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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请叫我低调君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1:40

张娴抚摸她的脸,她圆润的肩,她的锁骨。犹如着了魔,好像要抵抗不了来自杜染的诱惑。张娴心跳的厉害,那是一种罪恶的血液在汩汩流动。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种可以被称作“背叛”的行为。她似乎尤为渴望让自己堕落,让自己不需要背负任何枷锁,做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反正已经和夏月然分手了,反正做什么都已经没关系了。反正,她现在是自由的,是属于她自己的。就像夏月然可以为了罗亚去退婚一样。她和夏月然是不相干的,是各自独立的!单身女青年和别人发生关系,这算不算背叛?

她迷惑着,心上有些发抖。指尖沿着杜染身体游移,解开了杜染的上衣,揉捏杜染的圆润,触碰那圆润顶端的殷红。

杜染的身体极其敏感,张娴跪在她腿间,触碰着杜染的身体,杜染就已经嘤咛呻/吟。那声音让张娴愈发想要放纵自己。她如同陷入了梦靥,越是知道不该越是要做。

她双手停留在杜染小腹时,低头看向杜染腿间,那三角处已经润湿了底裤。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吧。是吧,是吧!

无论怎样劝慰自己,张娴心里也清楚地就跟明镜似的。她心里爱的人是谁,再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这明明是在背叛自己,背叛夏月然。

更是对杜染的背叛,对她偶像的背叛。

指腹触着杜染腿/间晕湿发烫的一块怔住,张娴犹豫着不动。

杜染却已经着了火。四十多岁的女人,她需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可以陪她的人。杜染的生命里不需要爱情。

“张娴……”杜染压着声音,刻意压低的嗓音有些莫名的让人心动。那是种让人无法抵御的诱惑。

“杜染……”张娴忽然轻声喊了她的名字,“杜染。”

杜染望着她,不知道怎么的,心跳乱了节奏。那根本不是因为生理反应,杜染吓了一跳。她似乎已经为了张娴,心跳乱了不止一次。

这不可能。杜染不相信,她忽然坐起来,身体紧紧贴着张娴。她去吻这个年轻的女人。

张娴心跳不齐,她知道自己面临着选择。一步之差,就可能万劫不复。

可是杜染很有技巧,她充分懂得女性身体的优势,她用自己的身体轻轻摩擦着张娴的手臂。

张娴手臂微微发抖,她开始有些沉沦。

杜染坐着,她跪着。她搂住了杜染的腰,右手指尖开始逡巡着探往杜染分开的两/腿/间。那湿漉漉的一片,带着温热的柔软。张娴愈发呼吸困难,她手开始发颤,抱着杜染,却说不上缘由的,觉得心头一阵反感。感觉太强烈,让她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布徘徊,不敢越过雷池。

“张娴……”杜染双手抓紧了张娴的肩膀,“你……你……”

“我……”张娴听着杜染的声音,突然却好像听到了夏月然的低吟声,婉转美好似哭非哭惹人心颤的声音。那一晚,那一晚……夏月然在她指尖绽放。那是再没有的美好惊艳。“不!”张娴忽然收回手,握紧拳头,垂在身侧,满是歉意的低头说,“对不起……对不起,杜总……我……”

杜染怔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管不顾地从床上狼狈逃跑。脱衣服的人只有杜染,张娴身上的衣服只是被杜染抓的有些皱。她逃命一样从杜染家里跑了出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张娴力竭,停下来大喘气。

她做不到。只有夏月然,只有夏月然可以。张娴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半夜三更的时刻,四周没有人。她就穿着睡衣瘫坐了一个角落里。她似乎偏爱角落,那里让她觉得安全。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看不到出路。就好像一个人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四周茫茫一色,辽远又空旷。她抬起自己的右手,盯着它看,那手还在抖。似乎在感知着主人的恐惧,或者厌恶。

她喜欢杜染,是真的敬重崇拜杜染。可是,这样的喜欢不足以和对夏月然的相提并论。更不足以让她对杜染完成坦诚以待,这世上没有谁可以取代夏月然。

她左手捏着右手发呆。入夜的地面,刺骨透凉。她坐在上面,开始发抖。

忽然听到了手机铃声,那是她自己的手机。

张娴连忙去找自己的手机,却发现穿着睡衣的自己,并没有带手机。

然后,旁边有人递过手机来。

张娴抬头看,是杜染。

杜染对她笑笑,“夏月然的电话。”

“杜总……”张娴满腹愧疚,盯着杜染欲说还休。

“没什么。”杜染把手机递给她,“接电话吧。”

张娴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杜染的大度越发衬出了她的龌龊。是的,龌龊。

杜染拉起她,“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家在路边坐着,也不怕出事。”

“杜总,对不起。”张娴尴尬极了,“我……我……”

“不是你的错。”杜染叹气,“你怎么这么执拗。是我在勾/引你啊。”

张娴愕然。为什么杜染能这么坦然的说勾/引。

“我有追求欢愉的权利,”杜染笑笑,“我喜欢你,对你有好感,深闺寂寞,所以想让你陪。这没什么,是人都有正常的生理需要。你干嘛一副欠了我多大人情似的表情?”

张娴讷讷不能语。她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仍是“夏花花”三个字。

“接吧。”杜染示意她接电话。

犹豫了下,张娴胆战心惊的按下了接听键。

“张娴,你在哪儿!”夏月然气急败坏,她越想越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 116再一次抛弃她

“月然……”张娴口干舌燥,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刚刚险些做了对不起夏月然的事情,不,已经对不起了。

“你在哪儿!”夏月然语气十分不善。

“我……我在路边。”张娴看一眼有意前行几步给她留空间的杜染,有多少话她都不知道怎么说了,“月然。”

“路边?”夏月然看了看时间,这都快凌晨一点了,张娴在路边?“大半夜的,你在路边干什么?”

“散步。”张娴说出来都觉得自己不信。

夏月然眯了眯眼睛,她觉得张娴在骗自己,“你到底在哪儿!”

“路边。”张娴如实回答。

夏月然心头寒成一片,“张娴!”她怒喝一声,震得张娴忙把手机往外挪了挪。走在前面的杜染听到张娴的话,实在忍俊不禁。大半夜的跟人说她在路边,谁会信啊。

见张娴已经把夏月然惹毛了,杜染远远说了句,“夏经理,张娴真的在路边。我可以作证,我是来揪她回去的。”

夏月然在手机里隐隐听到杜染的声音传来,顿时又是一阵醋意翻涌。大半夜的,竟然让杜染陪她去散步!这女人长本事了啊!她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关注的根本不在重点上。

听到杜染的话,张娴晕了晕,忙说,“月然,你妈妈回家了吗?”

夏月然没好气地说,“没有。”她不久前刚刚给自己妈妈打过电话,夏妈妈难得遇到一个可以吐槽的人,竟然和张妈妈睡在一个房间里,说是玩的正好。

这是被关久了的后遗症啊!

“你在哪儿?”张娴反口问她,夏月然说,“在车上。”

“大半夜你在车上?”

“……”夏月然沉默。她突然发现她和张娴一样,经常干一些不靠谱的蠢事。

张娴也沉默下来。她们的话题似乎风向偏转的有些不对劲。

“挂了。”夏月然说吧,“咔哒”挂了手机。张娴盯着手机看了下,忽然站住了脚步。

杜染回头看她,“怎么了?”

“我爱她,怎么办?”她站在风里,站在夜里,站在杜染对面,对杜染说,“我想她。”

杜染沉默。她被张娴这句话刺到了心头,然而这痛让她清醒。她不能再让自己靠近张娴了。于是杜染笑笑,“那就去找她。”

“不……”张娴摇摇头,“我不能。”有一根永远无法拔除的刺,深深扎在她心里。

“为什么?”杜染十分不理解。

“所以,我想离开这里。”张娴说,“杜总,想爱不能爱,是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杜染一怔。她觉得张娴说这话,好像是在刺探自己。“想爱不能爱”,杜染是不愿意。

“痛苦总有消失的一天。”杜染说,“但前提是,必须去面对。”

张娴听了杜染的话,她回到了自己的家。

那和杜染有关的混乱的夜,让张娴恍惚又心悸。曾经那么近距离的接触过她的榜样,然后发现榜样之所以是榜样,就是因为她有着让人崇拜的力量。她对杜染愈发敬重。

可也确实辞了职。

她做不到像杜染那么洒脱,杜染的洒脱愈发让她见识到自己的愚蠢。

夏妈妈和张妈妈成了好朋友,整天煲电话粥。张娴看着又感慨,又惋惜。如果自己能过了张廉这一道坎——这已经成为她心里的硬伤,照着自己妈妈和月然妈妈这种关系,是不是万一哪天出了柜,事情会变得好一点?

假设的事情,没人知道。张娴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她去找李元元,李元元却不愿意见她。这事说出来,成了张娴的心结,又如何能不是李元元的心结!

张娴深感叹息,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正巧遇到跟在蒋念身边的罗亚,张娴很惊讶,她以为罗亚应该跟夏月然在一起。

蒋念也看见了她,“张娴!”

罗亚回头,看到她时,面色并不是很好。

“学姐。”张娴跟蒋念打招呼,又看罗亚,“罗亚。”

罗亚却并不搭理她。

张娴很惊奇。

“她怎么了?”问蒋念的话刚出口,罗亚却事先截断蒋念的话,质问张娴,“娴姐,你和月然什么关系?”

“朋友。”张娴说罢,又补充说,“同学,室友。”

“还有恋人,是不是?”罗亚脸色十分冷,“你竟然对我说,你不喜欢她,这是欺骗。”

张娴怔了怔。看向蒋念,蒋念摊手。

“我以为她的初恋只有那个叫做田怡然的女人。”罗亚咬牙,“原来你才是我真正的敌人。”

“你连这个都知道?”张娴很惊讶。

“你承认了?”罗亚恨恨的说。

“我不会跟她在一起的。”张娴垂眸说,“她是自由的。你也是。”

“张娴!”蒋念打断了她的话,“夏月然心里只有你,你这样跟罗亚说,不是祸害她嘛!”

“她心里有谁,只有她自己清楚。”张娴固执的扭过头去,在她看来,夏月然肯为罗亚向秦文退婚——至少这点,是她当初无论怎样努力都没有做到的,夏月然说的很清楚,她对自己早已经不是爱情了。是一份执念,未得到结果的残念而已。

往往是最爱的那个人的心,让沉沦其中的人百思不得其解。所谓的当局者迷。

“蒋念!”罗亚早就不喊蒋念“姐姐”了,她说,“三个月期限已过,你什么都没证明。你输了。告诉我月然在哪里。”

蒋念耸耸肩,“张娴知道。”

罗亚惊讶地看向张娴。

蒋念又说,“夏月然就是为了她才搬走的。”

罗亚几乎咬碎了牙齿,“我都不管,我要见到她。”

“我就奇怪了,”蒋念说,“你都能打听到夏月然和田怡然的关系,怎么会不知道她和张娴的关系呢?”

“程姐姐从来没说过。”罗亚说,“她只说了田怡然。”

“程姐姐?”张娴挑眉望着罗亚,“你说的,该不会是……程敏吧?”

罗亚咬唇。

“你怎么会认识她!”张娴惊讶极了。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蒋念拍拍张娴的肩膀,“这小姑娘是真的上心了。我能做的,也都做了,张娴,你说你跟夏月然结束了,希望你们真的是彻底结束了。罗亚要去追求她喜欢的人,她这么坚持,其实我很欣慰。希望她幸福。”

“朋友网。”罗亚说,“我查到的。”

果然是天下无难事。

张娴叹气,她自己都已经很久没有跟程敏联系过了。

“月然在哪儿?”罗亚问张娴,张娴沉默了下,忽然低头一笑,“反正我要走了,不如,你搬到我住的地方去好了。”张娴说,“这样,她就住在你对面。”

夏月然竟然真的在张娴对面,竟然真的是去找张娴了。罗亚眸子暗了下去。张娴把地址给她,“我最迟明后天就搬走了,你愿意的话,就跟房东联系吧。”

她要跟两人告别,蒋念问,“你打算去哪里?”

“去散散心吧。”张娴望着天边笑,“我想让自己活得更好一点。”

“夏月然知道吗?”

张娴顿住,“为什么要让她知道?”

她转身走。

蒋念忽然跟了上来,“我也要走了。一起吧。”她都没有回头看一眼罗亚。

“好。”张娴和蒋念并肩走。直到罗亚看不到两人时,张娴问,“学姐,你为什么要管罗亚的事情?你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你对我和月然的事情,也插手了不少吧?”

“哈哈!”蒋念掩嘴笑,“就知道你是这种人。”

“哪种人?”张娴疑惑地看着她。

“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你什么事情都记在心里。这种人最可恶了,小心眼。”蒋念嘴坏,说的张娴讪讪的反驳说,“学姐,你怎么可以说我小心眼。”

“你不小心眼?”

“当然不。”

“你不小心眼,怎么不敢告诉夏月然你要走了?你不小心眼,怎么不敢告诉罗亚你当初和夏月然是情侣?你不小心眼,怎么知道我在你和夏月然之间插手了?”蒋念简直就是强词夺理,张娴听得哭笑不得,“学姐,这和小心眼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这就是小心眼。”蒋念理直气壮。

“不对,”张娴警觉,连忙说,“学姐,你这完全就是在转移话题!”

蒋念闻言,弯唇一笑,眸子狡黠地眨了眨,一脸无辜的说,“有吗?”

“……”张娴黑线。

“走吧,去给我做苦力。”蒋念拍拍张娴的肩膀,“帮我收拾东西。”

“我可以说不去吗?”张娴一脑门黑线。

“可以啊,”蒋念说,“那我就让夏月然过来帮我。”

“她才不会做苦力呢。”张娴撇嘴。

“那要看我出的条件够不够了,”蒋念扬眉,作势要给夏月然打电话,“要不要试试看?”

“你能给她什么条件?”张娴挑眉,她被蒋念戏弄过一次,再来就对蒋念的话长个心眼了。

“比如,我告诉她,张娴打算再一次抛弃你,悄无声息的溜掉啊这种消息。”蒋念咂咂嘴,“你猜,这种事情,她会不会感兴趣?”

再一次。

蒋念用的这个词,让张娴心头一颤。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时,夏月然一个人傻傻在火车站足足站了一天的事情。

“助人为乐,乃是快乐之本。”张娴对蒋念笑笑,“能帮学姐,是我的荣幸。”她笑着说,可是却开始犹豫,自己要不要走。

再一次抛弃夏月然。这几个词让张娴心头抽疼,她爱的这个女人,她要再一次远离她。这是什么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 117over不结束

她几乎是带着怨气在帮蒋念收拾东西。

蒋念好笑的看着她,“张娴,我招你惹你了?你一脸深闺怨妇的表情,搞得我压力很大啊。”

“学姐,我为什么不能和月然一起好好生活?”她给蒋念搬箱子,一边做苦力一边不停碎碎念,“我从来没有这样想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生活过,我觉得开心,觉得安宁,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和她在一起?”

“……”蒋念抽了嘴角,“是你自己放弃的。”

“我不想放弃。”张娴说,“一开始的时候,我曾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放弃。可是……”她把蒋念的化妆品在箱子里摆放整齐,竟然有些哽咽,“学姐,我觉得,早晚有一天我会疯掉。”

“唉。”蒋念深深叹口气,“你真的还爱她吗?我……其实无法理解,你说着深爱,却一次又一次离开她的行为。”

“因为我自私。”张娴说,“我比不上田怡然。田怡然想要的,她会勇往直前。她让我敬佩。可是,我是个懦夫,我承受不来的,就只想逃。”

“那你就是爱自己多一点。”蒋念闲闲的倚着门框,抱臂站定,“或者说,你根本就是只爱你自己。”

张娴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谁不是更爱自己一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蒋念竟然点了一根烟,她吐着淡淡的烟圈,整个人笼罩在淡青色的烟雾中,张娴只能听到她似嘲讽一般的声音说,“爱不爱的,这个东西谁说的清。多一点少一点,爱谁不爱谁,也没个标准。你说田怡然勇敢,在我看来她却是最自私的。只要她想要,不管别人要不要,她都要去得到。她只会考虑自己。”

蒋念的烟味竟然有种淡淡的清香,“张娴,跟你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我发现你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你喜欢揽责任。”

“学姐……”张娴要说话,蒋念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听我说完。我可是很难得才会这么认真跟一个人说话,张娴,你赚到了。要不是看在你帮我收拾东西的份儿上,哼,”她指间夹着烟,没有入口,只是盯着那升腾地烟雾说,“你有种圣母玛丽苏的倾向。不说别的,来说说你哥哥的死。”

“学姐!”张娴惊惶的开口,蒋念有些不耐烦,“都说了不要打断我的话!”

张娴被她唬了一跳。蒋念瞥了她一眼,继续说,“你希望你哥哥死吗?显然不。他的死跟你有关,却不是你造成的。归根结底,那是场意外。你却把那场意外全部归罪于自己,所以你觉得过不去。”

“……”张娴动动唇,想说话,却又不敢打断蒋念的话。蒋念瞥见她动唇,挑眉问,“你想说什么?”

“我要是不跑,他就不会去追我。”张娴怯懦的像个孩子。

“他是追你的时候被撞的吗?可我听李元元说,他是救你被撞的。”蒋念声音清冷,无波无澜。她好像一个最残忍的裁判者,在一点点逼着张娴重现当时的现场。

偏偏这样严肃正色的蒋念似乎让人没办法抗拒。

张娴摇了摇头,“我记不清了。我只知道,我跑,然后张廉追我,再然后……”她记不起来了。

“张娴,你知道什么是意外吗?”蒋念望着指间的那支烟,吸了一口,淡淡的说,“意外就是不以人力为转移,就是不在人可控制的范围之内发生的事情。意外的意思就是,你哥哥的死,与你有关,可你并不是罪魁祸首。罪魁祸首是那个酒驾的司机,是不遵守交通规则的人。”

“可如果不是因为我跟他吵架,不是因为我逃跑,那司机就不会有机会撞到我们……”

“我真是最烦你这种人了。”蒋念听她说着,掐灭了烟头,摆摆手说,“张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的苦你的痛你的悲剧,根本就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是你自己什么事情都捏在手里,你放不开,你只知道逃。你只会怪自己,可你惩罚自己就算了,你还连累夏月然。”蒋念讽刺地看一眼她,“夏月然到底为什么只身跑到这个城市来,你不知道吗?她跟罗亚,张娴,你是真不清楚还是在自欺欺人,她为你而来,你却觉得她和罗亚在一起。张娴,你这么多年到底怎么活过来的?她都追来了,你竟然还要逃?你的罪恶感是你自己的事情,可却一直在让夏月然替你承担后果。你这根本不是自私,你是恶毒。”

蒋念也是女魔头。她认真起来,根本就不是平时里闲散的模样。张娴被她刺激到了,更何况她的话简直句句戳张娴心窝。

“我对不起她……”张娴说,“我知道……我知道……”

“知道有个p用。”蒋念说,“五年的时间,你沉浸在一场意外里不肯面对现实,就算了。她为你受了多少折磨,你自己应该心里有数。难道你不该做点什么,来弥补你的过错?”

张娴怔怔然。

“如果说,你哥哥的死是场意外,那么,”蒋念话越说越让人觉得冰冷,她好像没有感情一样的对张娴说,“夏月然受的罪,就真的全都是你的错。”

“……”张娴几乎要被蒋念打垮了。她面无血色,脑子一阵一阵的发懵又清醒,抖着手给蒋念收拾东西。

见状,蒋念暗自叹口气,事不关己地走开了。

收拾完东西时,已经将近晚上十点。张娴要走,蒋念见她飘忽的状态,唯恐她一个不小心再出了什么意外,把她拉了回来。指着沙发说,“你就在这儿凑合一夜好了。”

“……哦。”张娴就像是木偶。

她双目无神,安静地坐着。蒋念洗完澡出来时,看到张娴这个样子,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话说重了。不过,她却并不后悔。蒋念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她所有的后悔都留在了那唯一的一个女人身上。

“找点东西玩吧。”蒋念自己拿出了游戏机,却把平板递给了张娴,“去洗澡,然后玩一会儿就可以休息了。我明早还要赶飞机。”

“坐飞机很危险。”张娴说。

“……”蒋念捏紧了手里的平板,扔进张娴怀里,“闭嘴,你去洗澡!”

平板砸到了张娴的手,她吃痛回神。去卫生间的时候,她忽然转头对蒋念说,“你说的,好像都对。”

蒋念暗自翻了个白眼。不对的话到她蒋念嘴里也会变成对的话,她最擅长玩文字游戏。

夜已深。蒋念都已经入睡了,张娴还在平板上玩着俄罗斯方块。对于这个游戏废来说,似乎只有这一个游戏是她擅长的。起起落落的方块叠起,又消掉,张娴的积分一直在上飚。

玩着玩着,她好像听到了夏月然的声音。夏月然说,以后你再玩这种低智商的游戏时,千万别跟人说你认识我。

夏月然给她捣乱。明明是直立的方块,夏月然非得戳戳戳,戳成躺着的。不过张娴总有办法转危为安,毕竟俄罗斯方块是她唯一擅长的游戏。

她有时候玩这个游戏玩的入迷,夏月然会生气自己竟然比不上一个弱智游戏对张娴的吸引力大。不过,夏月然生气可不会生闷气,她直接按掉张娴的手机,瞪张娴,“它重要还是我重要!”

张娴有时候嘴贱,“当然是它重要。”当然说出这句话的代价是,张娴一夜都别想安生,不止一夜,夏月然会跟她闹个没完。直到张娴负荆请罪,n次。重点在n次。

……

蒋念睡得熟了。张娴一个人在客厅里,躺在沙发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把所有的方块变了形,看着平板上的格子很快挤到了屏幕顶端,显出大大的“game over”字样来。

她笑了笑,轻轻说,“当然是你重要。”也不知道她这话是对谁说的。

张娴一点都不困。她捣腾完游戏,又登上了各种通讯工具,去翻夏月然的微博空间人人,去看她的相册。她越看越精神,看着没有自己的五年里,夏月然寥寥无几的动态,每条动态都让她想哭。

夏月然的动态很简单,就几个字。

“一天。”

“两天。”

“六天。”

“十天。”

……

底下一群不明真相的群众在围观,说夏主席数日子干什么,各种神展开层出不穷,却有一条让张娴湿了眼眶。“这是修炼成望夫石的节奏吗?”夏月然回,不记得夫长什么样了。

她走的太久了。

一直以来,张娴想看又不敢看的夏月然的动静,她一夜的功夫,翻了个遍。就像是在凌迟,她从夏月然屈指可数的动态里看到夏月然五年来生活的缩影。几乎每个动态都是在凌晨之后约莫三四点钟的时候发出的,也就是说,夏月然经常半夜不休息。她看日期,看时间,看自己把夏月然折腾成什么样。她甚至很怕在夏月然的领域里看到不想看到的某个别的人出现,幸而,也没有。

蒋念说得对,都对。

张娴几乎咬碎了自己的牙齿。她正难过的要给自己一巴掌,却听到了系统提示音。那久违的熟悉的人名。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 118破茧

是程敏。

大洋彼岸的此时,正是黄昏时分。

久违的熟悉,久违的青春记忆。

她们好像顷刻间回到了最初的时光,只不过却是天各一方。

程敏说,张娴大半夜你不睡觉瞎闹什么呢。

张娴笑,闹着玩。

程敏回她,闹夏月然玩?

张娴看着,顿时就想哭。她还没回,就看到程敏打出一长串字,我走时还你不来送我就算了,夏月然走的时候你也不去送。矮油你们妻妻间打是亲骂是爱的你不知道那天我看着月然那样子心疼成什么样。要不是觉得朋友妻不可欺,我真想把她抢回我家哦。

张娴撇撇嘴,你抢的走尽管抢。

程敏说,让我跟月然说两句。

张娴回,她不在。

程敏不信,开视频!

张娴点开了。

程敏吓了一跳,你还真开啊我本来以为你们该在床上才故意让你开的。看样子……你在沙发上?

张娴看着视频里散着发的程敏,挑眉说,怎样?

你被赶出来了?难怪睡不着。程敏笑的好像她侦查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张娴笑笑不答。

“好啦这么晚了你休息吧。”程敏挥挥手,“替我向月然问好。”

“一定转达。”张娴这边光线很暗,程敏看得累眼。

时差不是个好东西。一向是张娴在的时候,程敏不在。错开的时间,遥远的距离,让她们联系的次数少的可怜。

关掉视频后,程敏说,张娴,希望你和月然好好的。别再被赶出来了。晚安。

张娴看着,说,晚安。

好像她真的是被夏月然赶出来的一样。张娴睁着眼睛,躺在沙发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只是,她好像心里突然安静下来了。背包里有一张火车票,张娴翻了出来,撕成两半,看了一会儿,却又小心翼翼地保存了起来。

蒋念说的对,杜染说的也对。

天作孽,犹可恕。作茧自缚能怪谁。

真的够了。即使自己一辈子也愧对张廉,但至少她要对得起夏月然。

只是……张娴有点犹豫,夏月然心里,真的还有自己吗?

如今她们的世界太复杂,想的多考虑的多,对人的不信任也日益增多。即使是夏月然,张娴也摸不清她的心思。一个人说出去的话,总会对别人有影响。夏月然那天在医院里的话,让张娴很犹豫。

她迷迷糊糊地睡去,天色将亮时,张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打开门看见来人,张娴狠狠掐了自己手臂,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田怡然?”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变化很大,但是张娴还是能认出来的。

“张娴?!”田怡然音调都变了。

“你怎么在这儿!”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话,让二人同时陷入沉默。

过了两秒钟,田怡然问,“这里住的人,是夏月然?”

张娴犹豫着摇了摇头。

“那就是蒋念!”田怡然打量下张娴的衣服,“你在这里过夜?”

她语气不善,张娴听得眼皮一跳,点了点头。

“你!”田怡然一把揪住张娴领口的睡衣,“你!”

“……”张娴拍了拍田怡然的手,挑眉问她,“你激动什么?”

“你跟我有仇吗?”田怡然压低声音,“我看上谁,你跟我抢谁!”

“噗……”张娴忍俊不禁,“你在瞎说什么!”

“夏月然呢?”田怡然磨牙,“你不是跟她在一起吗?怎么会在别的女人家过夜?嗯?亏夏月然还以为你是好人,亏我还觉得你温良!”

“喂!”张娴真被她逗笑了,“过夜而已,又不是做了什么事情,你到底在神展开什么啊。”

田怡然愣住了。她是先入为主了。

背后传来蒋念十分不悦的声音,“张娴,大清早的你在干什么!”

张娴一顿,让开来,让田怡然进来。

看见田怡然,蒋念揉了揉眉头,“你怎么又来了。”

田怡然也不说话,进去径直走到蒋念身边,“我本来就是为了你来的。”

“我已经辞职了。”蒋念摊手,“年纪大了,不禁折腾也不想折腾了。你回去吧。我不会再回公司的。”

“我也辞职了。”田怡然说,“我是为你来的。”

蒋念挑眉,目光绕过田怡然去看张娴,见张娴闲闲倚着门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蒋念皱了眉,唤她,“张娴,你过来。”

张娴下意识的走了两步,忽然又顿住了脚步,警惕地望着蒋念,“干什么?”

“过来!”

见蒋念脸色有些冷了,张娴犹豫了下,仍旧摇了摇头。

“咦,”蒋念惊奇了,“你长心了?”

“……”张娴一脑门黑线,“吃一堑长一智啊学姐。”

蒋念闻言勾出笑意来,这才看向田怡然问她,“你真的辞职了?”

田怡然点点头。

“为了我?”

田怡然继续点头。

“你喜欢我?”

田怡然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很好。”蒋念坏坏一笑,却忽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地绕过田怡然走向张娴,揪住她,一边走一边说,“你过来给我搬东西。”

“学姐!你这是欺压!欺压!”张娴不知道蒋念怎么手劲儿这么大,抓住她的手臂,让她用力都挣脱不了。

走过田怡然身边时,蒋念视她如空气。张娴却趁机拽住了田怡然的手臂。

“你干什么?”蒋念瞪她。

“这有一个现成的劳动力你不用,还非要压榨我。”张娴紧紧拽着田怡然的手臂不松,“我还有事,我得走了。”

“我昨天跟你说了很多话,”蒋念皱眉,“浪费了我很多精力。”

“……”张娴睁大了眼睛,“那又怎样!”

“你要赔偿我。”蒋念说着,揪住张娴就往房间里走。

“学姐!你不讲理!”张娴哭笑不得,“又不是我逼你说的!你自愿的!”

“可受益人是你,”蒋念拖着她,淡定的往前走,“你得到了,就该为你的得到付出等值的代价。”

“有没有搞错……”张娴觉得蒋念就像个蛮不讲理的神一样的女人,霸/权主义,“我得到什么了……我被你说的心惊肉跳的,还受益人……”

“你尽管再磨蹭一会儿,”蒋念说,“耽误了我的飞机,责任算在你头上。”

“这样都行?!”张娴要疯了,她连忙对田怡然说,“田怡然,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帮学姐拿行李啊!”

田怡然回神,动作迅速地蹿进了蒋念房间。蒋念没来得及拦,行李都已经被田怡然拖了出来。

蒋念扫一眼田怡然,再看一眼张娴,她似笑非笑地说,“张娴,我给了你一次赔偿我精神损失的机会,你错过了。”蒋念拍了拍张娴被自己抓皱的睡衣,“记住了,你欠我一个人情。”说完,她施施然往卧室里走。

“人情……学姐你一定是在说梦话……”她碎碎念,对蒋念的话不以为然,“学姐,你不是赶时间?”

“那也得洗漱换衣服。”蒋念竟然还回答了她。

张娴“嘶”了一声,低头看看自己,她都没有洗漱,动作迅速的换回自己的衣服,就往外跑,“学姐,你的飞机一定耽误了!但是,我现在要走了,按照我这个时间点出发,完全可以赶上飞机。所以,你延误不能算在我头上。”

她溜得快。

蒋念在房间里只看得见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还说不是小心眼。”

待她整理好出来时,见到田怡然,蒋念皱眉问她,“你辞职了是不是就再也不能回到公司了?”

田怡然犹豫了下,点了点头。毕竟,她最后的关键时刻“投敌叛国”,倒向了温柔乡里,供出了陷害蒋念的主谋——也就是她的直系领导,这可以算作是一个“不忠”的行为,而且事先她也参与了陷害蒋念的行动,这些让她在公司里失去了立足之地。

“这我就放心了,”蒋念笑笑,“我现在要回公司。”

“……”田怡然愣住。

蒋念却不以为意,她从田怡然手中拎过行李箱,墨镜戴在了脸上,拖着行李箱就走。

张娴跑得快,回到自己房间洗漱完毕,这才给蒋念打电话送别。虽然她这个时间点,蒋念很有可能已经登机关机了。可张娴没料到蒋念竟然接了!

“学姐,你果然延误了。”张娴一边啃着面包充饥,一边叹着气给蒋念打电话。

蒋念听见,笑了笑,“我在火车上。”

张娴差点被她噎到,“你不是坐飞机?”

“我什么时候说过坐飞机了?”

“昨晚和今天早晨都说了!”这点,张娴可是记得很清楚。

“可我没买飞机票啊。”蒋念说的极其无辜。

“……”张娴真要去喝杯水,“没买飞机票,你延误个毛线的飞机……”

“随便说说,你都信。”蒋念一副“你笨成这样完全不可救药”的语气。

张娴气的直磨牙。

蒋念可以想象的出张娴恼恨的模样,她笑了笑,说,“张娴,再见。”

“再见!”张娴磨牙,“再见再见再见!”

蒋念含着笑意挂掉手机,望着车窗外略过的山色绿野,眸子深远起来,“张娴……和你多像。”在某种程度上,真的很像。

说罢,她抠出手机卡,扔在了旁边的纸篓里。

杜清,我尽力了。你的女儿要比你勇敢的多。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 119顺水推舟

张娴敞着门,盯着对面的房间,等夏月然的动静。

夏月然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张娴敞开的房门,她皱眉,张娴怎么这么没有安全意识!大清早的敞着门……她走上前去想给张娴关门,就对上张娴明显一亮的眸子。

夏月然一惊。

“你回来了。”张娴说。

夏月然点了点头。

“不对,”张娴皱眉,“这么早,你怎么会从外面回来?”她扫一眼夏月然手里的行李箱,“还带着行李?”

“……”夏月然垂眸,“我妈的。”

她早从家里回来了,可是回来后却发现对面张娴的房间一直没有人。夏月然想给她电话,又怕自己表现的太明显,让张娴觉得有压力。于是,她索性去找自己妈妈。

哪料到夏妈妈真的是和张娴的妈妈一见如故,两个妈妈聊起来没完没了。

夏妈妈早就说要走了,张妈妈不让。夏妈妈也就是客气客气,她真的挺喜欢有个人可以每天说说话的。在家里的时候,夏爸爸要每天上班,就夏妈妈一个人在家,又因为身体弱,不被允许跑太远,每天要各种被夏爸爸追查,她过得不开心。

张娴家里也没人,只有爸爸妈妈。张爸爸又瘫痪着,离开床就是轮椅。张妈妈也累。

夏妈妈见陈秀过得辛苦,留下来也会帮她剪剪花草什么的。平时也没什么劳累的事情。夏妈妈在旅店里住,陈秀怎么会同意,就让她住在家里。住三四天还行,住久了就不合适了。夏妈妈不愿意再住下去,两个老人一合计,夏妈妈决定搬来和夏月然一起住……

于是夏月然被夏妈妈勒令回家给她收拾东西。夏妈妈之所以不自己回去,为的就是先斩后奏。因为,夏爸爸肯定不同意。

人越老,越渴望人群。尤其是在儿女都不在家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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