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殷是医院里的常客,但也仅限于平时小打小闹地往医院跑,从没有受到过这种要进手术室的待遇,当然同时惊动的还有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勉强换了身衣服,头发狂放如鸡窝的周局。
“怎么样?怎么样?”一路小跑而来,不知惊慌为何物的周局差点一时乱了方寸。
“无大碍,医生说还好那一刀刺偏了,没有伤到心脏,只是失血过多,要好好养养。”李新远坐在走廊外铁椅上,伸手掐了掐眉心,神情憔悴,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次多亏你了,不然那小子这条命非得交待在回灵江里,以后我可怎么去面对老詹啊。”周局胡乱地摸了把脸,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的郁气一吐而尽。
“你也去拍个片儿吧,肺可别落下什么毛病。”周局那圆敦敦的身体还在微微喘气,坐在李新远身旁,盯着医院的白墙,眼神空洞,又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梳理了一下因过人的发量造成的发型困扰。
李新远颔首,没有答话,脑海里被一片黑红充斥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了呀,身体大不如以前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千万不要以为年轻就有挥霍的资本,老了才知道啊,走了走了。”周局坐了好一会儿才调理好呼吸,起身后拍了拍李新远的肩膀,挥了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李新远看着这道身着便装慢悠悠消失在走廊深处的背影,不知为何,无声地叹了口气,生命有时候还真挺脆弱的。
此时他整个人一放松,便有了几分头晕目眩,连轴转的身体也开始了抗议,好在底子硬朗,等口腔处涌上的腥甜慢慢消散去,并再次确定了唐小晚也无生命危险后,才苦笑着被吴晨架着去做了个全身检查。
市局刑侦支队。
盛夏时节,火辣辣的太阳大清早就开始在人头顶叫嚣,回家换了身衣服,简单洗漱后的李新远如一尊永远屹立不倒的斗战胜佛,背着头顶的万丈光芒,在门卫敬佩的眼神中踏入了外勤办公室。
“李…李队,早…早啊。”小郑抓着油条的手僵在了半空,另一只手上的豆浆迫切地等待着主人的临幸,却不想,一抬头就撞上了李新远精明锐利的目光。
前半秒是尴尬,后半秒在为自己努力营造出的好形象瞬间崩塌而感到委屈。
小郑作为实习生绝对合格,甚至还称得上积极,当然这其中有多少是看在詹殷和李大队长炸天颜值的份儿上就说不准了,用内勤室一群花痴警花的话来说,领导的个人魅力是激励下属努力忘我工作的唯一关键要素!
“你也挺早,人齐了后通知大家九点开会。”
“哦,好…好!”她这算是得到领导的肯定了吗?
回到支队长办公室,李新远背靠着座椅,晃了晃神。
整洁的办公桌上,躺着一包打开了但还没有来得及食用的夹心面包,粉红色的果酱夹心在冷硬的办公桌上显得十分突兀,仿佛在提醒着它的主人曾经带来的喧嚣热闹。
“老李,我跟你说啊,小卖部老板最近不知抽什么风,整了一大堆草莓味的零食,我深深怀疑这货绝对又喜欢上了哪个日本女星,昨天下午我悄悄去看,你猜我发现了什么!那货居然在看波多野结衣,太 out 了,现在都流行三上悠亚了好吗…”
“来来来,不就是个草莓味的面部嘛,不要害羞,让我这个正室亲自为您打开…”
“哎呀,老李,你这办公室也太干净了吧,走廊尽头的法医解剖室都比你这里要多几分温情,啧啧啧,这么洁癖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
……
大办公室里,空调明明是标准的 26 摄氏度,可周遭的低温低压却降到了大家有史以来能承受的极限。
“李队,痕检那边给出了报告,围栏缺口处的血迹确认了只有詹副的,这次嫌疑人走得比较慌张,倒是留下了带有血迹的脚印 ,推测身高一米七左右,鞋长约 25 厘米,同第一次绑架唐小晚司机的身貌很相似,从利刃刺入后背的深度推算,嫌疑人的力道很大,具备这种特征的女性很少见,但是目前没有过多的线索…”
“车找到了吗?”
“没…没有。”赵雪翠颤颤巍巍地接着说道,“嫌疑人对于路线应该特别熟悉,加上村庄的位置很偏,附近都没有安装任何监控,所以…您说,嫌疑人会不会就是之前几起命案背后的人?”
“如果是的话,那凶手这次无疑是露出了马脚,而且,是故意露出的马脚!”吴晨没有向往常一样坐在李新远左下首的位子,而是不着痕迹地挪到了会议桌边缘,“以前凶手能把整个案件策划地那么天衣无缝,这次却屡次暴露在了警方面前?”
“确实很可疑,李志华什么都招了,李英俊本可以平安无事,却还是要对唐小晚动手,而黑衣人大可在平房内把人杀了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却故意要带上唐小晚,还上前去给了詹副一刀,兴师动众地弄出这么大动静,她图什么呢?”小郑义愤填膺的神情绝对发自内心,要知道詹殷不在的这几天,她都快被队里低压的氛围给憋出内伤来了。
吴晨打开了唐小晚被劫当晚的监控录像,激光笔的红点在白布上清晰划过,“这是医院走廊上的监控,黑衣人出现的时间是在李英俊走后的半个小时,她到医院应该是和李英俊有同样的目的,或者说,李英俊抢先一步劫走了唐小晚,而这个黑衣人却并不知情!”
这么一来,似乎就完全说得通了,之前宋雪儿,萧智苳的死之所以毫无破绽是因为出自黑衣人之手,而后苏小妍案子里手机的遗漏,和针对唐小晚截然不同的绑架风格,一来是有黑衣人的故意为之,但可能更多是因为李英俊和李志华的参与,导致黑衣人原本缜密的计划出现了诸多漏洞。
李新远自打一进办公室,眉头就没松开过,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个女人会是谁呢,有谁能让这两兄弟不顾一切地保护?
“我们现在把唐小晚的案子暂时抛开,宋雪儿,萧智苳,还有苏小妍,这三人的现场都被伪装成了完美的意外现场,之前案件单一,缺乏证据和线索,所以无法对嫌疑人进行心理侧写,那现在是否可以理解为意外就是嫌疑人的惯用手法和标识?
她想通过完美的意外现场来发泄某种情绪,这种情绪甚至还包括戏耍警方从而得到的满足感,而此时,唐小晚出现了,她让嫌疑人的行凶手法和心理特征都发生了改变,不论是不是因为李英俊插手的原因,唐小晚身上一定有区别于其他受害人独有的特质!二组和三组,重新调查包括唐小晚在内的四位受害人所有背景,哪怕是下班喝了一杯咖啡这种小事都不能放过!”
李新远总觉得,他们把某些重要的信息给忽略了!
“李英俊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什么异常,老实在审讯室待着,什么都招了,说所有的事都是他和堂兄李志华做的,那个黑衣女人只是在替他掩护。”吴晨想起这个就来气,根本就是把警方当陀螺在耍。
这时,技侦老杨突然来了电话,“老李,你过来一下,有个大发现!”
李新远一进技侦办公室,就受到了来自老杨的热烈拥抱,他十分不习惯地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心想,看来是真的有了大发现。
“别说这李家兄弟二人藏得可真够深啊,你知道 SCP 吗?”
“什么?SCP?”李新远挑了挑眉,示意他赶紧往下说。
“不知道?就那个源于国外的 SCP 网站,这兄弟俩访问这个网站的频率可不是一般地高啊。访问记录都隐藏地很深,每次都会清空访问链接,但这怎么难得到我呢!”
老杨兴奋地搓了搓手,带了几丝得意,继续道,“SCP,全称特殊收容措施基金会,旨在对世界上的异常现象或怪物进行收容控制和保护,近几年特别受喜欢灵异人士的欢迎…”
“里面的人物都是虚拟的?”
“那肯定呀,里面的人物都是由现实中的人大开脑洞进行创作,这兄弟二人最常关注的怪物就是其中编号 SCP—096 害羞的人,这个怪物有个特点。”
老杨许是好久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案子,忍不住卖了卖关子,“老李,用你这聪明的脑袋瓜猜猜,这个怪物有什么特点?”
李新远白了他一眼,配合道,“自卑?神经脆弱?敏感?”
“嗨呀,真聪明!”老杨猛得上前,正欲动作,却被李新远像预知到了什么似的,条件反射转过身体,躲开了即将落在他肩上的刚抓过饼干的手掌。
落寞的老杨瘪了瘪嘴,无奈继续,“只要是看到了这个怪物的人,不论是通过视频,或图片等途径,只要你看到了它,这个编号为 096 的怪物就能感应到,这时,它就会陷入严重的悲伤情绪中,用手捂住脸,开始尖叫哭泣,追杀看到他的人,不死不休,你说着李家兄弟是不是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情绪被女朋友发现了,所以动了杀心,就跟这怪物一样?”
“有可能,谢了老杨,回头给你介绍女朋友!”李新远匆忙下了楼,嘴角掠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随意撂下一句话便冲出了办公室。
“这话说得怎么那么有詹殷那小子的风格啊,难道是我听错了?”老杨挠了挠头,回到办公室继续和电脑相依为命。
SCP 于警方而言无疑是个大发现,但却同他们刚刚案情会得出的结论产生了巨大的矛盾!
当大家都渐渐以为李英俊和李志华主动认罪是为了保护黑衣女人时,突然又找到了一项李家堂兄弟可能参与犯罪的直接动机!
难道事情果真如李英俊交代的那样,他们是主谋,黑衣女人只是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