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敲门声继续，多了几分急促，詹殷仿佛没听到一般，痴痴地望着门口发呆，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李新远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起身去了开门。
“李队，不好了，葛毅遇上了车祸，就在宾馆门口，现在正被送往医院抢救！”小郑甚至还来不及报告那个小女孩的事情，就匆忙上楼告知了刚刚亲眼目睹的惨烈车祸。
“车祸”两字眼太过沉重，把詹殷从光怪陆离的回忆中迅速扯回了现实，恍惚间思维还异常清晰，“车祸？宾馆门口？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葛毅？”
大家心里都有太多疑问，匆匆赶下了楼，刚走出宾馆大门口，就看见不远处三岔路口上，一辆深蓝色的电瓶车破损严重，无力地垂倒在路边的台阶旁，血迹沿着撞击的痕迹延伸到了另一条路的街口中央。
鲜红的血色在黑色沥青路面上蔓延渗透，车辆急刹的痕迹在路面留下两道惨白的拖痕，在阳光下刺得人一阵发晕。
“我刚刚下楼正和小女孩的父母沟通，外面突然就响起了撞击和急刹车声，还有不少人的尖叫，我赶忙出去一看，就是那辆 SUV 把一个骑电瓶车的人给撞翻了，听街边的人说那是公安局的老葛，经常到对面买锅盔，所以很多人都认识他，妈呀，吓死老娘了！”
小郑说话直喘气，第一次在领导面前自称“老娘”，却丝毫没察觉，这幅样子，明显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县城很小，警车蓝红色闪烁的灯光在烈日中依旧熠熠生辉，救护车刚把伤者运走，呼啸来去。
周遭的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了一起，讨论声，拍照的咔嚓声不断，就连当地电视台的急着也匆匆忙忙敢到了现场。
一旁维持秩序的民警背后更是浸染出一大片的深蓝色印记，扯开了嗓门儿也压不住人群的轰动。
“别拍了，别拍了！你，说你呢！”
“退后，退后，有什么好看的。”
“诶，你刚刚看到了吗，被撞的那个人是公安局老葛呀，就是一直没成家那个！”
“哦哦哦，他呀，哎哟，刚刚他被担架抬走的时候，我看他流了好多血咧，造孽哦…”
……
李新远拨开人群，出示了证件带着小郑直接进到内围，詹殷则特意在外围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小地方的民警意识不强，刚刚救护人员赶到时，已经把现场的痕迹破坏地七七八八了，饶是他心里有再多的想法，此刻也没法再印证。
意外？还是蓄意谋杀？光天化日之下，到处都是街道高清探头，如果是蓄意谋杀，凶手会在这种地方作案？还偏偏是在葛毅马上要和他们见面的关键时刻？
袭警的罪名可是不轻啊！
过了一会儿，费业也带人匆匆赶到，“李队，你们怎么在这里？没想到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还惊动了两位领导，真是…”
中午才在食堂吃过饭的几人这会儿又见了面，还是在事故现场，费业脸上顿时有些不自在，朝着一个愣头青就大声吼了过去，“你！愣着干什么，保护现场啊！还要我教你做事啊！”
“我们也是在宾馆里听到了响动，所以来看看，伤者身份确认了吗？”李新远明知顾问，总觉得这件事透着诡异。
“这…”费业哑口无言，脸上的笑都有些挂不住，“我这也刚来，这个还要调查过才能知道，李队是有什么指教？”
“随口一问。”李新远转身还没抬脚，就有民警替他抬起了警戒线，只见他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了下来，就保持着这种背对着费业的姿势，声音清冷，“不过，指教谈不上，倒是有点疑惑，普通的交通事故怎么会劳烦刑侦大队的人？”
李新远这话说得平静，不带丝毫波澜，语气甚至比在支队里时还要柔和半分，但话里话外都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种长期磨炼在一线的铁骨气度，和说话做事认真到吹毛求疵的态度，费业这种人永远无法理解。
“这…肇事者牵扯到我们的一起刑事案件，所以我赶紧过来看看，嘿嘿。”费业健壮过头的身材在火辣的太阳下快要被炙烤出油，豆大的汗水从额间冒出，神情中正经又透着股谄媚。
他刚刚回答的这话，在李新远眼里就跟三岁小孩儿唱儿歌似的，哪有什么逻辑可言！
刚才还说这只是场普通的交通事故，这会又说肇事者有刑事案件在身，这其中没猫腻谁信。
费业还想说些什么，可一抬眼就撞见了李新远偏过头来的小半张脸，眼中迸发出的厉色，让他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原本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李队放心，我们肯定会彻查的，彻查…”
“这起事故可能关系到曾红梅案件中的一个重要线索人，还请费队长多多上心。”话毕，李新远便转身离去。
费业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知道李新远这是在给他留面子，他们市局的人不好直接插手到当地的案件中，而他呢，也只能老实巴交地听候领导差遣，这着实让在自己地盘上横了许久的费业很窝火，于是逮着个人就吼道，“那个新来的矮胖子在干什么，让他滚远儿点儿，痕检让老魏上！”
不远处李新远的背影突然顿了顿，转身看向了那个面露失望的“矮胖子”，过了几秒才消失在了外围人海中。
李新远走后，费业露了一面就回到车上吹空调，现场的痕检不到十分钟就完事，拍了些照片，便让实习生守在这里，这个现场也算是出过了。
这一幕，被站在临街屋檐下的詹殷坐收眼底，等走回到宾馆大门口，才忍不住对一旁的李新远揶揄道，“老子见过现场糙的，没见过这么糙的，还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李大队长，感觉怎么样啊。”
“你觉得这事会是巧合吗？”李新远问。
“巧合？太巧的巧合往往就不是巧合。”詹殷斜靠在宾馆玻璃门上，眯着眼欣赏着眼前的闹剧。
人群聚得快散得也快，人生来具备的八卦天赋，以前只是嘴巴不停地活动，现在连手指也歇息不得，指尖在各种“家人聊天群”，“工作群”中散发着极大的魅力，小半天的时间，这场事故就已闹得全县皆知。
“葛毅的家属呢？”李新远看着最后回来的小郑，问道。
“葛毅单身，独居，父母五年前因意外车祸去世了，在凤荣县没有其他亲戚。”小郑答道。
车祸意外去世？李新远眉梢微挑，神色未动，眼眸却是一沉。
或许是他们接手了过多的重大刑事案件，每当他一听到车祸，意外等字眼时，心中的疑惑总能慢慢结成一张阴谋有罪论的大网。
“不会吧，葛毅跟赵姐是同学，那今年可快四十了，在这个小县城待了这么多年，没成家感觉有点不正常啊。”詹殷摸了摸下巴，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郑跟詹殷说话时远没有同李新远那么拘谨，听到这话也想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但碍于大领导在身边，说话还是谨慎了点儿，“现在有不少单身主义者，这应该也挺正常的吧。”
“在大城市是不奇怪，但在小县城就很罕见了，大城市人人忙着奔波，谁会管你单身还是结婚，而在小地方就大不相同了，到了年龄不结婚，那是能被唾沫淹死的，各种不怀好意的猜测铺天盖地而来，谁招架得住啊，像葛毅这种编制内的人员虽说工资可能不高，但胜在稳定又有颜面，应该不难找对象才对，除非这背后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詹殷只是正常的推测，他发誓绝对没有其他意思，可小郑同志见惯了詹副队长没正形的样子，硬是在理解上把“特殊”二字给带上某些不言而喻的意味。
“葛毅和曾晚霞是我们来凤荣县的关键，现在这两人一个重伤抢救一个不肯露面，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兆头啊。”
詹殷顿时有点后悔自己的乌鸦嘴，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他这还没来得及去求平安符，可别又出什么幺蛾子。
“这样老李，下午我和小郑去医院看看，然后去调取曾红梅，哦不，应该是曾晚云的生前档案，那三位受害者包括唐小晚的老家不都是在这里吗，明天咱们再一起去看看，你就负责包裹的事吧。”
说罢，他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大领导的肩膀，像是二人的职位此时反了过来。
李新远点了点头，对詹殷难得的主动揽活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可小郑突然觉得好像是有哪里不对，詹副这是在给李队找事做？
小郑刚上车，手机信息提示声突然响了起来，打开一看，信息界面多了一行来自李大队长单独的对话框：
【监督詹殷，不准单独行动，不准抽烟，有异常立刻汇报！】
【好！】
这是让她监视詹副？小郑颤颤巍巍把手机放回兜里，心情那是十分的复杂。
原本她是很感激詹殷贴心地主动陪同，要知道，虽然他们是从市局来调查重大案件，可协查通告的正式文件毕竟还没下来，她一个人单枪匹马去到县公安局，和由领导带着完全可能导致两个结果，而此时李队竟要她暗中监督詹副？
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