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大吃三顿”的那天已经过了好多天了,吉祥的膝盖也结了痂,行动自如了,而路远买回来的那堆食材也差不多吃完了。这并不是说吉祥有多么积极吃饭,而是从那天起,路远不知道咋滴,总会偶尔敲敲他的房门然后顺便蹭顿饭。吉祥也乐意,有人陪着吃饭真好,于是就很积极地煮起饭来,虽然路远只是偶尔来,但路远来吃饭那顿,吉祥总是做得很丰盛,因为印象中的路先生是“很饿的”。
这天晚上餐桌上,路远夹了块香菇放进嘴里美美地嚼几下吞了,对吉祥说:“对了,接下来这三天我去K市,朋友结婚,不用我煮的饭了,你自己好好吃饭。”
吉祥抬头看了对面的人一眼,哦了声,吉祥知道K市和G市毗邻,只是朋友结婚路先生要去三天那么久吗?顿了一会儿试着问:“路先生是去做伴郎?”想起路远那快一米九的高大挺拔的身材和俊朗的样子,路先生你去做伴郎真的没问题吗?要是新娘子一不小心把你拉上教堂怎么办?
路远有点尬尴,扒了两口饭作掩饰,嚼几下吞了才说话:“是当兵时的好兄弟,他也算是晚婚了,朋友差不多都结了,才找我去充当伴郎,也没什么别的,就是很久没见了,趁他结婚其他战友也来,就顺便多留两天聚聚。”
“原来路先生当过兵的,真厉害!”吉祥羡慕,当兵又能长个子又能长肌肉,还是借着保家卫国的名义光明正大地长!真好呐!
“有什么厉害的,不过是混了两三年而已,后来还是退伍了啊。不过有一群战友还是很好的。”路远大概忆起过去当兵的日子还有那些兄弟,一脸的怀念。
路远吃完晚饭,一抹嘴,一副大佬的样子坐在饭桌边,连屁-股都不想移,脚撑着地面让椅子后退一些,然后翘起一条腿看着吉祥收拾碗筷,看着他走进厨房,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叮当”的碗碟碰撞声,顺着厨房门口看去,只见吉祥穿着小花瓣围裙站在洗碗盆前,身形线条柔和,动作自然,放洗洁精,刷碗碟,过水,捞起晾好,然后又洗了手,就着围裙擦了两下手,摘下围裙挂好就走出厨房。路远赶紧收回目光,忽然有-种客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温馨中的错觉,路远来不及多想,吉祥已经走出来坐下了。
“我回去了,谢谢你的晚饭。”吉祥刚坐下,路远就起身出门。
吉祥也没留,送到门口顺手锁上门,反正他晚上是不会出门的。
吉祥这两三天也有好好吃饭的,宅男也要活的嘛,既然要吃饭就要买菜。吉祥拿了挎包往身上一套,骑车买菜去了。果然是保安把自行车拖回楼下的,吉祥在撞车第三天一瘸一拐的走到保安室认领了回来的,车头是有点歪,但经过吉祥一番修理已经,自行车完全行动自如了,虽然有点花了而已,但吉祥也没觉得怎样,他的观念里实用才是排第一的。
在菜市场里转了一圈,买了好些蔬菜和肉就回来了,心里感叹着空心菜又贵了五毛,西兰花也贵了,土豆好重,倒是卖萝卜的阿姨好,送了他两根葱。吉祥背着晚霞骑着车进入小区,这小区好像永远也不会喧闹似的,吉祥只看见投在前面的自己骑车的影子,有点孤单的影子。
不知不觉间就回到门口了,掏钥匙开门的时候看了两眼304那紧闭着的房门,心里有些什么感觉也说不清。他倒是觉得路先生真是好人啊,不跟他计较还对他很好,买菜吃饭什么的一想起来就觉得开心,只是不知道路先生是干什么的,好像一个人住在这里的吧,为什么不在家里住呢?好像认识这些天也不问过他这问题,但是之前看见他下班回来总是开车穿西装的,应该是在大公司工作的吧,而且买菜那天也不是周末,下午居然不用上班,看来是很闲的工作。
吉祥进了屋,拿着菜到厨房做自己的饭。一个人的饭真不好做啊,做多一两个菜就吃不完了,虽然有冰箱,但隔餐的菜总没有新鲜做的那样好吃,路先生在的时候就是好,做多两个菜也能吃完,吃饭的时候还有个人聊两句,话不多不要紧,对面有个会动的人感觉就是不一样。路先生当过兵,有一群亲兄弟般的战友,真好啊。吉祥心里羡慕,他的朋友一只手就能数完了,而且在毕业后这两三年里,他到处流浪也没有联系了,不知道他们都在哪里,过得怎样了。
吉祥吃过饭,回到电脑桌边坐下,继续他的宅生活,写文回评,然后是网上聊聊天。如果在过去,吉祥过这样的生活会被骂得狗-血-淋-头的,被说没出息,但现在不会,现在没有人管他了,但吉祥也不会想太多了,他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
吉祥是M市农村户口的娃,吉家世代都是种田的,后来某总理关注了“三农”问题之后也过上了小康水平的生活。父母是经媒婆介绍相亲而成家的,按照媒婆的观点“这不就适合了吗”,然后就变成了所谓的“谈成了”,不多久,他的父母就登记摆酒敬媒人了,一系列动作在他父母相识后半年里完成的,一年后小吉祥就呱呱坠地了。
小生命降生给吉家带来极大的喜庆,一来这是吉祥这一辈的长子,吉家后继有人了,二来这小生命将会给吉家带来财运,这是吉家人坚信的。于是取了个名叫吉祥,于是家人向着伟大的发财致富的方向培养吉祥——读书要拿第一,交友要交有钱的,工作要选有最赚钱的。吉祥就这么被期待着,从幼儿园开始就在监督下的过上了艰苦奋斗的生活。
但是被监督的生活并没有过多久。吉祥小学还没毕业,他就知道家里父母就闹不和了,待在家里整天被吵得耳鸣。其实两人婚后两年就相互看不顺眼了,吉父说吉母性格不好,吉母说吉父窝囊废没出息,但是那时还没挑明,夫妻俩就私下吵吵嘴。但没过几年就明面上吵了,亲朋好友左邻右邻劝也劝不住,后来吵多了,人家也不劝了,干脆关门看电视去。于是,小吉祥的被监督生活没了,父母吵完后谁也不搭理谁,各干各的事去了,小吉祥每每被忽略也不闹,饿了自己找点什么吃的,该上课就去上课,该睡觉就乖乖的上床睡觉,只是,人却渐渐沉默起来了。
升初中后,吉祥很自觉地把争取第一作为座右铭了,明天起床前默念几遍,希望争取了第一回来父母能想起来管管他,夸夸他,然后也不要再吵架了。但是吉祥的愿望并没有实现,每次考试拿了第一回来,吉父就是看了两眼说一句“不要自满”然后就推他进了房间去学习。于是,吉祥远离了电视里的动漫和左邻右舍的朋友,人生就这么被孤独笼罩了。
书呆子般过了三年,中考结束那天,吉祥怀着激动的心情回到家,他想告诉父母他发挥得很好,可以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的。但是回到家并没看见父母,快到晚饭时间了,父母才双双回来,吉祥已经很久没见过父母一起回家的了,而且回来还没吵架。吉祥有点开心也有点不安,结果呢,一进门,吉母就对他说:“小祥子,你跟谁?”
吉祥愣是没有反应,什么叫做“你跟谁”?吉祥转头望向吉父,希望得到个解释。
吉父说:“我跟你妈过不下去了,离婚,要离婚,你跟谁由你选,不管跟谁生活,另外一个都会给你生活费。”
吉祥感觉就像被雷劈中了,世界有点崩溃了,这完全跟预想的不一样啊,最后不知咋滴说了句“我姓吉”,然后就跟了父亲了。
吉祥后来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清楚父母离婚的事,但那时候父母早就分得一清二楚了。原来父母相看相厌之后都往外发展了,他听说吉母凭着几分姿-色勾-搭上一个隔壁县的比吉父富有比父亲有出息的姓张的饭店老板,两人觉得投机就常常黏一起了,就在吉祥中考那两天,吉父勾搭猪朋狗友到市里去开饭局,遇上了在市里开饭店的吉母在外的“姘-头”,吉母还挽着男人的手臂。当时吉父就气炸了,劈头盖脸的对两奸-夫-淫-妇骂了一顿,要不是吉父的朋友和吉母的“姘-头”帮忙拉着,两人大概就打起来了。好几个小时之后两人不骂了才坐下来“解决问题”,就是离婚,反正没感情了,离了对谁都好,于是当天回去就一起回去问了吉祥的意愿,第二天就签了字离了。
吉祥所听到的都是街头巷尾的传言,父母从来没向他解释什么就分了。吉祥自然伤心难过,而且,他这种失败婚姻的“副产品”很惹人嫌,吉母跟男人跑了没理他,吉父除了给他学费生活费,在家里总叫他拿第一之外也不管他了。吉祥顺利的进了市里的重点高中,但除了回答老师和同学的问题,他不会主动交朋友,总是怯怯的害怕别人知道他是个没人要的娃,总想这样就好,好好读书就对了。
三年高中,吉祥作为住读生在假期也不回家,反正回家也没有人在,吉父天天在外面混,听说在帮他找个继母了,而吉母更是告诉他再婚摆酒,叫吉祥有空就去,吉祥最终也没有去,不是恨而是觉得不去会比较好。高中毕业,吉祥考上了省里的一间重点大学,报志愿的时候吉祥问过吉父的意思,吉父只是说什么出息就报什么,然后吉祥问了老师什么志愿会比较出息,一番比较之下,最后报了个会计学,当时全国十大热门专业之一,听说很“出息”的。当年八月,吉祥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会计学专业,他把录取通知书给了吉父看,然后也告诉了吉母,这两人就给吉祥鼓励了两句,然后督促两句,然后吉祥就上了大学去读会计了。
大学期间,吉母告诉吉祥他有个弟弟了,吉祥说知道了。然后,吉父告诉吉祥他有个继母,吉祥也说知道了。看来各自的生活都很好,只是吉祥觉得自己在哪边都是多余的,于是,除了回吉家过年之外,其他时间吉祥都待在学校里。安静如他,机缘巧合之下做了个自由撰稿者,他想写尽心里的苦闷,然后意外的结识了一群作者朋友,虽然都是网上认识的,但吉祥觉得有人可以诉说了,生活又有了一点点期待。只是,大三的一个大雨的傍晚,吉祥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但电话号码是吉父的,对方说:“我是M市交警,在本市高速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我们找到车里的手机,很抱歉地告诉你,两人当场死亡,请你到X局领-尸。”
吉祥的世界又一次崩溃了,他觉得很可笑的,吉父一年中没打几次电话给他,没想到这次吉父的电话号码显示在他的手机上会是领-尸通知,更没想到的是吉父和继母一起翻车了,听说交通事故的起因是超速加路滑,小车从高速上撞开护栏直接摔下路底,还有一个原因是车子性能不好,刹车后没能及时停下来,呵,那车还是继母的嫁妆呢,一辆两三万的二手车。
事故之后,保险公司赔了几万块,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生活照常,只是吉祥更安静了,安静到有些同学都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于是,大二的班长和大三的团支书很耐心的开导他,后来还成了好朋友了,如果吉祥他有好朋友,那就只有这两个了。最后,大学毕业了,这两个好朋友倒是到了G市工作,而吉祥则到处流浪,做一个自由撰稿人和专业流浪者,靠稿费生活。
吉祥的思绪回到电脑上,Q群里的作者们的头像都黑下去了,原来已经快深夜两点了,吉祥揉揉太阳穴,关机睡觉。明天路先生应该回来了吧,明天早上去买菜好了。吉祥伸了个腰,打了个呵欠,倒在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 些子:不要觉得自己很不幸,因为永远都有人比你更不幸的。于是,些子觉得自己的人生真的很美好~[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