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翔,父亲季云涛,在美国道上混的大佬,家大业大,生意做遍天下,当年谁提到这个人不得怕三分?”艾德说着,神情带着讥讽,“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多少人记得他的名字?季先生,你说是吧?”
天翔没有回答,这点不出艾德的预料。因此他丝毫不在意,微笑着继续道:“作为黑道军火大佬的独生子,十七年前,你八岁,你的父亲就带你去了我家,让你亲眼目睹了一场屠杀。然后,也是在那一天,你杀了你人生中第一个人——”
艾德突然停下来,他的笑容变得有些狰狞,双眼在寂然无声的黑夜中放出仇恨的光芒,锐利得吓人。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着,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斤重,字字坠地有声:
“我躲在柜子里,亲眼,看着你拿枪,杀死我的父亲!”
天翔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解释对于这个人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他只能淡淡地,云淡风轻地说道:“成王败寇。”
“是!没错!”艾德哈哈大笑,对天翔的话表现出无比的赞同,“十八岁,你父母发生所谓的意外,惨死于外。对你家虎视眈眈的几大势力联合,那一年季氏灭门,势力和地盘被瓜分蚕食殆尽,你只带着一点可怜的手下仓皇出逃。成王败寇,这都是报应!”
“既然混着这条道,就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有心理准备。”天翔淡然如常,就如同艾德所说的那个人不是自己,那些悲惨的经历,未曾在他心上留下一点痕迹。
“所以你能够在两年里用那点可怜的势力东山再起?”艾德挑眉,面带讥笑,“卫陌离,你听好。这个人不是什么温良的货,十八岁到二十岁,两三年的时间,他扫荡了当年联合灭了季氏的几大势力,收复所有曾经属于季氏的地盘。他的阴险毒辣超乎你的想象,与他为敌的人,都只有死无全尸的唯一下场!”
陌离面无表情,仿若平静地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有穆丽卡看见,他搭在车门把上的手在微微地颤抖,出卖了他的情绪。
“五年时间,季氏洗白。现在的季氏是名门正派,在商界走到了巅峰。”艾德牵动嘴角的肌肉,扯出嘲讽的笑意,“内行的人谁不知道,不是凭着先前打下来的地盘,季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这样的规模?”
“说完了?”天翔见艾德停了对他身世的介绍,便如此问道。他平静得惊人,好像对艾德所说的一切都无所谓一般。他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也自然不会因为被说破身世而露出狼狈的样子。
这一点,艾德应当也很清楚。所以,他这么做的目的……
“你可真轻松啊,卫先生可是有点受不了了。”艾德挑挑眉,“关于卫先生,我刚才似乎没有说完吧?你以为为什么他放弃你?”
艾德停下来等了一下,很满意没有人打断他,于是便兴致盎然地继续道:“他的洁癖不止在生理上,也在心理上。我不知道他到底是犯下过多大的过错,总而言之,他畏惧一切道德上所不容许的事情,所以他宁愿放弃你也要和斯诺小姐在一起。同时,他对于那个新生命,也小心得近乎病态。我个人认为,有必要的话,或许他可以为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放弃自己。”
陌离猛抽了一口气,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他真的被看透了,一丝不漏。就连他哥和父亲都不曾得知——不,从未有人的得知的事情,也被这个人清楚地看在眼里。
“亚撒啊。”艾德突然很亲昵地唤着,笑颜灿烂得狰狞而又诡异,“虽然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对哪个孩子做过什么事,但是你肯定不会告诉我,而我想说的话已经都说完了……”
陌离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仿佛看到艾德端枪的那只手收紧的力量,黑洞洞的枪口在暗夜中透着令人胆寒的压抑。
“所以,很抱歉,要怪就怪你遇上了季天翔吧。”
陌离发现自己移不开视线,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看见闪亮的枪口,冒着火光地发出夺命的黑点。
寂然的黑夜里,枪声乍响,响彻云霄。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天翔的身世已揭开~~再过一两章左右就会写陌离十四岁之谜的另一半了=w=
然后因为我实在很啰嗦……所以这章没写到大家都挺期待的挡枪镜头,只能等下章了╮(╯_╰)╭话说还是不要抱太大期待比较好,因为我会让你们失望的^_^hiahiahia……
☆、六十七 人渣?【修BUG】
天翔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到艾德扣下扳机地那一刻就转身向陌离奔去。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感觉都没有,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失去了知觉。
他跑步速度很快,但是再快也追不上子弹在空中奔驰的速度。镜头好像被放慢了,让他可以清楚地捕捉到子弹在空中留下的残影,呼啸着向那个黑发青年冲去。强烈的无力感从他的心底蔓延上来,俘虏了他的理智,一口气提不上来,他近乎于绝望地呼喊着陌离的名字。
不可以,你不可以死。
你的一生还有那么长,连一半都不曾迈过;你的才华还没有张扬,我还等着看你光彩夺目的那一天;我还没有忘掉你,你怎么可以在我这么爱你的时候死去?!
下一刻,他凝视的人被另一个身影覆盖。
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陌离前一刻还瞪着那朝向他的黑洞洞的枪口,下一刻他的视野就被一片金色覆盖。一道强劲的力道推着他往侧面倒下。失去平衡前人们都有同样的下意识动作,陌离搭在车门把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抓紧,这使得他的身形一顿。但是足够强大的力量硬生生令他脱了手,往地面狠狠摔去。
倒下的那一刻陌离无意识闭上双眼,他感觉到身上压下的重量,加上坠落的惯性,压迫得他差点一口气透不过来。他睁开双眼,对上的是一双含笑的眼眸,清澈的碧蓝像一潭幽静的湖泊。陌离看到洁白额上布满了汗水,有几滴顺着额角滑下,滑过精致的容颜,就像泪水一样。
在缓慢流淌的时间里,他听到那个人轻声地呢喃着:“真好。”
而他此时此刻,却紧紧盯着那人肩膀,鲜红在雪白的衬衣一点一点地扩散。
“这样,你就可以幸福了。”
远方的火光还在跳动,映红了她身后的一片夜空。
时间的流淌突然归于正常,紧随着陌离倒下,又一个巨物倒下的声音响起。来不及阻止天翔向陌离奔去的岳琳下意识地回过头,然后讶异地发现艾德俯身倒在地上,暗红色的血泊在他身下扩散。
与此同时,她身边的车门突然打开,诺克斯的银发从岳琳眼前划过,极速奔跑时带起劲风刮动了她的发丝。她顺着诺克斯奔去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他满脸泪水地从草坪中搀起一个血人。而那个浑身浸满鲜血的、连酒红色的长发都像是被血浸过一般的人对着诺克斯温柔宠溺地笑了笑,低声了句什么,就终于支持不住一般向着诺克斯倒下。诺克斯慌忙抱紧了戴维,戴维身上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鲜血染上了诺克斯的黑衣,而诺克斯的泪水也跟着无声地滴落在戴维的血衣上。
天翔冲到陌离身边,沉默无言地扶起压在陌离身上的穆丽卡。子弹从后背打进了她的左肩,透过肩膀穿出。天翔稍稍有些安心,至少没伤着要处,还有得救。
看到陌离失神地仰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天翔终于感觉到从胸口涌出的恐惧感,以及背后被汗湿的衣衫,后怕的余劲令他一刹间手脚脱力。天翔闭眼缓了缓神,将注意力放到穆丽卡身上,他看到金发美女闭目痛苦地皱紧眉头,汗水不停地从额头流淌下来。
“斯诺小姐?你还好吗?”
穆丽卡缓缓睁开眼睛,对上天翔的视线。她无力地扯了扯嘴角,然后伸手搭上天翔扶着她的手的胳膊,剧烈的疼痛令她无意识地加大了手劲。
“好像……有点糟。”穆丽卡有些艰难地回答着,她垂头示意天翔看自己的肚子,“刚才压到了……痛得很厉害……羊水……破了……”
躺在地上的陌离忽然瞳孔紧缩,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天翔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将穆丽卡打横抱起。陌离上前将车门打开,天翔小心翼翼地将穆丽卡放了进去,剩下一点空位,陌离自觉地坐了进去。
天翔关上门,吐出一口浊气,转向诺克斯和戴维的方向厉声喝道:“哭什么哭!不想让他死就快上车!去医院!!”
岳琳点燃打火机,随手一抛。空中划过一道亮丽的火光,落在浇过汽油的尸体上,刹那间燃起熊熊烈火,将那一片浸过鲜血的土地一起燃烧起来。刺目的火光和远处的遥相辉映,映红了半片天空。
快速回到驾驶座,岳琳瞄了眼后视镜里在后排小心翼翼抱着戴维、为他包扎并擦拭血迹的诺克斯,她清丽地叱了一声“走!”,一脚狠狠地踩下油门。
轿车在黑夜里疾驰。
坐在后座的陌离按照天翔的指示用大块衬垫包住穆丽卡左肩前后的伤口。撕开她肩上衣物的时候,血肉模糊,鲜血淋漓,他第一次见到这样触目惊心的伤口,他连手都有些颤抖。
穆丽卡闭着眼忍痛,汗水大滴大滴地落下,一声不吭。连天翔都忍不住对她感到赞许。作为女人,还是个普通的、没见过鲜血的女人,她能在此时保持安静,简直是奇迹。在他所知道的女性中,只有岳琳可以做到在受了枪伤后如此平静镇定,并且忍着剧痛一声不吭。
天翔的眼里冒出了火光,他再一次将油门踩到了底。
“亚撒……”
就在陌离包好穆丽卡的伤口时,金发女人睁开了双眼,轻柔微弱的声音像风一吹就要消散了一般。
陌离连忙低下头:“什么?”
“如果……医生问你,要我还是孩子……”穆丽卡伸手拽紧了陌离的衣服下摆,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她咬紧牙,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坚定而清晰:“保孩子!”
“别胡说。”陌离握住穆丽卡的手,眉头紧锁,“你不会有事的,天翔说了,你没有伤到要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万一……难产呢……?”穆丽卡抬眸,对上陌离的视线,于是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亚撒,你知道我的……我说到做到,如果没有孩子,我也不会独活。”
“你……!”陌离诧异地瞪大双眼,声音卡在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穆丽卡微微勾起唇角,闭上双眼。
收紧握在穆丽卡手背上的手,陌离缓缓坐直了身子,眼眸低垂,一言不发。
直到医院,一路上,他再没有改变过这个姿势。
两台急救同时被推上了手术台。天翔远远望着垂着头坐在急救室外面的陌离,还是转头走向了另一个急救室的方向。
还没走到走廊尽头,他就听到诺克斯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他……他是狙击手啊……他怎么可以和敌人近身搏斗……我应该挡在他前面的,他应该永远在身后守着我的……你不知道,他受了好多伤,好多好多,刀伤,枪伤,全身上下都是伤。我想给他止血,可是怎么也止不住。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一起埋伏他,但是一定不止一个,一定很多很多……他是怎么拼过来的,我真的……”
后面的话突然戛然而止,因为岳琳和诺克斯都看到了天翔。
诺克斯匆忙地擦了擦眼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站到岳琳身边。岳琳沉默地扫了天翔一眼,简短地问:“你不用去陪他吗?”
“等等再去,让他一个人先静一静。”天翔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看着手指缓慢地合拢、伸展,“而且,他不一定想要再见到我。”
岳琳轻嗤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
天翔抬头,看向诺克斯:“怎么样了?”
摇摇头,诺克斯尽量镇定地回答:“还不知道,送进去的时候……情况很不乐观。”
天翔点点头,轻声道:“他会没事的,放心吧,我知道他。他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
微微一愣,诺克斯睁大漂亮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眸又含上了满满的水光。他轻轻抽了几口气,说道:“少爷,戴维要我跟你说:对不起,他赶到得太晚了。”
“这家伙……”天翔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苦笑道,“他要是活下来,我就不怪他。”
“少爷……”
天翔将目光转到岳琳身上,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而阴沉:“岳琳。”
“是,少爷。”岳琳下意识地肃立,等候天翔的指示。
“埃文沃夫的势力,一点也不能留。”天翔说完,沉吟了片刻才问道,“可以做到吗?”
岳琳凝眸,眼里燃起的厉光使她整个人都腾起了戾气和凌厉的杀意:“请少爷放心,这点小事,我还是做得到的。”
天翔点点头,侧头望了一眼急救室上方红艳艳的大灯,不再言语便转身离去。
回到穆丽卡的急救室门外,天翔正好看到陌离接过护士递来的夹子。
天翔停下脚步,沉默地看着陌离签好名,又递回去。直到护士离开,他才重新迈开步子,缓缓走了过去。
陌离一直没有看他一眼,却在天翔停在他身边的时候开口问道:“你觉得我自私吗?”
天翔没有回答。
陌离也不在意,自言自语般继续说道:“被她说中了,早产加难产,还有枪伤,大出血。病危通知已经下了,我也按她说的保孩子,手术责任书我也签了。如果今天她死了,就是我杀的。”
“……”
“我是这么糟糕的人,你还会继续爱我吗?”
“……”
“她是个很好的姑娘,本来她不该这样的。她不该……这样死心塌地地爱上我这个人渣。今天死的应该是我,不是她。”
“谁都不该死。”天翔终于开口说了话,“真要追究责任,也不是你的错。埃文沃夫是冲着我来的,你和她都是被我牵连。”
“是吗?”陌离望着急救室的大门,扯着嘴角露出一抹虚无的淡笑,“你想说,我没那么糟糕?你是想安慰我,还是安慰你自己?”
天翔又不接话了。
陌离叹了口气,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他哑着嗓子,轻声问道:“可以……帮我通知斯诺家吗?”
天翔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中秋快乐~~~~~~~~~~~~!!!
今天大概有双更(抠鼻)大概,大家想看正文还是番外啊~~~?要是木有人回答我就不写了XDDDD
另外,我就说不要对挡枪抱太大期待嘛XD因为挡枪的不是天翔而是穆丽卡啊~~~~啦啦啦~~~
ps.祝冷暖自知老师生日快乐~~~撒花!*★,°*:.☆\\( ̄▽ ̄)/$:*.°★* 。 多巧啊中秋节诶~~可以博饼来庆祝生日哦(捂嘴偷笑~
很努力地想要把自己唱的生日快乐歌挂上来……但是一直失败┭┮﹏┭┮想听的话去我的微博吧……只能这样了orz……
☆、六十八 过去的故事3
不久后,卡莱到了。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急救室门口的陌离和天翔,陌离静静地凝视着急救室的大门,而天翔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地凝视着他。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卡莱几步冲到了陌离身旁。天翔这才察觉到不对,卡莱从来不曾靠近陌离五米以内。然而此时想要上前拦住他已经来不及了,他眼睁睁看着卡莱紧握的拳头砸在陌离的身上。
陌离没有躲闪,只踉跄了一下,站稳,再挨下一下。
“够了!你TMD在干什么?!”天翔怒叱一声,冲上前狠狠地抓住卡莱挥舞的拳头,硬生生把他拽开来。
“你问我干什么?!你怎么不问他干什么?!!”卡莱的眼中燃烧着怒火,瞪着陌离恨不得将他烧死一般,“我问过查询台的护士了!这个人渣竟然签了责任书!!王八蛋!枉我姐姐这么喜欢你!你竟然为了孩子宁肯杀了她!!我姐真是艹蛋地瞎了眼!怎么会看上你这个混蛋!负心汉!我也TMD看错你了!”
陌离没有解释,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捂着嘴轻轻地咳着,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沁出来。他仿佛耐不住疼痛般弯下腰,又蹲下身,蜷缩起身体靠在墙角,一声声地咳着,咳嗽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着。
只一眼,就足够令天翔的心疼到缩成一团。他无意识地加重手劲,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心底冲上脑门。于是他抓着卡莱的右臂肌肉瞬间紧绷,将高出他十多公分的大个子一把甩了出去。卡莱措手不及,后背狠狠地撞上医院走廊雪白的墙壁,发出巨大的声响。
“你冷静点!干,他也不想这样!”天翔骂咧咧地走到卡莱身前,一只手就将企图站起身的男人按回墙上,“你姐姐赶来医院的路上就跟陌离说,孩子没有了她也不会独活!我亲耳听到的,你能不能弄清楚了再动手!这里没一个人心里是好受的,不是只有你TMD难受!!”
卡莱一愣,侧头望向靠在墙角的陌离。后者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虽然没有再咳嗽却依然捂着嘴,低垂着头的姿势让卡莱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为什么不解释?”卡莱沉默片刻,望着陌离问道。
他本以为陌离不会理睬他,但是他错了。他看到陌离松开捂着嘴的手,缓缓抬起头望向他。那双眼里没有泪水,只有平静。只是平静太过,已接近于死寂一般的灰暗。以至于眼睛明明是望着他,卡莱却觉得那眼神空洞无神得像是什么也没看到。他听到陌离低声说话,却仿佛不是在回答他。
他说:“还不够。”
卡莱下意识地追问:“什么?”
陌离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轻声答道:“不够痛,她帮我挡的那一枪,要痛很多。现在她在里面做手术,更痛……本来痛的应该是我,不是她……”
陌离说着,轻轻抱住自己的肩膀。他身上还披着天翔的外套,所以血迹粘在黑色的衣服上并看不出痕迹。
卡莱闻言,刚熄下去的怒火又在他的眼中燃起。他猛地从墙边一窜而起,天翔猝不及防差点没拉住他。
又一次被天翔摔到墙上,卡莱愤怒地咆哮着:“亚撒!从今天起,我们再不是朋友!要是我姐有个三长两短,你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天翔一巴掌拍在卡莱的胸口,巨大的压力将他抵在墙上动弹不得。他只能看着天翔逼上前来,眼里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
“你听着,只要有我在,你别想动他。”
卡莱对上天翔的目光,怔愣片刻,忽然间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他只是笑着,笑得那么大声那么疯狂,到最后连气都喘不上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翔只是别开头,松了手,任卡莱笑摊在地上,任那猖狂的笑声在凌晨的医院里一遍遍地回响。
他们都这么可笑。
蹲在墙角的卫陌离,在手术室里抢救的穆丽卡,沉默地站在这里的季天翔,包括笑摊在地上的卡莱嘉纳。
他们都一样,可笑至极。
当急救室的门打开时,所有人的视野都定格在那洞开的大门上,然后缓缓地,被推出来的担架床所充满。
“丽丽儿!”卡莱从地上一跃而起,大步想要冲到担架床旁边。陌离缓缓起身,刚想转身过去看看,却敏锐地听到卡莱戛然而止的脚步声。
他只走了两步就停下来了,护士们并不理睬他,推着担架床从他身边经过。听到轮子在地面滚动发出的骨碌声从身旁传来,卡莱像是突然醒了,连忙侧身抓住了床沿,不让任何人再推动一步。
床上躺着个人,从被白床单盖着的轮廓可以看得出来。
“开什么玩笑……”卡莱喃喃自语着,难以置信地伸手,将白床单从头部的位置缓缓拉开。
散落在白色床单上的金发露了出来,尽管已经失去了光泽,黯淡无光,却依然美得令人惊心动魄。床上的人紧闭着双眼,合拢的眼睑挡住了她碧蓝眼眸,。她精致而深邃的面容显得有些苍白,只是嘴角微微扬起的一抹淡笑,令人难以相信她已经不会再睁开双眼。那双漂亮的碧蓝眼眸,连同她爽朗而肆无忌惮的笑声,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卡莱死死地瞪着穆丽卡的脸,好像只要他这么看着,下一秒床上的人就会睁开眼睛冲他做个鬼脸。他被他姐耍过很多次了,每次他都暴跳如雷。但是,如果这次只是个恶作剧的话……
“……我就原谅你,不生气。所以你睁开眼睛好不好?看看我,姐,是我啊,你不要我了吗?”
卡莱趴在床边轻声地呼唤着,旁边的护士大概已经是习惯了,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和动作,只是眼神带着点悲戚地望着他们,静默地站在一旁等候。此时医生也走出来了,他左右看了看,走到失神的陌离面前,说道:“孩子保住了。”
所以,穆丽卡或许是听到孩子的哭声,才安心地笑了吧。
又有谁知道呢?
医生的话,卡莱当然也听到了,他直起身转头看来,目光灼灼,是刻骨的愤怒和恨意。下一刻,天翔挡在了陌离身前,挡住了两边交错的视线。
“够了,结束了。”天翔看着陌离,语气坚定地说道,“半年了,你的苦难该结束了。”
陌离讶异地看着天翔,一言不发。
“今天你也知道了,我不是什么好人。”天翔向前一步,抓住陌离的手腕,“她死了正好,这日子我受够了,你也该受够了。”
陌离沉默,忽然勾起嘴角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凉到心底。
“你在说什么傻话?”陌离一点一点、缓缓地,却坚定得不容抗拒地将自己的手从天翔手中抽出来,“你难道认为,我们现在还能在一起?”
“陌离,不要再为难你自己了。”
“你以为她死了我能够心安理得地和你在一起?”陌离有些难以置信地反问,脸上忍不住露出嘲讽的笑意,“是你把我想得太坏了,还是把事情的发展想得太好了?”
天翔不再答话,于是没有人再言语。清晨的医院走廊里一片静默。直到医生催促了一声,护士们才推着担架床往外走去,卡莱紧跟其后。随着嘈杂的脚步声和轮子滚动的骨碌声渐渐远去,走廊里又再度回复了宁静。
陌离抬起头看了天翔一眼,简短地说道:“找个地方,我有话和你说。”
把一切,都说清楚。
要断,也才能断得干净。
清晨的微薄的朝阳映亮了天际,淡淡的薄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了进来,带着清晨独特的清新,透出满满一屋的凉薄。
由于医院在市区,要去天翔家的话实在太远。于是天翔随便在医院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开了间房就领着陌离进去了。
锁上门,天翔回过头,正好看到站在落地窗边上往外看的陌离。晨光中他的背影模糊不清,在淡淡的光芒中纤瘦得过分的身形显得阴暗而萧索。
天翔走到小沙发边上坐下,有些疲倦地靠在椅背上,问道:“你要说什么,说吧。”
陌离回过头来,深深望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好像有很多复杂而浓烈的情绪,但是仔细看却又觉得其实什么都没有。不等天翔看清楚,陌离便走到床边面对着他坐下,一副准备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休利特今天……不,昨天说的话,你都听到了。”陌离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是指,他说我被侵犯的那里。”
天翔微微一愣,点了点头。他本以为陌离会和他谈“不能心安理得”之类的问题,却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本来……他是打算以后都当做不知道这件事的。
“他只猜到了一部分。”陌离将头轻轻靠在支在大腿上的手臂,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淡淡地说着,“十四岁那年,我所经历的……一部分而已。”
从家里溜出来的陌离并没有想太多,当时的他只是打算出去散散心而已。他心中怀抱的希望是,随便逛逛,直到心情平复,再回到家里,然后从今以后,和清离继续做好兄弟。
如果他没有被绑架的话,他的人生,就不会脱轨。
一个少年,在深夜独自晃荡,还是非常危险的。在幽静的街上走着的时候,他突然被人抓住,背后伸出的手用一块带着强烈气味的布捂住他的口鼻,很快,陌离便失去了意识。
当他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在一辆破旧的卡车后斗里。惊人的是,车子后斗里不止他一个人,至少有十多个孩子,有和他差不多大的,也有才一两岁的。有男有女,全都被绑了起来,连嘴也被封住,不能说话,不能动弹。
车子后斗的大铁门是锁着的,只有两边盖着帘子的镶着铁杆的窗子透过一点空气来。车子剧烈地颠簸着,似是走着非常崎岖的道路。陌离靠在冰凉的铁壁上,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这天,陌离遭遇了人口贩子的绑架,前途未卜。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终于开始讲陌离的十四岁之谜了……
orz其实本来以为这一章就可以讲完的,结果没想到自己真是太啰嗦了……只写了一个开头而已……
接下来……只能说= =尽请期待了……
话说评论快点来啊!!!我可是二更了哟!!!要是没有足够的夸奖的话以后就再也不二更了(;′⌒`) 存起来还节约我时间呢~~~~~
☆、六十九 过去的故事4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因为台风停课哈哈哈哈哈哈!我因为心情大好决定报答社会所以来更新啦~~~有木有分量很足啊!!!可以拆成两章了啊啊啊!!!!亲们你们可以一次看个过瘾啦哈哈哈哈!!!!
话说把双引号去掉真的会形成一种完全不同的文风诶!好神奇有木有!!
咳咳>< 然后我需要预警一下,这章我虽然没把自己写哭啦,但是虐心,真的很虐心。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再看撒……被虐到了记得告诉我哦!(←被PIA飞!
大概是因为太晚了也太累了,即使车子再颠簸,心里对未来的命运再惶恐,陌离也抵不住困意渐渐睡了过去。
梦里他在一条未知的大路上狂奔,周围一片空旷,前方的路遥远得没有尽头。他觉得好累好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停下脚步,只能一直跑,一直跑……
一声巨响将沉睡中的孩子们都吵醒了。陌离睁开眼,看到阳光从大铁门拉开的缝隙中照进来,刺痛他的眼睛。
门被拉开了,一个粗野的大汉出现在神情惊恐的孩子们面前。他骂咧咧地挥舞着手里的刀威胁着,说想要命的就尽管哭。
他有着很奇怪的口音,一句话说得歪七扭八,但是没有人敢笑。大汉一手握着刀,一手将孩子一个个拎出去。车外是一片野外丛林,杂草高得可以盖过膝盖。草丛中站着四五个大汉,他们将孩子们都丢到一起,反复威胁了好几遍才把他们手上的绳子给松了,然后发了点干馒头下去当午餐。
因为有几个一两岁的孩子不懂事,哭闹不休。几个大汉把他们拎到一边去。陌离躲在比较边缘的地方,隐隐约约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这么小的孩子就是麻烦,干脆丢掉算了。
你以为我想啊,有人指定要这个岁数的娃儿。再麻烦也架不住人家钱多,带几个人全要,好好宝贝着吧!
随便吧,反正这么多个,路上死几个算几个。
……
陌离正听得背后发毛,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陌离转过头,看到一个和自己岁数差不多的女孩子,小心翼翼地问他手上的馒头还吃不吃。
陌离没说话,直接将馒头递给她。女生感激地笑了笑,接过来狼吞虎咽,很快就吃完了。她望望周围,见没人注意这里,便小声问陌离:我记得你是昨天才被抓来的,对吧?
陌离点点头。
女生也学着他的样子点点头,道:我被抓来好几天了,一直被关在车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把我们都放出来了。
陌离问:他们开车开了很久吗?
女生眨眨眼,说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那个女生告诉陌离自己叫邱悦,四天前在街上和妈妈走散后被绑架,一直被关在车上。车子每天都在走,除了吃饭和晚上休息的时候才停下。但是每天天亮后,他们都会发现车里又多了几个孩子。一直到前一天晚上陌离被抓来,已经有二十三个孩子了。
邱悦有时会听到那几个大汉的一点对话,知道他们恐怕是要被带去很远的地方卖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天突然将他们都放出来,总不会是体谅他们人太多在车里吃东西不方便吧。
邱悦还抱怨说大汉们一天只给两顿饭吃,每次都只有一点干馒头,偶尔会发发善心给点水。她在这里熬了四天,都快饿成狼了。
陌离一直安静地听,听到这突然问了一句,你不怕吗?
邱悦一下子愣住,别过头半响没有说话。陌离也不催,只是安静地坐着,垂头想着现在爸妈有多着急,他哥……有多懊恼。
正想着,邱悦忽然回过头看向陌离。然而她才刚开口说了个我字,他们就听到了大汉骂咧咧地催促吆喝声。
大汉们不厌其烦地将他们的脚解开,又把他们的手绑到一根长绳上。绑好了便挥着刀威胁了一番,然后拽着他们往丛林深处走去。
孩子们在家都是被惯着养着,什么时候走过这么难走的路?何况手还绑着,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一个人摔也没什么,问题是他们的手全拴在一块儿,一个人摔连着一片都摔下去。大汉们气哼哼地把摔到的人都揍几下,敢哭的被打得更惨。
陌离默默地受下大汉们的重拳,觉得身上有骨头都要碎裂的错觉,却仍是一声不吭。他其实平常在家在学校都闹得很厉害,只是他骨子里有股天生的刚烈的傲气,迫着他不哭也不闹。
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看到前方不远处,邱悦也像他一样,默默地挨了一拳,然后面无表情地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多天,他们一行人就在山里穿行。很多孩子都受不了这样的折腾,在大汉们的拳打脚踢下才硬撑着继续走,行走的速度非常慢。
晚上他们露天睡在草丛里,累得能倒头就睡,根本没有精力去在意睡在哪。陌离开始还会算着过去了几天,他被救出去的机会又缩小了多少。到后来他也麻木了,算也算不清了,干脆不去想,能捱一天是一天。
奇怪的是,几天后陌离敏锐地发现队伍的人数似乎变少了。原本他以为是有撑不下去的孩子被丢下了,并且很快他就确认被丢下的似乎都是女生,这就更让他确定是那些受不了这样艰苦跋涉的人被丢下了。
直到又几天的晚上,陌离在沉睡中被一个人摇醒。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陌离看到邱悦神色慌张的脸。他刚想问怎么了,就被邱悦捂住嘴。女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声说:你听。
陌离于是静神细听,很快就隐隐约约听到宁静的夜晚里飘荡着的低低的哭声。
陌离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最后一点睡意也消失了。他仔细听着,慢慢觉察出不对。那哭声近乎于绝望地嘶喊,混杂着几个阴沉而猥琐的笑声,从远处飘来。
一股寒意从心底涌了上来。陌离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邱悦,然后他看到邱悦闭上眼,绝望地点点头。
第二天,陌离看到队伍里又少了个女生。
他们翻过了一座不高的山,终于来到一段平缓地带。从大汉们兴高采烈的样子看来,他们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他们大发慈悲给孩子们多发点食物和水,尽管数量依然严重不足。
苦难把孩子们折腾得奄奄一息,吃完就都缩在地上休息。只有邱悦又跑来找陌离,她拉着陌离已经脏兮兮且破烂不堪的衣袖,惶恐地说:怎么办,只剩两个女生了。
陌离说不出话来,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安慰都是无力的。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手里刚咬了一口的食物全部递给邱悦。
邱悦愣了一下,默默地接过来,默默地啃起来。啃着啃着,泪水就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
陌离这是第一次看到邱悦哭。
她说,你没来之前,我哭了三天,第四天我放弃了,决定再也不哭了。然后我看到你被抓来,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哭过。
她说,我已经不指望能被救了,就算被卖了也没关系,只要能活下去就好,能活下去就好。
她说,快半个月了,我好想我爸妈,他们也一定好想我,我好想回家。
她说,陌离,怎么办,我好害怕,真的好怕。
那天晚上休息的时候,陌离闭着眼睛,却暗暗用手指掐着自己的大腿,即使再困再累也强迫自己不要睡着。
他听到大汉们经过他的身边,脚步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然后他听到邱悦的声音,她才喊了一个字,声音就消失了,陌离只能听到挣扎中草丛发出的声响,以及大汉低声叫骂的声音。
很快这些声音就随着草坪沙沙响的远去而消失了。
陌离松开掐着自己大腿的手,转而拼命捂住自己的嘴,才能控制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硬撑着不睡。
邱悦喊出的那一个字是陌,她想叫他。
他听到了,可是他没有动。
他什么也没有做。
第二天早上,邱悦和另一个女生一起消失了。队伍里只剩下了男孩子。
他们在平缓的草地中走了一天,终于抵达了大汉们的目的地——一个木屋。
孩子们被关到一个小房间里,除去原本的女孩子和一些在路上没撑住的人,木屋里只剩下十一个孩子。
木屋的隔音效果很差,陌离可以清楚地听到隔壁屋里绑架犯们在肆意地大笑着,谈论剩下的这几个孩子能赚到多少钱。陌离扫了眼周围瑟瑟发抖的、甚至默默流泪的孩子们,感到自己蔓延全身的无力感。
他又想起了爸妈和哥哥,他已经多久没见他们了?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只是家人的长相和轮廓却没有因此而模糊,然而越来越清晰。他看到清离对自己笑,就如以往带着他到处疯玩的时候,他总是对自己露出这样宠溺而温柔的笑。
虽然偶尔也会被清离耍,但是更多时候,是清离护着他。
爸爸虽然总是面无表情,很严肃开不起玩笑的样子,但其实比谁都宝贝他们两个孩子。想要什么和他说,他总会二话不说地买回来。总是很容易猜到他们在想什么,让陌离对他十分敬佩。
妈妈总是心肝宝贝地乱叫,用过剩的精力为他们做饭买东西。有时候对她买的东西实在哭笑不得,有时候已经吃撑了还要继续吃,同时必须装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不然妈妈可能会因为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再做一份。
但是,果然还是妈妈做的饭最好吃。
真的,好想家。
就在陌离已经接受了很快就会被卖掉的未来时,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当天晚上,大汉们忽然打开锁着他们的房间的大门,一个个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从门口开始,弯下腰来仔细打量每个孩子的模样。
陌离的心脏突然砰地一跳,他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强烈的不安萦绕在心头。他匆匆低下头,将自己的脸埋在脏衣袖之中。
一个大汉一边打量着孩子,一边慢慢地走了过来。陌离听着他的脚步渐渐逼近,心跳得越来越快。
一道阴影笼在了他的身上,陌离听到大汉用他那口音极重的普通话说道:“小鬼,抬起头!”
被拎出房间的时候,陌离的脑子一片空白。
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他隐隐地知道。只是知道是知道,不代表他接受得了。
脑子里混乱成一团麻,他手足无措,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此时此刻,他忽然间就想起了邱悦哭泣的样子,还有那黑夜里没有喊完的半声名字。
是你的报复吗?
陌离闭着眼睛想。
他此时才能深深地感受到邱悦那天哭泣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明明已经不奢望被救走了,明明已经熬到现在了。
陌离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拼命厮打着抓着他的那个大汉。对于他突然间的反抗,大汉措手不及,被他一把推开。但还没等陌离站稳身子,旁边的几个同伙已经扑了过来。
没用的,再怎么挣扎也没用的。
不会有人来救你,无论你有多痛苦,有多绝望。
声音已经哑了,眼泪也流不出来了。陌离最后被人放开的时候,疼痛已经夺走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目无光,任一个大汉将他拎起来,拎进了另一个房间,丢在木床上。
即使再一起被压上身来,疼痛再一次撕裂身体,陌离也没有再动一下,再吭一声。
绑架犯们晚上很尽兴,喝了很多酒,都乐呵呵地熟睡了。那个最后独享他的大汉也不例外,爽完了翻身一躺就打起呼噜来,沉沉睡去。
陌离静静地趴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用手撑起身子来。
全身都痛得厉害,像骨头都被拆了一遍一般。陌离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慢,慢慢地直起身,慢慢地抬起头,抬起的目光里是血红的杀意。
地上是散乱的酒瓶,整个木屋的地板都像这里一样撒满了酒瓶。木桌上有那把大汉们随身携带的利刀。
陌离望着那把刀望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伸出手去,收紧手指紧紧地握住刀把。
一刀捅入大汉的心脏时,滚烫的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陌离看到大汉突然间张大双眼,他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的力气,一把将尖刀从大汉身体里□,然后再一次快速地捅入他的腹部。
大汉张大嘴,想要呼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紧接着,他仰面倒下,鲜血从木床上一直淌到了地板。
陌离也记不清自己捅了几刀,直到他整个手臂都在发抖,再没有力气将尖刀从大汉体内拔出。他慢慢地爬下床,捡起地上一个还有半瓶酒的酒瓶,把里面的酒全部倒掉大汉身上。然后他拿起桌上放着的油灯,丢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