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夜晚，都注定有人难眠，夏日的月光清透皎洁，一片片光晕被围墙顶部的铁栅栏切割开来，分崩离析地投在了唐小晚的脚边。
“唔…唔！”被强力胶带封住的嘴不时逸出些痛苦的呻吟，唐小晚奄奄一息地挣扎着，手脚皆被粗绳绑在椅子上，这点抗争在寂静空旷的破旧库房里激不起一丝涟漪。
许是挣扎过猛的原因，她右肩的泡泡袖已经下滑到手肘的位置，大臂外侧一颗红痣犹如点到人心头最深处一般，撕裂开了一道陈年旧疤。
唐小晚悠悠转醒，意识还是很涣散，身后的“滴答”声自碗中响起，仿佛是谁给她定下的生命的计时器，记录着她最后时光的流逝。
右手腕上针尖般的刺痛伴着火辣的炙感，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流向指尖，慢慢聚集，凝结，最后落入盛了一半水的碗中，滴答作响，清脆又绝望。
濒临死亡的恐惧，挣扎无果的绝望，唐小晚又一次深刻体会到了命运的捉弄，这场安静等待死神降临的过程，仿佛注定了会一直伴随她至生命的终结。
幽深的夜里没有想象中的黑，头顶悬挂的皎月足以照亮脚下的路，却驱不散心底的暗影。
“你怎么跟来了！蠢货！”暗哑的声音自仓库外阴森的回廊里响起，两抹被拉长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水泥地上，影影绰绰，如鬼魅随行。
“咱们没必要这么对她呀，干嘛要这样！”另一抹声音里满是焦急和不忍，可这丝毫改变不了某人的决定。
“你懂什么！我自有我的打算，把你自己的痕迹收拾干净！”暗哑的声音故意压低了嗓门，却还是在回廊里激起一阵怒不可遏的回响。
“什么！小晚失踪了！”唐小晚的父母在深夜接到电话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赵雪翠把事情缘由同二老说过之后，一阵惊呼声才从电话那头响起。
“你们先别着急，警方已经在尽最大的努力搜寻，唐小晚今晚有联系过你们吗？”
“没…没有，有好几天都没有联系了，老唐，怎么办啊，小晚可别有什么事儿才好啊，好好的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呀…”
赵雪翠又细声安慰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满脸焦急地看着一旁眉头紧锁的李新远。
“车辆找到了吗？出租公司的人怎么说！”
监控里可以清楚看到，唐小晚在公司一楼的咖啡厅里同李英俊聊了好一会儿，二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十分容易辨认。
之后便拦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了霓虹四射的城市大街上。
“这辆车是套牌，我们查了沿路监控录像，车辆往东边去了，詹副和三组的人已经赶过去了。”赵雪翠连夜从交警大队调来了监控录像，诺大的办公室里气氛极度低沉。
“而且，这司机不对劲，不仅面容被鸭舌帽遮住，还戴了手套，即使在高清摄像头下也完全推断不了这人的年纪性别，只能推测是大概身高在一米七左右。”
小郑运气也是好，实习遇到的第一起案件就是如此的高智商犯罪。
这时候一阵电话声响起，李新远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拧了拧眉，“喂，周局…好，知道了。”
“确定李志华和李英俊是否有不在场的证据，把人“请”来配合调查，注意分寸，尽量避免惊动周边住户，我先赶去和三组的人汇合。”
李新远现在有种被幕后之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刚刚周局在电话里提醒道，这事不知怎的居然被媒体捕捉到了消息，留给他们的时间明显不多了。
就在李新远开车正准备驶出大门时，技侦老杨的一记电话轰了过来，“李队，苏小妍的手机有进展了，别说，这牌子的手机质量还真够可以的，在水里泡了那么长时间，居然还能开机，我什么时候…”
“说重点！”李新远用足他这三十几年的教养，才憋住了那正准备脱口而出的脏话，都什么时候了，还废话连篇，啰嗦果然是人开始变老的征兆吗！
“你这人真是…通话记录显示，死者遇害前曾拨出去一串号码，但刚拨出摁断了，对方手机应该还没来得及振铃，极有可能是死者想求救却被凶手制止了，你猜拨出去的那个号码是谁？”
“唐小晚？”
“不愧是老大，真聪明！”老杨表扬的话里夹杂着一个声音悠长的饱嗝，李新远条件反射地把电话把拿远了些，似乎隔着电话都能闻到那股浓烈的泡面混杂火腿肠的味儿。
“手机指纹的提取呢？”警车安静地在深夜街道上飞驰，白日里拥堵不堪的路面，此时寂静地都能听见树梢上的蝉鸣。
“被水泡了那么久，哪还有什么指纹，你是没看见小张把手机递给我时那样子，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转瞬破碎，比被他媳妇儿赶出房门还难过，哎，这凶手真是个挨千刀的，老子这头发又要少几根！”
技侦老杨摸了摸那海域越来越广的地中海，突然一顿，看了看因他这一动作又带起的几根黑白参半的发丝，一声长叹。
“老李，据监控显示，这辆出租车在晚上十点左右驶过玉龙大道口，之后就没了踪影，我们仔细排查，才在附近的废品回收站找到了这辆套牌车。”
詹殷大步走向熬了一天一夜还十分精神的李新远，抬起手肘靠在他肩上，跟看怪物似地上下打量着。
“车内提取到了什么有用信息吗？”李新远躲了躲，拉开了和詹殷的距离，避免被一身汗臭味波及。
“十分不巧，不仅没有，连正常的信息都没有！”詹殷不服气地往李新远的身边凑，誓死要和他身上这件穿了两天一夜没换还不皱的衬衫抗争到底。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车内干干净净，别说指纹没有，就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很明显对方具有非常强的反侦察能力，要我说啊，现在的老百姓没事都喜欢看点儿美剧，研究些破案技巧，这年头的罪犯真是越来越难搞了。”
詹殷副队长在失败几次后，终于成功攀上了李大队长高贵的肩膀，又优哉游哉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儿，靠着“大树”乘起凉来。
“给我起开！”李新远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在了詹殷后背上，“嫌疑人弃车不用，人多半就在附近，方圆两公里内监控排查，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废弃的工厂和旧楼，赶紧给我动起来，天亮之前一定要找到绑匪的确切位置！”
这边三组和李新远带来的二组人员开始了紧密的排查，同时痕检科小张也来了消息，“詹哥，那张纸条上过冰鉴粉后上一共提取到两个指纹，一个指纹是苏小妍，另一个就是唐小晚。”
“好，知道了，兄弟辛苦了。”
詹殷挂了电话，果不其然地看向李新远，“你看，我就说唐小晚那天没有如实交代，这么重要的线索她居然瞒着警方，也不知道脑子里想些什么。”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况且唐小晚也有可能并没有说谎，她确实没有和苏小妍有过接触。”李新远脑海里回忆着整个案情的经过，总感觉有点奇怪。
“也对，如果苏小妍能直接出言提醒，也不会用纸条来传信了，还有她最后那通没拨出去的电话，应该也是为了提醒唐小晚，这么说来，现在嫌疑人基本可以确定是李英俊了，有足够的动机，还有侧面的证据。”
“证据？”李新远好笑地看着他，“就凭那张纸条？看着吧，我总感觉最后咱们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24 小时后，还得把那小子亲自给放回去。”
“哎，咱们这次可算是遇上高手了，明天估计又会被一堆记者堵门，上次有那待遇还是三年前的 4.7 案件呢！”
詹刚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子，总觉得案情的发展实在不符合常理，罪犯究竟想干什么，搞出这么大动静，还害怕不够引起警方的注意吗？
几分钟后，大龄留守警花赵雪翠有了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