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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请叫我低调君 当前章节:15436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1:40

她目光转向夏月然,却见夏月然似乎醉的厉害,躺在沙发上根本没睁眼睛。她要是和杜染走了,留在这里的就是夏月然和谭明,张娴不放心。

见夏月然丝毫没有理自己的意思,张娴咬咬牙,喊她,“夏经理,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吧?”

夏月然悠悠睁开眼睛,目光如水,却波澜不惊,只不开口回答。

谭明见状,连忙说,“放心,待会我送她回去。张娴,你们这样行吗?真不要我送了?”

“……”夏月然不开口,张娴心里叹气,又实在不放心让夏月然和谭明单独待在一起,又听谭明说要去送夏月然,张娴更不放心了,“谭董,我还说不然借用杜总的车送您呢。醉驾要不得。”

“哎,没事没事,”谭明挥挥手,“我有司机,要不要一起送送你们?”

“谢谢谭董,不用了,”张娴看向夏月然,“夏经理,你呢?”

夏月然不说话,张娴就盯着她看,丝毫不肯妥协。半晌,夏月然起身,对谭明笑笑,“谭董,我自己打车回去行了。这么晚了,就不麻烦谭董了。”她本来也是打算自己一个人走的,只是因为看见被杜染挂在身上的张娴,她才故意不说话。

“我送你好了,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打车也不安全。”

“不如和我们一起走吧,”张娴接过谭明的话,“老同学也好一路叙叙旧。”她不过是客套话,哪料夏月然听她这话,转头看了她一眼,忽而一笑,“对,老同学正好叙叙旧。谭董,我们先走了。”

话说完,夏月然率先走出去,张娴被她忽来的笑意搅得心神不宁,连忙扶着杜染也走了出去。谭明跟在后面。

出了酒店,谭明坐在车里,摇开车窗问她们,“真不要我送啊?”

“不用了,谢谢谭董。”夏月然应罢,谭明嘱咐了句,“那你们路上小心。”

他疾驰而去。

剩下醉着不醒的杜染,和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张娴。以及抿唇不语,静立着的夏月然。

夜色被无限扩大,灯红酒绿都虚化。笼罩在浓重夜幕下的光色,闪烁着人的心。

张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静静站了一会儿,张娴不说话,夏月然也没话好说。她手一挥,招来一辆出租车,就要走。

眼见夏月然打开车门就要进去,张娴心里一慌,急急喊了她,“月然!”

夏月然停下动作,等她说话。

张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手边还扶着一个杜染,于是慌乱地说,“你……你不是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跟你们?”夏月然冷笑着咬重“你们”两个字,随即淡漠地笑笑,“不用了。”

她背对着张娴又等了一会儿,却听不到张娴说话,夏月然也不流连,打开车门进去。那绿色的出租车化作一缕烟,消失在张娴视线里。

“你还好吗?”远远地已经看不到夏月然了,张娴鼻子一酸,喃喃自语,“花花……”

夏月然坐在车里,眼前闪过张娴半扶半搂着杜染的模样,嘴角勾出自嘲的冷笑来。她仰头靠在靠背上,面无表情却让眼角滚落出一行浅浅的水痕。

只有自己还活在旧事执念里吧?夏月然握紧拳头,掌心掐出红痕,张娴,你看起来过得很好。很好。

一个没有结尾的结尾,连句分手都没说过,就已经默认出局了么?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车行渐远,分割出两条平行线。一人占一条,彼此相望,却触不到交集。

张娴扶着杜染进车,一路沉默。她不知道杜染住在哪里,三年的时间,连杜染住在哪里她都没有心思留意过。于是只好询问醉醺醺的杜染,杜染稀里糊涂报了地址,张娴送她回去。

不长不短的距离,到杜染家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张娴把她送到门口,杜染似乎有点清醒,见张娴要走,她出声留她,“太晚了,外面不好打车。你在我家住一晚吧。”

张娴刚想推辞,杜染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别找借口了,的确已经很晚。你现在回去,不会打扰你家人休息么?”

“……”张娴愣住,她有点不在状态。可是醉眼迷离的杜染这会儿却很清醒,她距离张娴极近,近的张娴几乎可以感受到杜染身上的气息,包裹在自己周围。

“进来。”杜染打开房门,见张娴不动,她顺手攥住张娴手腕,拉她进房。

杜染的家很大,大的让人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空。不是视觉上的空,杜染的家装饰的很温馨,层次感清晰的木质楼梯蜿蜒而上,连接一楼和二楼,看起来很有质感。客厅里暗棕色的地毯从玄关一直铺到楼梯口,几乎看不到地板。巨大的白色墙体左侧悬挂着一个檀木匾额,上面是笔走龙蛇的四个大字,“宁静致远”,笔墨浓重,遒劲有力。

房间里的物什的确安放的恰到好处,点缀着这个大大的房子。唯一让人觉得空的,是这房子里没有人。

似乎除了杜染外,再没有旁人。

张娴跟着杜染进来,就再没见到别人。杜染给她拿了睡衣,新的洗漱用具,甚至在开冰箱的时候可能不小心撞到了什么,“啪嗒”一声发出很大的声响,可是房间里还是没有人。

“杜总!”张娴连忙起身,“您没事吧?”

杜染皱着眉头,捂着手臂递给张娴一瓶酸奶,“还好。”

“谢谢杜总。”张娴说着连忙接过,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下。

“杜总,”房间里太安静,张娴没话找话,“您家真漂亮!”她试探着打破僵局,杜染看了她一眼,无所谓的笑笑,直接说,“是么?你喜欢,以后常来玩。这里一般都是我自己住。我儿子跟他爷爷奶奶,有时候双休日会回来,或者我去看他。韩成,哦,就是我老公,他开会去了。”说着,又意味不明地勾唇讽刺地笑着补充了一句,“经常开会。”

“……”张娴不知道接什么话,她以为杜染是家庭事业双丰收的女强人。毕竟韩成是政府公职人员,在z城的权势很大,张娴有几次听到柏丽在茶水间里感慨,说杜染真是成功女人的典范,自己事业做得成功,老公也嫁得好。稍微有点门路的人,谁不知道韩成家的背景!几乎算是官宦世家出身的韩成,在z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偏偏韩成又是个知书达理懂得疼人的好男人,因此很多不明就里的女人暗自把韩成作为意淫的对象。柏丽她们说,只有韩成才配得上杜染,也只有杜染才有资格驾驭韩成这样的男人。

却原来,表面上看起来羡煞万千女人的杜染,竟然一直以来都算是一个人生活。

张娴唏嘘不已。

“韩先生是有身份的人,男人有事业忙才叫做男人哩。”张娴努力调解氛围,说,“小别胜新婚,也许分离一段时间,韩先生会更牵挂杜总呢。”

“呵呵,”杜染双颊染上酒红,听了张娴的话捂嘴笑,“他想不想我,我不知道。我可是一点都不想他。”

这话让张娴心头一跳,她隐约觉得……杜染好像有点不对劲。确切点说,是不像自己平时看到的那样子。

“张娴,”杜染忽然靠近她,眉眼染着媚色,轻轻吐气,“一个人住,实在太无聊了。不如,你以后经常来陪我好不好?”

张娴一惊,连忙笑道,“杜总哪里话!我有空一定常来。只是我家里还有个小孩,缠人的紧。我嫂子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得帮着照顾,闲暇时间也不是很多。”她不经意地往后退了退身子,杜染却忽然勾住了她肩头,只见杜染双目迷蒙,却皱眉道,“张娴,三年了,你怎么还跟我这么客气呢?你是不是怕我?”

怕。当然怕!张娴几乎要脱口而出,理智却告诉她,不能得罪上司,“杜总很有魄力,让人尊敬。”

“敬而远之,是不是?”杜染自嘲的笑了笑。

“没……没有……”张娴不知道怎么反驳。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杜染忽然感慨了,倚在张娴肩头说,“我当初也没像你们这样对上司这么疏远的。”

张娴僵住了。她直觉杜染不对劲,可又不敢妄动。今天的杜染不像杜染,三年来,她都没有见过像今天这样脆弱的杜染。杜染一句软话没说,可是她的肢体动作,却无一不在透漏出她的疲惫与脆弱。

张娴一时间……有些心疼。

“杜总不嫌弃的话,以后我带乐小果来您家玩,怎么样?”鬼使神差地她说出这一句话,说出来,就后悔了。这话太突兀。

“好啊。求之不得!”杜染却接口接的快。

“……”张娴在后悔,后悔自己一时心软,说了不该说的话。

“欢迎以后常来玩!”杜染捏张娴的脸,“快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正文 82同道中人

待在卫生间的时候,张娴才偷偷吐出一口气。她其实能觉察到杜染刻意或者不经意制造出的暧昧氛围。杜染是什么意思?张娴不想知道。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浆糊。

夏月然出现了。夏月然出现了!夏月然留在了z市!还成为自己的合作伙伴。这……

张娴又惊又喜又惧。她一颗心在胸腔里反复跌宕,却不知所措。

到底,她过不了心里那个结。张廉的死,让她也跟着走入了死角。尤其是在每次乐小果问她要爸爸的时候,张娴整个人都会被浸没在愧疚里。

“月然……夏花花……”张娴蹲了下去,任由花洒浇的自己有些喘不过气,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直到杜染敲了卫生间的门,“张娴,你没事吧?”

“没事。”张娴慌忙敛了情绪,把自己擦洗干净,打开门走出去,“杜总,我没事。”

杜染打量她一眼,点点头,“那,去休息吧。”

“好。杜总晚安。”

“张娴!”杜染却突然喊住了她,“不如你跟我住在一个房间吧,客房很久没住人,怕不卫生。”

张娴心头一跳,被杜染这么一刺激却忽然好像开窍似的想通了一些关节,只是这关节和杜染无关,是关于夏月然的。张娴突然牛头不对马嘴的问,“杜总,您要是见了老同学,会是什么反应呢?”

“……”杜染没料到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眸子一闪就知道张娴这话从何问来。离开酒店时,她有听到张娴呢喃的那句话。“如果是像你和夏月然那样既是室友又是大学同学的话,我一定会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张娴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杜染,“杜总,谢谢你。”

杜染打量她一眼,不知道她话这么跳跃是为什么,不过杜染有杜染自己的主张,“那你是选择住在客房呢,还是和我住一起呢?”

张娴笑了,“杜总,其实我有个毛病,就是不喜欢身边有人。而且我睡相不好,怕丢人。”

杜染凝眸,望进张娴眼中,却分不清她这话是真是假。杜染说,“我看到你,就像看到我外甥女一样。”

“嘿嘿,我也一向敬重杜总,就像大姐姐一样。”

“小滑头,”杜染抿唇笑,“我这年纪,你可以喊一声大妈了吧?”

“杜总很年轻,看起来跟我们差不多,”张娴一本正经,“这是真的。杜总自己肯定也心里有数。”

“嗯,”杜染点点头,拉住张娴手腕,“那你就跟我一起睡。难得家里有个人。而且你跟我这么久了,好像也没认真聊次天,今晚好好絮叨下。”

“杜总……”

“别推辞了,”杜染拉着她进了房间,“都是女人你扭捏什么。”

“……”张娴登时无言以对。

躺在床上的时候,张娴愈发局促了。她是当真不习惯身边睡了旁人,——夏月然例外。五年来张娴都是一个人住,突然之间身边多了个人,还是她顶头上司,张娴这觉睡得很难熬。

杜染却好像睡的安稳,次日去上班时,杜染精神奕奕,张娴眼皮直打架。

她还在办公室里不停擦清凉油提神,留了一耳朵就听到孟庆在外面夸夸其谈,主题是花酿的公关经理夏月然。张娴顿时来了精神,装作盯着电脑屏幕的样子,实际上却差点没把耳朵竖起来直接伸到门外去。

孟庆一脸兴高采烈,“花酿这次是中了彩票了!那个夏月然是花酿总部直接调配过来的,人脉很广……”说着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偷偷看一眼张娴,才凑在柏丽耳边对她说,“柏丽,你知道吗?她还是咱们主管的大学同学呢!听说,和咱们主管还是大学室友……”他拍了拍柏丽的肩膀,一副了然的模样说,“这次花酿跟咱们商报的合作,应该就再难有坎儿了!”

柏丽扭头瞥了他一眼,倒也是给了孟庆笑脸,“孟公子,昨晚主管吩咐让你交的工作计划交了没?”

孟庆一愣,摊手说,“当然交了!”

“真的?”柏丽点开单位市场部公共平台,“你交过了,为什么工作计划这栏根本没有你?”

“……”孟庆搓搓手,“系统故障吧!”其实是早晨上班时张娴给他打了回去,让重写。孟庆的工作计划根本就没有实质内容,全是大而化之的虚话,张娴看着他的邮件,无奈地摇了摇头,连杜染都没对孟庆留在市场部说什么,她就更对孟庆这个蛀虫无视了。

柏丽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孟公子,我正在整理这个月的计划进度表,您看,能不能劳烦您赶紧修理一下这故障呢?”

“美女开口,乐意效劳!”孟庆神色如常,回了自己座位。

“没见过这么八卦的男人……”眼见孟庆转身,柏丽脸上笑容尽散,十分嫌恶地皱眉。

周航凑个脑袋过来,“柏丽,原来你也不喜欢孟庆?”

“小孩子别胡说!”柏丽拿起文件砸了周航脑袋,“姐姐我是博爱党,没有不爱的!”

“嘻嘻。”周航听罢,意味深长地笑笑,“懂,我懂!”

“懂什么,小孩子家家的!”柏丽摆摆手,“快去工作!小心你女神骂你!”

“主管不会的,”周航偷偷看了眼张娴,“还没见她骂过人呢……”

“哎呦,这都敢承认主管是你女神了,小胆儿肥了啊!”柏丽对周航挺有好感的,听他这样说,忍不住又凑过去小声说,“那就去追啊!”

周航立刻垮了脸,叹口气,“算了吧。我现在什么都不是,拿什么追……”

“小弟弟,你这想法就不对了,”柏丽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跟周航哈拉,“主管那样的人,你觉得她会在乎你有什么吗?只要你得到她的心,其他的都是浮云~”

“……柏丽姐,”周航瞥了她一眼,“你愿意跟着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受苦么?还是说,你愿意接受一个diao丝的追求?”

“那得看是什么人了!”柏丽唯恐天下不乱,“像小周你这样的潜力股,姐姐我说不定还真会同意呢!”

“你也就安慰我了。”周航叹口气,垂头丧气地去工作。

外面的人没了动静,听不到更多关于夏月然的消息,张娴心底说不上来的失落。

下班的时候,单位里来了个大约二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找杜染,张娴打量了她一眼,不知道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哪料小姑娘见到张娴,竟然激动地一把拉住了她胳膊,唬了张娴一跳,“你是?”

“张娴?”小姑娘眉眼带着惊喜,“你就是夏月然的大学同学张娴吧?我是杜染的外甥女,我叫罗亚。”

夏月然。杜染的外甥女。

张娴顿时想起杜染的话,“被花酿的公关经理迷惑了”——说的难道就是罗亚?情敌?

唉。哪来的情敌,夏月然跟自己只是同学加室友,只是好朋友而已。张娴心里酸涩,暗自叹气,又撑起笑容来应对罗亚,“你好。”

“其实李总是我上司,我见到你几次跟李总一起,算是缘分了吧!”罗亚很高兴,张娴听着心里好笑,这就算缘分?跟李元元同在一个公司,自己去找李元元,不相识的时候见过几次,这种缘分不要太多好吗?

“不如我请你吃饭啊,”罗亚眨眨眼,挽住张娴手臂,“你既然是月然的同学,听说好像还是好姐妹,那以后我们也会成为好姐妹,娴姐姐,赏个脸,我请你吃饭呗?”

张娴闪了闪眼神,“月然”——罗亚怎么喊得这么亲密!她心里有些抑制不住地泛酸,竟然扯动嘴角笑了笑,“好。”

“那就这样说定了!”罗亚说着就拉着张娴走,然后给杜染打电话,“小姨,我临时有点事,就不打扰您了啊!有空再去骚扰你,就这样,拜~”

“娴姐姐,大学时候的月然是什么样子的?”罗亚眼里掩不住好奇,吃着饭不时问话。张娴笑了笑,“就是那个样子。”

“……”罗亚黑线,“这是什么回答嘛!”

“抱歉,”张娴心内微微叹气,“我吃饭的时候,不太喜欢说话。人笨,一分神脑子就不够用的。”

“哦,那先吃饭,先吃饭!”罗亚笑眯眯地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晚饭,到饭后甜点时,这才盯着张娴问,“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噗……”张娴忍不住笑,“你挺可爱的。”说着,擦了擦嘴角,垂眸不看罗亚问她,“你……好像挺关心夏经理的?”

“嗯,”罗亚眼神闪了闪,“好奇而已啦。”

“是么?”张娴不置可否,只是微笑。

罗亚忽然直直盯着张娴看,半晌,小姑娘唇角勾出笑来,“我……觉得,你跟我一样。”

“嗯?”张娴不解。

“你给我的感觉,在某方面就像月然给我的一样,”罗亚勾唇笑,“同道中人?”

张娴沉默。

罗亚渐渐变了脸色,“你们……真的只是同学?”

“我不喜欢女人。”张娴呷了口酒,若无其事的说,“小朋友。”

“不,”罗亚摇摇头,“你能想到这个点儿,说明你懂。也许只是你自己认为自己不喜欢女人。”

“有什么区别么?”张娴淡淡一笑,“反正我不会跟任何女人走到一起去。”

罗亚怀疑地看了张娴一眼,竟然轻轻松了口气,“我的直觉不会错。”她笑笑,“娴姐姐,我喜欢月然。你能帮我吗?”

正文 83替我看她

帮罗亚追夏月然?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了么?张娴苦笑,叫我帮,怎么帮?

这个不用张娴操心,罗亚自有打算。

周日休息的时候,张娴和李元元带着乐小果回了家,陈秀看见孙子十分高兴,连忙招呼几人进屋。张爸爸坐在轮椅上,也一脸喜色的目光追随着乐小果。

这五年来,最让张娴欣慰的事情除了乐小果的出生外,就是张家父母的相处了。自从张爸爸患病瘫痪以后,陈秀好像换了个人,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他,丝毫没有怨言,更别说什么指责抱怨了。皇天不负有心人,张爸爸渐渐清醒过来,只是却瘫痪了。病是病着,夫妻俩的关系却因此而修好,几年来和睦相处,患难见真情。

“爸,我推您出去吹吹风吧。”李元元在照顾乐小果,陈秀去做饭,张娴本来要帮陈秀的忙,陈秀不让,张娴索性陪爸爸去兜风。

“好。”张爸爸也不推辞。

父女俩在林荫小道上速度缓慢,张娴说,“爸,你觉得怎么样?我前一阵子咨询了一个脑溢血专家,听他说,其实瘫痪也不是不可以治愈的……”

“囡囡,别费那个心了,”张爸爸打断了她,“爸爸年纪大了,不想再拖累你们。这些年多亏了你妈,委屈她了。你有心的话,就别总是为我的两只腿费心思,多多孝顺你妈。”

“爸,妈要孝顺,你的腿也得治。”张娴轻声说,“哥哥不在了,您和妈妈就该由我来照顾。虽然我没有哥哥能干,但至少给你您治病的事情,不能掉以轻心。”

“孩子啊,”张爸爸拍了拍张娴的手,“这么多年了,你心里的苦,爸爸也知道。张廉的死,错不在你,你别把罪都揽在自己身上。”

“爸!”张娴鼻子有些酸,“咱不说这个。”

“今儿啊,爸爸还真得给你说说。”张爸爸浅浅叹气,“今年你都二十六岁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从来也没见你跟哪个小伙子走得近,囡囡,爸爸知道你孝顺,想好好照顾我和你妈,可你也不能自己的事儿一点都不上心啊!你哥二十六的时候,都已经要娶元元那丫头了!”

“爸……”张娴有些无力,咬唇说,“我谁都不嫁。您死了这条心吧,我一个人挺好。”

“胡说!”张爸爸有点生气,随即又叹气,“这么多年了,咱们家连累了元元那么多年,想想就觉得对不起那丫头啊。”

“元元姐是好人。”

“大好人,”张爸爸接口,“可就是太好了。现在都三十出头的人了,还是孤身一个,亲家母劝了她多少次让她嫁人,给她介绍了多少好人家,那傻孩子固执,就是不愿意。爸爸想起来就心里头愧疚啊!”

张娴不说话,她心里也愧疚。但是,她尊重李元元的选择。李元元说,张廉是她最爱的男人,除了他之外,她的心里再也进不了任何别的男人。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抚养乐小果长大,看着她和张廉的儿子快快乐乐的成长。

说的张娴直想哭。

“囡囡,亲家母最近又给元元物色了一个对象,听说条件还不错,离过婚,但没有孩子,囡囡,你有空劝劝元元,好歹让她去看看。”李元元一直是张家人心头的愧疚。

“我……尽量。”张娴暗自叹口气。

晚饭毕,一家人闲聊时,陈秀果然提起了这个话题。

“元元啊,你妈跟我说了,这次那个男人条件挺好,你就顺着你妈的意思,去看看啊。”

“阿姨!”李元元无奈地笑,“阿姨,您这是嫌弃我了么?想着要赶我走?”

“阿姨不是这意思,”陈秀叹口气,“你这孩子,明知道阿姨不是这意思,还非要拿这话来堵我。”

“阿姨,”李元元挽住了陈秀的手臂,“您和叔叔的心意,我都知道。我妈那边,我也明白。只是……我已经有了乐小果,觉得,这样就够了。”

“哪儿能!”陈秀故意虎着脸瞪她,“你年纪轻轻的,就这样自己一个独守空房?阿姨是过来人,知道一个人的苦。元元啊,你也给囡囡做个榜样。有时间你也帮着给囡囡瞅瞅,这丫头也是倔,都那么大的人了,别人家的女儿这年纪孩子都该出生了,她到现在连个男人影都没让我们见过。”

“妈!”张娴哭笑不得,为什么每次都要扯这个话题,“我不会嫁人的。”

“别胡说!”陈秀瞪了她一眼,“年纪轻轻的,搞得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是想干嘛?什么都没经历过……你少跟我扯你那套单身主义的理论啊,我年纪大,听不懂也不想听。这么大的人了,还没有乐小果懂事。”

“妈……”张娴扶额,“您以后要是再总是说这个,我和元元姐就不回家了,把乐小果寄回来就好。”

“你敢!”陈秀拍了张娴一巴掌,“我现在就你一个孩子,你要是敢不回家,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栓家里!”

“妈……”张娴一脑门黑线,“您也太残暴了……”

“对付不听话的姑娘,就得残暴点!”李元元眨眨眼,对张娴笑,“张娴,你赶快带个男朋友回家吧!不然,阿姨该怪我没带个好头了。”

“哎,这孩子,阿姨可没这个意思啊,”陈秀握着李元元的手,“阿姨心里也把你当女儿,比囡囡还亲!你是个好孩子,阿姨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好。”

“阿姨,放心,我过得很好。”李元元笑笑,看一眼张娴,“张娴的事情,我会放在心上的。”

……张娴傻眼。

“元元姐,你不会真打算给我找男朋友吧?”回去还不到三天,李元元就当真给张娴拿了一沓男人的照片来,让她选。

“阿姨都发话了,我可不是得尽点心力么!”李元元把照片摊开,放在张娴书桌上,“你快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类型?”

“元元姐!”张娴无奈极了,把照片扒拉到一旁去,“不可能有的。你别听我妈的,我说不嫁人,就不会嫁人。”

“这么多款,”李元元重又拿着照片递到张娴面前,“你看都没看,就知道不可能有喜欢的?”

张娴摊手。

李元元闪着眼睛,忽然说,“张娴,今天家里座机接到一个女人的电话。”

见李元元有话没说,张娴心里顿感不妙,“……找谁?”

“你。”李元元笑笑,“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张娴犹豫了下,摇了摇头。

“你认识罗亚吧?她问你知不知道一个叫月然的女人,有未婚夫的事情。”李元元盯着张娴的眼睛,“还说,知不道一个叫做田怡然的前女友。”

张娴心里一惊,“……元元姐……”

“唉。”李元元叹了口气,“我不是故意要听的,只是罗亚好像特别急,我刚拿起电话,她就开始说个不停。张娴……”李元元也欲言又止。

张娴觉得头疼,“元元姐,那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我们单位杜总的外甥女。”

“罗亚是同性恋。”李元元没留口,“她是我下属,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

“元元姐,”张娴浅浅一笑,“跟我没关系。我就是喜欢一个人,过得自在。”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李元元叹气,“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张娴点点头。

一个星期后,罗亚再找到张娴时,一副很惊慌的模样。

“娴姐姐,你竟然跟我上司住在一起!~”罗亚哭丧着脸,“我真是没脸再见李总了……”

“没事。”张娴心内好笑,这都过去多久了,才来说。

“娴姐姐,”罗亚压低了声音,“听我小姨说,花酿将要联合商报搞一个线下活动,由你和夏经理负责……”

“嗯?”张娴一顿,敏锐的捕捉到罗亚称呼的变化,“你怎么又改称她为夏经理了?”

“唉。”罗亚沉沉叹气,“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出什么事情了?”张娴有点紧张。自从上次的事情后,她就没再见过夏月然了。即使知道夏月然就在这座城市里,她也丝毫没有勇气去找她。

而且,就算找了又能怎么样?

什么都不会改变。

“夏经理生病了,”罗亚意兴阑珊,“她却不让我靠近,竟然有个未婚夫跑来照顾她。我……我被打击的够呛。”

张娴眼睛一跳。她好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生病了……”张娴有点走神,“现在怎么样了?”

“胃病,谈不上好坏,”罗亚一脸心疼,“对了,娴姐姐,她不让我照顾,你是她老同学,你出面,她总不会拒绝吧?”

听言张娴心里一跳,苦笑道,“只怕她会直接把我踢出去……”

“什么?”罗亚没听清。

“没什么,”张娴叹气,“我抽空会去看看的。”她说的潇洒,其实已经恨不得现在飞过去了。

“别抽空啊,”罗亚抓住了张娴的手,“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好了。”

“哎——”没等张娴回神,罗亚就已经拉着她上了车。小姑娘开车都是飚,那车速飚的张娴面色惨白。

“慢着——”快被罗亚拉着到夏月然家门口了,张娴竭力站住脚,不肯动了,“罗亚,你别听风就是雨啊,我们空着手,看什么病人啊!”

“这时候还顾什么礼数,”罗亚好像很急,“快进去吧。”

张娴又被罗亚推着前进了一两步,忽然觉得罗亚不对劲,连忙喊停,“慢——”

“怎么了?”

“罗亚,你怎么这么急?”张娴皱眉,“急的……不合常理。”

“我……”

“而且现在是中午,夏经理说不定去上班了。”

“她家里有人。”罗亚咬唇,“我要把他赶出去!”

正文 84最好不要提当初

“既然夏经理不在,我就没必要进去了。”张娴不顾罗亚的挽留,转身走。

“别啊别啊,”罗亚连忙拽住张娴,“娴姐姐,你得帮帮我!那男人住在夏经理家里,实在让人心里堵得慌。”

“你太冲动了,”张娴脸色有点冷,“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莽撞,会让秦文发现端倪,让月然难做?”

罗亚一怔。

张娴深呼吸一口气,冷声说,“月然不想出柜,你要是想跟她在一起,就要接受她无法出柜的事实。还有秦文——”张娴目光有点深远,让罗亚看得几乎出神,“她既然让秦文住进去,就自有她的道理。你要追她,这没错。但你不该妄自行动,尤其在她还不知情的情况下。你只是在追她,你还没有立场去干涉她家里到底住什么人。”

“那男人叫秦文?”罗亚咬唇,“我知道了。”她抬眸看了看张娴,咬牙说,“娴姐姐,你突然变得好严肃……看起来挺吓人的……”

张娴不说话。她心里也堵的慌,为罗亚,为夏月然,为秦文,更为自己。

她有什么资格去教训罗亚,当初,自己不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可她终究控制不住自己的私心,她不想让罗亚靠近夏月然,但是张娴又不是一个暗算人的人,因此积攒的情绪便以这次冷冽的严肃出了场。

罗亚走后,张娴一个人回到单位想了很久,她终于给自己找到一个定位,来靠近夏月然。

晚上下班,张娴去了夏月然家。

开门的人,是秦文。

“你是?”当初匆匆一瞥,只是背影,秦文不认识她。

“你好,我是夏经理的大学同学,张娴。”张娴对秦文笑笑,“听说她病了,过来看望一下。”

“谁?”房间里传来夏月然略显虚弱的声音,听得张娴心头一紧。

“你老同学。”秦文一边开门让张娴进来,一边回答夏月然,“来看望你的。”

张娴顺从地走进去,到卧室时,见到夏月然裹着被子缩成一团,有气无力地模样让张娴咬了咬牙。

“夏经理。”张娴礼貌地跟夏月然打招呼,“你病了?”

“……”夏月然怔了会儿,然后强撑着自己的身子就要坐起来,“张娴啊。你怎么会想起来看我,我还好,没死。”

见状,张娴一个箭步冲到夏月然面前,把她按回了被窝,“病了,就好好躺着。”

“然然,你就好好休息会吧。”秦文叹口气,“既然你朋友来了,你好歹也吃点东西,成不成?”

张娴听言一愣,看向夏月然,“你没吃饭?”

“吃了。”夏月然苍白着脸,对张娴笑。

“夏经理,你也太不会照顾自己了,”张娴忍着掐死夏月然的冲动对她笑,“秦先生,你准备吃的了吗?”

“准备了,”秦文说,“我这就去热一热,端过来。”

他走了,卧室里安静的有些过分。

“嘿,”张娴笑笑,“你看起来半死不活的。”

“……”夏月然动动唇,看向她,半晌也笑了笑,“是啊。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哪有这么容易死。”张娴垂眸,见夏月然捂着胃,转而说,“你揉一揉吧。动作轻点,揉揉暖胃。”

夏月然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张娴说的什么,友好地笑了笑,“你倒是有经验。”

“久病成医。”张娴不看夏月然,望着远处,不经意地说,“当初还说,让你好好养胃,别弄得跟我似的,没想到现在你比我严重多了。”

当初。

最不该提起的一个词儿。张娴说完,惊觉后悔。

夏月然倒是无所谓的模样,“我以为你是说,你会帮我好好养着,原来是让我自己养。原来误会了你的意思。”

“……”张娴哑然。你没有误会,我当初……的确是说好好管着你。可是……

“好啦,陈年旧事了,”夏月然拍了拍张娴的手臂,“别走神了,过去的就过去吧,我都忘啦。”

“……”张娴闻言一怔,轻声笑笑,“忘了好。”她轻描淡写一句话,解了张娴心头百味。

“嗯,的确挺好。”夏月然意义不明地说着,张娴却心口堵地厉害。

秦文适时地端来一碗粥,就要喂夏月然。

张娴起身,给他让位子。站起来的时候,却瞥见秦文粥里的绿豆,张娴连忙拦住了秦文,“哎——”

“怎么了?”秦文不明所以。

“你这是什么粥?”

“绿豆粥啊,清热去火。”秦文笑笑,“你要不要喝?”

“嗬!”张娴哭笑不得,“她是胃病,不适合食用不易消化的食品,尤其是豆类。你……”

秦文脸色有点僵。

“家里还有没有别的可以吃的东西?”张娴叹气,知道夏月然不会照顾自己,没想到秦文也是个不会照顾人的。

“有……还有一些泡面……”秦文有些不好意思,“和冷藏的牛排,鸡腿……”

“都不能吃。”张娴脸色有点不善,“你们先等会儿。”她说罢气恨地瞪一眼夏月然,知道夏月然是吃货,但是这货有个毛病,爱挑食,还懒。又是个肉食动物。她拎起包就要出门,夏月然回神,“……你要走了?”

张娴动作一顿,回头看一眼夏月然,“不是。”她又走了回来,问秦文,“有没有开水?”

“有。”

“在哪儿?”

秦文指给她看。

张娴倒了杯开水,又问,“有没有热水袋?”

“……没有。”

“你有没有不隔热的密封水杯?”她索性转头去问夏月然,夏月然犹豫了下,指了指床头的玻璃杯。

张娴拿了过来,倒满一杯水,拧好。一手拿着水杯,一手端着水,都递给了夏月然,“这杯,先喝着,暖胃。这瓶,放在胃上,捂热。我现在出去给你买吃的,你最好乖乖躺着。”

她心里窝着火,恼恨夏月然太会糟蹋自己的身体。

夏月然没有反驳余地的只能看着张娴匆匆离去。

秦文坐在了她床边,“然然,对不起。我太粗心大意了。”

“秦文哥,别这么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夏月然笑笑,“很少有男生像你这么细心的。知道我得吃流食,专门买了粥来。很难得了。”

“呵,”秦文苦笑,“你是在讽刺我吗?”

“我是感激你,”夏月然双手紧紧捧着水杯,“感激你这么照顾我。”

“唉,”秦文叹气,“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呢?你看看你冰箱里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女人住的地方。简直像是贫民窟。”

“你不是给我添置了很多食物吗?”夏月然抿唇笑,“真的很感谢你。”

“……”秦文沉默了一下,半晌开口说,“你一定要跟我这么客气么?”

“应该的,”夏月然笑的甜,“这么麻烦你。”

“你是我未婚妻。”秦文锁住夏月然眼睛。

“你知道,那不可能。”

“为什么?”秦文沉沉叹气,“你得给我一个信得过的理由。”

“没有为什么。”夏月然看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也许曾经可以给你一个理由,但是现在,没有为什么。就是不会。”

“不给我个理由,我不会放手的。”秦文直视着夏月然的眼睛,“总有一天我会等到你。”

“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夏月然抿了口白开水,“你执意还要等,就跟我无关。好了,”夏月然咽下水去,“秦文哥,你已经为我浪费很多时间了,不必专门请假过来照顾我,我一个人可以的。你还是回去工作吧。”

“你不好,我不会走的。”秦文盯着夏月然,“要想让我走,你就快点好起来。”

“唉。”夏月然叹气,闭上了眼睛。

张娴去的时间并不久,回来时就看到夏月然闭着眼睛躺在床头,秦文坐在床边守着她。那暖黄色床头灯笼罩下的温馨场景,登时刺伤了张娴的眼。

让她有点走不动路。

不过,有什么呢?夏月然都说了,都过去了,都忘记了。

就是个朋友,同学而已嘛。

张娴轻轻吐出一口气,走到床边,轻声问,“她睡着了?”

秦文抬头,还没说话,夏月然却睁开了眼睛,“没呢。饿死了。”

张娴不由笑了,“这是小米粥,你凑合着吃点。”把饭盒递给夏月然,张娴左手还拎了一大包东西。夏月然接过饭盒,扫一眼张娴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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