮助吗?”
“或许没有。”艾德眨眨眼,显出一丝俏皮的笑容,意外地契合他显得年轻的外貌,“我只是单纯好奇而已。卫先生,我现在很想知道,什么东西能够逼迫你放弃自己的幸福。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陌离脸色一凝,看着艾德的笑脸无意识地倒退了一步。沉默片刻,他一言不发便转身离去。
看着“啪”的一声紧闭的房门,艾德嘴角的笑容越发诡异。他竖起食指贴在自己的唇上,琥珀般的眸色深沉,食指后的薄唇微启,他轻声呢喃着:“真有趣啊,是吧?卫先生,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深陷地狱无法自拔?”
“其实,现在这样也不一定是最痛苦的。我真好奇,你们俩最痛苦绝望的样子,会有多精彩。”
关于天翔,他一早被岳琳以“与其在伦敦睹物思人不如出去逛逛”的理由拎去米兰开展览。戴维和诺克斯因为假期已尽,被岳琳狂命CALL回来,一边接模特活一边看护被岳琳称为“受了情伤急需照顾”的天翔。诺克斯直骂骗鬼,季天翔少爷成天有功夫想法子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逃避画稿,那幅熟悉的傲慢样,从头到脚哪里有半点受情伤的样子?!
就这样,几个月转眼而过。
在完成展览的天翔各类奇葩的理由和强烈要求下,岳琳只好答应回伦敦,戴维和诺克斯毫无疑问也被拎着走。在诺克斯不满地埋怨声中,四人踏上了飞往伦敦的飞机。
只有天翔知道,他随口胡诌那么多理由,只是为了离开米兰而已。
米兰风景很好。
而他实在受不了,在每次看到美丽风光时,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他要是也在这里就好了”这样的念头了。
他宁愿呆在伦敦触景生情,至少那里有值得怀念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才看出艾德·休利特有问题的都该打!!之前我可是有很明显的暗示过了!!
咩哈哈哈哈哈因为台风,军训推迟到25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才两天你至于吗?!
于是咱该睡了……尼玛这都什么时候了为了码出这一章我真是不要命了……Orz
那什么,在此特别感谢一下 冷暖自知 童鞋~~看到你的评论真是受宠若惊啊(娇羞捂脸)你看文很认真也很客观中肯,看到了很多我刻意留下的东西(づ ̄3 ̄)づ感激不尽啊!!我会继续努力的!!
☆、六十二 重逢
分开后的日子其实没有想象中过得那么漫长,因为对于他来说,每一天都是一样的。日复一日地重复,枯燥的生活让陌离失去了对时间的敏感,就好像几个月就如同一天,一天又好像几年。
他陪着穆丽卡以一周一次的频率去找艾德做心理咨询,穆丽卡的病情在慢慢好转,只是怀孕的人本身就情绪起伏不定,最后治疗就变成定期检查。不过艾德倒是一点也不介意,还开玩笑说让他们买年票好了,一次付费,他还可以优惠一点。
自从上一回被休利特看破后,陌离就停止了安眠药的使用。噩梦没有停止,渐渐地他甚至开始畏惧睡眠,这使得他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
奇怪的是,放下话说要治疗他的艾德却再没有提过让他接受治疗的话,就好像不记得他曾经对陌离有多么好奇而充满兴趣一般。
尽管如此,陌离依然始终放不下心来,或许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总觉得艾德休利特这个人……隐藏在温和外表下,有着不为人知的目的和用心——对他们不利的那种。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穆丽卡似乎很喜欢这位良好的倾听者。按她的说法,除了陌离的前任是男的这事没说以外,她几乎把能说的都和艾德说过了——吐槽过陌离该死的洁癖,他们会走到这一步的前因后果,甚至孩子的来历……陌离曾和她提过换一位心理咨询师,被她严词拒绝了。无奈之下,陌离只好提防着,继续与艾德的相处。
我以为当我习惯了没有你的生活,就不会再心痛。最后我发现,我习惯了思念。
离开伦敦半年,季天翔又回到了这里。
一切都和离开前没什么差别。或者是有差别,只是他的记忆中没有留下这座城原来的样子。只有某些地方他印象深刻,而它们都没变,能够将他的思绪硬生生拉向另一个人的笑脸。
他回到最开始不曾遇到陌离的生活。网上萝莉曾经询问过那天被陌离接起的电话,但是她很快就发现天翔并不想谈论这件事,便闭口不提。不久后,敏感的萝莉就把闭口不提的事情扩散到昙花一现的炭烧肉羊本人,以及所有跟这个人有关的事情。
大概就这样了吧,再不相见。或许将来会有一个适合他的人出现,然后这段过往将会慢慢被淡忘。很多年后他会想起,曾经有个人,他如此深爱。然后淡淡一笑,不再去怀念。
但其实很多事情都不会按照人们的预想进行。
天翔一直没有想过再见到陌离会是什么情形,以至于事情发生时他茫然得手足无措。
他看到穆丽卡挺着大肚子,怀孕时的女人其实会比其他时候难看。因为身上负担了另一个人的生命,她会显得更憔悴,此时她也不会刻意去打扮自己,妊娠斑会给她无暇的面容添上瑕疵。尽管如此,此时她身上散发的母性光辉,却是最美的时候。
超市里经过他们身边的人会善意地避开来,避免给孕妇带来任何的伤害。不过穆丽卡本人倒是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孕妇,她依然身手灵巧地从货架上拿下各种商品,丢给推着车侍立在她身旁的人。
——那个人。
当留意到他时,天翔的视线就像钉在他身上转不开了。
半年不见,他穿着白色的羊毛毡衣和长裤,手臂上搭着一件银白色的风衣,显然是因为超市里的暖气将室内温度调到了室外装束不能接受的程度。天翔上下快速扫视,最后将目光停在了陌离的侧脸上,最后微微皱起眉。
瘦了,瘦太多了,身上的肉全褪掉了。侧脸曾经优美圆滑的轮廓显出刀削般的钝角,颧骨也微微凸起,下巴上没有一点肉,比半年前锐利了许多。远远的还可以隐约看见眼下的黑眼圈,整个人都显得疲惫而落寞。
他过得很不好。
回过神来,天翔感觉到胸口一阵阵钝痛,忍不住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果然,不管卫陌离曾经如何对待他,他始终都狠不下心去恨这个人。
看这画面多美好。再过两个月,这画面就该变成一家三口了,和和睦睦,羡煞旁人。
天翔倒退了一步,最后深深凝望了他一眼。
这个人的未来中已经没有自己了,该走的时候,就得走。
然而就在他要收回视线转身离去时,一直被注视着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向他。
四目相对,视线交错。天翔在陌离眼中看到了震惊,他瞪大了眼睛,神情惊愕地呆立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除了震惊以外,天翔似乎还在陌离眼中看到了什么,是依恋?怀念?还是浓浓的深情和不舍?或许都有,但是太远了他看不清,也不想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