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曾晚霞似乎不能再支撑虚弱不堪的身体，狂笑着倒地，眼睛盯着金国银的尸体，悲痛的神色里居然还藏着几分明显的快意，“李队长，你还在犹豫什么，快开枪啊，你眼前就是你们搜寻已久的杀人犯，你怎么不开枪！”
“詹殷，你怎么样？不要睡过去！”李新远根本不搭理曾晚霞的挑衅，一颗心都悬在了别处。
“还好…”詹殷强撑着身体靠在了墙上，此时倒比高烧不退的谢怀玉更狼狈了几分，利落的短发被汗水浸湿，刚刚金国银那一枪是对着他自己的腹部零距离射击，所以子弹才会穿透身体。
虽说子弹的威力在金国银体内消解了大半，可还是实实在在地击中了他，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只觉得身体的热度在慢慢散尽，此时终于感受到了一股初秋的凉意。
在这关键时刻，只见老钱突然快步从水泥房内走了出来，并郑重地对着李新远点了点头，他的身后同时还跟着匆忙赶来的武警和刑警，吴晨更是直接上前把不敢再轻易动弹的曾晚云拷住，好像，终于守到了云开月明的那一刻。
李新远则快步跑到了詹殷身边。
可人生的剧本哪有那么多的一帆风顺。
“我要是你们，就不要乱动！”曾晚霞眼看就要被擒，突然后退，微颤的右手从外套内侧掏出了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
“炸弹早就被拆了！”吴晨把曾晚云扔给了身后人，便大步地向曾晚霞走去。
“谁告诉你们炸弹只有一处？！”
空气骤然凝结，李新远替詹殷按压伤口的手微微一抖，吴晨也顿时停住了脚步，在场的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觑，枪口齐齐对准了曾晚霞，面上仿佛根本不为所动，心里却掀起了巨浪。
詹殷目前的情况容不得有半丝耽误，李新远示意来人把先把他带走，可曾晚霞又是一声大吼：“都不准动，谁都不准动，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会不会手抖了。”
“你想干什么？”李新远看似沉着冷静，可心里的希望正随着手掌处的鲜血一点点耗尽。
“现在就把曾晚云杀了！”曾晚霞似是彻底疯了，固执地认为只要曾晚云死了，当年的事就不会被揭发，她的人生最后还是能干净如初，她就永远都不会迎来那本该就属于她的结局。
“不可能！”李新远想都没想便一口否决，此时蓝牙耳机里响起一股更沉着冷静的声音，“报告，狙击手已就位。”
内围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外围的部分武警人员却是已经不动声色地行动了起来，曾晚霞也不阻挠，眼中有着异样的笃定，仿佛谁都不可能找到她亲手布下的那枚精巧绝伦的炸弹。
“曾晚霞，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李新远怒吼，根本没法猜测眼前这个看似疯魔的女人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在场的人别说是县公安局的人，就连一部分武警人员也都认识曾晚霞，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在这场抓捕行动中隐藏的一条大鱼，竟然都是大家曾经认识的人，想起这人以往常挂于脸上的温柔，大部分人都觉得不寒而栗。
“我当然知道！”曾晚霞把手中的遥控往怀中收了收，急切地喘了口气，“替我转告下楼房上的狙击手，可别打偏了，不然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詹殷忍不住一声闷哼，转头想说些什么，却被金国银腰腹间异样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老李，”詹殷虚弱地捏了捏李新远替他按住伤口的手，几乎都是在用气声说话，视线紧紧盯着前方的尸体，“你看金国银腰上的是什么？”
李新远转头看去，原本紧皱的眉眼更深刻了几分，只见金国银本应劲瘦的腰间比以往肿胀了不少，只因 T 恤也穿得宽大所以之前并未让人察觉，可此时，他了无生气地瘫倒在地，衣服的下摆微微掀开，露出了一大片塑胶质地的白色物质。
这难道是…
詹殷和李新远猛地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不可思议，曾晚霞竟然把 C4 炸药放在了金国银身上！一番对视，两人几乎对炸药的性质达成了共识，随后便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如果这就是曾晚霞口中的另一处炸药，那她手中的引爆器便极有可能只是个幌子！
这一切都只是曾晚霞的困兽之斗而已。
李新远按住耳机，小声说道：“直击手腕不碰触到引爆器的概率有多大？”
狙击手回答：“目标太小，且目标不稳定，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击中。”
狙击手说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那就是说实际成功的概率可能大于百分之五十。
“曾晚霞，你手上真的是引爆器吗？要知道，不同的炸弹引爆方法可完全不一样。”李新远试探地开口问道，果然，那一直以来在曾晚霞脸上保持的冷笑出现了一丝裂缝。
可即便这样，这个女人还是能直击李新远的要害，“你敢拿在场这么多警察的性命和我赌吗？李队长，你敢吗！”
这一声声质问如重锤直落心脏，对，他不敢，如果在场有任何一个警察因他指挥不当而出了意外，那他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不敢拿人命冒险，可也不能任由曾晚霞故意拖延时间。
李新远看着詹殷已经快渐渐失去意识，舌根微微泛苦。
这时，外围的武警打来手势，称并没有发现，这千钧一发的抉择顿时落在了李新远肩上，“换个条件。”
换个条件？曾晚霞苦笑着，她还能提什么条件？她明白自己眼下的状况，即便她再用力捂住伤口，可也只是稍微止住了些血，如今失血过多让她头脑也开始发晕。
此刻，她知道，有些事即使做足了完全的准备，可还是逃不过该有的结局，三十年了，终究她只是短暂地赢了一下。
李新远瞅准机会，低声道：“狙击手准备，三十秒内完成射击！”
“收到！”
十秒后，“砰！”一股极具穿透力的声响，如华丽钢琴曲最后激昂的收尾，只留余音盘旋在彻底恢复宁静的孤山上空。
*
詹殷和谢怀玉终于在第一时间被送上了救护车，李新远留在原地镇定地指挥着，曾晚云和曾晚霞被分别押解上车，只有金国银的尸体还放在远处没有动弹。
“把裹在他身上的 C4 拆了。”李新远打开矿泉水瓶洗了洗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面无表情地对着一干年轻的刑警说道。
“可是…他身上不是炸药吗？”一个小年轻颤颤巍巍地开口道。
李新远垂眸移开眼，并未说话，一旁的吴晨忍不住了，“你们什么学校毕业的，不知道 C4 只能结合引爆剂才能爆炸吗，他身上连雷管的影子都没有，你们怕什么，就算是拿火烧拿枪扫射都不会炸！”
“哦…哦。”听到吴晨这么一说，其他人才敢慢慢靠近金国银的尸体。
而曾晚霞手中的那枚引爆器，就同李新远之前的猜测一样，仅仅是个幌子而已，或许她天真的以为警方真的会答应她的要求，杀了曾晚云，或许她还想把詹殷拖到流血过多而死，这样，当年的那些人就都死了个干净，就再也没有人执着于当年的事不放手了。
李新远回到自己的大 G 上，向周局详细地汇报了今天的行动后便呆呆地坐在了车内，掌心还有些微微发烫，车内残留着一股极淡的烟草香味，他叹了口气，重重地摸了把脸，眼前是逐渐散开的警车，再远处，是开始阴沉下来的天色，正踏着云雾越过险峻高松的山峰，再次扑向这依旧广袤且朝气蓬勃的人间。
*
詹殷再次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病房宽敞又安静，下午渐落的夕阳透过窗帘在地板上留下了橙红色的温度，腹部传来的痛感还是那么明显，稍微一动便顺着经络涌入了大脑，可他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
市局的同事应该忙疯了吧，他想，虽然人犯已经抓捕，可之后的取证审讯等一系列琐碎繁杂的事还等着他们，他倒好，现在成了最清闲的人。
“你醒啦，别乱动，别乱动！”小护士连忙在詹殷的背后垫了一个枕头，又给他倒了杯热水，拉开了窗帘，才停下繁忙的身影。
“这是在江安市？”詹殷看到了护士服上的胸牌，诧异地问道。
“是呀，你被送来的时候情况都基本上稳定了，但还是昏迷了一天一夜呢。”小护士知道眼前病床上的人是警察，说话的时候眼里都充满了无比的崇拜和敬畏。
“这样啊。”詹殷顿时有些茫然，都没有意识到小护士是什么时候出门离开的病房，他的身体被暖暖的夕阳余晖笼罩着，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舒适。
片刻之后，他转过头去想伸手去拿那杯此刻温度刚刚好的热水，却意外发现了一块精致小巧的护身符吊坠静静地躺在他枕边，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詹殷小心翼翼提着吊坠，在夕阳的余晖中仔细打量，嘴角勾勒出的笑把苍白的面庞顿时烘托出了一丝暖意，同护身符上金黄的光泽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