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也是工作狂,这一没请假,二没放假的,她不会出事了吧?”
她们还在左右为难,杜染的内线突然打来,吓了众人一跳。
“杜总,主管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杜染沉默了会儿,“你们谁知道张娴住在哪里?柏丽?”
“不知道,主管新搬家的……”柏丽为难极了,“还没去过……”
“我知道了。”杜染挂了电话,有点担心。张娴的确跟她有几分相像,不会没头没尾的就忽然不去上班,连个招呼都不打的。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她突然想到了罗亚。
好像罗亚跟张娴还比较熟?似乎罗亚的上司还跟张娴有什么关系……
杜染略作思量,给罗亚打电话。
“喂——你到底想怎么样!”面前躺在地板上做瑜伽的女人,让罗亚十分想抓狂,“蒋念!”
“叫姐姐。”蒋念眼都没争,幽幽来了一句。
“……”罗亚磨牙,“念姐姐……”她喊罢,忽的站起来,“你快说,你到底跟我小姨说什么了!为什么她非让我跟着你!”
“这是杜染的决定,跟我有什么关系。”蒋念抬起右腿,压腿,“小朋友,我很讨厌身后有个小尾巴的ok?请你有点自知之明,稍微离我一米开外的距离,好吗?”
“你!”罗亚气急,“我才不要跟着你!”她抓起自己的包就要走,才不愿意在这神经兮兮的女人这里受罪,可她还没刚刚动步,手机就响了,看清“女阎王”三个字时,她登时有些腿软,连忙接起电话,“小姨。”
“什么?张娴?”从蒋念处得知夏月然和张娴才是情侣这件事,罗亚对张娴就有怨恨了,怨她欺骗自己,“我不知道。我跟她不熟,不知道她住哪里。”
蒋念忽然停下动作,起身问罗亚,“怎么了?”
“张娴没去上班,打电话也打不通。小姨担心她出事,就问我知不知道她住哪里,我怎么会知道!”罗亚絮絮叨叨说完,才意识到问话的人是蒋念,顿时面色一改,瞪她说,“关你什么事!”
蒋念正在想张娴怎么了,忽然听罗亚来这么一句,她忍俊不禁,上前捏了罗亚脸,“小朋友,你真是别扭的可爱!”
“……”罗亚无语凝噎,这女人捏的好疼!
“好了,小朋友,”蒋念捏起衣服去冲澡,“你自己玩吧。我待会儿有事要出去一下。你小姨要的文件,就在电脑里。你有本事破解得开,就拿去好了。”她悠然转身,打算冲完澡去张娴那里看看。这丫头怎么还不去上班了?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咱们要相信,阳光总在风雨后~~~~神遁!
正文 104边缘
这是突如其来的变故吗?
李元元守在张娴病床边,心中复杂难言,“谢谢你,蒋小姐。”
蒋念笑笑,“别客气。”
“怎么还不醒……”李元元叹,担忧不已。
“疲劳过度,只是太累了,”蒋念给李元元递了杯水,“别太担心。”
“她怎么会不眠不休这么久?到底出了什么事?”李元元接过蒋念的水,“谢谢。平时也不见她有什么心事。”
“李小姐,有些话,”蒋念自己捧着个杯子,望着李元元皱眉,“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说。”
“唔,你好像……对张娴和夏月然……”蒋念略想了想,说,“……是有所了解的?”
李元元一愣,“……我不太清楚你的意思。”
“唔,”蒋念沉吟了下,“医生说……咳,张娴有被性/侵过的事情时,你的反应……嗯……”蒋念一想到李元元来到医院听主治医生讲张娴病因时,那个千变万化的表情时,就忍不住替她纠结。
医生说,张娴是疲劳过度才昏倒的。说照她的身体情况,她至少得有半个月的时间是不眠不休状态,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又说,据检查,张娴肩上有人为抓伤的伤痕,有被性/侵的迹象。建议家属慎重对待。
蒋念听着,当场嘴角那叫一个抽。她是在夏月然房间里找到张娴的,张娴穿的还是浴袍……说什么被性/侵……善哉善哉!两情相悦什么的……少儿不宜。
可李元元当场就傻了。但是傻归傻,她只听蒋念说是在夏月然那里找到的张娴后,千言万语都咽了回去,表情那叫一个千变万化。
蒋念看着,心里就有了些底。如今当真跟她提起来,又见李元元故作不知的模样,蒋念叹了口气,“张娴的心事,必定是和夏月然有关的。”
“……”李元元沉默。
“我是她朋友,”蒋念叹气,“我也希望可以帮到她。”她望着李元元的眼睛,“张娴精神状态不佳,这个很危险。万一出点什么差池,以后真有什么毛病就麻烦了。心病还须心药医,”蒋念眼眸一沉,转而道,“其实,我有进修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张娴又认识我,我们关系很好。如果家属肯配合,让我治疗她的话,效果应该还是可以看得见的。”
听她这么说,李元元有点动心。她凝眸看了看蒋念,半晌,叹气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至少,”蒋念挑眉,“你应该是知道,张娴她……心里的那个人……”
“我知道。”李元元爱怜的看一眼张娴,沉沉叹气,“我倒也不是有成见。只是,实在没想到这么乖巧的孩子骨子里会是这么个想法。”
听李元元说没成见,蒋念显然神色一喜,“那,你知道什么呢?”
李元元思考了会儿,说,“她的心结,大概跟她哥哥的死有关……”
“哥哥?”蒋念心里一惊。
“唉。”李元元声音很低,“算起来,我是她嫂子。”
“……”蒋念又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这一层。本来还在一直猜测李元元和张娴的关系,蒋念还以为李元元和罗亚一样是炮灰呢。
“五年前,我和她哥哥正打算结婚。那时候,她执意要留在a市工作,但是张廉,就是她哥哥,想让她回家来。张娴不愿意。正好赶上我们要办婚礼,我就让张廉趁这个机会把张娴叫回家来。她在家陪了我一个星期,有一天晚上我套她的话,知道她有个男朋友,唉……”李元元叹气,“现在知道,她说的根本不是什么男朋友,应该就是夏月然。她说她很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跟她说了很多,她好像有所触动,第二天就说要回单位去继续请假。张廉正巧要去a市参加一个会议,他就陪张娴一起回去。其实,那次,张廉是打算直接和张娴到她的实习单位给张娴辞职的。他们兄妹俩一起出去的……结果……”李元元有些哽咽,“张廉出了意外。他为了救张娴,自己被醉驾车撞了……他们出事的地点比较偏,救护车赶到的不及时,到医院一天都没撑过去,张廉就……”
李元元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撑出笑意来,“我们本来打算,那周就结婚的。”
“……”蒋念听得愣愣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只好握住了李元元的手。
“没事。那么多年过去了,我早看开了。”李元元勉强笑笑,“张廉去世之后,他爸爸受了刺激,突发脑溢血,瘫痪了。张娴从医院回来后就开始神智恍惚。她一直嚷嚷着张廉是坏人,说张廉把她绑起来了,还说自己没病,根本不需要治病。她不明不白地说了很多话,一个人缩在墙角里,任凭我和她妈妈怎么劝,就是不肯出来。直到我帮着阿姨处理好张廉的后事,张娴还是一个人缩在墙角里,她妈妈把她送到床上去,一个不留神,她又跑到了墙角蹲成一团。把阿姨吓坏了。那时,我还怀着身孕,张娴好像特别怕看见我。我想,她心里是清楚的。她知道她哥哥死了,所以觉得对不起我,一见到我,她就发抖,一直说对不起。我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就特意把阿姨劝走,我试着单独跟她交流。可她根本不听我说话。直到,我动了胎气,差点流产。那会儿我又疼又怕,都没有力气大声喊出来。只好求助于张娴。她直直地看着我,然后好像突然就醒了。也不知道小小的身板哪来的力气,竟然把我抱了起来,直到送到急救车上。”
李元元说着,心疼地眼中噙满了泪花,“从那以后,她似乎就痊愈了。五年来一直照顾着我和乐小果,平时也是嘻嘻哈哈,跟我聊起她哥哥来,也没有一点不正常。我也就渐渐放了心。期间,有问过她那个男朋友的事情,她也只是含糊着应。我见她不愿意提,以为是已经分手了。毕竟学生时代的感情能走到最后的不多,所以也就再也没有问过。直到夏月然出现。”
“罗亚是我下属,她是同性恋我知道。从她那里知道,她喜欢上一个女人,就是夏月然。她闲聊时无意中透露说,夏月然是张娴的大学同学和室友,关系很好。我当时听了只是觉得奇怪,这么好的关系,为什么从来没有听张娴提过。张娴有跟我说过她的大学室友,可唯独没有提过这个夏月然。我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后来……”李元元苦笑了下,“后来,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张娴不肯提起她。”
李元元深深叹气,“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她看向蒋念,“我相信你。希望,你能帮帮她。”
“……我会的。”听李元元说完,蒋念心口堵地难受,她看一眼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张娴,忍不住眼眶有些湿润。怔怔的望张娴一会儿,蒋念起身,“我就先走了。明天再来看她。李小姐,你是个可敬的女人,”蒋念深深地望着她,“你和张娴都是。希望,她醒来的时候,你能通知我一声。”
“一定。”
从病房出来,蒋念几步走到走廊里,仰望着蓝天长长吐了一口气,“这就是闷骚的下场。”听李元元说那么多,基本分析一下,蒋念也大差不差的弄清楚了张娴的心结。
张娴当初病了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李元元可能觉得不明所以,可是蒋念却很清楚那是什么意思。恐怕,张廉的死,不仅仅是救张娴那么简单。
蒋念叹气。她基本上可以推断出,那时候,可能因为什么,让张娴跟她哥哥出柜了,然后两人起了争执。所以张娴才会说没病、绑她之类的话。再之后,就出了车祸。
这件事情,在张娴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她把它深埋在心底,成了她的噩梦,她的心结。
所以自己那次问她,能不能说不和夏月然在一起的原因时,她才说,不告诉。
那是她自己都不敢去碰的噩梦吧。
不知道,这些事情,夏月然知不知道。
蒋念叹了口气。
为什么我们的路,就要这样难……只不过是和自己爱的人一起生活而已,为什么要经受这么多?招谁惹谁了?如果是因为两个人性格不和,是两个人自己的问题,所以分开,这样无怨无悔。可为什么要被外力拆散?为什么要在两个人因素之外再强加那么多世俗成见带来的缚压?
这个世界啊,有那么多光怪陆离却以为正常的人。可是,谁又敢保证到底什么才是正常?拿什么作为评判的标准?没有。有的只是让这个社会持续运转下去的游戏规则。可也只是游戏规则而已,它不是完全正确的,它只是在保证大多数人的利益。为了多数人牺牲少数人,这一向被认为是合理科学道德的。所以,大家都努力成为多数人。
所以,少数人就变成了边缘人。
多么可笑的规则。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蒋念拨通了夏月然的手机,所以,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成为自豪的少数人。为自己而战,为信念而活。
正文 105有些事情你该知道
蒋念一天之内去了同一家医院两次。
她刚刚走出医院,又回去了。因为,夏月然也在这医院里。她甚至还穿着睡袍。
似乎觉得蒋念接收的信息量还不够大,所以夏月然刚见到她,就提出了把房子换回来的决定。
没错,是决定。
蒋念惊讶极了,“为什么?”
“因为,我跟张娴分手了。”夏月然守在秦文床边,面无表情,“迟到了五年的分手,我还给她了。”
“……”蒋念觉得自己有些词穷,“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夏月然冷静的可恨,“受够了。”
蒋念本来有一肚子话要跟夏月然说,可是她扫一眼病床上脸色青红交接的男人,眸子沉了沉,“他是谁?”
夏月然一顿,“秦文。”
“我问的是身份。”蒋念盯着夏月然。
“……未婚夫。”
“嘶——”蒋念倒抽一口冷气,“你——”
夏月然也不解释。
“你昨天是不是跟张娴在一起?”蒋念扫一眼秦文,再看一眼默默坐定不动的夏月然,她终于觉得,这件事情有点乱。
听到蒋念这话,夏月然一顿,随即抬头看她,“怎么?”
“你睡了她。”她用的是陈述句。蒋念心里生气,听完李元元的叙说,她心中的天平已经完全倾向了张娴。她并不知道夏月然为这段感情付出了什么,也不知道张娴的消失匿迹给夏月然带去的是什么。
夏月然心头一跳,却扭过头去语气淡漠地开口,“她欠我的。”
“你!”蒋念本因为夏月然过于冷淡的态度而动了怒气,但是夏月然一个“欠”字出口,她却忽然冷静下来。
对啊,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本来就不是第三者可以说清楚的。自己并没有评价的资格,一段感情里,苦乐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孰是孰非也并无什么定论。感情这东西,从来难说是非。蒋念叹了口气,自己并没有指责或者质问谁的权利。她缓了缓神色,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床上的秦文,“他怎么回事?”
“……”夏月然咬了咬唇,“张娴弄的。”
“什么?”蒋念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头晕。她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对,是她们三个……“算了。”蒋念无力极了,“我也懒得过问你们的事情。”她叹口气,“不过,我专门来找你,是想让你现在应该跟我出来一下。”
“做什么?”夏月然皱眉。
“有些话想跟你说。”蒋念有些不想多解释。
夏月然犹豫了下,却问她,“是张娴让你来的吗?”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和她关系好。”她以为蒋念是受张娴之托。
“凡事,不要做得太绝。”蒋念叹气,“我是带你去看张娴。”
“不去。”夏月然转过头去,“我已经跟她说的很清楚了。”
“你以为是张娴让我来做说客,让你们俩见面的?”蒋念挑眉,望着夏月然。
“不是吗?”夏月然望着窗外,不看蒋念。
“我只是带你去见她。她却不一定能看见你。”蒋念无奈的摇了摇头,“别的不说,只说你昨晚睡了人家,难道你不该去看她一眼?”
“……”夏月然沉默了一会儿,“睡”也是相互的好吗?可是她心底终究放心不下,“她……”夏月然说了一个字,却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说。本想问她怎么样,可是又觉得,没必要问。既然已经下决心斩断,就不要再藕断丝连,伤人伤己了。
“你竟然这么绝……”蒋念有些不可置信,“你这样,让我突然有点什么都不想告诉你了。你的心太冷,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这是好事。”蒋念看向窗外,幽幽道,“可你对张娴的心太绝。但凡你心里真的还有她,你不可能做到这么淡然的。”
是啊,不可能这么淡然。
天知道从黎明到现在,夏月然是怎么熬过来的!她自己说出决绝的话,却是每句话都如刀子割在自己心上。她口口声声说是张娴欠她的,可是自己送秦文来医院,把张娴一个人扔在房间里后,她又一直牵挂着。她担心张娴会不会身体不适。毕竟……她还记得当初她和田怡然第一次的时候,第二天醒来,是从来不下厨房的田怡然做好了饭趴在她床边等她醒。那一天,她身体不适,田怡然一整天都守在她身边,如胶似漆。
可是而今,她却把张娴一个人扔在了那个房间里,而且,还跟着秦文去了医院。
夏月然抿紧双唇,她几乎抑制不住想要跑回去看张娴。可是,她不让自己动。说了要分手了,说了就是要报复她了,还担心什么!揪心什么!
她强迫自己守着秦文。可是主治医生检查完秦文后跟她说了什么,她也没听清。期间护士来来回回换针换药的,她也没太留意,就一直坐在床边发呆。到现在都还穿着睡袍呢!
直到蒋念来。
蒋念一句话说完,夏月然却根本不接她的话。
护士过来给秦文换吊瓶,看见房间里多了个蒋念,好心对夏月然说,“家属,你还是回家换一下衣服吧。让你朋友在这里替你看一会儿。你这样在这病房里,有点不太合适。”
夏月然不动,竟似充耳不闻的模样。
那护士见她没说话,落得个自讨没趣,心里十分不满的瞥了夏月然一眼就出去了。
蒋念打量一眼夏月然身上的睡袍,顿时也觉得很不雅观。“你真不跟我去看张娴?”蒋念最后问了她一声,夏月然固执的望着窗外,没应声。
“唉!”蒋念叹口气,说,“她就在301病房,你要真这么狠心,就别去。”
夏月然一愣,“病房?”
“医生说,被性/侵。”蒋念话挑着说,“她嫂子已经守在她身边了。”
性/侵。
夏月然眼皮一跳,顿时表情有点僵。
“我先走了。”蒋念走到门口,又犹豫了下,道,“张娴这些年受了很多苦。你们之间,有很多没摊开的结。我本来是想做中间这个调解人,但是既然你已经这么绝然的要分手了,我也不必再给你添烦恼了。走了。”
她不迟疑地往前走。三个月期限,她如果搞不定夏月然和张娴,那就只有把罗亚弄走了。张娴和夏月然的羁绊太深,即使夏月然真的有点喜欢罗亚,她们之间也很难修成正果。更何况,夏月然只是把罗亚当枪使。她答应了杜清,要保护她的孩子。
“等一下——”夏月然终究还是动了脚步,“我跟你一起去。”
走在前面的蒋念听言停下了脚步,暗自叹息着,终究是勾唇笑了笑。还是放不下,又何必闹分手。
她对夏月然说,“也许只有你救得了张娴了。”
夏月然一顿,看她一眼,“什么意思?”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蒋念带着夏月然走,两人并肩,听到后面有两个大妈级的护士小声嚼舌说,“现在的年轻人呦!你不知道今天四点多的时候,医院来了一对小年轻。男的那药吃多了……你懂的,哎呦,那叫一个惨啊!那女人看起来就是个狐媚子,还穿着睡袍哪!”
蒋念和夏月然脚步一顿,蒋念打量一眼夏月然,夏月然也低头看看自己,蒋念“扑哧”一笑,夏月然黑了脸。
“你给你未婚夫吃什么了?”蒋念实在觉得不可思议。
“什么?”夏月然狐疑地看一眼蒋念,又转头看旁边那路过的护士,“他们说的肯定不是我。”她话音刚落,说话的两个护士之一看见她,连忙噤了声。走出一段距离后,夏月然听到稍胖的一个对旁边说,“看到没,就是那个女人!”
“……”蒋念忍俊不禁。
夏月然先是难为情,随即又皱眉,“她们说,秦文吃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蒋念摇摇头,“你给他吃那个干什么?真是不能理解……”
“你是指……”夏月然神思一转,忽然想到昨晚张娴鬼畜的模样,“难道……”
“什么?”蒋念奇怪的看着夏月然面色突然难看起来。
“没事。”夏月然摇摇头,“还是先去……看看她吧。”
她们正往前走,秦文的主治医生迎面过来,夏月然脚步一顿,顺手拦住了他,“医生,207病房的病人是什么情况?”
那主治医生听她这么问,惊讶地说,“不是跟你说过了?刺激药物食用过量,导致身体机能承受不了。再加上后背遭重物袭击,所以情况有些严重。”
“什么……刺激药物?”夏月然有点不敢相信,她终究是想问个究竟。
“……”主治医生给夏月然一个怀疑的眼神,眼神明显带着暧昧的说,“通俗点说,春/药。唉,奉劝你一句,房/事还是要悠着点,不能贪图一时享乐就置男方身体于不顾。什么药都是能乱吃的吗?还一下吃这么多……现在的年轻人哪!”
夏月然的脸,“刷”一下红了透。
“他是我哥。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夏月然解释罢,也不管主治医生的反应了,越过蒋念就急匆匆地往张娴病房赶去。她终于大致知道,为什么昨天张娴会把秦文弄成那德行了。
正文 106迟来五年的原因
“在你进去之前,我有两件事情要告诉你。”站在301病房门口,蒋念看夏月然犹豫着不进去了,忍不住心中叹气。
“你说。”夏月然站在门口看,似乎没有继续进去的意思。
“一,张娴的哥哥在五年前出车祸去世了。”蒋念说罢,夏月然满目愕然。她接着说,“二,张娴哥哥的死,可能和她出柜有关。”
“什么?!”夏月然十分震惊。
“也许,这才是她不愿意跟你在一起的真正原因。”蒋念望着病房里面,“你们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我只是觉得,你们已经纠缠这么深了,也许只差一步,就可以修成正果。为什么不试着走出这一步呢?”
夏月然咬紧了牙关。
“哦,还有,”蒋念看着夏月然说,“五年前,张娴受到严重刺激,有一段时间是神志不清的。可能那场车祸留下太深的阴影,所以让她一直有心结。你看,”蒋念示意夏月然看躺在病床上的张娴,“要不是她嫂子一直抓着她的手,她早就把自己抓伤了。”
“……”夏月然从来不知道张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张娴什么都没告诉过她。如今竟然是从蒋念这里听到这些,夏月然只觉得心头酸的厉害,又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她不知道,从来不知道。张娴一直闷闷的,也不说什么,见了面也一直就是那副清淡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怎么能知道张娴遭遇了什么!这个女人简直就是疯子!憋死她算了!夏月然当即眼圈开始泛红,又恼恨张娴太闷的性子。
“你……”夏月然竭力稳住心神,然而刚刚吐字,却忽然脑子转了个圈,“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唔,”蒋念皱眉,“因为我善良啊。”
“无限传媒的创意总监,在无限传媒重组期间,出台收购计划,吞并了有线平台,三年内让无限传媒知名度大大提高,几乎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创市场年收益高达一个亿。蒋总,花酿能请到你,我很惊讶。我更惊讶的是,你竟然还千里迢迢跑到这个二线城市来,还住在了张娴对面。”夏月然盯着她的眼睛,“蒋总,你觉得,一个‘善良’的人会在收购有线后大幅度裁员,还把无限传媒的工作强度提高7%,整个运营过程中没有一个闲人,人人都像陀螺一样疲于奔命吗?”
“你调查我?”蒋念抬眸扫了夏月然一眼,竟然笑了,“坏事做多了,总要做点善良的事情来平衡一下嘛。”
“是么?”夏月然低头笑,“那么,你为什么对张娴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她早就怀疑蒋念了。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蒋念和张娴的熟稔程度实在让夏月然妒火中烧。她当初跟张娴耗了一年的功夫,才因为一个契机走进张娴的世界,可是这个蒋念,刚来z市不到一星期的功夫,就和张娴混那么熟。她们同出同进就罢了,还住在对面!竟然还能睡在张娴的床上!夏月然可是清楚的知道,张娴有个怪癖,特别反感别人碰她的床。当初方知楠因为张娴床铺的事情,没少被张娴毒舌。在夏月然心里,只有自己是例外,因为她和张娴同床共枕。可是现在,这个蒋念,竟然说跑到张娴床上睡了一夜!天知道这女人到底去过多少次!夏月然对她怨念极深。
“因为我们关系好啊。”蒋念笑意愈发深了,她闻到一股浓浓的醋味。唉,真的是因为善良啊,蒋念心里碎碎念,为什么夏月然就是不信呢!她这不是闲着无聊嘛!
一不留神被人背后捅了刀子,架空了在无限传媒的实权,所以她就溜出来喘喘气,欣赏一下祖国的大好风光嘛!又不是谁做什么事情都是有目的的。她只不过碰巧知道罗亚看上了夏月然,又碰巧从记忆里扒拉出了王群群,因此知道了张娴和夏月然。所以,她就顺便拯救一下罗亚这个倒霉孩子,让她不要做炮灰而已嘛!
夏月然不信,“蒋总……”
“我最讨厌别人喊我什么总,”蒋念打断夏月然的话,“一点都不符合我的风格。”
“……”夏月然默然,转头望一眼病房里的张娴,她凝视着那方向,说,“她喊你学姐,我随她吧。蒋学姐,感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进去时,正对上李元元满是忧虑的眸子。
见到来人,李元元愣了愣,随即面色冷峻起来。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看到夏月然进来,知道夏月然和张娴发生了什么,李元元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抓挠她的心一样。她也说不清自己对张娴到底是出于对妹妹的爱护多一些,还是因为夏月然那日的误会让她动了什么荒谬的心思。
“元元姐。”夏月然站在了床边,对李元元十分有礼貌。
“夏经理,”李元元面无表情,随即唇角划开冷漠的笑意,“来看我们家张娴吗?”
夏月然咬咬唇,“她怎么样?”
“劳夏经理费心,”李元元面带微笑,客气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张娴目前还不会死。”
夏月然被她不冷不热地刺了句,也不以为意。她目光焦灼在张娴脸上,只见张娴面色苍白,眉头紧锁,额上细细密密冒出冷汗来,样子看起来十分不安。
“嘶——”李元元忽然痛嘶一声,夏月然循声看去,是她的手被张娴握着。可是张娴五指十分用力,指节分明,太过用力以至于鲜有血色,双手泛白。
张娴又做噩梦了。又是一样的梦,又是逐渐蔓延的鲜血,又是将要湮没她的鲜血。她似乎又听到了急刹车的声音,刺耳的撞击声,警笛,救护车。所有的东西在耳边萦绕,可她只听得到看不到,她眼前只有血,手上沾满了血,身上脸上,全身都开始是血迹。
“不要……不要……”她惊恐地看着自己逐渐被腥臭的鲜血包围,由脚下一直蔓延到腰际,是甩不脱逃不掉的恐惧,“哥……哥……饶了我……求你……”她满头大汗,喃喃着让人听不清的梦话。四肢被禁锢,她无力挣脱,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自己被鲜血淹没,窒息。
她开始不挣扎,只用力紧紧攥着李元元的手。整个身子绷得僵直,额头汗珠滚落,她却面色越发惨白。
“张娴!”夏月然一步抢上前去,抓住张娴的手腕,心疼不已地帮她擦去汗珠,忍不住哽咽的柔声唤她。
张娴没反应,她深陷梦靥。
“娴儿,娴儿……”夏月然轻轻抚摸她的眉眼,“你醒醒!醒醒……”
夏月然忍不住搂住了张娴。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张娴,看起来很可怕,却让她心疼的要裂开。夏月然心疼的去吻张娴,眼泪掉在张娴脸上。她伸手把张娴揽进怀中,头埋进张娴肩窝里轻轻蹭着呢喃,“张草草,你快醒来啦!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周围全是夏月然的味道。
张娴慢慢平静下来。她感觉得到身边都是夏月然的味道,血腥味渐渐散去,围绕她的,是夏月然身上独有的花香,夏花花的郁金香一样淡雅的香气。
施加在李元元手上的力道渐渐减轻,张娴头痛欲裂,她努力跟自己斗争,想要让自己醒过来。她听得到夏月然的声音,只是自己好像陷入了深度睡眠中去,不对,她很清醒,可是她就是醒不过来。
只是幸而她的梦里没有了血,她一个人在梦里行走,不知道走在那里。
然后天上开始下雨,打湿了她的衣服。
她不躲不避,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她在梦里彷徨无助,夏月然却在梦外泣不成声。
李元元目光复杂地看着趴在张娴身边抽泣不止的夏月然,却也看得见张娴慢慢安静了下来。夏月然守在张娴身边,比她在,有用多了。
不知该作何感想。只是,对张娴有好处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李元元犹豫半天,终究是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夏月然的肩头。
夏月然眼睛红红的,含着泪光望向李元元。
“喂她喝点水吧,”李元元把旁边的白开水递给夏月然,“她一直咬紧牙关不松,滴水不进。”
“好。”夏月然接过李元元手里的水,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元元姐……”她在担心李元元的态度。
“你在这里守她一会儿好吗?”李元元对夏月然笑笑,“我得回去接一下张乐。”
“好。”夏月然应下,李元元起身,叹了口气,离开了。
她走到门口,又有些不放心,回头去看时,却见夏月然自己含了水,俯在张娴身上,口对口的喂张娴。
李元元一愣,觉得有些受不了眼前画面的刺激。转身,急匆匆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夏月然和张娴。
李元元说的没错,张娴牙关咬的十分紧,夏月然一边喂水一边用舌尖撬开她牙关,张娴总算把水喝了下去。
一杯水喂完,夏月然心疼地不知所措。她只有亲吻张娴,吻她的唇,吻她的额头,用自己的脸颊贴着张娴,听着张娴的呼吸。
夏月然趴在张娴床头,与她十指紧扣。她用尽一切办法,想让张娴安宁,想让她心安。她拥抱她,搂住她的腰身,握着她的双手,只恨不得把自己的全身力量都给她。
夏月然静静地守着她。不妨病房里突然有人闯了进来,夏月然以为是蒋念,她刚刚进来时,看到蒋念后来转身离去了。然而一转头,夏月然愣住了。
正文 107老朋友
“田怡然?!”如果这时候喊见鬼了是不是更贴切一点。夏月然简直不可置信,这人长得真像田怡然。可……这个人怎么会是田怡然?而且为什么这个当口田怡然会出现在这里!
田怡然显然也一愣,“夏月然?”她左右环顾了下,“蒋念呢?”
“蒋念?”夏月然愕然,“你……找她?”
“嗯……额,”田怡然含糊而过,却看一眼病床上的人,问夏月然,“张娴?”
夏月然点了点头。
“她怎么了?”经年以后,田怡然似乎安稳了许多。无论衣着还是气质,她似乎都不再那么张扬了。田怡然本身人长得轮廓很漂亮,如今沉稳下来,倒是愈发夺人眼球了。她的头发已经及肩,夏月然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田怡然也会蓄起长发来,还是黑长直。她一直都是极简极炫的中性风格,甚至隐隐有铁t的称号,而今这副模样,也难怪夏月然一时认为自己认错了人。
“生病了。”夏月然回看一眼张娴,又看看田怡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来纠缠你的!”田怡然急忙开口,说完又笑了,“不是,我只是路过。”
夏月然挑眉。
“好吧,”田怡然耸肩,“我来找人。”她顿了顿,“蒋念,你认识吗?”说完,又赫然回想起刚刚夏月然的话,“你一定认识。她在哪儿?我有急事找她。”
“刚刚走。”夏月然眼睛弯了弯,“不知道去哪儿了。”她似乎一眼就看透了田怡然。
田怡然见她笑的意味如此明显,叹气道,“你不要瞎想,我对她不是……”话说一半,她竟然又停顿了下来,似乎很吃惊的模样,“难道我喜欢她了?怎么可能!我只是……”
夏月然含笑望着她。
“shit!”田怡然一不小心暴露了原形,“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这么一个两面三刀的女人!不会的。”
夏月然只是笑着不说话。
田怡然有些懊恼,“我还有事,先走了。有空再来看你!”她说着走了出去,然而还没走两步,她又停了下来,“还是不来了。你们不一定想要看见我,尤其是她——”田怡然抬起下巴示意了下病床上的张娴,“我年幼无知的见证人,可一点都不想见到她。”田怡然笑笑,转身走的时候,又对夏月然说,“夏月然,谢谢你,更谢谢张娴。”
“不客气。”虽然不知道田怡然这话因何而出,但是夏月然却觉察得出田怡然的蜕变和真诚。
“我走啦。”田怡然挥挥手,出去继续找蒋念。
蒋念。和夏月然、张娴一起,改变了田怡然的人生。
当初张娴对她说的那番话,让她十分反感,但又好像觉得被张娴戳到了软肋,因此心虚至恼怒。然而,夏月然找张娴的电话打过来让她彻底心寒之后,她却慢慢冷静下来,开始认真回想张娴说过的话。
一开始见到张娴,她就对这个女人感兴趣。当然,让田怡然感兴趣的女人很多,张娴成为其中之一也不足为奇。只是,渐渐地田怡然发现张娴身上有一种特质,那就是让人没法发火挑衅。她本来就是想刺激张娴的,可是跟张娴相处没几次,她却被张娴感染了。张娴身上有一股沉静的力量,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因此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她对张娴有过几次不为人知的妥协。比如,她本意是要戏耍张娴,故意和张娴一起去找夏月然,想看看到时夏月然的表情,然后再对张娴宣告她对夏月然的主权,可是她最终放弃了。再比如,她几次三番不甘心地回来找夏月然,却总是在见到张娴后又打消了主意。这让田怡然十分恼火,她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不由自主拒绝去伤害张娴。
其实,因为她终究也是善良的。她只是误入歧途的孩子,唯我独尊惯了,我行我素惯了,张扬放肆惯了,有一天突然遇到一个跟她完全相反的人,她就好像看到了一面镜子,折射出自己的疯狂。她对张娴的认知有误,因为张娴并不完全是她看到的那样子。但是,这不重要,田怡然和张娴相交的时日非常短,见面的次数也寥寥无几,不了解也正常。最重要的是,从张娴那里,田怡然开始反思。
她的反思,让她放弃了对夏月然的执念,孤身去做了北漂。
然后进入无限传媒集团,认识了蒋念。
她跟蒋念结下梁子,是因为蒋念给了她一巴掌。从小到大,还从来没人敢打她,蒋念是第一个。打她的原因在于,田怡然故态复萌,在酒吧厮混时想要占蒋念便宜。在田怡然眼里,蒋念也不是什么好女人。不然,她也不会在暧昧的酒吧里见到孤身一人买醉的蒋念。她以为自己又找到了猎物,可她还没刚刚走到蒋念身边,手刚刚搭到蒋念肩头,“啪”——蒋念下手极重地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她还什么都没做呢!这巴掌未免吃的太冤了!两人从此就结下梁子。
但事实上,认为两人有梁子的人,只有田怡然一个。蒋念可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她只是在一个特殊的日子去悼念自己不该有的情绪,不小心喝多了,仅此而已。酒吧老板是蒋念的朋友,所以她在里面喝得烂醉也毫不担心,她才是肆无忌惮。
无限传媒内部的夺权暗涌从来没止息过,田怡然后来才知道蒋念竟然就是无线传媒里那个神一样的创意总监。因为蒋念被人捧得过高,所以见识了她的“低端”之后,田怡然就更加对蒋念不屑一顾。于是,田怡然加入了另一派,明里大家和谐一片,暗地里蒋念周边的人如狼似虎,环伺在侧虎视眈眈。
直到,蒋念手里的创意案出了大纰漏。虽然不过是创意里多了一个字,然而就是这个字,让一向谨慎又谨慎的蒋念再难逃厄运。“中国台湾的旅游攻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在两个地点名词中加了一个不起眼的顿号,然后,这种错误竟然一路审核都没人发现,直到登上了杂志。这种原则性错误,即使蒋念想补救,但只要背后稍有推手,就难以挽回。幸而她也不是纸老虎,到底没被严格审查,但她也因此而被勒令停职。
这种低级到不能再低级的错误,怎么可能出现在蒋念的手里。而且后来事情捅出来之后,她使力竟然也无大用处,蒋念就知道,自己这是一时大意,被人背后捅了刀子了。
于是,她走了。倒是洒脱,十分洒脱,毫不在乎地甩手就走了。
她是走了,可是这个责任就得留下的人给顶上去。这种错误,一个不慎就会把整个公司给拖沟里去,万劫不复也不是不可能。因此老总十分震怒,严令彻查。勾心斗角不是不可以,但是也要有个度,怎么可以拿公司的命运开玩笑!
蒋念虽然人在外,但是她心腹却都在守着阵地。因此,蒋念对无限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她是有责任,但是她已经为这个责任付出代价了,身为创意总监被停职,这个处罚已经很严重了。无限传媒里于是一团乱麻,乌烟瘴气。暗中排挤的人看不下去了,蒋念她一个停职就可以逍遥在外,却让他们这些元老在这里一鼻子一脸的灰。说什么也要把蒋念拉回来一起受罪,指称停职太严重,只需要降职留用就好了。蒋念得到消息时,冷笑不已。停职之后,她复职的话还是创意总监,现在降职留用,人不仅留在公司了,还要受人气。她蒋念难道就这么蠢?于是,她索性递了一纸辞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