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映天在三天过后就要离开这里回京城去了,天娇明白那里形势很紧急,有许多事情正在等候他的决策和处理,这是关系到许多人以后一生祸褔的转折点和关键时刻,尤其是与她的一生息息相关,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时势迫人,由不得她也由不得他,来不得半点失误和差错。
何况,她并没有爱上他,心里也就没怎么依依不舍。反之,那天早上,在密室里,周映天就显得有些啰嗦了。
那晚上他们谁也没心思睡觉,两人抱在一起默默地守候至天明。也许这就是两人在一起的最后的夜晚了,天娇本来不过是迎合周映天,后来是受到他离别情绪的感染吧,不禁也有些伤感起来。“乖乖在这里等我,慢则半年,快则三四个月,我一定会来接你的。”他的目光在天娇身上上下梭巡,生怕有什么遗漏,也好像要把她的形象刻进记忆里贮存起来似的。“知道了,路上要小心。”好歹成败在此一举,也该激励一下他的士气,暖心的话该大说特说绝对不能省,这也是为自己以后作打算呀,天娇冷静地在心里想。他交待:“我留了二十个亲信在这里,有什么事都应该能够应付了,金富贵应该是棵墙头草,不过事情没明朗之前,他是不敢对你不敬的,即使,事不成功,他也有罪责,所以他也不敢对你怎么样,而且,那个足可以对付你母亲的高手因为这里还有事要倚重他,还会在此逗留一阵子,有急事,就拿上我的玉马去找他。”他为她考虑得很周详,天娇有些好奇,能与魔教教主一战,还能言胜:“这个能对付我母亲的高手是谁呀?你这么相信他,天下真有这么个高手吗?”天娇看过自己的母亲出手,以铁中岳的出神入化的身手,都落得惨败,周映天又不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他对他如此有信心。周映天笑了,在天娇耳边轻声地说出一个名字,那震撼太强烈了,天娇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害怕会惊叫出来,而他要的就是这效果,对她吃惊的样子既怜惜又有些感到好笑,看着天娇的那对黑漆漆的大眼睛,他用手抚摸她的肩头,又缓缓地慎重地说道:“要是事败了,过了这半年你就走吧,在金富贵的银庄里,我存有的珠宝银两足够你下半生过活,好好挑个人嫁了,有空的时候想想我。”
这样多情的话语,要是一个真心爱他的人听到,天娇想象大概会让美目蓄满晶莹的泪珠然后一滴滴地往下滴吧,天娇挤不出来泪,只好装作有些颤抖地扑入他的怀抱,周映天的手紧紧地搂着她,她能强烈地感到他身上的男子汉气息和居然真的有些微微抖动的身躯。他将她抱得极紧极紧,仿佛想就此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去。有些痛,天娇忍住不吭声,为了不破坏当时的场景,她也哽咽着声音说:“你不会失败的,你一定会早早回来,我这么丑,除了你没人感兴趣,这一辈子我是赖定你了。”是命运帮她选择了周映天,唯有他是自己可以复仇的希望,既然他要自己感动,就感动一把给他看吧,何况,天娇的心里也分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确实有些动摇。
在这样一个有星有月的夜晚,他要走了,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他为了不显眼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裳,与他平时的穿着相比,这衣服很朴素,衣袖、领口,前襟等地方都没有绣花图案装饰。但就这样一身简简单单的装束,穿在他的身上,就显出不凡来了。站在那里,天娇无法忍住不看他,抿紧的嘴唇,高挺的鼻梁,斜飞的剑眉,灿若星晨的眼睛,挺直的身姿。他不是以前电影、电视中看到的花样美男,在他的身上流动着一种内敛的、高贵的、优雅的气质,让人无法形容,在此时语言是苍白的。他的美不是那种阴柔的娘娘腔的女性漂亮,是一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男人的气度。
这样好的男人,以后是属于她的,或许是有极小极小一部分属于她。如果是在二十世纪,这样的彩数概率应该等于零。
他爱自己?或许不是爱,处身于皇室的男子,莺莺燕燕,那种女人没尝过,没见过,情到浓时情转薄,他们怎么能理解爱呢?那样神圣,只能膜拜的字眼,不能亵渎了爱情,只能说在现在在此刻这个男子心中,我、江天娇、二十世纪的洛苏是占有一席之地的,管他是如喜欢金钱般喜欢、或是如喜欢权力般喜欢、或纯粹是越难到手的越好的心理作怪,在此刻真是乱有成就感。
再不情愿,他还是走了,干净俐落地走出去,姿态很帅,也没有回头,是怕女人的眼泪和无声的挽留吗?
天娇没想挽留也流不出眼泪,她不能送出去。她没有武功,跟出去如有什么事,她只会成为拖累,她只有等候,默默无声地等候,不管心里怎么焦急怎么着荒都没有用。也无怪乎古代的女子没有地位,在很多时候很多地方,由于先天生理条件的限制,她们确实不及男子有用,这是天娇在这一刻个人的看法,与男权女权无关。
他走了,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远,最终不可闻,天娇交叠着双手,手里还留着他握过的温暖,她把手抚上自己的脸,微凉。树梢头,那轮明月还挂在空中,只是已经有些稀薄,东边的那条金色的线越来越亮堂起来,太阳快喷礴而出了吧,今天有个好日头。
[正文:第四十四 有凤来仪]
先前听到那个高手的名字的那一波震憾还没有过去,天娇保持着送别的身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快速回想,记忆如书页一样翻动。十一月清晨的凉风带来的寒气钻进她的领口、袖口,吹上她苍白的容颜,她都没有一丝感觉。镇山王爷,那个高手居然是镇山王崔宁,命运的魔掌又一次扼上她的咽喉,没有人知道镇山王崔宁是她天娇的父亲,而魔教教主是她天娇的母亲,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记得铁中岳曾说过,镇山王爷当年可是朝中第一美男子,还极有文韬武略,曾三破蛮荒的野人,以七千轻骑打退关外黑汗王的五万精兵。后来,从各方面听询到这个天娇今世的父亲,可说是爪洼国王朝上下的一个精神图腾和力量象征,如今他站到了周映天这边的战壕里,想来他也是打过算盘的,他的二女儿现在不过是宁妃,要是周映天当上皇帝,他的三女儿就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再说当今天子不是明君,辅佐这样的人对崔宁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侮辱,估计由此他选择了周映天,这对周映天而言是天大的喜事,逐鹿之争的胜算可说是多了不少。可是,目前,这现象对于自己来说呢,母亲与父亲在这里是敌对的双方,站入了不同的阵营,可能会来个生死大对决。
怎么办?怎么办?父亲不知道自己是他的女儿,母亲对她的意见连考虑的余地都不会有,她只会冷傲地一意孤行,放眼天下在这孤独的时空,谁能给自己真正的帮助,天娇又一次发现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地孤单和薄弱呀,真的只能无奈地跟着宿命的轨迹前行嘛?
不甘心呀,死了也不甘心。一定要做点什么,一定能做点什么,天娇在这渐渐明亮的早晨捏紧手掌,尖利的指甲都陷入掌肉里。
有人在身后轻咳,提醒天娇他的存在,天娇回头,原来是这些产业的主人—金富贵。天还是有些朦胧,这些天不见,他的体态似乎更润圆了,大脑袋上的一对被肉挤眯的眼睛里闪动着精明的光亮,仿佛又在算计着什么?自己有什么可让他算计的?天娇疑惑:“原来是金先生,有什么事吗?”金富贵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在他身后跟着个十五六岁的垂着双鬟小丫环模样的女孩,低着头静静地站在那里。见天娇上下打量她,她的头低得更下去了,一双手拈着自己的衣角不住地轻轻撕扯。金富贵说:“江小姐,这是在下给您找的下人,叫小捻,今年十五岁,是个哑巴,不过她能听见,也蛮机灵。江小姐先用用,看合不合心,如果不合用,在下再给小姐换。“听到这里那个叫小捻的小姑娘脸都白了,金富贵继续说道:“真是委屈小姐了,非常时期只能找这么人一个来贴身伺候您。”小捻怯怯地走上来福了一福,天娇温柔地向她笑笑,这个瘦弱的女孩子就象得到天大的恩赐一样地满脸漾开了笑颜。
这金富贵还真是有些本事,有些心思。在当前的情况下,用这样的人真是太好了,不必怕她会泄露消息。天娇笑着启唇:“多劳金先生费心了。”向他欠事行礼,他赶紧低下身子虚扶一把说:“在下僭越了,这些天对外就声称是小姐的叔父。”金富贵这样的人看重的只有金钱利益,而周映天给他许诺的一定已经使他满意,其实也不用对他太客气了,不过周映天到底给他的是什么呢?天娇有些好奇。她说:“这怎么能说是僭越呢,叔父太客气了,这是小女子的荣幸,天娇虽是一介女流,没什么见识,不过也看得出叔父是尽了心的了,如此在这里住下的这段时间就有劳叔父了。”“小姐客气,内院有一个小院落叫有凤来仪,甚是清静,小姐可以先看看,可心就先住下,要是不满意,在下再安排。”有凤来仪,嗬,一定是才起的这名字吧,你的宝真的押对了吗?天娇偷笑,希望名如其实,周映天成功。“不用先看了,叔父选的,必定是好的,天娇在这里就先谢谢了。”一路无话,金富贵前面带路,小捻前来扶着天娇,穿过一条长廊,两个曲巷,有一大丛绿竹掩映下,一个月洞门上镌着几个黑金的字—有凤来仪。
是个幽静的好地方,翠竹深深摇曵下,几间小舍点缀其中,白的墙,青的瓦,红红的雕花窗户,花台、小径上都嵌着白色的鹅卵石,天娇的心情也跟着有些舒爽起来。
这满身铜臭气的商人居然布置了这么一个所在。“这以前是在下小女夏日纳凉的住所,房里也多是她的布置,你们年纪相近,希望江小姐会喜欢。”金富贵有一个女儿,与自己差不多大,他透这口风有什么意思。打开房门,进的这个小舍共有一明两暗三间屋,明间就算是个会客厅吧,黄杨木的小几和老滕的椅子,博古架上满满的各种精巧的古董和小玩意。屋角里摆着极大的几盆盆景,有竹有松还有梅,有些风雅地味道,金富贵有些自得地看着天娇,天娇不置可否,地方是不错,可要让自己赞不绝口却也没高到那档次去。再说,就自己这身份也不能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那样连带周映天也会让他瞧不起。
金富贵的脸色不是太好看时,天娇开口说:“金小姐一定是个风雅的人,改天倒要请教请教。”“何必改天,小女早就想见你这位姐姐,你们熟悉了,以后也好有个照应。”照应?何来此一说,明知天娇是周映天的人,难道这金富贵的女儿也要入宫?
果然这皇宫内院,庭院深深,花草众多,还没能登位呢,着,妃子已经有俩了。以金富贵这样的有财无势的经商人家,能得皇上恩准,让其女入宫,这算得上是天大的异数了。还有就是现在的天子,对国内有钱无权的人的打击也让金富贵破胆吧,有天娇义父他们的前车之鉴。现下能一跃而成皇亲国戚,倘若女儿肚子争气,诞下龙脉,比之世代受皇室恩典的世家气焰也不逞多让,果然打的好盘算,不愧是金子,不过女儿的幸福,估计他就没多想过了。
有人打破头地想入宫,天娇却只想能不能不入宫,在外面过自由的日子。她什么都不想要,荣华富贵不过是浮云一现南柯一梦罢了,要是老天能把铁中岳还给她,粗茶淡饭,破衣烂衫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