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圆点已经和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重合,詹殷突然停了下来。
“你确定是这里?”说罢他又转头看着身后的那条臭水沟,心想,唐小晚不会那么倒霉吧,跟苏小妍一样死在了低洼的水沟里?
“别看了,应该是芯片被发现了,先赶紧找人!”李新远拿着警用强光手电仔细查看了一番臭水沟内的情形,舒了一口气。
“老李,快过来看,有脚印,这边!”詹殷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朝身后晃了晃,结果半天没够着人,回头一瞅才发现,原来这人还在臭水沟边瞧个不停。
詹殷话不多说,退后几步,一把拽过那肌肉线条甚是好看的手臂,直接把手搭在李新远的肩膀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人揽到了跟前,示意让他看看自己的新发现。
“追逐产生的脚印?走!”全神贯注的李大队长正要顺着脚印往前走,这时詹殷突然瑟瑟微微缩回了手。
而李新远直到走出好几步后才反应过来身后人没有跟上,“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你跟我后面吧,李志华都说了,别看李英俊看着像个 IT 宅男,可是会两下子的,你这身手又没有我好,还是注意点儿吧,遇到个学院派的领导也真是麻烦。”
詹殷摸了摸鼻子,三步做两步地走到了李新远身前,小声地嘟囔着,仿佛在掩饰些什么。
“也不知道是谁,刚来支队时,连吴晨打不过。”李新远承认格斗不是他的擅长,但也不代表他身手就差,全市局也只有詹殷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对出手从不手软的李大队长这般嫌弃了。
“我那是让着他,还不是老周让我低调点,不然吴晨那小子能是我的对手,哼!”詹殷表示十分不屑,居然拿他跟吴晨比。
李新远没有吭声,投过去一个我知道你最厉害的眼神,有些回忆慢慢涌了上来。
“小李啊,这新来的小子你带着点儿,别让他到处闯祸就行。”周局那时候还只是一个副局长,有一天突然把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扔在了他跟前。
“这…”李新远有点为难,别看周副局平时十分和善,但只要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基本没有回旋的余地,而此时,他脸色阴沉的可怕,死瞪着在他手里挣扎的小子,这情形,让李新远婉言拒接的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空气凝固了几秒,他最后犹豫了片刻,指了指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新来的小子,“周局,你确定这小子能服我管?”
他可没有驯服野马的兴趣。
“不服就给我揍!”周副局气得头发丝儿都要立起来了,这话没过大脑便脱口而出,而后又觉得有些不妥。
“那就让他多跑现场,整理卷宗,跑腿儿打杂,反正给我想着法儿地收拾,老子就不信了,穿上了这身警服,还不能把这一身的匪气给去了。”
“去什么去,本来就是你逼着老子上警校的,谁想当条子啊!薄情寡义的没一个好东西,你们…啊!”
新来的小子话还未说完,周副局那浑圆的手掌就被逼出了降龙十八掌的威力,跟飓风过境似的从他脑门上呼啸而过,让刚刚嚣张至极的人顿时楞了足足有好几秒。
“老子?敢在老子面前称老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揍你还真不知道谁是谁的老子!”周副局也是从基层慢慢走到的现在的位置,平时看上去的好脾气都是这么些年来修身养性的假象,年轻时揍罪犯,风里来雨里去,也是个暴脾气。
这么多年来,还从未有人敢在他跟前如此嚣张,偏偏这小子还是故人之子,也不能真的下狠手,气得他一口气卡在喉咙,上下不是。
李新远率先回过神儿来,忙上前当和事佬,心里不由地吐槽,周副局果然是只老狐狸,新来的小子是真浑,但他这位领导极有可能是在他面前演戏,好让他应下照顾新人这事儿。
“那我试试吧。”李新远回答地很委婉,但周副局知道只要是他应承下来的事,那一定会尽心到底,临走时还不忘把他拉到一旁叮嘱:
“小李啊,不到关键时刻,最好不要跟这小子来硬的,对于我,他那是不敢动手,但别人就不一定了,这混小子从小社会上混,拳头耍得贼溜,又不知道从哪儿学了些乱七八糟的招数,会点儿咏春,杂点儿形意,就连阴柔的八卦掌他都能使得像模像样,你看着点儿使啊,注意安全。”
什么叫看着点使?这是个人又不是什么兵器刀刃,最后这话,他当时听着那真是苦笑不得。
李新远想起这些往事,咧了咧嘴角,无奈地跟在詹殷身后,十年的时光转瞬就过了,不留一点情面,当年那满嘴脏话瞧不起警察的人,如今身上也多了些责任的影子。
“老李,这里有血迹!”詹殷发现地面有血迹,蹲下身凑近看了看,正当他准备起身时,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厉喝!
“小心!”
一把利刃夹杂着寒光,猛得刺来!
李新远见状顾不得其他,直接把跟前的人一脚踹开,顺手用手电挡下了从黑暗中突然挥向了詹殷后脑的利刃。
詹殷借力在地上滚了一圈,抬起头,顿时感觉头皮发麻,“卧槽,尼泊尔狗腿刀,还带锯齿!”如果这一刀真下去了,他那帅气逼人的脑浆恐怕会爆发地十分壮观吧!
“不用谢!”李新远扔开被劈凹了一大截的手电,余光一晃,看见不远处的平房内隐约有人影攒动,“不好,有同伙!快去找人!”
这话一出不仅吸引了詹殷的注意,连一身黑衣的李英俊也身形一滞,仿佛对于有同伙这事他也感到十分意外。
李新远没必要跟他纠缠,正准备掏枪,却不料李英俊突然反应过来,他的手连枪的边缘都没摸上,就被快速上前的身影挟住了手。
那双手他曾在审讯室见过,苍白无力,肌肉绵软,不想却是如此有力,但即便如此,一个长期缺乏运动的人即便会两下子,也没办法同一位坚持训练的刑警相比。
詹殷已经大步来到了平房内,快速且小心地查看了仅有的几个房间,却早已是人去楼空,就在这时,汽车发动的轰鸣声从屋外传来,他还是慢了一步,当他奔出屋外时,一辆无牌轿车已经快速地从门口穿过。
轿车上驾驶座旁的车窗居然没有关上[yr1] ,詹殷正好看见了驾车人的侧脸,黑色口罩,黑色墨镜,黑皮手套,就连头顶的鸭舌帽也是黑色的。
黑亮的发丝里夹杂着几根白发,特别显眼。
换成普通人,压根儿记不住这些一晃而过的细节,亏得他这些年在李大队长的种种磨炼中侥幸生存,才练就了这等本事。
詹殷一惊,总觉得这眼睛有点似曾相识,但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因为他看到了车后座上唐小晚那张苍白的侧脸,似乎在黑夜里发着凄惨的光!
“原来真的有同伙,你妹的!”詹殷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掏出腰间的 92 式手枪,抬手就朝着汽车轮胎打去。
一枪未中,另一枪居然卡!弹!了!
一声响亮的“卧槽”跟随着刚刚那声浑厚的枪响,彻底划破了原本寂静的夜空。
后侧轮胎的泄气顿时让车形不稳,可今晚注定了是高手过招,输赢未定。
村庄的水泥路很窄,如果路边停有车辆的话根本没办法进行错车,而前方不远处的弯道上刚好停了辆大块头垃圾车,可事情却完全没按詹殷所预料的方向发展。
无牌轿车不仅没有减速,反而急剧加速,驶到垃圾车旁时,靠近路边一侧的轮胎几乎完全悬空,转弯的瞬间,轿车借助着极大速度产生的引力,绕着垃圾车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无牌轿车内侧的后视镜被硬生生折断,轿车贴着垃圾车的表面呼啸而过,车面油漆剧烈摩擦,发出星星点点的火光,伴着“嘶嘶”刺耳声,雄伟地朝着远处的回灵江开去。
“我艹你大爷的,这也行?老子今天是开眼界了!”詹殷气急败坏地追赶着,人车距离越来越大,正当他快要放弃时,距离他 800 米左右的无牌车竟然在江边围栏的缺口处停了下来!
黑衣人下车后快速打开后车门,把神志不清的唐小晚拧下了车,推到了回灵江边。
800 米…
500 米…
300 米…
黑衣人和詹殷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这时,黑衣人突然诡异一笑,时候到了。
虚弱的唐小晚被轻轻一推,纤细的身躯在江风中晃了晃,长发被风吹散开来,成了一张黑色的大网,眼看就要扑向深黑暗涌的回灵江中。
黑衣人快速回到车中,詹殷顾不得现在是否为抓捕嫌疑人的最好时机,他想都没想,在即将要靠近江边时,纵身一跃,竟真的抓住了唐小晚悬在半空的手。
他没有犹豫,果断地在嫌疑人和受害者之间选择了后者,詹殷明白,他现在是唐小晚最后的希望,作为一名警察,他不能为了抓人立功而放弃眼前活生生的人命,虽然他曾经就被无情地放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