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市的夜晚来得比沿海地区更晚一些,仲夏七月,天边晚霞迸射出的光芒明晃晃刺痛着人们的双眼,急于归家的上班族们步伐不停,在这个城市人口最汇聚的时刻,落日最后的美丽也没能挽留住过往行人的匆忙,直到最后一片光影消失,浓墨的黑夜正式登场。
郊区的夜透着几分诡异的静,一条蜿蜒曲折的浅水小沟,本来低洼地不值一提,却因连日的降雨形成了河流之势,就这样一个平日里连月光都渗不进的犄角旮旯里,此刻正埋葬着一个女人最后的希望,天边电闪雷鸣,又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江安市局刑侦支队。
外勤大办公室角落的会议桌前,刑侦支队长李新远脸色略带憔悴,紧绷的下颚托靠在手背上,听着各路消息的汇总,脸色阴沉地可怕。
“李队,李英俊和李志华都有很充足的不在场证明,等满了 24 小时咱们真的要放人吗,太不甘心了!”跟了李新远很多年的老刑警吴晨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向桌面,无奈地说道。
李新远没有答话。
“奇了怪了,这次辖区派出所怎么没以意外事故结案?”年过四十的老钱,歪着个头看向吴晨,见机揶揄道。
“淮南区的派出所所长是个年轻有为的,他们查到了死者和李家的关系,联想到之前两起案件,觉得蹊跷就上报了分局,谁知道分局直接扔给我们了。”吴晨还抱怨说什么破大点的案子都往市局送,没想到,还真就透着诡异。
“老李,这情况可不容可观啊,如果认定是凶杀,我们现在可是连凶手的作案手段,杀人动机,都无从得知,这样根本没法对案件的性质作出准确的判断。” 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詹殷说道。
只见他翘着个二郎腿,刚腾云驾雾完又不怕死地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之前突然往李新远那处瞥了瞥,暗戳戳地躲远了点儿,这才把烟点上。
等他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圈烟雾后,又接着说,“不过,现场虽然伪装得很完美,但大家心知肚明,不可能有这么明显的巧合,明显巧合的背后定然少不了人为的痕迹,龟儿子的,别让老子逮到,不然非让他把牢底坐穿!”
最近这案子把大伙儿折磨得够呛,他和李新远都快把办公室当家了,偏偏还是毫无头绪。
“所以说,这次案件只能跟分局给出的结果一致?那咱们市局的面子还要不要了!老薛那边怎么说?”李新远伸手捏了捏山根处,想缓解下紧绷的神经,可眼底的血丝还是透露了他此刻身心极度的疲惫。
吴晨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小半步,“薛科长说,分局给上来的验尸报告没有问题,死者身上既无约束伤也无抵抗伤,颞骨岩部有出血,肺水肿有捻发感,指甲,口鼻和气管内发现的泥沙与现场水样一致,基本确定该现场就是第一事发现场,结合其他种种迹象判定为溺死,且死者衣物完好,处女膜完整,也可排除强奸后抛尸的可能。”
“现场复勘结果呢?痕检那边没消息?”李新远的声音没了第一次的平和,再次问话时,尾音微微有点偏高,吓得吴晨又往后退了半步,求助的眼神儿飘向了躲在一旁叼根儿烟独自惆怅的詹副队长。
“没…没有,当晚的一场大暴雨几乎毁掉了所有痕迹,无论从尸检报告还是复勘结果来看,都没有充足的证据支撑他杀这一说法,况且周围的走访,也没有任何异常,这会不会就是一场意外?”
吴晨死死地斜眼瞅着詹殷,可后者却无视他,不仅如此,还干脆转头看向了窗外!
好家伙!这笔账他是记下了,果然靠泡面火腿肠建立起的友谊小船是说翻就翻,吃了他的卤蛋就翻脸不认人,渣男!
“意外?”李新远蹭地站了起来,背后座椅猛地后退和地面摩擦出的刺耳声,如一盆冰水浇在了众人昏昏沉沉的脑袋上。
“先是李英俊的前女友宋雪儿意外死亡,再是轮到他的堂兄李志华的前女友萧智苳,现在又是苏小妍,这事会跟李家两兄弟没半毛钱关系?说出去连个小学生都能顺着柯南的思路给你推出个子丑寅卯来,怎么?到了咱们这里就只能草草结案了?且不说这世上根本没有完美作案,只要杀手有参与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此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里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了李大队长的逆鳞,李新远作为 C 省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级警督,眼里可是揉不得半点沙子。
这位李大队长以破案快,效率高,能力强闻名于整个江安市,秉承着手里绝不出一桩糊涂案的原则,那股倔劲儿,变着法儿地让上面一众领导血压稳不住地蹭蹭往上蹿。
偏偏这类人才还只得自个儿宠着,不然一不小心还容易被人挖墙脚,又生得那样一副俊脸,配上端方清冷的气质,领导们骂人的话,抽人的手,还没在空中带起一丝风,又只得瘪回了嘴里,揣回了兜里。
“那个…老李,不要动怒嘛,瞧把小吴子给吓得,咱现在不是没找到任何痕迹嘛,先不管这几起命案李家兄弟是否有参与,只能说背后之人的反侦察手段实在过硬,咱们没有证据,最多只能以协查要案为由关他 24 个小时,最后还不是得放人,况且李英俊可是高级白领,这 24 小时还没到就开始掰扯法律条案了,难搞啊…”
詹殷实在不忍心昨天忍痛分给他一碗泡面的吴晨遭此大罪,终于顶着全办公室的求救目光,迈着小碎步来到了这尊活阎王跟前,好心劝道。
这半年来的几起案情在普通人看来就是一场意外,雁过无痕,在人们痛惜之余就再也激不起一丝涟漪,但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事情定不简单。
他在刑侦口混的这十多年,虽说吊儿郎当地没个正形儿,也远没有李新远混得好,但这点办案直觉还是有的,但就是没证据!
这世上虽没有完美犯罪,但他们现在人力不够,光排查上就面临很大的困难,而且最主要的是上面又想尽快以意外事故结案,左右都是一个难字,也难怪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李大队长今日会发这么大的火了。
一半气自己,一半为死者委屈。
此时,警方正抓耳挠腮地寻找线索,几位死者的父母也还沉浸在悲伤中不能自拔,却还有其他母亲用自以为是的好意,生成吃人血肉的枷锁,亲自把女儿送到了悬崖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