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市人民医院。
“我早就跟你说了,女儿不喜欢那姓李的,咱们也没必要强求,如果当初顺了女儿的意思,如今根本就不会出这档子事儿!”
“怎么,你这是怪我了,当初你不也说李家好得很嘛,什么儿子又孝顺又出息,你不也说那些杀人凶手这些话不用往心里去吗?”
“可如今小晚被绑架,哪有这么巧的事,肯定跟那小子脱不了干系,你以后不能再强求她了,她可是我唯一的女儿啊!”
“姓唐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就是说我没把小晚当亲女儿啊,我这么做哪一点不是为她好,你…要不是我爸,你能有现在吗,小晚能有现在的好生活吗!”
“好了好了,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错了还不行吗?”
……
唐小晚慢慢睁开眼睛,又缓缓闭上,身体一动,那些被她忽视的痛感便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耳边吵闹声不停,扰得她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开口阻止父母的吵闹,可又深感无力,医院的墙怎么这么白呢,白得好刺眼。
那一刻,唐小晚真的觉得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她从小平庸,没有出彩的地方,走到哪里都可以被人海淹没,她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是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气,即便她已经认清了自己平凡普通的事实。
没有细心温柔的母亲,也没有可以放心倚靠的父亲,她这一生碌碌无为又极度平庸着,就像被驱赶到了一条黑暗不见底的隧道,憋闷地走着,永远也看不见前方希望的曙光。
“吵什么!病人需要安静,你们吵什么!医院是你们吵的地方吗!”护士小姐姐收到了隔壁病房的投诉,上前压低了声音,厉声说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小声点,小声点。”唐小晚的父亲唐胜国,小声地赔礼道歉着。
唐小晚垂了垂眼眸,看着弯腰驼背道歉的父亲,突然发觉,父亲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老了这么多。
“哎呀,小晚你醒啦,你真是吓死妈妈了,老唐啊,快过来,女儿终于醒了!”唐小晚的母亲章翠华似乎是怀着愧疚的心理,对唐小晚上心地过了头,半个小时内又是喂水,又是削水果,根本没停过。
正当她忍无可忍想出言制止他们这幼稚的举动时,李新远出现了。
“唐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李新远声音比第一次见唐小晚时柔和了许多,他身后是同样一脸温柔的赵雪翠,“我们有点问题想问你,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休息。”
唐小晚看着比实际年龄显小很多,虽然已经二十八岁,可看着却像二十二、三的年纪,此刻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怜意。
“警察同志,快坐快坐,喝点水吧。”章翠华看到李新远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不少。
“不用了,我们简单问两句,二位…能先回避下吗?”赵雪翠拿着记录本,对唐小晚的父母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哦,可以可以。”章翠华走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多看了李新远一眼。
病房内很安静,静得让人心慌,室外的斗转星移似乎跟这里没有一点关系,病房外护士偶尔走动的脚步声,推车来去的滚轮声成了空气中唯一的跳动的音符。
“唐小姐,前晚的事你还记得吗,比如司机的相貌特征?”李新远故意放柔了姿态,像是一个邻家大哥哥,但温柔表象的背后,那股因工作长时间聚起来的威严却丝毫不减。
“我只记得司机好像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什么样子,我从后座上看到司机戴了皮手套,大热天的,我就很好奇,但也没多想,后来,就慢慢的没有知觉了。”直到后来手腕被放血,她才渐渐恢复意识。
“期间你有看清过绑匪的脸吗?”
“没有,上车没多久,我就感觉头晕,其实当时我是还有点意识的,但也只比完全昏迷好那么一点,眼睛都没有办法睁开,不过…”唐小晚顿了顿,似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
“不过我感觉绑匪的力气好像并不是很大,我似乎被扛在肩上走了很久,我可以感觉到走得很慢…”
赵雪翠忙看了看李新远,这可是很大的发现,从监控录像中绑匪在车里坐着的高度可以判定这人身高应该一米七左右,如果加上这条信息,岂不是可以说明,绑匪有可能是女的?
这可谓是一个很大的案情突破点!
“唐小姐,昨晚你失踪后,我们去到你住所,在你床头柜上发现了这个。”李新远从包中把证物袋拿了出来,里面装着苏小妍那晚给唐小晚的字条。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唐小晚的视线从字条上停留了片刻便移开,并没有出现任何激动的情绪或是急于辩解的慌张,反而仔细打量着李新远,神态有丝嘲讽。
“这是苏小妍给你的吧?”
“是的。”唐小晚此次的配合让李新远和赵雪翠都嗅到了一点不一样的意味。
“上次为什么不向警方说明?”如果当初唐小晚能向警方透露这张字条的存在,那极有可能她就不会这么容易被绑架!
“我不想给自己添麻烦,况且这张纸条又能说明什么呢?”话里话外明显的嘲讽让李新远皱了皱眉。
唐小晚此刻的态度多了些不管不顾,同之前有很明显的差别,“就凭这张纸条就能把矛头指向李英俊?就凭这张纸条你们就能破案?即便当时我告诉你们这张纸条的存在,我就一定不会出事吗?呵…”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十分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你们应该已经控制了李英俊吧,怎么样,有结果吗?”
结果?面对唐小晚声嘶力竭的逼问,李新远沉默了,昨天审讯室里的一幕幕场景又开始在他脑海里闪过。
“警官,你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把我请来这里做客了,希望这次你们能有充分的证据。”李英俊的语气虽然不怎么友好,但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高兴,只是阵阵无奈,看起来真就是一副家教良好的样子。
李新远亲自走进了审讯室,示意起身让位的老警员坐下,“李先生,换眼镜了,挺好看的。”
“谢谢李队长。”李英俊放在桌面上的双手十指交握,听到这话时指尖没由来地紧了紧,显得手背上的青筋更加明显,可随即便放松了下来,这点变化几乎就在一瞬之间,但还是没能逃过李新远的眼睛。
“你之前那副眼镜怎么没戴了?别是掉进了什么暗沟里吧?”李新远轻松地靠在椅背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队长真爱说笑,我之前那副眼镜啊,碎了,在办公室的时候被同事不小心给弄碎了。”李英俊笑脸盈盈地回答,不见一点局促张皇。
“哦,那真是巧了,我们在苏小妍遗落的手机旁也发现了些镜片的碎渣,还同你近视的度数一致,你说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李新远凌厉的眼光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地射进了李英俊的心里。
李新远的眼睛偏细长,却毫无魅惑之感,虽然他气质清冷,但因目光清正明澈,再配以那一身的浩然正气,总在无形中成了人们愿意追随的对象。
但饶是这样,支队里的同事最怕的人也还是他,每当他动怒,眼尾便会不由地下沉,眼睑低垂,瞳孔微缩,一般的刑警都承受不了这种眼神带来的压力,更别提一般人。
但看似平凡的李英俊却不是一般人,“我能理解,警方还是在怀疑我嘛,毕竟我也知道我现在的嫌疑很大,但凡是要讲究真凭实据,你们可以去我公司问问,很多人都看到了,哦,对了,应该还有监控,监控总不能作假吧,这些都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况且,苏小妍是我堂兄的女朋友,又关我什么事呢?即便是被分手了,也不应该是由我这个当堂弟的去报复吧,你们警方的脑回路我有时候也真是不明白。”李英俊不禁哑然失笑,径直对上李新远的眼眸,回以挑衅的目光。
有趣!这是李新远当时最真切的感受。刑警把李英俊带到市局是因为唐小晚被绑架一案,但照刚刚李英俊的说法,他到现在还以为再一次光顾公安局是因为苏小妍的案子,难道他对唐小晚被绑架的事情并不知情?
“李英俊,这次找你,并不是因为苏小妍,而是唐小晚被绑架了,你是她出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你说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李新远试探地开口,目光幽深,似要把那层伪装的面皮给戳出洞来。
“什么!”李英俊一听出事的是唐小晚,激动地立刻站了起来,椅子被撞得晃晃悠悠,但他整个人又即刻被民警按回了座位里,脸上那紧张担忧的神情,不似作假。
这次不止李新远,就连隔壁房间密切注视着这里一举一动的詹殷也陷入了更深的疑惑。
他是真的不知情还是演技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