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脸色瞬间变得青灰,“那个女人说,你们根本找不到她,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想必你们也猜到了,还…还有她说她已经把证据给…”
“砰!”夜空中一阵急速而过的气流带着毁灭式的火气从两人身旁穿过,刚才话还未说完的女子突然倒地,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双手落地时被无力的上身压成了一种奇怪的姿势,头重重地垂落在深灰色的石砖上,随即从胸口处散出一朵妖艳的血花。
“小心!”
李新远条件反射地环顾四周,拉着詹殷迅速躲入了一旁的竹林,掏枪上膛,动作一气呵成,经过上次枪支卡弹的事情后,市局专门进口了奥地利洛克 G17,让各分局的人实名羡慕。
“卧槽,竟然有人敢当着我们面持枪杀人,问题是我们都看不清人在哪儿,这个凤荣县还真是卧虎藏龙啊!”詹殷骂骂咧咧地躲着身后紧跟着的子弹,慢一步,都可以血肉生花。
我在明敌在暗,附近到处都是可以藏身的地方,两人背靠背迅速环顾四周,终于在李新远一点钟方向发现了一个移动的人影。
那个位置并不近啊,但却能准确地射中目标,难道…
“散开,分头追!”为了不惊动目标,两人下车时就把手机都调成了静音,此刻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屏幕相继亮了又熄,如萤火虫的一点微光,没入了山林深处。
隐藏在黑暗中的人不仅非常熟悉地势,就连警察的心理也摸得十分透彻,完全没有被追的狼狈,倒像是在逗着二人玩儿,脚程不紧不慢,不至于完全甩掉二人,也不至于让人给追上。
“詹殷,等等!”李新远喝住了詹殷还欲上前的身影,“不对,别追了,现在情况不明,不要上当,往回撤,赶快联系下小郑,费业那帮人是死了吗!”
李新远则掏出手机,迅速拨下一串熟悉的号码,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事情的经过,还没来得及挂断,又是一发子弹擦身而过。
“艹!”连李新远都被逼得骂出了脏话。
“小郑被费业拖住了脚,说是招待所下面的那个小女孩被绑架了,家属缠着人不让走,事情紧急,人手不够,支援正在往这边赶。”詹殷被子弹逼得往后一退,大声说道。
这么深的夜色,四周都是或大或小的坟地,他深深觉得,只要脚步一慢,死后的容身之所都不用考虑了,直接就地一倒,跟旁边的坟地主人搭伙儿拼个床位,还有个说话聊天的伴儿。
雨后山间小路的路面十分湿滑,詹殷被子弹追得一身狼狈地在泥地里滚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滚”到了李新远身边,直喘着粗气,“你说会是谁痛下杀手,会不会曾晚云?”
李新远躲靠在墓碑后,这里同前面的坟包形成了一个很小的夹角,适合藏身,“不大可能,她没必要让一个人过来传信再让另一个人过来杀人灭口,而且这次行动我们跟本地的刑侦大队有通信,我们一旦在这里出了意外,那曾晚云的嫌疑最大,虽然她也不在乎这点嫌疑。”
李新远靠在墓碑上的背直了直,好让从泥地里“挣脱”出来的詹殷靠着他歇会儿,心里疑惑,“我怎么觉得子弹一直在追着你跑。”
“我他妈早发现了!”墓碑冷硬冰凉,哪有人温暖的身体靠着舒服,詹殷毫不客气地背靠着李新远,一边休息一边密切关注周围的环境。
“今晚的事如果不是曾晚云自导自演,那就只能说明有人不想当年冼华的事被翻出来,所以干脆灭口,一个不留,反正只要我们死了,大家都会以为是曾晚云的杰作,这一计栽赃嫁祸也堪称完美了。”
“背后的人手法强硬果决,细节非常到位,不是经验丰富就是极其专业的人,还用小女孩成功拖住了我们的后援。”
夜很静,詹殷突然转过身,按住李新远的肩膀,“你说会不会是她?毕竟…艹!”
就在他回身的一瞬间,似乎看到了不远处高台上一个站立的黑影,紧接着一颗子弹冲膛而出的爆破声似乎要把这方寂静的夜给轰出一个大口,一股强大的气压由远及近地冲向李新远的后背。
“唔!”詹殷想都没想,直接把人向一旁扑到,身体落到半空时突然一僵,来不及做出过多反应便抱着李新远滚到了两个并排而设的坟包夹缝旁,二话不说,狼狈地躲了进去。
“砰!”又是一枚子弹从二人头顶的坟包边上擦过,带起一阵金属和水泥强烈摩擦的糊味,让人忍不住皱眉。
詹殷俊秀的脸上沾满了泥土,眼底的亮色却胜过璀璨的星光,“老李,对方可能是狙击枪,说不定还配了夜视仪,这装备倒是比警方还齐全,我从后面绕过去,你稳着点儿啊!”
李新远正想说些什么,可话还没说出口,这超过了一米八五的大个就跟个泥鳅似的,躲着子弹,溜进了远处更深的夜色中。
突然,他极力控制住的呼吸有些不稳,指尖用力抠住地上的泥土,干净整洁的指缝积满了杂草泥垢而尤不自知,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坟包的水泥面——刚刚詹殷背靠过的地方,上面有一片血迹!
眼底的惊恐带起了心底的一阵后怕,李新远闭上眼,强自稳了稳心神,眼下这情形,除非他躲到墓地里面去,否则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中,从县城过来,车程 40 分钟,加上组调人员,后援至少要一个小时,这个时候不能指望那帮人了。
他不能坐以待毙,如果对方佩戴的是红外热成像夜视仪,那他现在躲在这里虽然有坟包遮挡,但实在太过被动!
目前市场上热成像夜视仪所能探测到的距离至少可达 800 米,有些配置精良,探测范围甚至能达三千米,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运气不好,刚好遇上个不差钱的主儿,那这片墓地相当于就被他给承包了,最后只得可怜兮兮地等着一群一年也不见得出几次外勤的半吊子来解救!
李新远不能让詹殷一人去犯险,可刚一起身走到坟包后侧,脚边的子弹便擦着地面如影而至,他突然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如果对方的位置只能射中坟包的边缘和顶部,而没办法击中身在两个墓地夹缝中的他,那对方应该就在坟包侧对着的上前方,詹殷从后面抄过去没准儿刚好能碰上!
大概推算出对方位置的盲区后,李新远又等了一会儿,侧身走向另一侧,巧妙地从坟包和墓碑之间的缝隙穿过,抬眼间恰巧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刚刚那名女子的死状,匍匐倒地的姿态,卑微,凄凉,到死也窥见不了头顶的曙光。
这里的墓地虽多,但分布并没有规则,有的窄小憋屈靠在角落,有的则是像冼华的墓地一般,风水好,有讲究,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这几年政府墓的统一规划落在了凤荣县以北,所以这片区域还保留着多年前最原始的模样。
詹殷猫着腰,拉低了身体重心在午夜里前行,像这样做贼似地穿梭在一堆坟地之间,绝对是他这辈子绝无仅有的迷之体验。
几分钟后,詹殷猛地停住脚,他没有看错!
黑衣人果然站在高台的位置,那是平阔的高位,对下面的情形一览无遗。
詹殷控制着呼吸,小心地靠近,悄无声息地躲在了一个毫不起眼,常年没有人打理过的坟包后,心快跳出了嗓子眼儿,内心精彩的活动已经不能用博大精深的汉语来形容了。
他那 5.0 的视力看到了什么?那个黑衣人手上果真架着把狙击步枪!此刻他真想抽自己两耳光,他这乌鸦嘴效应简直堪比神奇的墨菲定律!
而且刚刚那一瞥,他至少看清了个五六分,那款式可不是什么土制枪械,在夜里都散发着满满的金钱味道。
詹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简直要对他的夜视能力顶礼膜拜了,也不枉费他平时早睡早起,不打排位不刷剧,想着老李让他多看书的叮嘱,每天晚上抱着个《犯罪心理侧写》不到五分钟,一夜安眠,功效刷爆安眠药。
他在市局混了这么些年,还从没有和狙击手交战的经历,真不知道这是赚了还是上天在玩儿他,活生生地把他从乡村警匪片给送到了北冰洋对岸的《敢死队 5》的剧组,不带这么玩儿的!
雨彻底停了,空气中的水雾也逐渐散开,立秋后,凌晨的微风也夹了几丝凉意,詹殷却感觉浑身的热血都涌上了握枪的右手,他低头一看,果然有血顺着手臂流到了掌心,刚刚那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背而过,照这情形,多半是深度擦伤。
他把血迹轻手轻脚擦在了身上,脑海中思绪不停,在这里多等待一分,就多一分暴露的可能,多待一秒,李新远在下方就多一秒的危险。
可他却不能贸然出手,黑衣人此时离他至少有一百米的距离,但 G17 的有效射程只有八十米,而且之前追逐的过程中为了震慑对方,弹槽里的十发子弹只剩了五发,而对方显然弹料充足,武器上悬殊巨大。
没有了雨声的陪衬,坟地阴森的氛围渐起,枪声也配合似地消停了下来,仿佛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隔绝了外界的平和。
这里不只有死去的白骨,还有生而向死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