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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慕锦汐然 当前章节:150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2:11

“宝珠封印了你前世的记忆、功法...”贺茂保宪只是将视线胶着在手中的酒杯之中,动作轻缓地摩挲着素陶杯面的纹理,一遍又一遍,“一切与你有关的东西。晴明——”他顿了一顿,终于还是抬起头,目光灼灼看向面无表情的安倍晴明:“你曾是神界最有天赋的青年才俊,安倍家千年希望的寄托者。却阴差阳错在与仙界擂台赛之时,被紫魅趁虚而入,抹杀当场。”

“于是,我只能再世为人,投胎人间界?”

“是的,当时仙神两界自顾不暇,只能将你交托给人间界的安倍家分支。你也知道,那时的安倍家早已没落,而我们家正处于蒸蒸日上的时候。正好我贺茂家与你们安倍家是千年世交...”

“所以,”晴明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半分的悲喜来,就像是在猜测别人的结局,无关自身,“我能师从贺茂家,不是因为我入了师傅的眼缘,而是早就安排好的?”

“晴明,你该明白,我们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让你成神。”保宪看着晴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残忍的事实,“只要你能成神,一切都可以牺牲。”他微微撇过头去,不忍再度与晴明对视。深知对方如他,怎么能不明白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浅笑的面具下,究竟隐藏着怎样深沉的寂寥。

只是,不得不挑明,不得不...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跋涉于黑暗与孤独,游走在繁华与腐朽之间,拣尽寒枝不肯栖。

用什么办法,才能使他从黑暗的孤独中脱身而出?

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他的唇边染上幸福甜美的笑容?

用什么办法,才能带他远远逃离这禁锢他的无穷无尽的永夜?

感受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无望,贺茂保宪的心底,密密麻麻如针倾轧而过般疼痛起来。他阖上眸子,强压下这份痛楚。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底已然一片清明,也装出一副冷心冷情来:他唯一能想到办法就是,让那人成神!

——所以,埋葬了吧,所有的奢念!

“成神?”安倍晴明忽的笑出声来,“呵呵、我安倍晴明,自然是要成神的。”

保宪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站起身来,也不再看晴明一眼,就抱着猫又朝着外廊走去。而晴明,也任凭对方离去,甚至连慵懒地斜靠着外廊柱子的动作都未曾改变半分。“父亲大人说,既然封印已经开启,信太森林...”就在保宪的身形快要消失在晴明的视线之内时,男子停下离去的脚步,也不回头,只是说出最后一句话,声音里满是迟疑,“适当的时候,你可以回去一趟。”

话毕,他的身影就融入黑暗之中,再也找不出半分痕迹。

——这么多年,终于允许自己回去了吗?还是说...信太森林里有他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丛林中的风,似乎越来越强盛了起来。卷起枯叶与阴郁,一阵强过一阵朝着安倍晴明袭来,吹得他未束进乌立帽的黑色发丝来回飘扬,更吹得他白色狩衣胡乱舞动起来。在这荒芜凛冽的风势之中,他终于回神。晴明又看了一眼远处,只见枝叶因着风的拂动而左右摇摆,更为明显地将丛林深处的庭院显露出来。

有如女子的红唇渐渐浮起一抹莫辩的笑意,轻轻挥了一下广袖,他大步朝着丛林更深处走去。

昂首阔步,姿态决绝,背影挺拔颀长。一如初见。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很心疼这样的晴明,风华绝代,卓然风姿,优雅神秘,却一个人孤独地行走在天地之间。与他而言,人世只是一场虚幻而已,灭者自灭,所以才会一再说出“如果我妨碍了你,我可以离开平安京”这样的话。不会爱不懂爱更没人爱的晴明,生无所恋死无所惧的晴明...造物主未免也太过残忍,晴明未免也太过凄惨。所以,我情愿相信,晴明和博雅之间是有情的,在那个奢华腐朽的平安时代。

☆、交易

丛林深处。

庭院中,种着一院子的樱树。虽说时值五月中旬,在结界的作用下,庭院之内依旧温暖如初,樱树上还开着满树满树的樱花,层层叠叠地绽放,连成一片粉色的云彩,遮天蔽日。有一个女子穿着印染了大多大多碎花的和服,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站在树下。微风吹来,拂动着她的和服下摆轻轻摆动。

随即,她似乎有所察觉,睁开眼转头看向森林的入口处。下一秒,她看见男子颀长的身形,翩翩如玉。她的脸上不悲不喜,声音亦平淡无奇:“你来了。”

“是的,母亲大人。”晴明不急不缓上前,直直地朝着女子的方向走去。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一笑,姿态从容不迫,“您成仙了。”

“这么多年,你始终不肯去掉敬语。”女子看着眼前站定的男子,她的儿子,——那人已然长成翩翩公子,眼底有隐晦的光芒一闪而过。她眉眼轻敛,语调平淡,只是话语间隐隐似乎透着点难过,“连‘母亲’都不肯称呼。”

听到她的话,安倍晴明脸上的笑意隐去,他定定地看着她,略显茶褐色的眼眸里晕开去一丝恍惚:眼前之人安安静静地站立在樱花树下,和服长长的裙摆淹没进地上那层粉色花瓣中,——身姿绰约、怡然独立,与记忆别无二致。

他称呼她:母亲大人。

他对她说:您成仙了。

女子的身份呼之欲出:九尾妖狐,不,现在应该称九尾狐仙,也是他的母亲,——葛叶。

是的,他的母亲,他父亲安倍益材的妻子。他从十四岁开始,就再也没见过的血亲。不,确切点来说,从五岁起到现在,他与女子只见了一面,之后再欲前往这时便被师门禁止。那年她离开他的场景,至今他还历历在目。他清楚地记得,五岁的自己不小心窥破了母亲的原形,却并不以为意,仍旧呼唤她“母亲大人”时,她脸上的惶恐。悲伤、无助、绝望...他看得分明,却不曾言语。然后,如此幼小的他忽然产生了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他明白她要离开了。——哪怕晴明至今还没有弄清,当年为何没有半点神力的他能预知未来。他将这种感知归结为“咒”。

“分离的时刻,这么早就到了吗?晴明,母亲要离开了,不得不离开。”果然,下一秒,他看见女子蹲下身来,唇瓣不住颤抖着,最后终于摸着他的脸吐出几句完整的话来,“如果思念的话,就来寻找吧...和泉最深处信太森林,葛之叶...”他还记得年幼的他并未言语,只是紧紧抿着唇目送女子的裙摆消失在他的视线中,直到视线模糊,直到身影不再。啊,那裙摆也是如同现在她穿的和服的裙摆那样吧,有着一样飘渺的裙裾...

他阖上眼,遮掩住眼底倾泻的情感。唇角,微微翘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世人都道他安倍晴明是狐妖之子,行事多传于其母,与妖鬼无异。却不知,其实他从来只是一个人,从来只有一个人。

“母亲大人。”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眸子里所有的锐利光亮尽皆消失,取而代之的依旧是漫不经心。他抿了抿唇,挑起另一个话题,声线波澜不惊,“您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于我的到来。”

“天地异象,他们总该找个人来解释当年的一些事。”轻轻叹一口气,葛叶知道自己无法逆转他认定的事,——哪怕他是她的孩子。“很显然,他们认为我是最佳人选。”

女子的目光偏向某个地方,她的话语里是毫不遮掩的嘲讽。晴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不其然看见方向直指师门。他跟着弯了弯唇角,目光里也透出几抹隐晦的戏谑。时光静默,清风拂来,有一片樱花乘着风轻盈地飘落在他的肩上,白色狩衣掩映着粉色花瓣,分外醒目。晴明侧了侧头打量了花瓣几眼,随即心不在焉地捏起它,放在半空中看了半晌,这才让它随风而去。

“一些事?...关于您当年的离开?还是...”他终于打破沉默,语气平稳却一阵见血,“关于我的前世?”

“他们都告诉你了?”葛叶略显诧异地回过头来,看向晴明。良久,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的笑了起来,“啊、我怎么忘了,平安京乱象乍起,就是一切劫难开始之时。”她朝前走进几步,直到与他的距离相距无几。她看着他,带着某种决绝的姿态:“晴明,就让我告诉你一切。”

晴明只是静静地看着葛叶,一言不发,——他在等她的后续。

“我不知道你父亲或者你师门那边是怎么说的,我遇见你父亲,不是偶然。或者说,是一场交易,包括相遇、成婚,甚至是...生下你。”女子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晴明,却发现后者薄唇紧抿、神色淡然、身姿挺拔如同身旁的樱树。心中,一阵锐痛。她咬了咬牙,撇过头去,强压下心中的情感,任凭残忍的话语一气呵成,“是的,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交易。当初仙神两界忙于对付大魔头紫魅,一时无暇照顾你,就安排你投胎人间界。但你终归是神界之子,神魂不为常人所容,最终千挑万选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人选。——就是我。神界之人许诺,借腹生子后助我成仙。我只需生下你,之后你与我再无任何关系。且一旦被你发现原形,不论你多年幼,我都必须离开...”

“原来如此。”晴明点点头,低垂的眼眸遮去眼底一闪而逝的悲哀,“交易,我早就该想到。”妖族的唯一出路,就是成仙。在人妖禁忌的背景中,眼前的女子能顺利生下他并且安然离去,又成功晋级仙位。呵、他早就该想到...

“晴明,对不起。”女子蠕动着红唇,最后只能讷讷地拼凑成这么一句话。

“母亲大人,您不必道歉。”晴明抬起头,如玉的面庞噙着一抹浅笑,“不论是不是交易,您都是我的母亲。”

“我的孩子!”葛叶忽然用宽大的袖口掩面,像是不忍直视他异样。——那些强颜欢笑,如同利剑深深刺入她的眼睛,灼灼地焚烧尽她的每一寸心脏。而她,却无能为力!“无论发生什么事,记得信太森林永远为你敞开。”然后,女子听见轻轻巧巧的一个字,甚至带着一些笑意:“好。”——于是她知道,骄傲倔强如他,孤独无谓如他,永远也不会朝她开口请求一个字。

“那枚珠子里,有你前世的功法,你需要尽早破除所有封印。”

“怎么破除?”晴明有些疑惑地反问,随即他很快想起之前在金泽家中,那股黑色气体被宝珠吸收的事情来。很快,他又想到天地裂缝之处,宝珠似乎也吸收了一些阴冷之气...莫非...?“需要吸收怨力?”

“不仅仅是怨力,鬼气、诅咒...一切与妖鬼有关的东西,都能松动封印。”

“这样...吗?”晴明如狐般的眉眼挑起,面色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我记得下个月就是鬼月吧?”想到这,他的面容上很快浮起笑容。似是不经意地,他瞥了一瞥天色:光线,已然微昏。晴明又看了一眼女子,抹去心底残留的那缕苦涩,他微微朝她颔首:“时候不早了,母亲大人,请允许我告辞。”

“走之前,我必须给你一个忠告,我的孩子。”葛叶的声音无比郑重,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一再强调,“掌控你的心,晴明。跨种族恋爱是禁忌,是堕落的根源。所以,在一切还能挽回之前,牢牢掌控你的心。”

“母亲大人,请您千万安心。”耐心听完女子的反复叮嘱,晴明哑然失笑。他有如女子般的红唇溢出愉快的笑意,他斜挑的眼眸里是遮掩不住的傲然。他迎风而立,目光灼灼,恰如高高在上的神者,冷漠又轻蔑地看向人世,“试问这天下,又有谁能入得了我安倍晴明的眼?”

“如此甚好。”葛叶点头道。

下一秒,晴明潇洒转身,身形挺拔,大步离去,衣袂在清风之下翩翩飞舞,颇有遗世独立的风范。很快,那一袭白衣便倏然消失在丛林的入口处。原地,只剩下女子静静目送他远去。半晌,她从红唇边溢出一丝极轻极浅的叹息。很快,这声音又模糊在瞬间变得凛冽起来的寒风之中——

“怕只怕,那个人早已出现。而你,却不自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猫猫的地雷一枚,MUA~

最近在渣英剧。然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出来混,就是要还的。

当初Sherlock红的时候,我没有看,结果躺在我电脑硬盘里这么久,最终在点开瞬间,还是把我迷住了。卧槽,Sherlock好帅啊啊啊啊!!!被迷死了~~~~(>_<)~~~~ 嗯,期待第三季【淡定脸】

☆、式神晴明

五月中旬的夜晚,雨过后的天空中明晃晃地挂着一弯圆月,此刻正不遗余力地向大地挥洒着光芒。庭院中,被充沛雨水打湿的杂草合着各色鲜嫩欲滴的树木,龙牙草、五凤草、酸浆草、银钱花、紫藤花、落樱树...一丛丛一簇簇漫天生长,不大的院子中处处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花草气息。

杂乱疯长,乍一看毫无意义,仔细观望下却似乎又透着某种神韵。——或许不动声色的表层下掩藏着什么,一如眼前含笑靠着外廊柱子斜躺着的阴阳师。

“晴明阁下。”博雅端着酒杯,收回看向满月的目光,望着对面同样漫不经心地端着酒杯慢慢饮酒的男子开口道。语气里,隐隐有一丝困惑,“您说,这天下真的有人可以操纵他人的梦境吗?”

白衣男子将酒杯往唇边凑的动作停顿了下来,他抬头看向博雅,随即清朗的声音传来:“数不胜数。”

“那您也可以吗?”

“我?”白衣男子将酒杯中清冽的酒水一饮而尽,红唇微微翘了又翘,语调中带出一丝笑意,“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我还怎么配自称‘安倍晴明’!”他转动着早已空了的酒杯,看着泠泠的月光洒落在旧灰绿色的陶瓷杯上,勾了出一圈银色的亮光。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用宽袖掩去面上越来越大的弧度:“博雅大人看上去很烦恼,怎么,您的梦境被人掌控了吗?”

“...也不是我。”忠厚的殿上人看了一眼一脸戏谑的某人,决定无视掉那人自恋无比的话语,——哪怕那的确是事实。他停顿了一下,随即很快补充道,“是兼原大人。”

“住在四条大路的兼原大人?”

“是的。”博雅整理了一下思绪,面色凝重地将今夜来访的目的缓缓道来,“事情是这样的。三天来,兼原大人一入睡,——不,是一趟到床上就睡着了。随即很快就会出现一个穿着黑色直衣,下配下覆,戴着乌帽子的中年男人。据兼原大人说,中年男人面容冷峻,五官像是被刀雕刻出来的一样,浑身还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让人一靠近就忍不住生出恐惧。然后,那男人逼迫着兼原大人朝着一条大路的方向走去,最后在西京极大路和一条大路的交叉处停下,又让他跟着念咒语,一直折腾到天亮才送他回来。”

“之后,兼原大人醒来,发现自己好端端的躺在床上,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结果起床后一看,衣服上泥泞不堪,加上浑身酸软无力,就像进行了长途跋涉一样。所以,他就开始怀疑起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博雅歇了一口气,喝了一杯酒,又开始娓娓道来,“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黑衣男子都出现了。第二天是二条大路与西崛川小路的交汇点,第三天是三条大路与朱雀门大路的交点。黑衣男人还说,还会继续来找兼原大人。也不知道今天是哪两条路的交界处...”

“所以,兼原大人让博雅大人过来找我?”白衣男子支起右膝,右肘随意地搁在其上。他的背依旧慵懒地斜靠在柱子上,听着源博雅的叹息声,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是的,请您务必今夜过去一趟。”

“呵、有点意思。”男子抬头看了看天色,夜幕深沉,繁星闪烁如同流沙。纤长的手指拿起放在一旁的酒壶,为对面的男人满上一杯,这才带起一丝笑意道,“不过,时候还早。来,博雅大人,再喝一杯。”

“好,喝酒。”

褪去白日的热气,微微有些凉意的夜晚。微风拂动,庭院中坐着两个男子,一黑一白,相互对酌。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钟,也许有一个时辰,庭院的小路上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很快,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博雅好奇地抬头,他不知道还会有谁在这样的夜晚,趁着夜色过来拜访安倍晴明。然后,他愕然地睁大双眼,看着此刻已然在眼前站定的男子:一袭白衣在月光下越发飘逸起来,嫣红的唇挂着他无比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轻挑的眼眸里晕开茶褐色的戏谑。身形颀长挺拔,只在身侧一站,便有种遗世独立的风姿。他对他点头,笑道,语气熟稔无比:“博雅大人。”——赫然就是安倍晴明!

那眼前这个人是...?

博雅神情有些呆滞,他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白衣男子,再看看来人,一时间有些分辨不清。怔了有一会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笑了起来,带点独有的傻气,以一种笃定的态度对着对面坐着的白衣男子说:“晴明阁下,您又戏弄我了。”

“猜猜看,博雅大人。”坐着的白衣男子含笑问道,眼底泛着恶作剧的光泽,“哪个才是真正的安倍晴明?”

“您是真的。”博雅摸了摸头,脱口而出心底的答案,“那个是式神,对吧?”

“嘿,是怎么样的呢?”来人大步走上前,走到白衣男子面前。两个一模一样的安倍晴明对视一眼,又都看向源博雅,直把后者弄得越发迷糊起来:“不是...吗?”

“哈哈哈。”这是两个晴明恶劣的笑声,“博雅大人您真是个好人啊。”

“晴明大人,您就不要再捉弄博雅大人了。”耳边,传来女子的盈盈的应和声,她拍着手笑道,“博雅大人可是一个好人呢。”博雅闻声抬头,只见蜜虫笑着将空杯满上,递给来人。而来人也神态自若的受了,顿时他的神情更为迷惑了:“难道,您才是真的?”

“哈哈哈。”很显然,博雅的话取悦了晴明,更为响亮的笑声从男子好看的唇边溢出。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低低的一句咒语从唇边划过,然后大袖一挥。下一刻,与博雅一起喝酒谈天的白衣男子倏然消失,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白色的人形纸片!“现在博雅大人看呢?”

——果然...是猜错了吗?

“晴明阁下!”一阵错愕过后,传来被戏弄后的殿上人有些恼怒的声音。他瞪着眼前那个挂着可恶笑脸的男人坐回原本式神坐的位置,姿势神态依旧散漫,并未因为他的怨念而更改半分。最终,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杯喝起酒来。——无形中,源博雅再一次刷新了自己对安倍晴明的容忍限度。

“我今天来拜访您是为了兼原大人...”认识到之前的是式神,喝了一杯酒缓过气来的博雅顿了一下,打算继续从头说起。

“博雅大人要说的一切我都知道了。”晴明打断博雅的话,红唇溢出一丝神秘的笑容,“而且,您竟是不知道吗?这几天来,与您一起去除妖的都非我本人?”

“都非晴明阁下本人?”博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叫声,“怎么可能!”

“啧、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我还怎么配自称‘安倍晴明’!”晴明斜靠在柱子上,再次一饮而尽酒杯中的酒水,神态惬意,“那式神上有我的五分实力,对付一般的妖鬼怨咒绰绰有余了。”

博雅看着眼前的男子,月光如同银霜,轻轻巧巧地洒在男子的脸上,越发衬得那如玉般的脸庞俊朗温润起来。那红唇,更是有如嫣红的花瓣,悄无声息地盛开在这深深沉沉的夜晚。清冷的风吹来,隐隐带来男子身上独有的神秘香气。这一切的一切,都牵扯出盛大的蛊惑,若有若无地拨撩着博雅的心。他恍惚地盯着安倍晴明慵懒的面容,直到那人的红唇开启又合拢,在微冷的空气中流传来一句叹息——

“博雅大人,吹一曲吧。”

良久,悠扬的笛声响彻天地。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跪求收藏专栏,地址:

☆、无心的誓言

满月渐渐明亮了起来,攀爬上夜空的正中央,将四条大路照得亮堂有如光线微醺的早晨。

一辆牛车咕噜噜地行驶在这洒满月华的路上,车内坐着两个男子。一黑一白、一坐一卧,却没有交谈。

当然,他们曾经有过交谈,戏谑的温暖的,平淡的振奋的。往往是一片沉默中,晴明开口,他接话。而中断他们之间的谈话、决定这个时候前往兼原大人府邸的,亦是晴明。至于自己,在那人面前,永远属于被决定的一个...博雅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个白衣束冠的男子,那人嫣红的薄唇紧紧抿着,在月光之下显得分外妖艳。他收回目光,听见响彻心底的悠长喟叹。——但是,不讨厌。甚至他的内心,有一种隐约的欢喜在跃动。

也许夜晚与清亮的月光总是能带给人恍惚的理由,源博雅黑色的眸子里渐渐晕染开某种迷离,他回想起之前的场景来...

悠扬的笛音回荡在天地之间,经过夜晚清凉的风与细碎尘埃的酝酿,复又飘飘荡荡地笼向两人。宛若清澈见底的溪水,汩汩地涌入体内,荡涤尽身心所有杂质。悲哀的灵魂,在此刻重新焕发活力。就像孤独的尽头,寻觅到了生的喜悦。

“博雅大人的笛声,真是美妙。”一曲终了,晴明睁开不知何时阖上的眼眸,笑道。博雅抬头,正巧截获晴明看过来的目光,脸上不禁微微一红。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被贵族们称为“雅乐之仙”,也不是没有接受过比眼前这人更为赤`裸裸的称赞。只是不知为何,对上那人眼底毫不掩饰的赞扬,此刻的他竟有种慌乱的感觉。他颇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大步走回原位坐好,口中胡乱挑起一个话题,试图转移内心的慌乱:“晴明阁下之前去了哪里?”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收回原话!欲哭无泪地盯着握在手中的酒杯,源博雅发现自己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不,是不用抬头也能知道对面那个男人是什么表情:似笑非笑地挑着眉,目光冷淡地看着他,唇边肯定还挂着嘲讽的笑容,直到那些毫不留情的调侃的话语顺势而出...——啊啊,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会脱口而出这么自来熟的话!

“呵...”耳边,回荡着某人独有的笑声,博雅难堪地用袖子遮住了脸,试图逃避来自晴明的目光侵袭。——他已经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在一声意味深长的笑声之后,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去了信太深林。”

“咦?”博雅偏了偏袖子,露出大半张脸来,疑惑地看着晴明,“晴明阁下,您居然回答了?”

“怎么,博雅大人不希望听到我回答?”故作听不出那人话中的意思,白衣男子的唇瓣上扬,挑出一个愉悦的弧度来。他的目光看向对方,纤长的手指向对方手中空着的酒杯,慵懒中透着漫不经心,“不再喝点吗?”

“啊,当然不是!”博雅端正地坐好,慌忙说道,也不知道是对哪个问题的回复。他给自己满上一杯酒,匆促地凑到唇边。只是,才喝了一口,他忽然想起刚才接收到的信息来。下一秒,他抬头,“信太深林?”

“我母亲居住的地方。”晴明好心地替他解答了心中的疑惑。——当然,除去被酒杯敛去的越发上扬的笑容,以及眼底一闪而逝的狡黠,就更为完美了。

“哦,原来是您母亲居住的地...咳咳咳...”博雅释然,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的他就被口中的酒水呛了一下,不住咳嗽起来,憋得脸颊通红,“...您的母亲?!”

“哈哈哈哈!”不用猜,这肆无忌惮的笑声肯定来自某个恶劣到极点的阴阳师。——故意的!那个人绝对是故意的!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博雅愤愤然抬头,果不其然看见某人笑得形象全无。他瞪了对方一眼,正要说几句话谴责对方的行为,却被白衣男子的一句话给堵在了喉间:“听说,市坊传闻我母亲是九尾妖狐。”

一切声音在这句话落下的时候,销声匿迹,安静到连庭院间细碎的虫鸣都清晰可闻。博雅在这片诡异的静谧中开口,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无措:“晴明阁下...”——他试图安慰他,却找不出只言片语。

“博雅大人不必在意。”晴明笑得一脸无辜,就像恶意引导源博雅误解的人不是他一样。

“晴明阁下!”博雅的声音在这一瞬忽然变得无比郑重,——是晴明从未听过的那种郑重。他有些愕然地抬头,却看到那人黑色的眼底里是满满的坚定与决心,“就算晴明阁下是妖怪,我源博雅也会站在您这边。”

下一秒,跋涉过微冷的空气与浓重的夜色,源博雅的话原原本本抵达安倍晴明的耳朵,一分不减、一份不增。并不大的声音,却恍若平地惊雷,让晴明一瞬间怔忡在原地,连面庞上惯性的笑容都疏于维持。良久,他终于醒悟过来自己的失态,连忙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清冽的酒水,在这一刻却失去了原本的醇香。晴明盯着酒色半晌,终于放下酒杯,抬头看向那个人,——第一个只在不经意间,就轻而易举触动他的人。

暖色浮动在茶褐色的眼底,恰似粼粼的波光,在夜幕之下翻腾如同黑暗中的潮水。晴明敛下眉眼,遮去所有情感波动,声音依旧平淡无奇:“为什么?”

“为什么...?”博雅面色略带苦恼,他挠了挠脑袋,苦苦思索,以期为自己的脱口而出寻找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很快,灵光一闪,他大笑一声,随即回答,“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吗?”晴明再次错愕地看了一眼对方,却看到那人满脸骄傲于自己的灵机一动,瞬间也笑了。眼底的暖色,再也无力遮掩,就这样浮满整双眸子。连那红唇,也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弧度。

“当然!”

...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阴阳师,笑得可真够好看。博雅盯着牛车外的月光,脑中浮现的都是身边那人端着酒杯,勾着唇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场景。——比自己见到过的任何人都要好看。一瞬间柔和下来的面庞、跳跃着莫名光泽的眸子、有如女子般的红唇,甚至是因月光洒落在睫毛上,而牵扯出的那一抹淡淡的阴影...曾经有好一会儿,他都错不开眼。

直到牛车缓缓停在兼原大人的府邸之前,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殿上人终于被打断思绪——

“博雅大人,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卡得各种销魂。没留言,没动力。(趴)

☆、厥阴阵法

“您确定我们不会被他发现?”

黑暗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随即是男子疑惑的询问声。——忐忑与恐惧交杂的声音,毫无疑问,来自殿上人源博雅。此时,月光已经不复之前的那番明亮,渐渐昏昧了下来,只能大致地照亮一方前路。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两人:穿着黑色便服的兼原大人与其口中描述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匆促地向前赶去。由于隔了一段距离,再加上这昏昧的夜色,他也只能勉强分辨出他们行进在四条大路上。

是的,他们尾随着兼原和中年男子。之前,他们趁夜拜访了兼原的府邸,并定下一个计划:兼原照原样与中年男人一起前往某个地方,而他们会用某种符法掩去自己的身形,跟在后面。在不让中年男人发现的情况下弄清原委,然后一劳永逸地破解困住兼原的咒。——没错,咒。当安倍晴明无比坚定地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相信了,兼原更是表示会全力以赴。当然,所有的计划都出自阴阳师,包括掩去他们身形的符法。

博雅又惯性地看向身侧的人,依旧是一袭白色狩衣,衣袂在微风中来回舞动,因沾染了隐约的光亮而有种翩翩欲飞的错觉。他甚至有种恍惚,只觉得此刻走在身边的那人并不存留于世。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要伸手去触碰白衣男子,以确认对方是否真实的存在。——这平安京,这无时无刻不在腐朽的平安京,怎么会存在这样的人!

只是,他终于还是压抑下了那份冲动。

“安心吧,博雅大人。”晴明的眸子在这暗色的夜晚显得越发熠熠夺目起来,他轻而易举地勾出一抹笑容,“我的阵法,还不至于拙劣到随便一个小兵小卒就能破解。”

安倍晴明式的自傲。不知怎的,他的心,伴随着那人熟悉的口吻,一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

不知过了多久,前面那两人终于停了下来。这是四条大路和崛川小路的交界处的某个偏僻的角落,靠近崛川河河岸,寒风拂过,甚至能看到柳枝暗影绰约。再加上一时间变得更加幽暗起来的光线,气氛端得是诡异非常。

“果然...”正在博雅心中暗自发慌的同时,晴明的面容上忽的扯起一丝笑容,连那淡漠的眸子,也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是厥阴阵法啊。”

“厥阴阵法?”一个全新的名词让源博雅忘记了恐惧。他睁大双眼,一脸不解地看着身侧之人,“是什么?”

“厥阴阵法,也叫七绝七生阵法。”晴明淡淡地瞥了一眼博雅,又将视线瞄准已经开始准备念咒前续的中年男子,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七绝七生,顾名思义,需要断绝七个地方的生机,并通过阵法将这些生机转移到别处,使得后者生机充盈,达到偷天蔽日的效果。往往封印之地呈螺旋状分布,如果我所料不差,明天的封印之地就是五条大路与室町小路的交界处。”

“断绝生机?会造成什么后果?”

“阵法形成之时,以封印地为阵眼,方圆七里地寸草不生。”晴明的声音平淡如初,不,仔细分辨之下还能听出几分难掩的兴奋之情,——那是棋逢对手的激动,“到时候,怕是整个平安京都会毁于一旦。”

“什么?!”源博雅大吃一惊,慌忙看向河岸边的两人,只见兼原大人已经在中年男人的胁迫之下开始了念咒!他匆促地转过头看向身边一直冷眼看着前方的阴阳师,急声问道,“晴明阁下,您会出手的吧?”

“呵。”晴明轻笑一声,也不看博雅,冷情的话倾泻而出,“这平安京如何,又关我安倍晴明何事。”

“晴明阁下!”博雅更急了,一把抓住晴明的肩膀,目光直直地看向对方,眼中是清晰可闻的恳求,“晴明阁下,您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吗!”

晴明抿了抿唇,深深地望进那双黑色的瞳孔,清澈见底。像是被那份真挚感染了似的,茶褐色的眼底一瞬间似有流光跃动。他敛下眉眼,轻轻地拂去那人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任凭月光将面容勾勒得越发冷心冷情起来。“知道了。”良久,在源博雅近乎绝望的眼神中,他开口,依旧是如霜的神色,却温软了口吻,“博雅大人,请您记住,我是为您而出手。”

“噢!”

晴明面不改色地看着前方,余光将对方一瞬间变得雀跃激动的面容尽收眼底,沉默不语。心,却微微有些温热欢喜了起来。

双手食指中指并拢,交叠放置唇边,口中喃喃自语着一些咒语。下一刻,话音落下,双手乍然抽离至最极限。紧接着,大袖一挥,指尖竟燃起点点金光!很快,晴明的手中结出一个又一个结印,飞快地朝着兼原和中年男人的方向飞去!黑夜中,那些结印因金光而显得格外醒目,由大至小,由浅变深,最后幻化做一个圈,在那两人的上空盘旋、翻腾!

“急急如律令,”终于,晴明结印的动作缓了下来。最后,他以一个巨大的五星芒符咒作结,指尖指向河岸那处,声音如同乍现的刀锋,凌厉顿现,“去!”

很快,符咒之圈在五星芒咒加入的瞬间,异变突起!——它们以破千军的气势飞快地罩向两人,生生打断了兼原的念咒,随即又把他打飞出了封印之地!又像是不满足似的,它们又朝着中年男子的方向掠去,直欲狠狠将对方扼杀!

晴明背着手,唇角微翘,眼神淡漠,他已经做好追击逃逸男人的准备了。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滞在唇边:中年男子竟挡住了这要害一击!他甚至能看见那人看向他的嘲弄的眼神!

——这不可能!

晴明驱散了覆在他和博雅身上的阵法,向前几步,直到距离中年男子只有几步。他停下,眼神微凝:“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紫魅大人是无所不能的。”中年男子看向某个地方,眼神狂热无比。他顿了一下,又看向晴明,面容上堆砌满了不屑,“更何况是你这区区阴阳师。”

“哦?”晴明笑了,笑容灿烂。伴随着他的话语,忽的凭地卷起一阵狂风,直直地向他与中年男人兜面扑来,吹动着他们的宽袖猎猎作响。然后,他在这狂风中开口,声音轻柔无比,“区区阴阳师?”——博雅从未见过这样的晴明,危险、尖锐,锋芒毕露。

安倍晴明动了。他的动作变得更加凌厉,他手中的金光变得更加闪耀,他结印的速度越发明显...随即,那些符印飞快地涌入之前的那符印之圈,与之融为一体。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神情中,那圈的颜色不断加深、体积不断涨大,甚至连偶尔泄露出的气息中,也渐渐带出毁天灭世的危险气势来!而那中年男子,在这气势之下,居然连一步也无法移动,只能瑟瑟发抖!

“嗯...紫魅是吗?回去转告他,他要玩,我安倍晴明奉陪到底。当然,前提是——”安倍晴明的唇边挑起一抹笑容,面庞在月色的熏染下显得张扬而又肆意,“你能活着回去。”

下一秒,阴阳师单手一指,符咒之圈猛地径直扑向中年男子!

——毁灭,势在必行!

作者有话要说:  

☆、源博雅的秘密

依旧是杂草丛生的庭院。几簇枯草中,荒芜地点缀着几株鲜绿的花草,间或还有蝴蝶翩飞而过,也并不停留。

晴明右肘搁地,手掌托着下巴,安静地斜躺在外廊中。他略带茶褐色的眸子漫无焦距地看着远处,那片天空与庭院外檐的交界处,不知在思忖着什么。良久,他终于收回目光,左手伸进怀中,掏出一颗墨蓝色的珠子来。

阳光正好,从外廊低仄的屋檐中透进来,明媚而清透。光线洒落在珠子之上,一点一点凝聚,乍然盛开起一阵强过一阵的耀眼光芒。灼灼的,令人无法逼视。晴明半眯起双眼,手中转动着珠子,看着光线均匀地渗透进珠体。一闭眼,又是前世的某些记忆片段在脑海中沉浮,如此清晰,下一刻又如此渺远。薄唇,轻轻挑起一个弧度,那唇色因为阳光而显得分外的浅淡,有如镀上一层金光,看不甚分明。

第三层封印...什么时候,才能开启呢?明明,距离第二层封印开启已经有半个多月了...

——那还是为兼原除咒的时候破解的。

也许是这清晨的光亮正适合,晴明的思绪很容易便飘回到了当日,那个满月的夜晚...

“当然,前提是——,你能活着。”

他的话音刚落,就指挥着符咒之圈狠狠砸向那中年男子。他以为那人会躲避,却不料对方反而义无反顾地冲了上来,重重撞在符咒之圈上,喷着血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下一秒,中年男人往口中灌了一口什么,——晴明没有看清楚,不过从弥漫在空气中的味道来看大约是“鬼阴丹”。鬼阴丹,顾名思义,是专门为妖鬼准备,可以在短时间内压抑自身伤势。

丹药是何其珍贵的东西,现在竟然在一个中等鬼物中发现了这种东西,这怎么能不让晴明惊愕!

抓住这宝贵的一瞬间,中年男人猛地绕开了晴明,直扑他身后的源博雅!其势凶猛,竟是直欲夺取殿上人的性命!一时间猝然惊醒的晴明竟来不及相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的攻击狠狠命中博雅!

——不!

这句话哽在喉间,下一秒隐入肺腑。因为下一刻,晴明看见博雅的身上绽放出耀眼的白光,霎时又幻化做巨大的结界,将殿上人的身躯紧紧保护起来!——是叶二!仙器自动护主!

仙器?源博雅...是修仙之人?晴明的瞳孔微微凝缩,眼底面上全是不可置信。他上上下下地扫视着博雅,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一样。不过很快,他收回视线,面上的诧异尽数敛去,唯有一丝了然的笑意,悄然浮上面庞,带着一些自嘲。——啊,是了。能与他安倍晴明命运纠葛的人,又怎么会简单?早就该明白的,倒是他被局所困了。

“果然不愧是紫魅大人特意吩咐的安倍晴明,这么快就破了阵法。你的话我自会带到,不过——”中年男子不顾被反噬的伤痛,强行提起一口气,飞快地朝着东北方掠去。很快,就消失在鬼门的入口处。唯有余音,袅袅还残留在空中,“安倍晴明,你既已觉醒,那么一切就不会这么终结。”

一切,不会这么快终结。

那中年男子的话,依旧历历在目。半个多月过去了,晴明多多少少也收拾了一些小妖物,然而他知道,这些都不是出自那人口中的“紫魅大人”,——至少不会这么低级。更何况最近几天,更是太平得简直不像是被打破结界的平安京,除了——

“晴明阁下。晴明阁下...”通向外廊的通道上,脚步声由远及近,径自前来。紧接着,是熟悉的殿上人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除了某个自来熟的修仙者。

自从那次共同破解厥阴阵法之后,那个曾吓得动也动不了的殿上人似乎换了个人似的,一遇到什么妖鬼怨咒的问题,就会兴冲冲往这里跑,甚至连设在府邸周围的阵法都没能困住他。——其实很早以前晴明就发现,无论他怎么加持阵法,都对源博雅无用。

果然,是命定之人...吗...?

白衣男子的眉头急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又笑开了,嫣红的唇牵扯出一个奇异的弧度。下一秒,他将珠子继续放回怀中,手中端起早就搁在一旁的酒杯,慢慢饮将起来。

“晴明阁下。”脚步声逼近,随即是一身熟悉的黑色便服。他侧了侧脸,轻而易举地发现来人手中提着的那几尾香鱼,“我带来了香鱼,正好下酒用。”博雅四处环望了一眼,却只发现周围冷冷清清的,平日里热闹的式神们尽皆销声匿迹,不由地疑惑地看向躺在外廊上的男子:“蜜虫呢?”

晴明只是淡淡地抬眼瞥了他一眼,唇边噙着一丝笑意,安静地喝着酒,一言不发。知道眼前的阴阳师就是这么一个德行,受到无视的殿上人也不在意,只是一边大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一边将手中的香鱼搁下,动作娴熟无比,口中还高声呼唤着蝴蝶式神:“蜜虫?蜜虫?”

“来了!”绘有唐装仕女图的屏风那处,传来清脆的女子应答声。很快,蜜虫显出身形,笑嘻嘻地提起那几尾香鱼,笑着打趣道,“幸好博雅大人带了香鱼来,不然晴明大人又要抱怨没有下酒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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