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躺着,别乱动!”李新远已经在车里换了一身干净的白 T,正指挥着着急赶来支援的一众民警,但没想到詹殷却妄图逃离救护车,想要亲自去追查金国银的下落。
“我没事,这群几百年都没出过外勤的人你也放心让他们去…”詹殷话都嘴边,就感受到了李新远浑身散发的冷气,但这次他居然没有妥协,“我真没事儿,你看,伤口也包扎好了,轻微脑震荡回去躺会儿就好了,那群人办事儿水得很,我得去下游亲自盯着!”
说罢,詹殷便直接跳下了车。
“小郑,过来守着你们的詹副支队长,他敢离开,你就不用转正了!”
“好…好!”
詹殷这种情况本该及时送医院,可金国银目前生死未卜,他根本放不下心,到手的罪犯飞了,最是让人不甘心。
李新远要主持现场的工作,其余的事根本无暇分身,而前来支援的人一看就是半吊子,哈欠连天,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墓地下的那条河看似湍急,其实并不深,整条河道也不过才十来公里,如果沿着河道连夜抓紧寻人,是有很大的可能可以把人抓捕归案。
詹殷不听劝,作势就要往前走,小郑则泪汪汪地望着他,眼里满是懊悔又是自责,“詹哥,你就听李队的劝吧,这次是我不好,如果不是被拖住了脚步,你也不会受伤,我当时…”
“好了好了,你去给我拿瓶水吧。”詹殷现在心里一团糟,没空为小郑做情绪疏导,斜眼瞅着忙碌不已的李新远,准备找准时机再次行动。
回棠镇不大,现如今他们所处的位置更是偏远地过分,此时却营造出了一种比过年还热闹的节日氛围,人流窜动,引得周围几家零星的住户纷纷开灯张望。
“费大队长,让你们队里的现勘可要把眼睛擦亮点,现场脚印,指纹,就连从凶手口中吐出来的一口气也要给我收集好了,你,过来!”
李新远眼力和记性都极好,在逐渐散开的人群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体形矮胖,但行动却很灵活,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神,让人很是记忆深刻。
这正是葛毅车祸那日在现场想要仔细勘验却被费业大声喝止的痕检。
“你叫什么名字?”李新远看了他一眼便拿着手机匆忙地编辑着。
“啊,我…我吗?”胖胖的小子痴傻的目光在夜里散发着不可置信的光芒,连小郑都偷偷摸摸地往这里瞥了瞥,这个胖小子竟然引起了李队的注意?
李新远没有答话,整个人看上去阴郁得可怕,倒是费业知道今晚的事是他理亏,连忙上前,踹了胖矮的男子一脚,“李队问你话呢,愣着干什么!”
这种时候其实应该是费业作为大队长识相地代为答话,但却见他尴尬地抓了抓脑袋,对自家队员放养的程度楞是连名字也没记住。
“李队好,我叫欧阳林,大家都叫我欧阳。”欧阳林这番话回答地那叫一个铿锵有力,激情澎湃的声音让周围人都忍不住探头张望,也终于让李新远抬了抬眼皮。
“现场的勘探工作由你负责,明天一早报告整理好给我,有多少整理多少,费队长,让老痕检多配合,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费业心中虽然有疑惑,但也不敢吱声,毕竟今晚的事闹得太大了,他这个队长还能不能继续当下去还是个未知数。
李新远此行虽没有特别保密,但也是尽量低调不声张,没想到这一查,竟然一石惊奇起了千层浪,不仅牵扯到三十年前的旧案,还引出了在逃十年的特大案件的嫌疑人,省厅特别重视,临时紧急成立的专案组,此时正赶往凤荣县,这些都在无形中给县上领导埋下了一颗办事不力的大雷。
“派一组人,给我沿着河流上下游仔细排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河道沿途可藏身的点也不能放过,另派一组人排查附近村民,重点注意十年前的失踪或是可疑外来人口,让村民对今晚的事不要张扬,费队长,这些事应该难不倒你吧。”
根据金国银对此地的熟悉程度,即便不是本地人,也定然曾长时间在此居住过,而他之前备案的户籍信息有多大的水分就可想而知了。
李新远说话的语气并不重,但却独独散发着瘆人的意味,让费业仅剩的那一点张狂劲儿都没了。
“不难不难,那我忙去了。”
“等等!”
费业刚转身,脚步还没迈开,心又提回了嗓子眼儿。
“这些事,还能用得着您亲自出马?相比起那些,我倒是很想知道,这种武装部队专用的 M24 狙击步枪怎么会出现在小小的凤荣县,这把枪是货真价实的 M24 还是民用仿制,是否有枪支备案,还有枪支弹药所有明里暗里的流通渠道,等等细节,费大队长还是赶紧查吧,毕竟专案组的同志们可没我这么好脾气。”
虽然专案组是由他统筹调配!
“是,是…”费业此时已经深感职业生涯走到了尽头,上半夜小女孩绑架的案子还没有着落,下半夜市局的两位领导差点在他的地盘被射成马蜂窝,一晚上他额角的冷汗都没停过。
李新远隐含怒气的声音随着半夜清凉的风,盘旋飘荡,转了几个弯,飞到了正躲在救护车旁准备伺机离开的詹殷耳朵里,小郑被强行支开了,司机在座位上打盹,其他人都在各自忙碌着。
詹殷打量周围环境的时候心里还不停琢磨,金国银能藏身在凤荣县多半是有曾晚霞的掩护,那枪支说不定平时就是藏在曾晚霞家中,或是干脆同那个木匣子一样,放在他家的老房子里掩人耳目!
今晚的事定和曾晚霞脱不了干系,那晚他在老宅外听到的对话又在脑海里重现,曾晚霞是看事情快查到了她的头上,所以才如此铤而走险,痛下杀手?
“唔!”詹殷用掌根拍了拍太阳穴,急速跳动的血管似乎要冲破肌肤,真是年龄大了,要换成以前他都还能大战三百回合。
“詹副,你怎么在这里,快躺回去,快快!”小郑惊悚又急切的声音让詹殷难受地皱了皱眉。
“哎,小声点儿,别把李阎王给我招来!”詹殷正要上前捂住这姑奶奶的嘴,却不想头晕的劲儿还没缓过去,又迎来一阵新的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黑,情急之下伸手乱抓,却突然被人架住了手臂,气急败坏地把他“扔”回了救护车上。
“哎哎哎,谁谁谁,哎哟头晕头晕,轻点轻点!”詹殷正纳闷儿小郑从娇弱女子到金刚芭比的华丽变身,突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危险气息,从秒认怂,再到求生欲满满的呼喊示弱,深藏了多个不同的感情层次,堪称对表演艺术的高层次解析,让一旁的小郑目瞪口呆。
“李队,我…”
“出去!”
李新远这一吼成功把小郑强自维持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给击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出了车厢,站在离救护车不远的位置,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哭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深感自责,李队把今晚支援的任务交给她,相当于是把自己后背向她展露了出来,既是信任也有几分想锻炼她的意思,可她却把事情完全搞砸了,完全被费业牵着鼻子走,如果不是中途李队给周局打了电话,那今晚的情况指不定还有多遭。
“你对小郑那么凶干嘛,对女孩子要温柔点儿,她已经做得够好了,咱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嘛。”詹殷老老实实地躺着,闭着眼不去看身边的人,半响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搞刑侦的不同于普通警察,她如果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就趁早离开,这个行业不会因为她是女人就对她格外照顾,她今天能被费业利用,明天就能被光荣牺牲,犯罪分子动手的时候可不会看性别!”
每一个刚刚从警的人员,心里都对这个职业加上了一层美好的滤镜,幻想着逮捕罪犯时的英勇无畏,幻想着荣誉加身时的光彩夺人,殊不知这条光荣的路是乃用英雄的热血铺就,精魂化为指路明灯,含着泪为每一个侥幸生还的人照亮回家的路。
而刑侦口的警察更是每天变着法儿的和罪犯斗智斗勇,习惯了刀尖上舔血过日子,所以有的刑警不敢有家人,不敢很认真地托付一段感情,不敢更不忍让心爱的人为将来可能的悲剧伤心。
车厢里很静,门半开着,过往的人形色匆匆,想转头探视又生生忍住了,似乎都在好奇这辆救护车为何迟迟不开走。
詹殷慢慢睁开了眼,头顶是金属色的车顶,冷硬惨白,好似躺在棺材里的孤冷,让人不寒而栗。
“詹殷,”李新远靠在车厢上看着詹殷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突然瞥开了眼,调整了情绪说道:“曾晚云的案子正式成立了专案组,冼华的案子我们也会在暗中调查,而你,作为当时案件负责人詹远的亲属,又是冼华案件的受害人,需要回避。”
“什么!”詹殷猛地坐了起来,顾不上身体的不适,“要我回避?詹远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我为什么还要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