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翔依然没有动作,看着清离停在自己身前几步开外。两双同样淡漠的视线相交,谁也无法从对方身上找到破绽,一时间胜负难定。
“你来做什么?”清离微微扬了扬下颚,双手环胸,冷然质问道:“你们不是已经讲清楚,不再有任何瓜葛了吗?”
天翔望着他,沉默片刻,并不作答。
“他带着孩子在我家住得挺好。”见天翔并不接招,清离便自顾自地继续道,“在你没有出现之前的这半个月,他吃得下,睡得着,体重在回升,体力在恢复,被他自己折腾到崩溃的胃也一点点调养回来了——你说,你现在出现做什么?”
“……我只是想见见他。”
似乎是觉得这个理由可以接受,清离点了下头:“好,那你见过他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天翔只侧开头敛了视线,没有回答。
“怎么?你还想做什么?”清离声调微扬,语气里带上了毫不客气的凌厉,“你害得他还不够惨吗?到底怎么样你才肯放过他?”
“我从来没想伤害他。”
“是吗?”清离弯起嘴角,露出他脸上常见的那种微笑。只是礼貌之下暗藏的不是温和,而是森冷的嘲讽,“所以,你是想说,现在我弟弟沦落到这幅田地,和你没关系?”
“不是……”天翔叹了口气,不再辩解。
“我曾经很高兴你和他在一起。”清离也稍稍移开了视线,眼底的目光变得深远悠长,“他被自己束缚了那么久,因为你,他才鼓起勇气挣开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那时候我真的很开心,也很庆幸你们能够相爱。陌离他太需要爱了,可是他需要的我们这些家人给不了他。”
天翔没有看对面的男人,但听得到他的声音有温和和怀念,仿佛在感念曾经的美好。这让他有些恍惚,他也被那样的语气带入了回忆,依稀想起在巴黎那段日子的甜蜜,网上互相打闹的时光,还有很多,很多……
“但是……”
然而只一瞬,他听到清离的语气忽地全然一变,带上了近乎于咬牙切齿的愤怒。风声骤起,天翔却没有动,任清离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拎起。
“但是,我现在只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介绍你认识他!!”
被迫仰头对上清离怒火中烧的双眼,天翔微怔。听到清离的话,他瞳孔忽然间暗了下去。
“我以为你可以给他幸福,我以为我不会看错人!”清离抓着天翔的衣领摇晃,像是恨不得把他丢到墙上去,“你倒好,真是狠狠给了我一巴掌!不折不扣的人渣!”
“你TM……”天翔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清离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天翔一把推开。因为出乎意料,清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体,抬头就对上天翔恼怒的双眼。
“你TMD以为我就很好过吗?!”天翔拔高音量咆哮道,“我真心实意地想和陌离在一起!而他呢?一次次把我推开!你问问他,你自己去问问他!我季天翔什么时候亏待过他?!你凭什么骂我?我做得还不够吗?!还有哪个人敢说他能做到像我一样?!”
突如其来的反抗和驳斥令清离有一瞬间的愣神,但是他很快又皱起眉,听着天翔继续道:
“艹!你以为老子TMD不后悔吗?!为什么那天会听你的话去了图书馆?如果我不去,我之后就不会爱上他!也不用遭这份倒霉的罪!”天翔怒吼着,挥舞的拳头向后狠狠地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清离望着天翔拳头之下顺着墙壁蜿蜒而下的血迹,不言不语。
“我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就是贱!为什么要爱上他!可是哪又怎么样?!我TMD再后悔又怎样?!”天翔近乎于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我TMD就是爱上了啊!我TMD想不爱都做不到啊!我TMD的就是犯贱啊被他伤了一次又一次还是一看到他就忍不住跟上来啊!你告诉我怎么办?!告诉我怎么样能不爱他,我现在马上就走!这辈子也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我就是爱他,我有什么办法。
我多希望自己不爱他,可是我做不到。
耗尽全力地嘶吼过后,天翔有些力竭地低低喘着气,瞪向清离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发红,目光里却在怒火中透出了深深的哀伤和痛苦。
清离半晌无言。
他想起陌离刚到他家里窝着的那几天。
陌离的身体是被他自己给搞垮的,吃什么都吐,严重缺乏的体力根本支持不住他这样折腾,不知道因此脱力昏倒过多少次。到最后清离只能把稀饭熬到稀巴烂,给他当做水喂下去。冷的东西不敢给他碰,热的又不能太烫,每次都得等到温度和体温相近了才敢让他一点点吃下去。
因为身体的虚弱,他几乎随时随地都在犯困。在清离的强制要求下,陌离每次犯困就会回到床上休息。大半天的时间都在睡,真的像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只是陌离已经瘦到除了皮就是骨,根本看不到肉的地步,跟猪简直天壤之别。
有时候清离更希望他养的是头陌离猪,而不是现在这个憔悴不堪的人。
他原以为陌离每天都有在好好休息。直到一天他将陌离的衣服替他送进房间的时候,正巧遇到他从噩梦中惊醒的那个时候。
在清离的威逼之下,陌离这才一五一十的将每一个不断重复铭记到他骨子里的梦魇全都告诉他。天翔的消失,邱悦的半声呼唤,熊熊烈火中紧紧相拥的孩子,被奸辱的痛苦,死在他面前的金发女人……
一天一天,一遍一遍。他心上的伤口始终不曾愈合,还依然鲜血淋漓,痛到每天每夜他都辗转反侧,无法安稳入眠。
清离当时听着,差点咬碎了自己的牙。
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弟弟陷在痛苦的泥沼中无法自拔,却无能为力为他做些什么。这种焦心的感觉,他只在柳夜失踪的那一次体会过。
后来一次帮陌离收拾房间的时候,他意外地看到了一本厚厚的画册。好奇之下翻开来,他看到陌离小时候画的歪七扭八的人。开始尽管陌离在人物上都注了“爸爸”“妈妈”“哥哥”这样的字眼,清离也无法确认。不过渐渐的,陌离越来越精巧的画艺让清离可以很轻松地辨认出每一个人。
有一段时间画的都是清离。清离看得有些哭笑不得。
翻着翻着,忽然就出现了一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人。那面容尽管清离只见过两次,却也能立刻就认出来。
接下来全是这个人,直画了一百多页。每一个角度,每一种神态,每一个姿势,被陌离刻画得精细而栩栩如生。最后的几十张,标注的日期竟然都是陌离赖在他家里的这段时间。
真不争气!
清离也不知道这是在骂陌离还是在他自己。
后来,情况终于慢慢好转。陌离的身体渐渐好起来,噩梦也少了,身上开始捏得到肉,笑容也多了,孩子也越来越健康。一切都在变好。
季天翔却在此时,突然出现。
清离完全无法压抑自己的怒火。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弟遭了怎样的罪,而此时罪魁祸首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面前,企图改变他好不容易挽回一点的生活。
本该一拳就揍下去的。只是在听到对方歇斯底里地咆哮之后,清离有些恍惚了。
他们两个人,其实都不好受。
这到底是谁的错?
之前笃信的答案被推翻,清离忽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明明都如此相爱,又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有时候,命运真的很会捉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啊……好久不见天翔骂娘了╮( ̄▽ ̄")╭
二更完成了~\(≧▽≦)/~困死了去睡觉=_=
求评啊求评啊!!辛苦双更过后没有评论真的会灰心丧气失去更文动力的啊!!!!
☆、七十四 绝境【修BUG】
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清离确认自己的情绪足够冷静了,才再度开口道:“你走吧,你留在这里也没有用,他不会下来的。”
“没关系。”
天翔砸在墙上的手慢慢垂落。毫不在意从手指上滴落的鲜血,他微微后仰重新靠在墙上,抬头望天。
“我就在这里呆到今晚,明天就走。”
他很清楚陌离不会再出现,他只是舍不得走。
清离闭了下眼,眼膜似乎因为风吹而有些干涩。他没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随着防盗门关上的一声巨响,天翔闭上了眼睛。
累吗?
好累啊。
清离推开自家的屋门,就看到陌离抱着小宝宝正在逗孩子玩。就好像刚才的慌张无措都不曾出现过一般,一大一小面对面笑得乐呵呵。
听到进门的声音,陌离抬起头对清离笑嘻嘻地喊道:“哥!我和宝宝都饿了,快去做饭!”
清离微怔,却又马上明白了什么。点点头没说什么,便进了厨房。
他不想提,那就不提好了。反正就算他知道季天翔在楼下守着,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装作不知道,有时候也挺好的。
吃饱饭陌离赖着不肯去洗碗,被清离赶进浴室里洗澡。洗完碗后从厨房里出来的清离,就看到穿着浴衣头发湿润,浑身散发着软儒湿气的陌离抱着宝宝在沙发上打瞌睡。宝宝兴致勃勃地对着光彩陆离的电视嘤嘤呀呀,伸着爪子挥来挥去,一不小心就打在陌离的脸上。
“嗯……?”陌离睁开朦胧的睡眼,缓慢地抬起头,看了眼笑呵呵的宝宝,又转头看向清离。
清离对这种湿漉漉的眼睛最没有抵抗力。很没有节操地心肝一颤后,清离上前揉了把陌离的头发:“困了就去睡吧,也不早了。”
“哦……”陌离点点头,把宝宝塞到清离怀里,打着哈欠动作迟缓地就走进自己的客房去了。
目送陌离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后面,清离突然感觉到一只不安分的小爪子拍上了自己的脸。扭过头,就看到怀里的宝宝正兴致盎然地挥舞着爪子企图蹂躏清离的脸。看到清离转过头来看自己,宝宝立刻开心得“咯咯咯”笑起来。
“……”
真是和那家伙小时候一模一样!老是不知好歹地爱来招惹他!
清离面无表情地看着宝宝傻笑良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把他抱进了自己卧室。
深夜的房间里一片幽暗,皎洁的月光随着云朵地飘动时隐时现,顺着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窗边的床上流泻下满满的柔光。
床上沉睡的人眉头紧锁,平放在床上的手紧紧抓着被单,从急促的鼻息间带出一些不知名的呢喃和呜咽声。
汗水无声地从额上滑下,陌离紧皱着眉微微晃了下头,忽然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来。四周熟悉的陈设瞬间映入眼帘,一下子将陌离从惊慌中拉了出来。
又……做恶梦了……
陌离轻轻喘着气,平息着自己有些凌乱的呼吸。他垂下头,慢慢曲起膝盖抱住,将自己缩成一团。
又梦到十四岁那年的一场噩梦了。
陌离闭上眼,片刻后复又睁开。他觉得有些恍惚,眼前昏暗的房间和他自己的房间莫名地重合,他仿佛看到十四岁的自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哥……】
他听到那个熟悉的稚嫩的声音在轻声呢喃着,然后看到那个有着姣好面容的少年终于无法忍耐般,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出去。
“别去……”
陌离望着消失在门后的身影,忽然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不要去!”
他看到那个模糊而又熟悉的人影穿过屋子的大门,也顾不上自己还穿着浴衣,鞋也没穿赤着脚就打开大门追出去。
屋子的主卧里,被小宝宝折腾得好不容易才睡着了的清离静静地躺在床上沉睡着,对现在正在发生和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月亮又一次消失在云后,只留下一抹淡淡的光晕。
阴影中的黑发少年挂了电话,将手机收回到口袋里。他下意识的抬手看了看时间,估计着岳琳他们到达的时间。
从机场到这里,至少也要一个多小时吧。
天翔抬头望了望眼前的独栋居民楼,又侧头望了望两旁幽暗的小巷,无声地叹了口气。
或许,是时候该走了。
就在此时,防盗门打开的声响拉回了他的注意力。他回过头,惊愕地看着陌离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陌……陌离?”
然而陌离却如同没有听见他的呼唤,更没有看到他的人一般,踉踉跄跄地拐进一边的小巷,与他擦身而过。
月光突兀地洒落,天翔借着光看清陌离的穿着。单薄的浴衣之下连鞋子也没有穿,总是带着的金边眼镜也不见去向。神情恍惚,却显出急切来,苍白的脸色和趔趔趄趄着前行的样子,好像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的幽魂一般。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听到陌离轻声地呼喊:“回来……再走……会毁了你的一生……”
“陌离!你要去哪?!”
那缕“幽魂”依然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往前走。天翔没有多想,抬腿就跟了上去。
在后面可以看到陌离向前走时,常常伸手想要拦住什么东西,但是好像每一次都失败了,天翔隐约看到陌离的表情像是要哭了一般。
那一刻心脏狠狠紧缩了一下,隐隐地抽痛。
陌离不像是梦游,可是看起来也不像清醒的状态。天翔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上前将他强行带回去。
然而最在他走到陌离身旁的时候,兀然一点暗光带着凌厉的杀气,被天翔敏感地感知。几乎是完全下意识的条件反射,天翔翻身将陌离扑倒在地上,也顾不上护着陌离不摔伤,借着冲力就地飞速滚过,尖锐的金属撞击地面发出的哒哒声不断在咫尺的身后响起。
直到隐入拐角的小巷里,天翔才靠着石墙松了口气。感觉到出了一背的冷汗,在夜风里透着凉意,天翔回头看陌离是否安好,却见他依然恍惚着,有想要挣扎的意图。
“该死。你给我清醒一点。”天翔一把将他拉到近前,一口狠狠地咬上他的嘴唇。
“唔——”
突如其来的痛楚一瞬间清醒了陌离的双眼,他怔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的面容,无意识地抬手抚上天翔的侧脸。
天翔松开他,温热的掌心贴上他的手背:“乖,在这里呆着,我没叫你别出来。”
陌离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天翔一把拉开,然后在他没来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脱下外套甩出去,然后紧随其后如风一般冲了出去。
“天——”
哒哒哒声响打断了陌离的呼唤,他看到天翔极速奔跑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变换的不规则曲线奔跑错开每一颗子弹落地的位置,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只剩下被打穿的黑色外套重重地坠落在地上。
天翔——!!
凯恩咬紧了牙根,靠在石墙的阴影中不动声色,努力调动身体的所有感官去感知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天翔已经消失在错综的小巷里,这个人经过特种部队五年的特别训练,饶是凯恩也不敢掉以轻心。唯一愤恨的就是手里只是一把手枪。到了中国的这段时间里天翔搜捕他用尽全力,逼得他只能凑合着弄到这把破枪。如果他能搞到一把狙击枪,哪怕是把民用普通步枪,只要能连发,凯恩就能保证季天翔找不到间隙从他的枪下逃走。
何况步枪的射程远,他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躲在小巷里提防着对方的反扑。
他会从哪里来?左边?还是右边?
凯恩警惕地交替扫视着左右两边的路,端在手里的开了保险的枪随时处于准备攻击的状态。
突然上方风声骤起,凯恩仓皇地侧身躲开,同时抬手就想开枪。不料上方越过一道墙从墙头悄然跃下的人在空中猛然踢腿,一脚踢中他抬起的手腕。骨质碎裂的剧痛从手腕处传来,手枪脱手而飞,随着一声撞击的声响掉落在远方。
凯恩的眼里滑过一道凌厉的光,另一只搭在腰侧的手忽然抬起,短刀反射着月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自下而上割开天翔的小腿肉。
尽管临时调整姿势躲避,出乎意料的攻击还是让天翔无法避免伤了腿,喷涌而出的鲜血给暗夜染上了血腥味。天翔反身落地,落地的瞬间一阵剧痛从右腿窜过全身,令他重心不稳地趔趄了一下,匆忙单膝跪地守住所有破绽。
丢了枪的凯恩也不急,神情冷淡地向天翔一步步走来。
“本来觉得你身边守着那么多人,杀你肯定很麻烦。”凯恩低声说着,优美的英文音调在小巷中流淌,“所以想就杀了这个卫陌离也行,算是圆了先生一个遗愿,我死也无憾。”
尖刀的锋芒划亮暗黑,指向单膝跪在地上的少年。凯恩翠绿色的眼瞳里燃烧着视死如归的烈焰,他看着地面慢慢扩散的血迹,淡淡地说道:“动手吧。既然让我这么好运地遇上你落单,今晚,不是你死我活,就是我们同归于尽。”
话音未落,地上的少年如炸雷惊起,瞬间近身隔开凯恩的刀锋,借着冲劲全力击向他的腹部。
出乎意料的是,凯恩毫无躲避之意,反转刀柄重新将刀刃对准天翔的脊背,狠狠刺下。
该死,忘掉这家伙根本就不想要命了!
天翔猛地矮身,将手上的劲力转而全部攻向凯恩的腿部。
凯恩好容易刹住车没将短刀刺进自己的胸膛,下方的攻击却令其重心不稳而向前倾倒。于是干脆压住疼痛使力前翻就地滚过,同时将手中的尖刀往回甩出。
起身时,凯恩看到天翔的右手已经被带着劲风的刀刃割伤,鲜血淋漓,然而他却停也不停,用左手握着刀就扑了过来。
凯恩仓皇一避。
有破绽!
天翔眼前一亮,扭转姿势全力击向凯恩的肩膀。
击中了!
锋利的刀刃一直从凯恩的肩膀顺着胳膊割下来,停在左手手背上。暗红的鲜血浸湿了割裂的衣衫,天翔忽然吃痛再次跪地。
这次却是双膝。
凯恩喘着粗气倒退两步,弯腰忍着剧痛用右手拔起鞋尖上染血的匕首,抬头时他少见地露出一抹轻笑。
“动作慢了,季天翔,你的脚伤还是对你有一定影响的吧。”
黑发少年咬紧牙,单手捂着腹部被染湿的伤口,血液却不听阻拦地从指缝间奔涌而出,很快就令他失去站起来的力气。
至少,不能让他活下去,对陌离造成任何伤害。
天翔握紧手中的短刀,等着凯恩一步步走进,等着他给自己最后的致命一击。
停在黑发少年面前,凯恩眼里闪过无比的快意。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对准天翔的侧颈全力刺下。
与此同时,天翔握着短刀的左手猛然抬起,大开后大合的轨迹经过了凯恩的腹部。
谁都知道继续攻击的后果,但是谁都没停。
——不能赢,那就一起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杀手先生来了~~~
=w=话说今天分量很足吧~~其实是因为我写起单挑突然就停不下来了……orz结果停在这么关键的地方会有人想揍我吗?不会的吧~~反正你们都知道结果了啊~~~XD
☆、七十五 悟【修BUG】
天翔其实算是死过很多次了。
他呆了五年的特种部队,不是在国内,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他从头到脚被他爸换了个身份,被当做孤儿送了进去。
队伍里的人来自各种国家各种种族,连语言都不通。身上穿的军服也未曾见过,无人知晓。奇怪的是受训的士兵们年纪普遍都不大。
他到达训练场地的野外丛林,第一天,同批的孩子死了一半。
第二天,他遇到了已经在这只特殊的部队里呆了三年的诺克斯和戴维。那时候他们都留着利落的寸板头,但仍掩盖不了他们稍显女气的美貌。为此诺克斯不知道跟多少人干过架,他是格斗奇才,总有本事把同样在这个地狱里活下来的人揍得爹娘都不认得。
而戴维,他有着出奇的眼力和耳力,是队里重点培养的狙击手苗子。为人冷淡,从不与那些嘲笑他的人计较。诺克斯觉得既然是因为同一个原因被嘲笑,那么就是战友了,于是帮着又揍了所有嘲笑戴维的人。
后来季天翔来了,作为一个看起来纤弱无比的东方人,冷嘲热讽一样是少不了的。于是诺克斯大大方方地将他纳入了自己的保护圈里,也不问问他需不需要。
在丛林经过了四年的训练,后来又经历了一年的猎杀行动。他甚至不知道在他们手上死去的生命是为了什么而消失,只有服从命令,什么都不问。
每一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他曾无数次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每次都侥幸的活下来。现在想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当时他并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只有咬着牙让自己活下去,一点点碍着。终于在慢慢地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即使语言不通也能和所有人很顺利的交流的时候,丢下他五年的父亲突然出现,说要将他带走。
走就走吧。
于是第二天,他带上了诺克斯和戴维,从这个特殊的部队里消失了。
本以为生活或许会好过一点,谁想没过多久他家里就出了事。他带领着剩余的一点人手四处逃亡,多少次以为已经没有将来了。说到底他的命还是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以命换命救回来了,那些人不怕死,只怕季氏从此没落。
大概是为他死的人多了,天翔本来只打算活命的念头也改了。他硬是靠着那点人手东山再起,打下季氏曾经拥有的每一块土地。期间经历过多少次生死存亡之际,也已经没有人会去计算了。
当他终于实现了所有背负在他身上的期望之后,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过上平平稳稳的生活,找个中意的人养着、宠着,画画稿,做做.爱,如此平凡而又简单。
——后悔吗?
此时此刻,天翔忍不住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当然,我真后悔爱上他。
但是现在,我不悔为他死。
将最后一点力气也全部灌注到握刀的左手上,天翔全力挥动的短刀就要碰触到凯恩的腰侧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凯恩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手上要往下刺的匕首也悬停在了半空中。
天翔想也不想,从喉咙里爆出自己也无法辨识的嘶吼,将短刀一路顿也不顿地划开身前男人的腹部。带着呛鼻的血腥味的滚烫液体喷涌而出,溅满他的身体。他听到凯恩喉咙深处发出的“咯咯”声,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后凯恩还是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就僵硬着仰面倒在地上。高大的肉体撞击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血泊开始从他身下慢慢扩散。
天翔用短刀支着地面,竭力的呼吸使他不断发出“呵——呵——”的喘息。凯恩倒下的那一瞬,他看到站在凯恩身后不远处的男人。那个人双手紧握着那把一开始被天翔踢飞出去的手枪,用赤.裸着双脚在月光下无声静立。暗色的浴衣衬着他双目锐利的光芒,浑身萦绕着一种决绝的肃杀。
天翔忍不住轻笑,尽管因此而牵动腹部的伤口引起更加剧烈的疼痛,但是他克制不住自己开心得想笑。只要想想那是一个怎样害怕伤害别人的人,竟然为了他而拿起杀器开枪杀人,他就觉得自己无尽的狂喜从胸口涌出来,几乎要让他疯狂。
真帅。你杀人的样子,帅呆了。
他满足地想。
真好,你这个样子,只属于我,只有我能看到。
陌离慌张地跑到天翔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掺到墙边让他靠着坐好。然后他夺下天翔手中的短刀,把枪塞过去,不知从哪拿出那件最开始被天翔当做吸引注意力的迷惑物的外套,毫不心疼地用刀子将其“嘶啦”一声割成两片,然后开始“嘶啦——嘶啦——”地割成小布条。
天翔在旁边无言看着陌离一点也不手软的样子,忍不住插了一句:“那衣服其实很贵的……”
“难道你还想穿吗?”陌离回头瞪了他一眼,斥道:“都被子弹打穿了!还有,你闭嘴,别说话,省着点体力!”
说完,陌离已经把布条都裁好,便跪在天翔身前开始帮他包扎伤口。天翔虽然腹部受创,不过比凯恩整个划开那是好太多了,包扎止血是有效的。陌离狠狠一勒,逼得天翔吐了口浊气:“哎哟,你轻点,没被他砍死也要被你勒死了。”
“不想死就闭嘴!”陌离又抬头瞪了他一眼。
这两眼瞪得天翔浑身舒畅,神清气爽,他笑了两声,安慰道:“别担心,这点小伤死不了人的。”
这回陌离连理都懒得理他了,包扎好腹部的伤口又转向脚腕,最后包好他手掌上的伤,这才抬头看向他:“能走吗?我扶你去医院?或者叫救护车?”
天翔还是没忍住笑,抬手指了指一边倒在血泊里的凯恩:“你的意思是,我们让他这个样子躺在这里就走,或者是叫救护车过来看看还能不能救他?”
陌离脸上的表情一僵,俨然一副什么也没考虑的样子。他不满地“嗤”了一声:“不然呢?你的伤需要马上治疗!”
“别急嘛,死不了的。”天翔想摸摸陌离的脸,但是抬起手就看到自己满手的鲜血。他苦笑着刚想放下,忽然被一双温热的手包裹。
天翔愣了愣,抬眸看向陌离,正对上陌离幽深却明亮的眼睛。于是他勾起嘴角微笑:“没事,这里离你家不远,岳琳他们马上就会找过来的。到时候不管是处理现场还是找医生给我治疗,都没有问题。”
陌离有些迟疑地问道:“真的吗?”
“当然,我还会拿我的命跟你开玩笑吗?”天翔笑着答道,反手握紧陌离的手。
陌离垂头看着交握的双手,忽然安静下来,沉默不语。天翔静静地看着月光下的他,在朦胧光线中更显得立体的五官轮廓,眼尾微微上挑的漂亮的凤眼,以及轻轻眨动的浓密的睫毛。像是翩飞的黑蝶,在暗夜中悄然飞动。笼在他身上的皎洁的月光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美得像是遥不可及的梦。
“天翔……”
正当天翔看得入迷,忽然听到眼前的人儿轻声地呼唤。他眨了眨眼,应了声:“嗯?”
陌离握紧他的手,稍稍抬起头,对上天翔的黑眸。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天翔听起来像是用了所有的力气在询问。
“如果刚才……我不开枪,你会死,对不对?”
天翔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却很快就消失无影。他弯起嘴角,缓缓点了点头,简洁地回答道:“对。”
陌离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天翔,伸出没有握着他的那只手抚上他的脸。脸上的血迹半干未干,陌离轻柔地、温和地、一点一点将血迹从他脸上擦去。
“如果他不死,你会死,对不对?”
天翔依然弯着嘴角笑,他同样注视着陌离的双眼,眼里是无尽的温柔和宠溺的笑意。
“对。”
“如果,我不杀了那些人渣,我会死,对不对?”
“对。”
“如果,你不杀了那些人建立自己的基业,你也会死,对不对?”
“对。”
陌离的眼睛似乎出现了些许神采,却又很快黯淡下去。他无意识地垂下眼眸,错开了视线:“但是,那些孩子……”
忽然感到伸出的手背上传来的衣料的触感,陌离抬起头,看到天翔抬起那只缠着破布条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你没错,陌离。”天翔错开手指,与他十指相扣,握紧,“你没想伤害任何人。无论是那些孩子们,还是穆丽卡,他们的死都不能责怪你。我们都是自私的,谁也不能成为以德报怨的圣人,所以谁也没有立场责备你。我们都一样,所有人都一样,只有自己平安无事,才有余力保护其他人。”
陌离的眼里有一缕光芒跳动了一下。
“宝贝儿。”天翔轻声唤着,声音低沉,柔情似水。他拉下陌离的手,放在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陌离忽然觉得胸口闷上什么东西,令他呼吸困难。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呼吸的频率和胸膛的起伏,陌离突然倾身上前,伸出的手挣开天翔的紧握,绕到他身后,紧紧地抱住他。
天翔松开紧绷的神经,眼帘微垂,连神情也变得柔和。他抬手回抱住陌离,将他更拉近自己。胸膛紧贴,能够听到对方心脏的脉动,与自己的连成一线,打出令人沉醉的节奏。天翔挨在陌离的耳边,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说:
“宝贝儿,你看。即使我们的双手都沾满鲜血,依然可以紧紧相拥。”
陌离没有回答。在天翔看不到的角度,陌离用牙咬紧自己的下唇,用力到一抹血线从唇缝间渗出来。即使如此,他也无法克制自己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一路淌下来。泪珠摔在地面上,在月光中碎成无数的光点。
真讨厌。陌离心想。自从遇到你,我就老是哭个不停。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本来以为再来个五六七八章就够正文完结了吧……但是今天又一次欣赏了自己的啰嗦程度后,我觉得……可能还得再来个十几章吧哈哈哈哈……
话说今天更得挺早吧XDDD
守得云开见月明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甜吗?甜吧!!!
☆、七十六 安然【已修】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运动会,我可以回家,于是……╮( ̄▽ ̄")╭ 你们快点夸我!!快点夸我!!!
这章彻底改过了,除了一些对话和后段天翔和陌离的互动保留了一点~( ̄▽ ̄~)(~ ̄▽ ̄)~ 表示我也觉得现在这样比较好,我觉得你们也会这么觉得的,对吧对吧~~~
所以这一章的字数爆了好多orz……
咳咳>< 看完记得表扬我哦!
如果你曾经无数次那么近距离的面对死亡,你会害怕吗?
陌离静坐在诊所的急诊室外的长椅上,突然发现自己满身的冷汗已经浸透了浴袍的内衬。水分蒸发带走了温度,让他觉得浑身发凉。
“不会有事的。”
陌离微微抬起头,看向背对着他站在急诊室门口的女人。她绑起的黑色马尾比起第一次见的时候已经长了很多,一直垂到后腰,随着她的静立而纹丝不动。
——她这是,在安慰自己?
陌离下意识地回以微笑,想证明自己没事。但是笑了才反应过来岳琳根本就没打算回头看他一眼。
没有听到陌离的回答,岳琳以为他还在自责,便继续道:“少爷受过很多比这次还要重的伤,这次不算什么。”
她忽然顿了一下,放轻了声音,不像是对陌离,反而像是对着她自己轻声说道:“……只要没死,就不算什么。”
陌离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垂下头。看到自己双手的那一刻陌离瞳孔微缩,他感到自己的心脏揪成了一团,痛到无以复加。
那双手上,沾满了天翔身上的鲜血。或许是黑发少年的,又或许是那个异国杀手的,它们干涸在他的手上,如同干涸的生命。
果然如天翔所说,没过多久岳琳就打来电话,然后带着戴维和诺克斯赶了过来。戴维二人留下处理现场,而岳琳则领着天翔和陌离赶到这家小诊所。诊所里的大夫看起来确实挺精干的,虽然大半夜被吵醒非常不爽,骂咧咧地开门,但一看到天翔满身鲜血的惨样,他立马二话不说就叫助手准备手术。
即使如此……
陌离垂着头,抬手用右手手背贴在自己的额头,安静不语。
他还记得刚才在不安中煎熬到无法忍耐的自己,冒着危险寻觅天翔的身影的时候。捡到那把枪的时候他本是松了口气的,但是当他下一刻看到那两个人不顾自己生死地企图将对方置于死地,即将失去天翔的强烈恐惧感冲蚀大脑。
明明应该害怕到浑身颤抖。陌离始终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做到那么毫不犹豫、那么坚决而快速地抬起枪,对准背对自己而立的杀手扣下扳机。
看到黑发少年沐浴着鲜血对着自己笑的样子,他空白一片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从骨子泛上来的惊惧几乎要把他吞噬,直到现在,陌离依然感觉得到自己被那股子后怕的劲占据了全身每一块肌肉。
他已经不在乎自己的手上是否沾上他人的血了。
只要天翔能够好好的,只要他能够继续对自己那样温柔而宠溺地微笑,要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
轻轻呼出一口气,缓了缓紧绷的神经,陌离忽然勾起嘴角无声地轻笑。
就是啊,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想伤害其他人,前提是其他人不会伤害自己,和他所珍视的人。天翔说的其实一点没错,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我们完全可以慈悲而博爱,对所有人心怀善意。但是在紧要关头,人与人之间亲疏立现,我们总是先保全自己人。
没有什么好自责的。陌离对自己说。
至少,他绝对不会因为自己为了救天翔而杀人这一点感到懊悔和愧疚。如果让他抛弃伪善的面具,可以换回自己或亲人的命的话,他也不在乎手上染上多少鲜血。
一命换一命,这道选择题根本就没有任何值得犹豫的东西。
“喂。”岳琳有些不耐烦的嗓音在走廊里响起,一把拉回陌离飘忽的思绪。
“什么?”陌离抬起头望着黑发女人的背影,不解地应道。
“你……”岳琳拉长了尾音,顿了几秒,像是要说什么不好说出口的话。半晌,陌离听到那清冷的女声淡淡地说道:“你以后……对少爷好一点。”
陌离诧异地瞪大了双眼,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我……我本来以为你很讨厌我……”
“我是很讨厌你。”
比起刚才那句话,岳琳说这句话说得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
“只是……”岳琳忽然长叹一声,缓缓转过身来。陌离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感觉到淡淡的凉意从心口透上来,缓和了持续已久的抽痛。黑发女人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轻声说道:“少爷可以为了我、戴维、诺克斯、甚至很多以前为季氏卖命的人不要命,但是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和你不同。只有你,只有你能给他他想要的幸福。”
陌离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闭上双眼,没有回答,只是觉得胸口闷得难受。
幸福啊……
曾经他以为自己没有资格得到它,也因为不知死活地觊觎而遭到惨烈的惩罚。现在岳琳如此清楚明白地告诉他,那个人的幸福只有自己能够给予——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除了他,还有谁能给他他想要的幸福?
只是,他真的有资格站在那个人身边,有资格伸出手去拥抱他吗?卫陌离这个人把身边所有的人都害苦了,而那个人,首当其冲,苦不堪言。
陌离仿佛忘了自己手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垂下头将自己的脸埋在双手的掌心上。
幽静的走廊里响起他轻而飘摇的声音:
“……我爱他。”
具体什么时候已经无从考据了,他还清楚地记得最开始自己只是单纯被那样放肆而鲜活的生命所吸引。他被压抑了多久,就渴望了多久。季天翔这个人简直是上苍赐给他的救赎。如清泉般无声细流的宠溺和关心,那是专属于季天翔的温柔,一次次,一点点,扫除笼罩在他身上的无尽的黑暗。
这就足够了,足够让陌离从身体到心灵都沦陷下去。当他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发丝,都已经深深地记住如何爱这个人。他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情感,直刻到了骨子里,那样的浓烈疯狂,却又芳香四溢。
卫陌离已经不可能不爱季天翔了,他没来得及在彻底沦陷之前抽身离开,就注定这辈子也无法逃离。
“我想……什么也不管了。我想和他在一起,我要和他在一起。”陌离闭着双眼,紧贴着眼睑的双手传递出淡淡的温热,他又一遍重复道:“我爱他。”
那一刻陌离眼前滑过很多画面,那并不是很好看的邱悦姑娘,焦黑的孩子们的尸体,还有穆丽卡躺在担架床上没有血色的脸,甚至是艾德?休利特和凯恩?萨斯为倒下的样子。
生命太宝贵了,可能一眨眼就消失了。陌离不想再失去,不想再后悔曾经没有抓紧。他是无神论者,但此时此刻他无比地感谢上天,就如同感谢它将天翔带到自己的生命中,他对命运没有在今晚将天翔从自己身边夺走而感恩戴德。
我什么也不管了。他想。我要和他在一起,我要紧紧地抱住他,再也不放手。
岳琳望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迈开步子缓步走到长椅边,坐在了陌离身边。陌离下意识地想要闪避,但他只是动了一下,就不再躲闪了。
岳琳仰身靠在长椅后的白墙上,眼睛望着天花板,而视线却又像穿过了天花板看到很远的地方。她轻声说道:“我跟着少爷很久了,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我父母的命是老爷救的,因此他们发誓终生效忠季氏。少爷一出生,我就被带去照顾他。”
陌离微微愣一下,似是没想到岳琳会在此时和他讲这些。但他当然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她说。
“从少爷懂事以来,我就知道他很不喜欢呆在这个家里。除了我他没有其他同龄人作伴,一懂事就要学各种东西。他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也就只有画画的时候会显得心情好一点。季家很大,少爷的童年就没有离开过那里。他不止一次和我提过想去外面看看,但是他根本不敢在老爷面前提。直到他八岁那年,老爷真的带他出去了——”
岳琳的声音突然一窒,陌离带着疑惑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意外地发现她的脸色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看得出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