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下高速，就见到了前来接待的公安同事们，瞧着无比和谐美好，可小郑却从二位领导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冷气，她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这股冷气从何而来。
正值饭点儿，一行人严格遵守规章制度，直接在食堂解决了。
小郑跟在后面，眼神打量着县公安局派出所刑侦大队的队长费业，这人胖嘟嘟的，快要流油的那种，再瞧瞧一侧丰神俊朗的李队和詹副，顿时仰天长叹，这同样是搞刑侦的，差别咋就这么大呢，还是自己的领导瞧着舒服，平时辛苦点也值得了！
“什么案子还需要上面的两位领导亲自来一趟啊，这期间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说！宋局他有要事走不开，二位领导可不要介意啊。”
费队长看着不满四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但是吨位却足有两个小郑那么多，詹殷简单沟通了几句，发现这人说话做事不是太着调，便留给李新远去应付了。
“当然不介意，不过下午还请费队长替我们引荐下东城派出所的曾副所长曾晚霞，不知道方不方便。”李新远话虽说得客气，但这口吻也是生硬地几乎没什么有商量的余地。
“哎哟，不巧了！”曾业一拍大腿，神情十足的惋惜，“曾副所长最近好像是休年假旅游去了，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小地方，过几年就要退休的领导干部基本也不怎么管事了，也就挂个职，有些甚至都不坐班的，所以…不过我给可以给她联系方式给你，你们自己联系也成。”
费业笑嘻嘻的，看似不靠谱，话却说得绵里藏针，感情这是第一顿饭就给他们下马威来了。
李新远转过头看向突然认真低头扒饭的乌鸦嘴，不得不继续跟费业斡旋，“也行，那就麻烦费队长了。”
“客气了客气了。”费业忙不迭地笑着回应，下巴一开一合，让脸颊两侧的肥肉更生动了。
一旁小郑的内心 OS：电话难道我们自己查不到吗？还需要你这样假模假样的！
县招待所里，条件自然是不能和市局的招待所比，但也还算干净。
“费业那话是什么意思，曾晚霞不想见我们？还是他单纯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不应该呀，咱们来查案又不碍着他什么…”
詹殷把包十分不羁地扔在了床上，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正准备往嘴里送，结果瞬间就被人给夺去了。
“这次走得匆忙，老周只是打了招呼，协查通告还没下来，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先不管那么多，下午我们先和赵姐的老同学见面，了解下详细情况。”
“行，不过你拿我烟干嘛！”詹殷因为之前受伤的事被一声勒令不能沾烟酒，如今好不容易恢复得差不多了，又碰上和祖宗一起出差，车内不准抽烟，吃饭不准抽烟，真是让人憋屈地慌。
“我觉得你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把烟戒了，反正也忍了大半个月了。”
李新远这话说得无比轻松，詹殷则直接歪着个脑袋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像只呆萌的小猫咪打量蠢笨的铲屎官，那表情仿佛在说：爷什么时候那么听话地遵医嘱了，逗我玩儿呢！
“老李啊，你这么管着我，实在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啊，你该不会是对我有什么企图吧。”剑走偏锋，他不信凭他的本事不能把这包烟给讨回来。
“你觉得你有什么值得我图的。”李新远傲娇地一回头，眯着眼，眼神犀利，上下打量着靠在床头的人。
“切！”反驳声音顿时咽回了肚子里，不甘心被一记眼神秒杀的詹殷正拿起手机准备开个久违的副本，小郑的电话就过来了。
“詹副，赵姐的老同学葛毅联系我了，他说他两点半到，我把你们的房间号给他了。”
“这么积极？好。”
挂完电话后，詹殷的自恋属性又上线了。
“咦，小郑怎么不直接跟你汇报，打给我干嘛，果然论起对女生的吸引力，老李你还是不如我啊！”
“你想多了，我手机没电了，从刑侦大队出来的时候我就跟她说了，有紧急的事直接跟你说。”
这会儿说话的工夫，手机才刚刚开机。
李新远被充电线限制着坐在书桌前，这个招待所年代应该很久远了，衣柜书桌都还是以前很旧的款式，不少补过的漆面都被岁月又逼出了一道裂缝。
他坐着的地方简直堪称书桌和梳妆台的合体，眼前硕大的镜子里还可以看到詹殷坐在床上低着头玩手机的样子，可能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嘴角有明显的上扬。
李新远突然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镜子里的笑意只是浮在镜面的一道虚影，那勾起的嘴角是一副极力伪装的面具，挂了十几年，终于成功地同血肉融为了一体。
心里有恨的人，表面再怎么佯装快乐，都如同散在湖面的浮萍，怎么都沉不了底。
“砰砰砰。”敲门声起，詹殷看了看时间，才刚过两点，正感叹赵姐这老同学也太积极了些，结果一开门，四处张望，没人？
直到他的裤子被人给扯了扯，才低下头看，竟然是个小孩子。
“叔叔你好，这是你的包裹。”小女孩长得很乖巧，眼睛清澈明亮，十分讨喜，刚刚他们路过前台的时候见过，应该是老板的什么亲戚。
李新远放下手机，见此情形，直觉不对，立刻透过窗户看向路面，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小朋友，这个包裹是谁给你的。”詹殷蹲下身，顺势朝走廊外张望，却发现整个走廊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不知道，我刚刚出去玩，看到一位戴口罩的阿姨，说让我把这个包裹给 302 的客人，他还给我买了棒棒糖。”
小女孩笑得十分开心，还炫耀地晃了晃手中粉红色的桃心棒棒糖，根本没有意识到刚才经历了一场什么样的危险。
小地方的人纯朴惯了，四周邻里都是常年认识往来的人，让他们本能地对外界十分信任，对小孩也几乎都是散养模式。
詹殷自嘲地笑了笑，这点倒是一点都没变。
李新远让小郑带小女孩去找家长，仔细询问下前因后果，最好是调取监控看看，便回到了房间。
那个四四方方的快递盒并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摇晃着倒是有小东西碰撞的声音，詹殷在李新远的示意下小心地打开了盒子，可出乎意料的，里面居然只是一封信和一把年代久远的钥匙，安静地躺在塑封袋内。
信并不是手写，而是打印，毫无感情的白纸黑字，不知放大了多少倍的加粗宋体猛烈地撞击着詹殷的视网膜，而那把钥匙则是更是普通至极，散发着一股厚重的年代感。
【没有一场谋杀不是走投无路，罪恶是通往光明唯一的大路！】
大大的感叹号后面还有一个更大的红色油墨的笑脸，苍茫的白上浮着浓烈的红与黑，这让他顿时想起了《小丑》中弗莱克那张病态笑容的脸，嘴角勾起的绝望透过纸张如电击般刺痛了他的十指。
“这谁搞的恶作剧啊，还挺文艺，老李你看看！”
詹殷几乎是颤抖着把这张轻飘飘的纸扔给了一旁的李新远，眼神落到那把老旧的钥匙上，眉心紧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心底喷涌而出的情绪，也顾不得身旁那缕探究的眼神，踉跄地坐在了离包裹最远的床边，低垂着头，看向门底部的缝隙。
老旧的空调“嗒嗒”地响着，不知道里面哪个零部件在遭受不堪重负的折磨，周围的声音慢慢淡去，同样的场景，岁月的海浪无情地把他裹回了当年那个夜晚。
*
门缝下一道拉长的人影慢慢回缩，“砰砰”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声音听起来十分轻柔。
“小殷啊，阿姨带你出去吃饭吧，你爸爸在加班，那个案子十分棘手，走不开，这么晚了，你肯定饿坏了。”这个声音比刚才的敲门声还要轻柔，就像把人放在了棉花糖上，柔软中又透着股甜蜜，让人想要不自觉地亲近。
可床边的小男孩却捏紧了床单，眼睛里的怒火快要喷薄而出，可一开口却是软软糯糯的童音，好听至极，“好啊，曾阿姨，那等我换件衣服好不好。”
“好，那阿姨在下面等你。”被唤作曾阿姨的人始终没有进屋，仿佛很清楚那道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鸿沟，但还是轻轻柔柔地回答了，眉宇间全是温柔的笑意。
小男孩在确定门外的人走后，敏捷地跳下了床，从衣柜中翻出一件爸爸送给他唯一的一件礼物，奥特曼大战猛兽图案的外套，小心翼翼的把枕头底下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放在了内侧夹层里，挂着天真的笑容出了门。
这一切仿佛是带着一种强烈的仪式感，一个五岁的孩子在大人的世界里纯粹地如同一张白纸，但他这张白纸便从那天起，就注定要染上一道再也褪不去的悲剧色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