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队,废品站方圆两公里内,废弃的工厂和待拆的危楼有十五处,这片区本来就很荒,周围原来是工业园区,每个工厂的面积都不小,我们是否需要向辖区派出所抽调警力?”
“暂时不用,这十五处哪些没有在监控范围内?”
“稍等,八处!”
“哪几处最近几天车辆频繁经过,或是有行人踏足?”
“三处!并且有辆车最近两天曾在嘉玲工具厂旁边的巷子里长期徘徊,昨天更是直接停在了巷子里,奇怪的是每次都是同一辆车,但车牌却不一样,初步怀疑是套牌。”赵雪翠平稳的声音终于有了丝激动。
“好,车辆你先排查,其他的等安排。”
“老李,咱们要不要先去另外两家厂查探?车辆虽然是停在嘉玲工具厂旁边的巷子里,可根据地图显示,这个位置分明离另外两家厂的后门更近。”
詹殷把车停在了距离目标足有好几百米的巷口边角处,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三点了,再过一会儿天就该亮了。
“不用!让所有人在嘉玲工具厂周围布控,等我通知,首先要确保人质的安全,不能轻举妄动,我和吴晨先进去,让二组随时准备接应。”李新远从车中取出防弹衣,扔给了吴晨一件,挂上蓝牙耳机,转瞬便下了车。
“哎,等等,你为什么那么确定那辆车不是在故意把警方往错误的方向引导?虽说明面上看车距离嘉玲工具厂近,但实际那条巷子就对着另外两家厂的后门。”詹殷有丝不解。
绑匪那么聪明,完全有可能站在警方的位置上揣度思路,故意把车停在一家厂的门前,却把人质放在另外两家厂的其中一家,这样一旦闹出了动静,既为自己争取了转移逃往的时间,又戏耍了警方,让警方自己就乱了方寸!
这简直就是在跟他们玩儿心理战!
詹殷觉得他推理得不无道理,却不想李新远无奈地摇了摇头,“你难道没发现背后的人一直在把我们当傻子玩儿吗!有时候事情不要想得太复杂,罪犯就是爱戏耍我们,所以才会让你产生那样的想法,但真实用意往往就是表面你所看到的那样简单!”
詹殷同志的那小脑袋瓜似乎有点不够用,茫然地看着他敬爱的李大队长不欲搭理他,准备径直下车,突然,他反应过来什么,瞬间抓住了对方的手臂,眼神微闪。
“我跟你一起去吧,吴晨那小子身手又没我好。”
“你留下来接应。”李新远说罢眼神落在他抓住自己的爪子上,示意他放开。
詹殷只得讪讪地抽回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看着那快速隐入黑暗中的身影,心里暗戳戳地想,英明神武的李大队长该不会是怕他抢功劳吧!
也是,他这么英勇帅气,如果再多立几次功,那环绕在李新远头上多年的光环肯定会被他所取代,到时候他这个当领导的,脸上得多没面子呀。
詹殷趴在方向盘上,心里一个劲儿地给自己放彩虹屁,他居然能让李新远产生这种忧患意识,说明他得有多优秀啊,某人美滋滋地想着,自我陶醉地困意全无。
夜视镜下的视野异常清晰,拐弯处的回廊口,吴晨快速闪入左侧的暗黑中,李新远向右,慢慢向一片空旷的库房靠近。
嘉玲工具厂兴盛于上世纪 80 年代,只十年便落败了,如今很多地方更是连窗户都碎得没了踪影。两人分头搜寻,好在这个厂的建筑面积并不大,方形构造,中间有一块宽敞透亮的天井,地面青苔横生,无人搭理的枯枝败叶早已呈现出颓败之感。
绑匪拖着受害者应该不可能大费周章地去往楼上,所以一楼的排查尤为重要。
夜静得落针可闻,突然,李新远背靠墙面停了下来!
什么声音?
他似乎听到水滴声!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明澈的月光,近日暴雨连连,直到昨日才开始放晴,前晚那场大雨不应该到现在还会留下痕迹,况且白日里太阳火辣,就算是前天下雨,房檐处的积水也早该干涸了。
难道是他听错了?
滴!又是一滴清脆的水滴声。
声音在静夜里显得异常空灵,带着一股厚重绝望的味道,让人分不清远近。
李新远心中有丝不好的预感,弯腰低头,小心翼翼地来到一处拐角,确定四周没有动静后,又沿着墙面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才蹲坐在地,凝神静气,等待着这个声音再次出现。
滴…声音是在他背后!
这时,另一侧的吴晨从回廊口绕了一圈,走到了李新远的正对面,二人中间隔着宽大的苔藓空地。
背后的水滴声还在继续,李新远做了个手势,伸出食指朝着库房的位置点了点,示意里面有情况,但奇怪是,库房一楼的铁门打不开,锁和铁片都被焊死,整个墙面没有一扇窗户,只有顶部角落处有个小窗口,上面立着几根铁杆,表面锈迹斑斑,看着让人没由来地觉得心慌。
李新远直觉不对,走到铁门处,伸手摸了摸被焊死的痕迹,上面一层灰白满是时光的痕迹,说明并不是近期才焊上去的,那唐小晚在里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时间紧迫,李新远来不及多想,正欲离开,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水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不仅他听到了,连吴晨也猛得抬头,一脸惊讶。库房里何止是水滴声,还有阵阵呜咽似裹着风,携着夜色,从铁门的底部盘旋而出,重重地砸在了李新远和吴晨的心上。
“二组进!目标位置天井处的库房。”
“詹殷,弄点盐酸来!”
……
李新远在刑侦口待了十数年,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像医生一般,拿惯了手术刀,见惯了鲜血淋漓的血肉,不会再有过多感觉,可当他看到唐小晚那张惨白得几乎没了生命力的容颜时,竟还会忍不住地心惊。
纤细的身体被粗绳绑在木椅上,头无力地后仰,露出细长白皙的脖颈,手被束在身后,手腕处的血迹顺着指尖慢慢凝聚低落,正中下方的容器,发出清脆的回响,这一幕美丽又妖艳,鲜红的血滴像掺了毒的红玫瑰,在暗夜里静静绽放。
整个工厂里哪有什么绑匪的影子,这一切不过是给唐小晚奉上的一场凌迟盛宴,顺便邀请了警方作为观众,简直变态又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