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琳将天翔的房门拍得“啪啪”直响,可是哪怕手都拍红了,房间里也始终没有一点声响。岳琳咬咬牙,也顾不上冒犯不冒犯了,抬脚就狠狠地踹了一下房门,厚重的木门发出了“哐”的一声巨响,依然纹丝不动。
“少爷!你再不开门,我就踹到门开了!”岳琳大声喊着,再一次抬起脚,刚想再踹一脚时,木门却在她意料之外突然间悄无声息地开了。
岳琳紧急刹住车,差点因为重心不稳摔在地上。扶着门框站稳后,岳琳看到敞开的木门后站着的孩子,一如往常那样冷淡的神情,仿佛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年仅八岁的孩子,忍不住喃喃着唤道:“少爷……”
“吵死了。”
天翔的声音也如往常,淡淡的,没有什么情味。
——没事吗?
——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糟了?原来老爷也没有那么狠心?
岳琳愣在原地,一瞬间脑子里万千思绪闪过,却听到天翔等得不耐烦地皱起眉,冷声问道:“有什么事?没事就别来烦我。”
——不对!不对!!少爷对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暴躁过!
岳琳突然一冲上前,将没有料到她行动的天翔一把推开冲进房间里。
然后被眼前的场景惊得瞪大了双眼。
少爷的房间很大,布局简洁而便利,因此有着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相当宽阔的空间。然而此时此刻,岳琳第一次觉得少爷的房间如此地拥挤。
地上铺满了雪白的碎纸和折断的画笔,调色盘被打翻了,在一张张完成了的画卷上染上刺目而凌乱的鲜艳。散落在角落里的画本被撕得粉碎,连画板也被随手丢在地上,被画纸掩埋。
岳琳扭头去看书架,果然看到本该放着叠放整整齐齐的画本和绘画工具的格子此时空荡荡的,在满满的架子上显得格外突兀,像张着大口的怪物,面目狰狞。
“出去。”
少爷冷漠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为什么?!”岳琳猛地转过身来,抓着天翔的胳膊急切地喊道,“你疯了吗?!为什么把这些都毁了?!你不是最喜欢画画了吗?你不是说要给我画满满一本的衣服让他们做出来给我穿的吗?!你不是最宝贝这些东西了吗?!你画了那么久才攒下来这么多!为什么全都毁了!!”
“不为什么。”天翔别开头,在情绪激动的岳琳面前,他冷静得稳若泰山。他将岳琳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扯下来,然后抬手指了指那满房间的垃圾,语气平静地回答道,“你看到了吗?我以前有多么天真。”
“什……什么?”
岳琳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少爷说自己天真?他才八岁啊!如果他还算天真的话,那还有谁算得上理智的?!
“明明都那么清楚地知道将来的命运了,我竟然还心存幻想,做着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天翔说着,忽然微微地勾起嘴角,看向岳琳笑道,“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太愚蠢了,所以父亲才要让我好好地认清自己的身份,认清自己应该做什么。”
——你在说什么啊!
岳琳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是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少爷嘴角嘲讽的笑意,寒意透到了心底。她忽然间想起刚才老爷在她身后语重心长的那句话:
【别那么着急。他怎么说,也是我的儿子。】
眼泪突兀地顺着眼角滑落。岳琳蹲下身,在天翔惊愕的目光下把脸埋在腿上抱着头嚎啕大哭起来。
那是天翔第一次看见岳琳哭,也是最后一次。即使是在后来季氏危机四起的时候,她也没有再露出分毫女生该有的娇态。
——我要追随这个人,用我的生命来守护他。所以我不能依赖任何人,而要拥有值得让人依赖的力量。
那一天,在天翔的房间里,有两个人完成了自己的蜕变。只是破蛹成蝶的过程里,是满路的鲜血淋漓。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应该不止一更(大概?
明天要去A8同人会~~好开心XD~~只是作业就……QAQ……
我本来想说岳琳的番外应该两篇可以结束,然后继续就写清离的番外,但是……想起我原本准备两章番外结束掉戴维和诺克斯的结果变成四章还爆了字数……我就觉得我还是不要随便承诺了,我啰嗦的功力总是会超出我自己的想象QAQ……
☆、番外六 光明【修BUG】
岳琳是后来才知道,那天天翔被迫眼睁睁看完一场屠杀之后,是怎样被喝令拿起枪对准最后一条生命的。
老爷说:天翔,你是我的儿子。
对,就因为他是季凌空的儿子,所以他别无选择。
岳琳十七岁的时候,已经开始帮着在总部做事了。然而少爷当年已经十三,老爷却始终没有把他放到场上做事。这难免会让底下的人议论纷纷,对于季氏继承者做了好的坏的各种推测。这也无可厚非,毕竟连岳琳也不知道老爷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于是后来有一天,季凌空突然对外宣称已经将儿子送往国外的分部做事,只是对于去了哪个分部避而不谈。从那以后,整整五年,岳琳没有再见过天翔一次。
——不可能!不可能的!!
岳琳跳下车,飞快地冲进季宅。
就在刚才,她和其他人一起得到了天翔被送往国外的消息。
没什么人敢询问关于季家内部的事,所以岳琳在总部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向她提问。但事实上,就算问了她也没用,她并没有比其他人更多的情报。
明明就在这家里住着,她却没有得到任何风声。没有一个人向她提起,连天翔这几天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与往常不同的迹象。岳琳除了震惊只有难以置信,她无法相信这么突如其来的消息。
——他怎么可能连告别一声都没有就走了?!
抱着无论如何也要把事情问清楚的想法,岳琳问着家中的佣人,确认老爷就在书房后便冲了过去。
为了沉住气,岳琳在楼梯口做了好几次深呼吸,确认自己可以心平气和地将事情问清楚,这才缓步向书房走过去。然而才到门口,她就听到书房里传出来的咆哮:
“你跟我说清楚!怎么回事?!为什么把孩子送到那种地方?!我知道你心急,之前的事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你去了,可是你也太过分了吧!连我也不知会一声就把孩子送走,你非要他死在外面你才甘心吗?!孩子八岁那年你瞒着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我没和你算过账,所以你就认为什么事都可以不用告诉我了是吗?!”
岳琳讶异地止住脚步,站在虚掩的书房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那好听的声线,是夫人的声音没有错。岳琳有些难以想象一向温文尔雅的夫人发起火的样子,更不敢相信现在拔高音量像泼妇一样在书房里咆哮的人竟然会是夫人。想必书房的门会虚掩着,也必然是夫人太愤怒着急而没有关好的吧。
——原来,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不止我一个人,连夫人也……
岳琳站在门口这样思索着,就听到那个一直以来沉稳而淡然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倦,低哑着嗓音响起:
“小蓉,我也会害怕。”
“……”
“……”
一瞬间书房里安静得无声无息,站在走廊上的岳琳甚至可以听得清自己紧张的心跳和呼吸声。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心绪以避免里面的人发现她。
等了半晌,她终于听到老爷又再一次开口道:“我们护不了他一辈子,你我都很清楚。”
“……”
“我怎么可能不希望他快乐,不希望他过得好一点?从他出生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把他当成心头肉了。或许你不相信,但是我爱他就像爱你一样深。”
岳琳是第一次听到老爷用这样的深情说话,那种浓厚的愁绪从声音满溢出来,几乎要将她淹没,让她喘不上气来。
“在这道上混,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我一直很害怕,怕自己有一天会不能再护你们周全。所以我急,我真的很急。我恨不得下一秒天翔就能长大成人,就能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这样我才能放下心,不用这样一直提心吊胆。”
岳琳听到书房里一声重重的叹息,叹得她忍不住将自己的心揪成一团。
“我知道那里有多危险,但也知道从那里练出来的人会有多厉害。我费尽心机把天翔送进去,只是因为我相信他不会那么容易死在那种地方。”屋子里传出有规律的缓慢击打木头的声音,想必是老爷又屈起手指在一下一下地敲打书桌。他缓缓地,又开始用他那种沉稳的语气说着,“这段时间里,没有人知道他在哪,也就没有人可以伤害他。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拥有了自保的能力,自然也不会有人再能够伤害他。”
又是一段沉闷的死寂,片刻后书房里传来“吱呀”的一声轻响,大概是夫人也坐了下去……
“五年,我们有五年的时间里见不到他。五年后他就十八了,一定是一个英俊的帅小伙。”夫人轻声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直到岳琳再怎么费力也听不清她的喃喃自语。
真好啊,少爷。
当晚,岳琳躺在床上的时候忍不住这样想。
原来有这么多人爱着你,不止我一个人会为你心疼,也不止我一个人会想要守护你。
这样真好。我知道的,你从来不会让爱你的人失望。
五年后,岳琳22岁的时候,她终于又见到了少爷。
听到少爷回来的消息,岳琳也不管总部还有什么事,一律交给手下就奔回了季宅。冲进花园的时候就看到管家欣喜地向自己挥着手,大声喊着:“Ms琳!快快快!少爷回来了!!”
她脚步停也不停,只来得及对管家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就冲进了玄关大门。
门口正对着楼梯,她重重地喘着气,看着楼梯上的黑发少年转过头来。
依然是她所熟悉的容貌,五年来少爷除了长高不少,似乎一点变化也没有。她定定地看着那个人,目不转睛。
“啧,怎么喘成这样。”
出乎意料的是,天翔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一句。
岳琳看着少爷勾起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转过身下楼,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是不是做头儿做太久,身手太久没练都变差了?”
调侃意味满满的话,岳琳有些讶异地瞪大双眼,不太敢相信刚才的话是面前这个人说的。
天翔微微挑起眉:“干嘛一直瞪着我看?要不要扑上来给我个拥抱确定我是不是真品?”
话音刚落,岳琳已经一个猛子扑了上去。然而尽管突如其来,天翔也只是笑着稳稳接住了她,任她将所有力量都压到自己肩上,靠在他耳边呼呼喘得像个吹风机。
那一瞬间,岳琳才知道尽管看起来没变多少,但自己抱着的这个人已经和五年前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是从胳膊发出的强劲的力道,还是从拥抱中感受到的隔着衣服看不出来的满身肌肉,她都知道,这个人,已经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强者。
这是她要追随一辈子的人。
岳琳闭上眼,觉得无比感激。感激他能够回来,感激自己能够像五年前一样有资格站在他面前,用生命发誓效忠于他。
届时岳琳已经是季氏总部的中枢力量之一,有着举重若轻的作用。岳琳也很清楚别人敬她给她面子,更多的是因为她的靠山正是季氏的老大。但既然别人给了面子,她若是不好好利用岂不是太蠢了?
怎么说季凌空多年培养也不是白费,岳琳凭着自己的本事,也坐到了一姐的位置,管着季氏手下大片的地盘。现在不用看她的靠山,是道上混的人都要敬她三分。
私底下也难免有各种闲言碎语,大抵是说岳琳借着自家少爷去国外的机会大发其威,企图在真正的季氏继承人回来的时候压在他的头上。
所以当传闻中的季家少爷真的回来的时候,岳琳做了外界没有人敢相信的事——她将手上管着的所有地盘和势力,全数交给了季天翔。自己退居其下,带着他带回来的两个人做他的得力助手,为他打理一切。
多亏了岳琳的鼎力相助,尽管才刚刚回归,天翔也能在仅仅三个月里在季氏站稳了脚。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意外永远都是来得那么突如其来。
从父母出事开始,季氏危机四伏,甚至连拆东墙补西墙都来不及。或许季氏确实独坐大头坐了太久,下面一片虎视眈眈早盼着他们来一个意外,然后借势群起而攻之。
岳琳必须要承认,季凌空有着一种特别的能力,让追随他的人都能发自内心地忠心耿耿。若不是这样,或许天翔早就数不清的暗杀干掉了吧。
而从那陷于火光中的黑夜过去,岳琳开始意识到,天翔真的是季凌空的亲儿子——他发号施令时的果断沉稳,对于时局变化的那种如野兽般敏锐的洞察力,甚至是鼓舞士气时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岳琳眼中和老爷的身影重叠,简直如出一辙。
他适合这里。
岳琳愉悦地想着,就如往常嗅到血腥味时条件反射地全身都兴奋起来。
他是天生的猎手,天生的王者。
他会领导我们走向我们的光明。
果不其然,两年后,他们化名的“血债”一帮,在天翔从未出过错的指令下,一点点抢回了属于季氏的东西。他们终于能再一次大大方方地挂上季氏的名号,坐在最高的位置上睥睨天下。
然而就在岳琳为来之不易的胜利而欣喜若狂,并在心里偷偷盘算着将来少爷和她、和戴维诺克斯四个人将会过着怎样的日子时,天翔忽然就对她说:“结束了,我不干了,这位置你坐吧。”
简直就像一盆冷水狠狠地从头顶上泼下来。
岳琳瞪着他看了好久,确定天翔并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她差点没忍住扑上去掐死他。
开什么玩笑,他以为她为什么那么拼?为什么干这沾满鲜血的苦差事?为什么替他操心一切追着他到处跑?难道是想要坐这个位置吗?我呸!
深吸了一口气,岳琳咬着牙问道:“少爷,你觉得我会想要吗?”
“嗯,我猜你也不会要。”
……………………………………那你问个蛋啊!!!!!!
岳琳吐出一口浊气,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被这个恶劣的家伙气得吐血三升不可。
“所以啊,我也不想要。”天翔侧过头,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极目远眺,“嘿,你听过诺尔修博斯吗?”
“那是谁?”
“你竟然不知道!!”天翔立刻从栏杆边上跳了起来,挑起眉抬手指向房间里,“去,随便翻一本时尚杂志,然后给我记住他是谁!——妈的他是你老子我!!”
岳琳愣愣地看着他,嘴巴张着半晌忘了合上。
“这TM黑道谁爱混谁混。”天翔眯起眼,倚着栏杆一副痞子样,“老子要当服装设计师去,你干不干?”
“干……什么?”岳琳脑子还没绕过弯来,傻傻地问道。
“跟我混啊。”天翔扬了扬下巴,“做我经纪人或者别的什么,随便好了,不做也可以,反正我养得起你们。”
“我……们?”
“还有诺克斯和戴维。”天翔勾着嘴角提醒道,“不过他们很有志向,准备混模特圈……其实你也可以考虑看看。”
“但是……季氏怎么办?”
“唉唉,你们都不要啊。”天翔摊手,用“咱们晚上吃稀饭吧”的语气回答道,“那就洗白好了。”
“………………………………”
岳琳觉得,会追随这样一个任性而又恶劣的家伙,一定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活该她操一辈子心!!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两章不够……我真是太有自知之明了QAQ……
但是再来一章肯定就够了!!!!再写一章岳琳对陌离的心理变化就够了!一章一定够了!!一定!!!!!
☆、番外七 资格
曾经有人问过她为什么会如此死心塌地地追随一个人。
岳琳也曾疑惑过,思考过。不是没有考虑过自己对他是否有特殊的感情,但她发现,自己连肖想一下少爷的意愿都没有。
那是她的神,是她无法比肩的存在。她下意识地将他放置在一个无法企及的尊位上,自然也不会对他抱有任何企图。她配不上——或者说,没有人配得上。
大概正因为岳琳潜意识里无理由地坚信着永远不会有能够站在天翔身边的人,所以在知道少爷性向不正常的时候她也没多大反应,很自然地就接受了——大概也有诺克斯和戴维整天在她身边腻歪的缘故吧。
天翔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岳琳从来没有想过他也会有真的动心的那一天。所以即使她在那一天接到了少爷通过电话发来的调查指令,也全然没有想到这个人将来会成为天翔最终的选择。
将手中来自于岳琳的文件完整地浏览一遍后,天翔眯起眼,露出岳琳颇为熟悉的充满兴致的笑容。
——这一般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正猜想着资料上那个有着好看的凤眼的男人到底是怎么惹到少爷了,岳琳就听到天翔懒洋洋的声音:“Ms琳啊……让我代替他的专业课教授去他们大学上课,这点小事你还是做得到的吧?”
“…………………………”
果然是好小的一件事啊哈哈哈哈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岳琳淡定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定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并没有因为太过愤怒而真的炸开来,她立刻一巴掌拍在放在天翔和她之间的那一张桌子上。
“少爷!!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你的时装展呢!!!”
“还早得很,急什么。”天翔不耐烦地甩甩手,话语直截了当,不带一点可以商量的余地说道,“总之,这个人开学的时候,我要能站在他教室的讲台上。其余的,谁管他。”
“……………………………………”
岳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微扭曲的笑容。
她怎么就忘了,无论少爷想让谁倒霉,反正她一定最先倒霉的那一个。
大概是不愿意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岳琳沉默片刻后,开口问道:“少爷,我可以斗胆问一下,这个人是怎么惹到你了?“
“为什么这么问?”天翔挑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他并没有惹到我。”
岳琳愣了愣,下意识地就追问道:“那你为什么……”
“啊……”天翔似乎明白了岳琳想问什么,于是勾起嘴角露出了兴趣盎然的样子,“大概是因为……他的洁癖属性很带感吧。”
“Ms琳,你说怎么追他比较有用啊?”
“……”
“别不说话啊,这家伙现在见我就跑。”天翔单手支着脑袋,右手闲置在桌上无聊地敲打着桌面,“不就被我强吻过一次嘛,至于看到我就跟看到鬼似的吗?好歹我也是他教授,态度好点是会死?”
“恕我直言,”岳琳敲着键盘,头也不转眼也不抬,“少爷,如果你不是他教授,他可能连理都不会理你。”
“有道理。”天翔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所以,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强上好了,反正你要收拾他绰绰有余。”岳琳皱着眉盯着笔记本屏幕上的报表,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什么啊,”天翔皱眉,对于这不负责任的回答非常不满,“强吻一次他就这样对我了,要是强上,我这辈子也别想让他接受我了好吗!”
岳琳有节奏的打字声忽然戛然而止。在天翔茫然的眼神中,她用力地拧过头来,好像要将自己的脖子拧断一般,眼神近乎于凶恶地瞪着霸占自己位置坐得安然舒适的某人:“少爷,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天翔莫名其妙,不太明白自己哪句话戳中岳琳的G点。
“你想,让他,接受你?!”岳琳一个个蹦出来的词里充满了惊异,“少爷,别告诉你是认真的!”
对于岳琳的问题,天翔显得更加莫名其妙:“我本来就是认真的啊。是什么给了你‘我只是玩玩而已’这样的错觉?”
——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岳琳还是不太敢相信,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黑发少年,问道:“你喜欢他?”
“啊啊,还是挺有好感的。”天翔摸着下巴一边思索一边回答道,“怎么说呢……对于目前的我来说,我想和他在一起,如果能过一辈子也不错……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这近乎于一种颠覆。就好像心目中的神忽然从他的神位上跌落下来,变成和她一样的人。这让岳琳感到非常的无所适从。
为什么岳琳一直无法对卫陌离产生好感,应该就是出于这个原因——这个人,就是这个人,将她心中无法逾越的、憧憬和崇拜着的对象那么轻而易举地拉了下来。而且卫陌离还不是费尽心机去这么做的,他或许完全没有这样的意图,就已经得到了岳琳连想也不会去想的东西。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岳琳只是这么想着,就发现自己已经咬牙切齿到牙关都在发酸。
无怪乎第二天天翔一脸失望地告诉她“没指望了,他是个为了父母可以放弃自己幸福的家伙”的时候,她会那样的欢喜若狂。
只是事情并没有如她想象得那样顺利。天翔依然天天往学校跑,哪怕被正儿八经地拒绝了,他仍然不肯就此停手。
岳琳并不知道天翔究竟是舍不得,还是心里还抱着点希望。她只知道,这一次少爷用的情,似乎比他们所想象的都要更深。
第一次见到卫陌离本人,是在他胡闹着消失了三天把自己搞进医院之后。
岳琳不知道自己在听到天翔缥缈黯淡的声音通过手机传来,说着“我突然觉得活着真没意思”和“他一走,好像把我的灵魂也抽走了”这样的话的时候,自己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情。
没关系,都没关系。反正少爷最后还是回来了,不去学校了,只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办公室里画稿。调侃和笑容依旧,就好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一切都回到原本的轨迹。
好极了,这样再好不过了。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再一次出现?
当卫陌离本人真的站在自己面前时,岳琳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厌恶这个人到了这样的地步,让她看着那张带着礼貌微笑的脸就恨不得毁了他。
——既然是你亲手推开他的,又再来找他做什么?既然你不能给他他想要的东西,就不要让他在绝望中又抱着希望。少爷向来傲慢而肆意,什么都不曾放在心上。唯独你,唯独你可以把他一次次推入地狱。
——你凭什么?!
或许岳琳当时还是依然坚信着,天翔本就应该一个人。所以她可以那么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厌恶毫无遮掩地全部表露出来,让卫陌离明白自己和少爷的差距,让他知道他没有那个资格站在少爷的身边。
她一直这么坚信着,直到她第一次看到少爷躲在家里独自买醉的样子。
哪怕是季氏覆灭那段最艰辛的日子,岳琳也不曾见过少爷露出这样脆弱的姿态。那时候的他身上永远燃烧着凶猛的斗志和复仇的强烈渴望,正因如此,他那时是季氏所有幸存者的顶梁柱。所有忠诚的追随者都坚信着,只要有少爷在,他们的天就不会塌。
事实也是如此。
——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可以为他如此?
岳琳不知道答案,她没有爱过,所以也不知道少爷为什么会在受了一次又一次的伤之后,还是不思悔改地等着被再一次伤害。她只是稍稍有点明白,或许陌离真的有站在少爷身边的资格。
——哪怕在岳琳眼中,他从头到脚从内到外一无是处,但是天翔对他的如海般深沉的爱,就是他站在少爷身边的资格。
自那天起,她再没有去考虑抹杀卫陌离的可行性。因为她终于知道,季天翔的生命中已经不能没有这个人了。哪怕不能在一起,这个人也已经刻在他的灵魂里,成为他存活的意义。
岳琳发现,她已经渐渐地不敢去想象失去陌离后的天翔会是什么样子,会做出什么事来。也正因为如此,她会忍不住询问少爷是否想要知道陌离的情况,会在得到萨斯为回国的消息后那样的惊慌失措,想也不想就冲回去告诉天翔……
一切的一切,或许都是命中注定。当她看到一身浴血伤痕累累的少爷时,岳琳竟意外地没有去怨恨在少爷身边的那个人,心里反而是一种正如意料的释然。
最后这一场血战,只是向岳琳清清楚楚地印证了她的猜想——少爷可以不要命,但是不能没有他。他们应该在一起,他们必须在一起。少爷的幸福,唯有这个人可以给他。
那一晚,岳琳背对着陌离站在急救室门外,终于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没关系,没有关系。只要少爷能够幸福,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好。
“你以后……对少爷好一点。”
这样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我就说再一章就能搞定岳琳的故事,果然说到做到!!!!!(仰天长笑~
其实这一篇没想写的,不过评论中有人没明白岳琳的情感怎么变化的,觉得是最后突然间转变。为此我还是决定写清楚一点,这篇番外里写到的岳琳几次感情变化,正文里都是有写到的,只是因为岳琳毕竟是个不太重要的配角,我并没有详细地写。这些东西仔细看都是看得到的,所以还是请不要再说岳琳的态度转变得太突兀了好吗?我觉得写文章不可能面面俱到的吧,总会有个详略安排的,要是什么都写得那么细,那这篇文也基本不用看了。何况比起那些将一切情感变化全蕴含在不言中的高水平文,我这篇文已经偏小白了吧。尤其主角的感情写得已经够细致了……
新文求支持~~谢谢你爱我
这个是《关于》里的小龙套花落无声,也就是王若轩的故事,不过因为攻是圈外人所以非网配文……但是可以保证很温馨=w=喜欢温馨文的亲请不要大意地跳坑吧!!
☆、番外八 兄弟
清离一直觉得,陌离出事,自己难辞其咎。
那天晚上的告白实在太突然,他从未想过陌离对自己会有超出兄弟的感情。惊愕,慌乱,迷惘,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起涌上来,他除了落荒而逃别无他选。
怎么会有这种事?清离百思不得其解。
哪怕他向来聪明又早熟,但日后精明的大神当年也只是个14岁的少年。这种颠覆人生和三观的消息对他来说实在需要一点时间来冷静和消化。
他觉得陌离或许也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所以尽管他听到了陌离出门的动静,一片混乱的大脑也不容许他再做多想。他只想着,两个人都独处一下静一静,这样比较好。
当时的清离并不知道,这个决定,会令他后悔一辈子。
三个月,陌离整整消失了三个月。
卫家忽然间又陷入了那种压抑的死寂,比当年清离出柜的时候还要严重。有时候一整天下来家里也没有人说一句话,他们都一样,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默默地等待。
清离没敢说出实情,只说是和弟弟吵了架,躲到房间里,直到爸妈回来才发现陌离不见了。
卫爸卫妈当时数落他一番,但急着找孩子也没来得及多说,匆匆忙忙地就出门去了。
留下清离一个人,在家里茫然无措。
警方手上毫无线索,就算每天都去询问也只能得到同一个答案。终于有一天,一直鼓励着安慰着他们的警察也露出一丝不忍的神情,劝他们万一出了事也别太难过。
“怎么可能不难过。”当时卫爸是这样回答的。他一如往常面容沉稳,只是双眼布满了的血丝暴露出他平静的伪装下悲凉的心境。他沙哑着嗓音低声道:“那是我养了十三年的儿子。”
怎么可能不难过。
清离从懂事以来就没有哭过。陌离出事后,全家也只有卫妈一个人流过泪。
不是铁石心肠,只是卫爸不能倒,他是家里的顶梁柱。清离也不能哭,因为这种时候他不能再给父母添麻烦。
悲伤是就能流泪是女人的特权。
而清离能做的,只有在深夜里,静静地坐在床上看装着全家福的相框里那些灿烂的笑脸,回想那些逝去了的金黄色的时光,回想曾经老爱黏在自己身后当跟屁虫的那个孩子,回想他常常露出的崇拜和憧憬的眼神唤着“哥哥”的样子。
——求求你,回来吧。只要你回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三个月,生活好像趋于平静无波。他们像以前那样地上班上学,不再到处苦苦追寻孩子的下落,也不再天天往警局跑。看起来好像都回到了没有出事前的日子,只是卫家再不见欢声笑语,卫妈也多了下班后坐在阳台看着全家福发呆的习惯。
开始还是会哭的,怎么劝也没有用。可是久了,大概是眼泪也流干了,卫妈只是坐着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一动不动。直到太阳落山,月亮微弱的光线使照片上的人只留下依稀的模糊的轮廓,她才会起身回房吃饭。
卫爸的厨艺是在那段时间里磨出来的。
或许应该死心了,最后一次去警局的时候,警察也只是摇着头劝他们节哀。可是清离知道,如果死心还算好了。现在这样深陷于绝望,却偏偏还忍不住抱有一丝期望的心情才最折磨人。明知道他回来的可能性已经几乎降至零了,但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就还是会有所期待。在期待中绝望,又在绝望中祈祷,反反复复,永无宁日。
得到陌离消息的时候,清离还在学校上课。卫爸把电话打到班主任的手机上,于是在他“唰唰唰”记着笔记的时候班主任突然急匆匆地闯进来,把清离叫出去就把手里的手机塞给他。
清离莫名其妙,但还是听话地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陌离找到了。】
劈头就是这么一句话,清离呆愣在原地张大了双眼,惊疑间竟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你马上到第一医院来,半小时后他就会从外省转送到我们这儿来。】
那一刻心脏跳动的速度好像超过了极限,血脉叫嚣着奔腾过千军万马。清离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心脏“咚咚咚”的跳动声几乎要盖过夏末嘈杂的蝉鸣。当手机差一点从手中滑落时,清离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在无意识间连手指都开始战栗,喉咙深处发出的呼吸声像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吃力,喘得像个拉风箱。
“你还好吗?”班主任看出清离的不对劲,有些担忧地问着。但清离只是摇摇头,将手机塞回到老师的手中,扭头就跑。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当原以为不可能发生的祈愿实现的时候,整个世界都被抛之脑后了。金黄色的阳光灿烂得迷离了视野,清离趁保安没留神一溜烟儿飞奔出去,在保安气急败坏的叫喊声中在阳光下狂奔。
他已经等不了了,一分一秒也等不下去了。
在医院里和父母会合的时候,清离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因为腿软而直接摔到地上去。
好在卫爸眼疾手快扶住他才避免了惨剧的发生,清离抬起头,毫不意外地在自己父亲的眉梢和嘴角上都看到了无法掩饰的喜悦。卫妈站在一边笑得毫无顾忌,喜悦的气氛在寂静的医院走廊上弥漫。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他们等到的是依然昏迷不醒的孩子,和警察一脸为难地说着“有件事情得先和你们说下,你们最好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们坐在病房门外静静地听着,听着那沾满血腥的故事,那凄惨得不敢让他们相信是发生在自己亲人身上的经历。
“……孩子醒来情绪可能会不定,毕竟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你们作为他的亲人,希望能尽量让他的情绪稳定下来,我们还必须完成笔录才行。”
清离瞪眼,咬着牙差点就骂出声来。
卫爸皱着眉,沉声问道:“不能缓缓吗?让孩子过了这阵再说。刚醒来你们就让他做笔录,实在有点……”
“抱歉。”警察满脸歉意地回答,“我们也不想,但是工作所迫,这个案子情节严重,我们要尽快上报资料,希望你们能够体谅。”
——我们体谅你,谁体谅他啊?!!
清离攥紧了拳头,听着卫爸叹着气答应,突然间无比地痛恨自己。
从小到大,他总是护着这个弟弟。然而事到如今,他却什么事也做不了。甚至害得陌离沦落到这番田地,他才是罪魁祸首。
陌离不久后就醒了。如那位警察所言,他的状态很糟糕,情绪也非常不稳定。只要有人出现在视野范围内他就会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用凄厉的声音尖叫着让所有人都不要靠近他。就算是家人,也不过是能与他共处一室,但要触碰他是想都别想。
情况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糟糕。原本欢天喜地的好消息带来的气氛急转直下。清离常常看出卫妈在咬着牙照顾陌离,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避免让自己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懊悔根本做无用功,但是清离除了憎恨自己以外,别无他选。
三天后在家人的悉心照料下,陌离的状态好多了。他在卫爸卫妈和清离的陪伴下,在病房里接受了警察的调查。调查前陌离问了句“为什么这么急着找我做笔录”,警察一时大意就答道“因为你是唯一的幸存者”。
这下可好了,陌离死活不肯接受调查,除非警察先把事情说清楚。警察迫不得已,将他们发现沿途死去的孩子以及丧生于火场中的尸体的事情都如实相告。卫爸卫妈和清离越听越心惊,反而是陌离始终不改脸色,听完了以后就开始平静地接受询问。
那天以后陌离的情绪再没有像开始那样激烈的起伏过,只是依然坚持着不许他人触碰。不久后他被接回家里休养,常常在自己的房间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全然颠覆以前调皮爱闹的性格,一天也可以不说一句话,只是坐着发呆,谁也不理。
或许唯一可以庆幸的是,至少陌离没有企图自杀的举动。只是这只能算是家人们心中的好事,对于陌离来说,这段日子大概生不如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清离终于是耐不住,在深夜里偷偷爬起来,溜进了陌离的房间。
果然不出所料,陌离并没有睡。他靠在床头坐着,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听到清离进来的声音,陌离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转过头来。
“陌离。”清离唤了一声,轻轻关好门,走到陌离的床边,“我们说说话好吗?”
清离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垂下眼眸,轻声唤道:“哥……”
——有多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听到他这样叫自己了?
清离抿紧薄唇,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他应了一声,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好像堵上了一块未知的东西,令他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意外的是,陌离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竟忽然开口问道:“哥……我能碰你吗?”
“当然,当然可以。”清离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陌离小心翼翼地伸手,动作颤巍巍的,仿佛随时都会改变想法收回手去。清离抬手,一把攥住他的手不放。他干脆利落地爬上床,一使劲将陌离拉进自己的怀里。
“想哭就哭。”他说,“你憋了这么多天,不难受吗?”
然后清离感觉到陌离用另一只手扯住自己的衣袖,抓得死死的,就像怕他会突然消失一般。他还没来得及拍拍陌离的背安慰他,就感觉到胸口处温热的湿润蔓延开来,那温度太烫,一下子仿佛灼伤了自己的胸口。
“难受……很难受……”
陌离低声地呢喃着,清离闭上眼,抬起的手最终是轻轻得拍在了怀中人的背上。
“哥……我觉得,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活着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可是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清离心里猛地一跳,惊慌间他抱紧了怀中的人,语速极快地急切地说:“不,你要活下去,你必须活下去,听到了吗?你不能只考虑你自己,我们怎么办?你想过爸妈吗?想过我吗?你知不知道你失踪这段日子里我们是怎么过的?我们不能再失去你了,你知不知道?!”
“……”
陌离没有回答,清离只觉得挠心的焦躁。他不敢去想如果再一次失去陌离,他们家会变成什么样,这样的念头只一浮现就足以让他崩溃。他一把拉起陌离,皱着眉头直视着他的双眼,语气斩钉截铁而不容抗拒:
“陌离,听好,就算是为了爸妈,你也要活下去。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不可以这么草率地决定自己的生死,听到没?!”
“为了……爸妈?”
“对!为了爸妈!”
陌离垂下头,黑色的发丝也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在昏暗的房间里反射出淡淡的暗光。
“我知道了。”他这样回答。
第二天早上,当卫爸和卫妈走出房间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定在了门口,目瞪口呆。
整个房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地面被拖洗得闪闪发亮,可以看见清晰的倒影。目之所及的范围内都看不到一点尘埃,所有家具连带着房间都显出焕然一新的姿态。
他们走到客厅时,就看到他们这几天忧心的宝贝儿子,正拿着抹布在擦那张已经足够闪亮的茶几。听到他们的脚步声,陌离回过头来,对他们露出熟悉的笑脸:“爸妈!早上好!”
原本那个卫陌离好像回来了,他像以前那样嘻哈着调皮着说笑着,绝口不提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就好像那段记忆已经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一般。
卫爸卫妈自然从善如流,哪怕隐约能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但重新得到曾经失去过的宝贝的喜悦,足以让他们沉溺,不去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