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柏丽神色郁郁,张娴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柏丽的肩膀,“不是杜总想太多,是我们考虑不周详。你想,如果最终获奖的人是两个单位内部的人,换成你是参加比赛的消费者,你会不会觉得这根本就是因为内部人员本来就知道东西藏在哪儿,因此觉得这比赛不公正,没意思?唉,”张娴叹了口气,“是我们没考虑到消费者的心理。”
柏丽不满的嘟嘴,“知道了,主管。”
“好啦,不要这么郁郁寡欢了!”张娴笑了笑,“真想玩的话,这周我请大家去吃饭唱歌好了。怎么样?”
“好啊!”柏丽立刻原地满血复活,“主管,你说的哦~不许反悔!”
“不会。”
柏丽双眼笑成一条线,“主管人真好!”
张娴笑笑,“好好吃饭吧。”她转身走时,柏丽立刻凑过去跟周航说,“哎呀,主管请客啊!周航,有没有一种被幸福撞到腰的满足感?”
“柏丽姐,”周航挠头,“她又不是请我一个。以前也请过啊……大家一起去,就跟咱们在单位里没什么大差……”
“你小子忒没眼力见!”柏丽瞪他,“你想啊,主管请咱们去唱歌,你到时候可以邀请她跟你合唱啊!唱《你是我的眼》,噢,想起来都觉得好幸福!”
周航看看柏丽一脸憧憬,忍不住说,“柏丽姐,你其实是想起来都觉得有好戏看吧?”
“……”柏丽一记眼刀横扫过来,周航一个哆嗦,连忙缩回脑袋吃饭。
花酿集团这次推广的负责人是夏月然,接到杜染发过来的修改意见,她不得不感叹杜染的考虑周详,随即在工作群里发布了消息。而后想到了罗亚。夏月然叹口气,给罗亚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罗亚一下子兴致全无,也没兴致去参加这什么夺宝大赛了。
倒是张娴,没有打消让李元元去玩的念头。
去杜染办公室送文件时,杜染问她,“你也想去那个游戏玩么?”
张娴笑笑,“觉得那游戏挺有创意的。”
“去玩,也不是不可以,”杜染指尖无意识的敲了两下办公桌桌面,“单纯地去体验那个游戏可以,只是,不能拿奖。就算你找到了,也不能动。”
“本来也就是凑个热闹,”听杜染这样说,张娴开心了,“谢杜总!~”
杜染看她一眼,“你跟柏丽一起?”
“我不打算参加,回去让元元姐去玩玩。”张娴说,“既然说了内部人员不许参加,还是不要去的好。”
“润田的李元元?”杜染看看她,微微一笑似乎不经意的问,“你和她什么关系?”
“唔,”张娴不料杜染突然有这么一问,不解的说,“就是……好朋友啊!”她本来想说姑嫂,但转念想到李元元根本没有和张廉正式结婚,而且再也没有结婚可能性,到口的“姑嫂”二字又被咽了回去。李元元在她心里,就是她嫂子,可敬可佩可爱的嫂子。她和自家父母一样,希望李元元能够改变心意,找个疼她爱她的人嫁了。
杜染听完顿了顿,“嗯,随便问问。你去忙吧。”
正文 89山中相聚
李元元其实没时间去玩,但是看张娴这么极力邀请她去,她也就同意了。不过,要求是张娴陪她一起。
张娴心想,只要自己不拿奖,去玩玩也没什么。于是山野寻宝大赛预报名的时候她和李元元分为一组,不过,组别里却只有李元元一个人的名字,张娴没报名,她就是去凑数的。
分组名单交到夏月然手里时,她看到了“李元元”三个字,转瞬功夫就给罗亚打电话,问她有没有参加。
罗亚本来因为夏月然不能陪自己一起而失去了玩乐的兴致,这下夏月然一打电话,罗亚立刻生龙活虎起来,直接从润田请假跑了过来。
夏月然和张娴一样,她选择和罗亚一起,但是名单上却没有“夏月然”三个字。
游戏正式开始的这天,艳阳高照,碧空如洗。出发点处,张娴惊讶地看到了夏月然和罗亚,当即心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起呛在喉头。
她身边的李元元见张娴神色不对,顺着张娴目光看过去,见到罗亚时,也吃了一惊。但看到罗亚身边的夏月然时,她眯了眯眼睛。因为夏月然虽然在和罗亚说笑,但眼角却似是不经意间网罗了自己和张娴这边。
女人的直觉是很可怕的东西。
李元元再看一眼低着头神色抑郁的张娴,顿时心里有些微妙的感觉。
“李总!”罗亚见到李元元,惊讶地嘴都没合拢。她来时李元元不在,这个假请的不合规矩。“李总……我……”
“没关系。”李元元温和地笑笑,“来都来了,好好玩吧。”
罗亚暗地里吐舌,对夏月然说,“妈呀,李总怎么也来了!”
夏月然没注意,她看到张娴现在,发现张娴连一个眼神都没往自己这边分,夏月然胸中有气,越演越烈。
“月然?月然?”罗亚喊了她两声,夏月然才回神,“嗯?”
“你在看什么?”顺着夏月然目光往前看,罗亚才看到张娴,“娴姐!”她眼里除了夏月然就几乎看不到别的人,又因为张娴身边的李元元对她冲击力实在太大,致使罗亚就一直没有发现张娴。
只是她这一嗓子喊出去,张娴僵直的背部微微顿了顿,暗自叹口气,转头去看她和夏月然,“罗亚,夏经理,好巧,你们也来玩啊。”
李元元看一眼张娴,她知道明明是张娴先看见罗亚她们的,现在反倒装没看见,李元元心中疑虑更深了。
“张娴,”李元元牵住张娴的手,走到夏月然面前,“这位就是夏经理?张娴,你大学同学,也不给姐姐我介绍下?”
张娴做了夹心饼干,她也发觉自己表现的异常,恐怕李元元多想,连忙笑了起来,对李元元说,“这是花酿集团的公关经理,夏月然夏经理,”然后不由咬了咬唇,对夏月然说,“这是元元姐。”
“你好,”李元元朝夏月然伸出手去,“早听张娴说过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她……”张娴小声嘟囔。
“润田传媒的李总,久闻不如见面,”夏月然笑着握住她的手,“你好。”
罗亚也在一旁不好意思的跟李元元说,“李总,我请假的时候,您不在……”
“没关系,我也违规了。”李元元笑笑,罗亚顿时轻松起来。
她们这边寒暄完,就听活动现场的主持人说,“好,大家听我介绍一下比赛规则。在这次寻宝大赛中,除了最终宝盒里的神秘大奖外,在凤头山还藏了一些大小价值不等的小礼品,放在各种宝盒里,大家可以对照手里的夺宝手册来判断找到的是不是最终大奖。另外,所有的宝盒都可以用这把万能钥匙打开,待会儿我们将给每个参赛者一把。除大奖外,其他的都可以即时取走。最终的神秘宝盒规格不同,宝藏也将在我们三天后的发布会现场当场奉上。”主持人一边说,一边有工作人员按组发钥匙,“这次寻宝大赛是我们花酿集团为了答谢广大新老客户而特意举行的别开生面的活动,希望大家在游戏中玩的尽兴。更希望大家能够注意安全!宝藏很重要,安全更重要!请大家务必保管好手中的信号机,这信号机是仿照军队野外作战制作,不会因为在山林里就没有信号,它可比咱们的手机有用。大家如果遇到危险请立刻启动,我们的工作人员会根据信号机的gps定位快速找到您。好,现在是上午九点整,我宣布,寻宝大赛正式开始!”
参赛者高达百十人,不过大都不是大学生就是中年男女,像夏月然、张娴一行人,算是为数不多的异类了。主持人话毕,人群呼啦散了开来,手持寻宝地图找了开去。
地图里,每个藏宝地点都是一个谜语,只有解开谜语,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张娴正要跟夏月然和罗亚告别,李元元突然说,“不如我们四个一起吧,人多了热闹。”
“好。”夏月然先应了下来。罗亚抽了嘴角,和顶头上司一起……不要这么悲剧好不好?
更悲剧的是张娴。她一点都不想看到罗亚和夏月然在一起。可是李元元开口,夏月然答应,她根本没有理由再开口拒绝。
一行四人于是在凤头山上寻了开来。
凤头山并不大,虽然勉强作为风景区,但开发的并不好。也因此花酿集团才会选择这里,成本相对较低。严格意义上就没花钱,这也算是为凤头上打打知名度了,两个单位负责人在一起吃了顿饭,就敲定了相关事宜。
藏宝图上共有十六个谜语,并没有标明哪个里面有神秘大奖。而且谜语难易程度不同,有人猜得出容易的,有人猜得出难的。
张娴看了看第一个谜面,“四个山字山靠山,四个川字川连川。四个口字口对口,四个十字颠倒颠。这是什么?”
李元元也看了一会儿,“字谜还是猜物?”
“都没有提示……”罗亚有点傻眼。
“我们还是按照路线先走,一边走一边猜好了。”夏月然看了看那个字谜,一时也没头绪。
凤头上荒僻的好处之一就是安静。水流不胜,但因为环境不至于太过喧闹,因此流水淙淙,倒也清幽。
罗亚因为有李元元在场,也不好太过缠着夏月然,只是她不时小心的扶夏月然一把,让一旁的张娴看得心里十分添堵。
“夏经理和我们张娴,还是大学室友呢吧。”李元元一边走,一边开口和夏月然说话。夏月然听她语气甚是轻松,只是“我们张娴”四字实在不悦耳,让她心里有些烦躁,倒也能忍着不发,只说,“嗯,我和娴儿可是好姐妹呢。”
“是么?”李元元笑笑,看向一旁的张娴,“张娴,这就是你不对了。关系这么好,也不说带回家请夏经理吃饭。”
张娴觉得自己躺着中枪了。可是又没办法,两个女人她一个都得罪不起,只好赔笑说,“夏经理刚来不久,肯定很忙,我不想打扰到她嘛。”
听她这话,夏月然眸子紧了紧,笑说,“娴儿,咱们的关系,我就是再忙,你要开口,我也一定去啊。你呀,就是小气!”
张娴抬头看了夏月然一眼,见她笑的自然,一边给自己说话,还一边嘱咐罗亚小心,心头又是一阵苦涩。
“不好意思,是我的疏忽。”她竟然道歉。词穷如此,张娴也够可悲了。
李元元说,“这样吧,等这次回去,夏经理有空的话就和张娴定个时间,到我们家去吃饭,不知道行不行?”
张娴蓦地想到她和李元元现在住的是张廉的房子,要夏月然去,张娴忍不住心头发颤。张廉是她心上死活过不去的坎儿。
“谢谢李总,不过还是不用了,”夏月然见张娴竟然闷声不说话,心里一阵发冷,“也不好打扰。”她看一眼张娴,正巧对上张娴看她的眼神,张娴一愣,紧握拳头,言不由衷地说,“……不打扰。”
李元元看看两人神色,忽然说,“对了,夏经理,我有件事一直挺好奇的,不知道能不能问问你?”
“李总有话尽管问。”
李元元却是看一眼张娴,笑笑说,“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我们张娴大学时交的那个男朋友?”
……张娴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千料万料没料到,李元元会这么问夏月然。
夏月然也怔住了,“男朋友?”
“对啊,”李元元叹气,“张娴这孩子,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夏经理,你们是年轻人,年纪相仿,帮我多劝劝她。”
“元元姐!”张娴无奈极了,心虚的要死。
可是夏月然却想到了宋琦的话,宋琦告诉她,张娴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她不知道,宋琦说的那个男人是张娴的哥哥。夏月然深深地望向张娴,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张娴,过去的都过去了,还惦记着么?”夏月然笑意朗然,“真没看出来。”
张娴听言心中一紧,勉强对夏月然笑了笑,“我知道。”
对你来说,是都过去了,对吗?
张娴转头去看周遭的黛色青山,忍不住眼眶发热。
可是对我来说,永远都过不去了,你知道吗,夏月然……
在那个节点上,夏月然和张廉的死一样,将永永远远一辈子烙印在她心里。
正文 90心有千千结
“山对山,口对口,川对川……”四个人里只有罗亚是在当真用心在想那个谜底,其他三人则是各有心思,“月然,你说这到底是什么啊?好难猜……”她小声碎碎念,“如果谜语都这么难的话,肯定猜出来的人不多,到时候效果肯定不好……”
“她选了个难的,”夏月然瞥了眼手里的寻宝图,“这个就比较好猜。西城脚下站一女,禾苗生在太阳上。西加女,禾加日,这个谜底应该是要香。凤头山的要香峰吧!”
“哇,你好聪明……”罗亚欣喜异常,“我都还没找到门路呢。”
夏月然笑笑,“不然,咱们去要香峰去看看?”
“好啊!”罗亚应罢,却看夏月然在看李元元。
李元元问张娴,“我们一起?”
“元元姐,”张娴笑笑,“这是夏经理猜出来的,我们去不合适。”
“没关系啦,娴姐姐!”罗亚摆手,“可以再猜!”
“还是不了,”张娴推辞掉,“元元姐,咱们去山脚下的水田去看好了。”
“为什么?”
“因为,刚刚那个字谜,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个田字。”张娴抿唇,“刚刚想出来的,还要多谢谢你们。正好要香峰山脚下有处水田,这两个谜面的位置又正好一上一下。”
罗亚细细琢磨了一会儿,惊叹道,“真的是‘田’字哎!上下左右组合一下,正好是四个山,四个川,四个口,四个十!”
张娴笑笑。
“那,我们就各去各的吧。”夏月然对李元元点头示意,转身往向上山路走。
罗亚连忙跟了上去。
李元元看一眼张娴,叹了口气。
“元元姐,我们也走吧。”张娴往下山的路前行,只不过这一闹,玩游戏的兴致也尽了。
夏月然也兴致缺缺,只有罗亚还一如既往。
上山,下山,一条路,两个方向。
李元元终究是瞧出端倪来了。她心中有些怀疑,却也不敢妄下论断。到水田时,见张娴心不在焉,李元元拉着她在水田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张娴,这么多年,我都把你当亲妹妹。”李元元微笑着看张娴,“你哥哥离开了,这些年也多亏你照顾我们母子,我很感激。”
张娴一愣,“元元姐,怎么突然说这个?”她奇怪的望向李元元,“为了这个孩子,也为了我哥,你这么多年的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要说感激的话,也该是我和我哥,我的家人,感激你。”
“呵,”李元元笑着拍了拍张娴的手背,“你哥最疼你。他走了,我也一直希望能代替他好好照顾你。”
“我知道,”张娴心中不安,不明白李元元为什么突然这么感性,“元元姐,你一直对我很好。对我爸妈,也很好。”
“……”李元元沉默了一会儿,望着张娴,“张娴,我希望你可以过得好。相信这也是你哥的愿望。”
张娴沉默。半晌,才笑说,“元元姐,你怎么了?我一直都很好啊。”
李元元摇了摇头,“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夏月然什么关系?”
“就……就是同学,朋友,室友……”她说着,话说不下去了。李元元眼神咄咄逼人,堵地她接下来的狡辩出不了口。可她又能怎么样?她心里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不敢对任何人说,只能任由满腔的愧疚无休无止日夜折磨着自己。
张廉的死,所有人都以为是那个肇事司机的错。可是只有张娴心里清楚,那是因为自己的逃跑。如果她不试图逃跑,张廉就不会追她。如果不追她,就不会为了救她而被车撞。
所以她愧疚,所以她无法原谅自己。
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哥哥。因为不理智,因为不隐忍,因为想要自己的爱情,因为……她爱夏月然。
那是爱,更是罪。
她面上云淡风轻,似乎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可是那深埋在心底的阴霾,沉甸甸的几乎把她压垮,几乎要把她的心侵蚀。
“元元姐,我们是朋友。”张娴一锤定音。她拒绝再谈及这个话题,生硬地转话题对李元元笑,“这个游戏没什么意思,我们还是回家吧。我都有点想念乐小果了。”还在说话,张娴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转身走,脚下生风了一样疾步行走。
李元元望着她的背影,看她逃一样地几乎要小跑起来,不知道怎的,忽地心头骤然一紧,宛如被针尖刺到一样发疼。
她没有跟着张娴走,只是远远地注视着张娴越走越远,连一次回头都不曾有。
“张娴,我爱你哥,所以,我会照顾好你。”李元元勾起唇角淡淡笑了笑,“我解得了你一次心结,就解得了第二次。”她转身像山上走去。
解铃还须系铃人。李元元敏感地觉察到,张娴刻意压抑的心事跟夏月然有关。她要去找夏月然。
要香峰不高,夏月然和罗亚很快就到了上面。那礼盒很明显,入眼即是。很显眼的花酿logo,罗亚兴奋异常,欢呼一声就去取了下来。
“是个檀木扇子哎!”罗亚打开包装,嗅了嗅,“好香!”
“喜欢,你就收好。”夏月然笑了笑,她也有点不在状态。李元元竟然说,张娴大学时有个男朋友。怎么可能?可是,她又忍不住想起宋琦的话。宋琦说,她见到张娴了,跟一个挺阳光帅气的男人在一起。
夏月然仔细搜罗回忆,却没发现记忆里宋琦的欲言又止,更没在意宋琦的心虚强笑。那会儿,夏月然满心都在找张娴的下落,宋琦于她来说,除了提供的张娴的消息外,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引起她特别关注。
张娴有没有男朋友?
虽然直觉应该没有,可是如果没有,张娴为什么从此消失了?而且,自己千里迢迢跑去找她,她却连见都不愿意见自己一面。
她想不通,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才在从方知楠那里得知张娴在z市的消息后,主动请求从总部调到了花酿z市的代理点。
然而,见到了张娴,夏月然又发现,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张娴太坦然了,为什么见到自己,她连一句解释的话都从来没有说过?更甚者,她表现的好像自己跟她真的只是老同学一样。
夏月然恨。又怨。这算什么?当初因为一两句口角离开,从此就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经年之后再相逢,她怎么可以一点要解释的意思都没有?连个交代都不给自己,这算什么?
还有那个李元元。夏月然愁肠百转,怔怔然出神。罗亚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张娴必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夏月然咬牙,“混蛋。”
罗亚一惊,“什么?”
夏月然回神,“你说什么?”
“……”罗亚脸色有些黯然,“月然,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夏月然一怔,随即摇头笑笑,“没有。只不过这里视野开阔,有点走神罢了。”
罗亚沉默了一会儿,咬唇说,“月然,你喜欢我吗?”
“嗯?”夏月然惊到,“什么?”
“我喜欢你,”罗亚直直望进夏月然眼睛里,“我告诉过你。你虽然没有拒绝,可我想知道,你对我是什么看法。”
“……”夏月然愣了愣。她一上午的功夫,愣神的次数有点多。
“月然,你就告诉我,你会不会喜欢上我?”罗亚满眼期待地望着夏月然,让夏月然叹息之余,又有点心软。
她对罗亚笑了笑,考虑了一下说,“罗亚,你还小……”
“我二十一了,”罗亚打断夏月然的话,“这个年纪,不小。”
“哧——”夏月然低头轻笑,“嗯,不小。很不小。”
“你不要打岔。”罗亚倔强的望着夏月然,“我想听你心里话。”
夏月然犹豫了一会儿,问,“你认识我多久?”
“三个月零五天,”罗亚回答的斩钉截铁,说罢又补充道,“其实我应该认识你有一年的时间了,只不过你不认识我而已。”
“哦?”夏月然惊讶了,“怎么说?”
“去年八月份我和李总去上海参加交流会时,在主席台上看到你了。”罗亚脸色有些微红,“那时候我就很喜欢你。”
夏月然真的惊讶了,“一见钟情?”
“对!”
“呵——”夏月然无奈地笑,“罗亚,我有很多毛病……”
“我也有。谁还能没毛病……”
“……”夏月然静静看着罗亚,“我觉得,你会是个不错的朋友。”
罗亚心头一颤,嘶嘶叫疼,“……什么意思?”
“对不起……”夏月然拥抱了她,“我只是想要交你这个朋友。”
这几乎等同于拒绝的话,几乎让罗亚落泪。
“你有拒绝的权利,我有追你的自由,”罗亚咬牙说,“夏月然,我告诉你,我看上你了!从今天开始,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追你!我不会成为你的朋友。”
她贪恋着夏月然的怀抱,趁机一转头,亲到了夏月然脸颊。
夏月然一顿,立刻推开了她。
罗亚有点受伤。
“我们,还是下山吧。”夏月然暗自叹息,起身要走。
罗亚不作声,跟在她身后,几步上去硬是拉住了她的手。
夏月然惊愕地望着罗亚。想要挣脱,却见罗亚眼眶通红,又有点不忍心。
李元元赶上来时,正看到罗亚和夏月然十指相扣,“含情脉脉”地对望。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李元元出声打断二人,拾级而上,“夏经理,现在方便跟我聊一会儿吗?”
正文 91乱人心
夏月然看到李元元,吃了一惊,连忙用力挣脱罗亚的手,罗亚看见来人也没敢太执拗,只好顺了夏月然的意。
“李总,有话请说。”夏月然看一眼罗亚,“你先下山吧。”
罗亚虽然不情愿,但是在李元元面前,也不敢太放肆,只好郁郁寡欢地下了山。
要香峰顶,有处让游人歇脚的凉亭。
夏月然和李元元坐在凉亭里,没人打扰。
“夏经理,”李元元一顿,忽然一笑自语道,“我这都是被张娴带的。”她看着夏月然,“不如,我喊你月然吧!夏经理夏经理的喊,挺生疏的。你是张娴的好朋友,没必要这么陌生。”李元元笑笑,“你也别喊什么李总了,就和张娴一样,喊我元元姐吧。”
夏月然还在猜度李元元的来意,却被她一番关于称呼的话扰乱了思绪,不由一笑,“好,元元姐。”
李元元想了会儿,虚晃一枪道,“你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吧?”
夏月然眼神一闪,摇了摇头,“抱歉,我还真不清楚。”
“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李元元到底是有心试探,话也不说全,“因为张娴。”
“……”夏月然心头一跳,打量了李元元的神情,却也看不出端倪来,沉默了下,只好说,“哦?”
李元元听言挑眉,心中暗赞夏月然心够深,然而这一赞叹刚涌上心头,她不由想到了张娴。她片面地觉得,张娴跟夏月然不是一个水平上的。
“张娴大学时喜欢过一个人,那人有了订婚对象,”李元元说的慢条斯理,观察着夏月然的神情,“她跟我说,很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夏月然心上发紧,不说话。
“我告诉她,让她给那人一年的时间来处理这个问题。”李元元含糊其辞,倒也表达了精髓。她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又不确定,因此可以说一半留一半试探夏月然。
“这就是她消失的理由么?”夏月然接了一句,冷笑道,“一年?四五年的时间都过去了。”
李元元听她这话,顿时心里一沉。她不由想到了跟罗亚闲聊时套出来的话,试探道,“可即使已经五年过去了,秦文还是牢牢占据着你未婚夫的位置。”
她话本意虽是试探,语气却很笃定,甚至有点质问的意味。
夏月然咬唇,看向李元元,“那是秦文一厢情愿。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她心中暗恼,“你呢?你和她什么关系?”夏月然积攒的陈醋全都翻了出来,酸的呛人,“你是替她来责问我么?你们都住在一起了,五年来,她一点音讯都没有。连句分手都没说,就不明不白的消失了。五年后,她已经跟你在一起了,她还有什么资格来责问我?”
李元元沉默了。她为夏月然说的话而震惊,更为夏月然质疑自己和张娴的关系而震惊。她和张娴什么关系?李元元自我定位是张娴的姐姐,嫂子。她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已经如同亲人一样。可是夏月然话里话外的意思,却让李元元心头久久难以平静。
她没想过,从来没想过。她又不是同性恋,她又不喜欢女人。可是,为什么面对夏月然的质疑时,她选择了缄默?
张娴打电话来,问她在哪里。
李元元第一次觉得掌心的手机发烫,她心头很乱,竭力稳住心神,接通了张娴的电话。听见手机里张娴焦急的声音,问她在哪儿。李元元顿时眼眶有些湿润。
这些年了,张娴一直代替张廉的位置呵护着她。张娴对她很好,好的过分。家务张娴全包,做饭也甚少让李元元动手。乐小果小的时候,张娴和她轮流守小家伙半夜,一起熬过了多少日日夜夜。平时工作上遇到什么烦心事,李元元会跟张娴说,她真把张娴当亲人。
可而今回忆起来,却发现张娴很少跟她抱怨什么。甚至,李元元都不太清楚张娴平时的烦恼是什么。她只知道张娴有心事,却一直无法探知到底因为什么事。李元元突然发现,她根本不了解张娴。因为太过习惯张娴一直以来的照顾,太过习惯一直以来的相处模式,李元元忽视了去了解张娴的心,可她却习惯了张娴。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元元姐?元元姐?”张娴在手机里着急,她自己心不在焉,一转身才发现身后没有李元元,往回走了走,也没看见人,顿时担心起来。毕竟是在山里,万一出点什么事……她赶紧打电话,幸而这里还没有深入山林中,手机还有信号。只是,她有不代表李元元也有。张娴一连打了好几个,李元元都没接,她就更着急了。
直到李元元心事重重地下了要香峰,手机才开始有信号。
“我没事,”李元元稳住心神,对张娴说,“刚刚在山里没信号,不用担心。我一会儿就回去。”
张娴这才松了口气,“我还是去找你吧。”
“不用了,”李元元拒绝,“我想一个人走走。”
“……”张娴听她情绪不对,担心她是不是又想起了自家哥哥,但也不好强自打扰,只好说,“那,我先回家。记得早点回来吃饭。”
“嗯。”李元元挂了电话,一个人在山脚停了下来。什么也没想,就是静静地发呆。直到黄昏渐显,李元元突然起了念头,“我又不是同性恋。”她给自己定了性,又想,张娴也说是单身主义者。她不会再婚,张娴也不会跟别人在一起,那么,她带着乐小果,和张娴一起生活,不也挺好?
她已然带了私心,却刻意忽略掉。
回到家时,张娴果然做好了饭,正和乐小果在打游戏。张娴个游戏废,连乐小果都打不过,死的很惨,被乐小果深切鄙视。李元元打开门时,正看到张娴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乐小果叉着腰,站在沙发上,怒骂张娴笨蛋。
张娴说,“好啦好啦,都说了我不会,不跟你打,你非要跟我玩。”
“哼!”乐小果牛逼哄哄,“姑姑就是笨!你的战士都是被你自己撞死的!”
“噗——”张娴忍不住笑,乐小果说的没错,张娴根本分不清哪里有炸弹哪里有陷阱,她只一个劲儿地往前冲,然后战士的命就不断死。到后来,乐小果都看不下去了,停下自己战士的行动,白着眼站在一旁,看张娴两眼一抹黑的死命往前冲,把战士的命全冲死了。
“啊!姑姑太笨了!”乐小果几乎要抓狂,他就没见过这么笨的人,能把自己的战士全都撞死了。
“乐小果,你不想好了是不是!”张娴作势要揪他耳朵,乐小果一跃跳上沙发,叉着腰鄙视张娴。
李元元站在玄关处看见了,眼眶热热的,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妈妈妈妈!”乐小果眼尖,看见李元元回来,一下从沙发上跳下来,奔到李元元面前继续嫌弃张娴,“妈妈,姑姑太笨了!她的战士全都被她自己撞死了,都不用我开枪!”
张娴起身跟过来,一把揪住乐小果,“你小子还没完没了是不是?还敢跟妈妈数落我?嗯?”
乐小果不屑的撇嘴,“姑姑笨!”
张娴黑线,看向李元元,“元元姐,你儿子真欠揍!”
可是,李元元却是低头看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乐小果,又看一眼故作凶狠状的张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月然的话,她忽地为眉清目秀的张娴心动了一下。这心动吓了她自己一跳,李元元连忙开口,“乐小果,快别调皮!”
听了李元元的话,乐小果探出头去对张娴做鬼脸,她实在太没有震慑力了。
张娴磨牙,一把将这小家伙揪了过来,“今晚,你跟我睡!看我不好好伺候你!”
“妈妈救命!”
乐小果四肢乱动,张娴笑着不放他,只对李元元说,“元元姐,你先去洗手吧,咱们该开饭了。”
“好。”李元元应下就去,张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儿。
晚饭毕,三人各回各房休息,张娴去了儿童房看乐小果,这家伙已经睡着了。她又去李元元房间,要跟李元元说晚安,然而敲了下门,李元元没反应。张娴奇怪的推开门,却发现李元元坐在床头抱着张廉的照片发呆。那是她和张廉的婚纱照。
张娴一愣,登时心疼起来,走过去坐在了李元元床边,轻笑说,“元元姐,你和我哥真配。我哥虽然人不怎么样,但好歹这张脸还是对得起观众的。不过,元元姐好有气质。”她看着照片轻声说,却又发现李元元在盯着自己看。
“唉!”张娴叹气,拿下李元元手里的照片,握着她的手说,“元元姐,我哥一定希望你开心。别再想他了,好吗?”
李元元怔怔然。她已经有些分不清自己的心思了。是的,没错,她在思念张廉,似乎总容易想起这个曾经一度要跟自己携手走入婚姻的男人。可是,因为张娴在身边,她又好像不是很难过。李元元分不清,她是在看张娴,还是把张娴当成了她哥哥。这么多年了,李元元的生活里,几乎要淡去张廉的痕迹。充斥在她生活里的人,是张娴。
“早点休息。”张娴让她睡好,给她盖上了薄被,才起身走。
李元元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躺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只是张娴,见她这个样子,心中暗暗做了个决定。
正文 92这个人渣姑娘
“主管要租房子!”柏丽听到张娴让自己帮忙留意租房信息的时候,很惊讶,“她不是有家?”
她把消息发到休闲群里去,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太清楚什么情况,但是既然要租,咱们就帮着看看吧。”——这是周航。
“我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八卦啊?”柏丽从来都是八卦第一人。
颜烟立刻敲了一句,“柏丽,你有内部消息?”
“内部消息就是主管让我帮忙留意租房信息。”
“为什么找你?”颜烟很不解。
“因为我前一阵子不是说要租房子么!这都半年过去了,主管现在才说,我房子早租出去了。”
“让主管来我家住!”——典型的孟庆式发言。
“孟庆,别胡说。”周航历来厌恶孟庆说话不留口德,尤其是他说的对象还是张娴。
“周航,你小子有能耐就去追!在这里跟我拽什么!”孟庆看周航也是不顺眼。
“停停停!”柏丽连忙叫停,“你俩别掐起来啊,要是闹了矛盾,让主管知道,还是得找我的事儿。”
群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娴想了一夜,她还是决定搬离那里。在张娴看来,有自己在,李元元就不可避免的会想到张廉。尤其是在昨晚,李元元盯着她看的那个眼神,让张娴心头发怵。那眼神好像以前夏月然看自己的一样,简而言之,李元元好像在看自己的老公一样。
她有种不太好的直觉,于是趋利避害的索性直接搬了出去。
于是到单位就告诉了柏丽,让她帮忙留意一下。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这事儿竟然让杜染知道了。杜染在线敲她,“你要租房子?”
张娴心想,这事儿怎么传这么快!
本来嘛,市场部人又不多,又有个快嘴柏丽,告诉了柏丽,几乎整个市场部都知道了。杜染只是经过时听了一耳朵,基本上就能搞清楚整个部门上午大概发生了什么新奇的事情。
“是。”张娴只好这么回。
“不如搬来我家吧,”杜染打字很快,“反正我也是一个人。”
张娴盯着电脑屏幕,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去上司家住,这是想找死么!她连忙拒绝,“谢谢杜总,不过不用了,我已经找到房子了。”
“这么快?”杜染回,“刚刚还听柏丽说,要帮你留意租房信息呢。你该不是在胡诌吧?”
“当然不是!”张娴脑子急转,一下就想到了夏月然,略作犹豫,她回道,“是花酿的夏经理,她帮我找的房子。她的办事效率,杜总,您也知道的。”
“是么?”杜染抿了口茶,给夏月然打了电话。
“夏经理么?”
夏月然乍一看是杜染的电话,还以为寻宝大赛出了什么纰漏,赶忙接了起来,“杜总,您好!”
“现在忙吗?没有打扰你工作吧?”该客套的还是得客套,杜染不失礼数。
“没,杜总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你已经帮张娴找好房子了?”
夏月然一愣,帮张娴找房子?没影的事儿啊!但是听杜染这样问,夏月然没有正面回答,“嗯……有什么不妥?”
“哦,没什么,我就是问问。想说,如果还没定下来的话,就不用找了,让张娴去我家住就好了。”
杜染这话一出,夏月然抽了嘴角,“那真不好意思,劳杜总为她费心,可是我这边已经帮她吧租房手续都办妥了。”
“……夏经理效率真是快,”杜染叹口气,“也罢。”
通话结束时,夏月然挂了电话,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杜染倒是给张娴回了句话,“果然效率快。手续都给你办好了。”
张娴看到对话框里弹出来的杜染这句话,当即吓了一跳,这都是神马跟神马!难不成她还打电话问了夏月然?
张娴欲哭无泪。放在杜染身上,这事儿,杜染还真干得出来。
她开始纠结,要不要给夏月然打电话解释一下。
迄今为止,她还没有主动联系过夏月然。捏着手机,看了又看,张娴磨蹭了一下午,电话还是没打出去。
夏月然坐在办公室,盯着手机,想要问问张娴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想,这事儿自己根本不清楚状况,就算主动也该是张娴的事情。她等了一下午,一次又一次拿起手机想打过去,又都被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上次跟李元元的谈话还历历在目,自己质问李元元跟张娴什么关系时,李元元竟然沉默了。
这倒让夏月然奇怪了。按照李元元这样的性格,如果她是和张娴在一起的话,没理由沉默。可是如果不是,为什么不反驳呢?
千头万绪,搅得人心烦。都怪张娴!
夏月然愈发恼恨,恨不得咬她一口,给她一巴掌。
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张娴的任何信息。夏月然恼极了,胡乱收起手机塞进包里,下班回家。
张娴却还坐在办公室发呆。
杜染经过时,敲了敲她的门,示意她可以下班了。
张娴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一下午几乎什么都没做,净顾着纠结到底要不要打电话了。
已经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张娴走出门口的时候,眼一闭,心一横,拨了夏月然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