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怎么办?天娇的心脏不停地像唱歌一样反复吟唱着这三个字来一下一下地敲击她的头脑。谁能告诉她,遇到她现在这种处身于一个荒凉的不知名的山岭,吃没吃的,用没用的,身边还有一个浑身是血的濒死的人,周围还存在着些说得出说不出的危险,该怎么办?
不能让刘黑虎就此死去,天娇害怕地揪紧了心,不光是因为首先是他救了她,更主要的原因是,她不敢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情形,他在这里,不管有没有意识,只要是活着的,仿佛天娇就能从他身上汲取力量。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给刘黑虎疗伤,拨掉箭枝是非常容易的,不过把箭拨出来后,血会流得更快,没有疗伤的药品,他也一定会死得很快,但让这箭留在他的体内就更不妥当了。很多武侠小说不是说,武林高手的身上一般情况下都带有疗伤的药品吗?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反正现在是天知、地知、我知、他不知,天娇伸手到刘黑虎怀里掏摸,果然有收获,几小锭金银、一方绢帕、包好的火绒和两块火石、两个瓷瓶,这大概就是她要找的东西了,怎么用?小心地取下瓶塞,都有些草药的气息,一种是白色的粉未,另一瓶里的是绿色的汁液。
用手拍刘黑虎的脸,力道从轻而重,“醒一醒,醒一醒,伤药怎么用?拜托醒一下,只要醒一下下就好。求你了,关系到你自个人的性命,就醒一下子,我保证就不会再吵你了,再不醒,我就扔下你闪人了,快醒过来呀!”可惜的是,不论威胁、祈求、利诱,外加不算轻动作的拍脸运动,都未能让他醒过来哪怕一秒钟的时间,他的体温已经开始下降了,是流血过多的原因吗?只好管他三七二十一了,死马得当作活马医,不然过一阵,也不用再伤脑筋来抉择了,那时候刘黑虎早就死翘翘了。
天娇颤抖着双手,用他的佩剑将自己的里层的裙裾撕开,扯成一条条的,作为纱布放在一边,再咬咬牙,看看那只插在背上的长箭,眼一闭,手一使劲,狠命地一拨,箭头拨出来了,鲜血狂飙而出,喷了天娇满脸,她赶紧用自己的手掌尽力地去堵住伤口,这一阵剧痛,让刘黑虎睁开了眼睛,“药怎么用?”天娇立即问,:“白色的口服,绿色的外用。”才十个字而已,他就象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头一歪干净利落又昏过去了,也好这样可以少吃点苦头。
别说这绿色的药还真的是挺有效用的,血渐渐地止住了,天娇小心地用布条将他的伤口包扎好,外敷的药物算是搞掂了,但内服的怎么办?本身现在的情形就这样地糟糕,在药的方面再偷工减料的话,更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坏的情况了。射进刘黑虎身上的箭上刻得有字,是一个曹字,射箭的人是姓曹或名曹吧,这得留着,这笔帐,刘黑虎以后自己去找那个人要,天娇小心地把利箭撅去箭翎,将断箭别在自己腰上。这时,听道肚子在咕咕地叫开了,不叫也是不正常的,从早上吃过一碗稀粥外加半个咸蛋一小碟酱菜和几颗花生米到现在已经是快半下午了吧,还没手脚发软就应该感谢上帝了。虽说由于是皇家妃子,早上的粥里有燕窝、莲子,可那也不抗饿呀。就算天娇她饿个两三天不要紧吧,那地上躺着的病人呢,又伤又饿的他能顶几天?
目前最重要的是水和食物。
天娇运气还不算背到家,半里外有一条小溪,溪里有鱼。水和食物的问题一下子都解决了。溪边有一个小丘后有一块大石头很平整,天娇从四处刨找来一些干的树枝、树叶铺铺平,不错既隐蔽又近水源还干净。她不敢离开刘黑虎太久,现在的他可是毫无抵御能力,无论有什么野兽或人的出现都可以轻易地攫走他的小命。
还好,刘黑虎还老实地躺在那儿,连姿势都没变一下,还好他的胸口是热的,也有微弱的鼻息,但显然天娇奢望他能醒过来,对目前的处境有些帮助的想法彻彻底底地落空了。
摇摇头,天娇准备将他半搂半拖地带走时,却发现他身上的伤口附近爬满了蚂蚁,,有几只还窜上她的手臂,天娇忍住惊叫的冲动,将那些蚂蚁都拂下来,用脚狠狠地踩死,眼泪也一颗颗地淌下来,最后她干脆象个孩子一样地号陶大哭了起来,也顾不得形象,更不管可能因为这样随时会被人发现。有一本以前看过的什么书上说过吧,女人应该在有人痛惜时流泪,没有人痛惜时,流泪也是妄然,但天娇认为,她现在要是哭不出来宣泄一下的话,她一定会被吓疯的,老天准是捉弄她得上了瘾,不然怎么会让她这样一个弱女子处身在这样的情形下呢?
应该感谢小的时候她总算是练过一阵功夫,或许在行家眼里,那些连功夫也算不上,只是一点狗皮膏药的把式,但就是这点把式,总算让天娇连拖带拽地将刘黑虎移动到了想移动到的地方,他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再给他收拾妥当时,把内服的药末灌下去时,天已经近黄昏了。天娇此时是又累又饿,浑身的骨头仿佛要散架了一般,但她还不能停下来,晚餐在溪里,还得通过努力获得。原以为在这小浅溪里抓几条鱼,那还不是小意思,手到擒来嘛,想象与实际永远有一段颇长的距离。撸袖脱鞋外加脱下长裙,再下到冰冷的水里奋战到天全黑,天娇的战利品,只不过才四条手掌大小的小鱼,用一条树枝将鱼串在一起,回头拿上将军的杀敌的长剑将鱼开膛洗净内脏,刮掉鱼鳞,再走回刘黑虎的身边,他还是昏迷时没醒,额头还有些烫手,也没有别的方好想,用他怀里的手绢打湿了放在他的头上。
这条手绢天娇是见过的,是她扔掉的那条,没想到当时,他没送她,是去拾那条手绢去了。他怎么不跟她说呀?就在天娇怀里,还放着那条绣来不知道应送给谁的手绢。心中五味翻腾,天娇生起了个火堆,这样可能会让人发现,他们会被人杀死,可这也比在这山里被冷死或被什么野兽半夜三更咬死的死法强。
用树枝串着的鱼在火的烤炙下,慢慢地逸出香味,天娇细心地变换角度烤炙,小心地不让它们被烤糊,应该是好了。天娇伸手拿下一条来,好烫,她把另三条冷在一边,将这条鱼精心地理出鱼刺,一点儿一点儿放入刘黑虎的口中,但他仍昏着,也不知道吞咽。只好用嘴哺饲了,鱼肉真香,虽说,没有作料,天娇强忍住将嘴里的鱼肉下咽的欲望,将它们放在自己嘴里嚼碎了混上溪水喂入他的嘴里,一口一口,他总算往下吞了,好不容易喂完一条鱼,天娇摸索着去拿那三条鱼时,发现火堆旁出现了一个人,那身装束应该是他们今天白天遇上的叛军中的一员吧。
[正文:第五十三遇险(下)]
他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张黢黑蛮横的面孔,鼻梁有些扁,此刻他青筋突兀的手上正拿着天娇辛苦捉来的鱼在狂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没作料这鱼怎么弄也不会好吃。”浑身的血液此刻一古脑都向着面孔涌去,天娇的脸先是气得通红,然后马上又变得死人样的惨白,她一个女子怎样与这个常年征战的军人相抗衡?可他在吃着她这么艰难才捉到的鱼呀,这个贼,这个无赖,这些鱼肉她自己都饿着肚子却一口都未舍得下咽呀,一股怒气从天娇的足底窜上来,冲上天庭,她的牙齿咬得死紧,让她圆润的脸颊突现出方方的刚毅。
在那人的眼睛里,天娇显然是吓呆了,她全无生气地保持着她先前摸索鱼地那个姿势坐着,一动也不动,两眼无神地看着他。“他是虎啸将军,几年前我见过,你又是谁呢?是他的相好吗?”他问得轻佻。“我是皇上新封的梅妃。”这声音好象不是从自己口里发出的一样的空洞,耳膜有些轰鸣,天娇依据实情老实地回答说。“你就是那个克死铁将军的扫把星?长得是挺标致的,怎么现在这么快就不要你的皇帝丈夫了,又勾搭上刘黑虎?”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抑制不住的低俗的好奇,能拖一时是一时,天娇努力做到平心静气地回答说:“我没勾搭谁,他受了很重的伤,快死了,我不过在尽我的做人的本份,救死扶伤罢了。”得把刘黑虎的伤势说得更严重一些,这样也许他就不会动手。“他能熬过去的,当然如果现在不发生什么的话。”他自以为很幽默地大笑起来。
天娇很想很想在他仰头大笑时,用利剑割破他的咽喉。可惜的是只能想,不敢付诸行动,因为这样做的结果只会有一个,那就是会导致她和刘黑虎都会丧生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一个无名小卒子的手里,这么多的苦难她都熬过来了,怎么会甘心轻易地死在这里呢?
那人吃过鱼肉,将骨头胡乱地往旁边一扔,就拨出佩刀,向刘黑虎走去。“别杀他、别杀他!”天娇大叫,他回过头来,狰狞地脸上硬是装出一副文雅的猫捉老鼠一样的神情问道:“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你有什么跟我换?”他上下打量天娇的身子,眼神中那股无耻的表情让天娇觉得自己仿佛是他面前上的他可以任意享用的一道点心。天娇垂下眼眸,让长长的睫毛盖住几乎隐藏不住的愤怒,当心情镇定得差不多时,她极慢地抬起眼睛,眼角向上地给他飞了个媚眼:“军爷,让我用什么换,我就用什么换,就不知道军爷到底是换不换了?”天娇的声音柔柔地,最后这一句话的声调微微地上扬,再加上她刻意同时跟着上扬的眉眼、嘴角,构成了极具媚惑的意态。这些媚惑人的手段是以前在天香楼里学会的,但天娇不知道居然现在也有需要使用的这么一天。那个男人的表情一下子就阿谄起来了,立即就放开了刘黑虎,他一时之间倒有些不知所措地嘿嘿傻笑了起来。
天娇加深了笑意,扭动着腰肢,慢慢向他靠近。“别过来。”他突然喊,“怎么了,不让我过来,我们又怎么能……这样那样呢?”天娇让脸上的媚笑更浓更诱惑人心。“把衣服脱了再过来,就行了。”他并不如天娇初初所想的那样愚蠢,也没放下他的戒备心态。“你好坏呀,这里,怎么行呀,我们到那边去好不好?”天娇指了个地方,主要是怕他会伤了刘黑虎,“就在这里,现在!快脱!”他很坚决,但眼睛里不由得流露出强烈的欲望,他在用目光帮天娇脱衣服呢。天娇握住自己的衣襟长指甲刺入掌心,让疼痛抑住自己想冲上去拼命的冲动。“那就听您的,不过咱俩得一起脱,我脱一件,你脱一件,这才公平好玩,您说对不对呢?”天娇缓缓地解下外衣,把衣服拎在自己的头顶来回晃了两圈才将衣裳远远地扔到地上,同时利用衣服遮挡的空隙将射伤刘黑虎的断箭,别在亵裤的后腰上,然后故意耸耸鼻头,笑着停顿下来意思就是看那个男人的表现,那人目注天娇麻利地用一支手解开护身甲也扔在地上。
天娇笑着扬扬眉向他伸了个大拇指,他的表情就开始松懈下来了,对着天娇露出哈巴狗一样的神情。天娇继续脱衣服,初春的天,由于她极怕冷再加上体质偏冷的缘故,她穿得极多,当那人都脱光了的时候,天娇身上还有一件湖水蓝的中衣和贴身的小衣物。她继续慢慢地脱,看到那个男人的喉结上下移动着咽口水。她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真想啐一口在他脸上,中衣褪下了,鲜红的肚兜映衬着白得仿佛透明的肌肤,及膝的亵裤隐隐透出姣好的身姿时,天娇就不再脱了,她向那个男人挑逗地眨眨眼说:“你来帮我脱。”男人挟着一股急不可待的势头,向天娇飞扑上来,抱着天娇倒到地上,一连滚了好几个圈。
这时,刘黑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捏着长剑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是什么力量让他站起来了?不过已经用不着他动手了,天娇推开那人,刘黑虎看到那个男人的胸膛上对正心脏的地方插着一支断箭,血正不绝地流出来,污了这块草地。
刘黑虎拄剑在地,以手捂额,这情形显然是他没能想象到的,这样的景象大概也让天娇的身影在他的心中变得有些可怖了。天娇有些无奈地想,她气喘吁吁地坐起来,慢慢地套上衣服,刘黑虎赶紧转身,刚才是为了能及时支援天娇他牵扯到自己的伤口,现在伤口又流出血来了。天娇赶紧套上中衣也等不久系好衣带,就跳过去,帮他整理伤口,却见他闭着眼睛不敢看自己的怪样,其实天娇当时只不过露出点领口和一节小腿,这要搁二十世纪好多女孩都认为这太保守了,想象一下这家伙要是也到了那个时候看看青春美少女的露脐装、爆乳装、吊带装、热裤……他还不得当场晕过去呀!
死人的行囊里有几个冷馒头,几小锭银子和一朵雅致的珠花,是他抢的,还是情人送的,或是上一代传下来的,没有人会知道了,天娇把馒头捡出来,用火烤上,过一会将烤好的递一个给刘黑虎,另一个自己慢慢撕着下咽。
这是天娇生平第一次杀人,却没有电影电视中演员们表现的那种恶心和害怕,凝目着这一具刚才还是活生生的人的尸体,她真是一点儿也不恶心、更不害怕,只有一种危机过去后自己还安全的深深的庆幸,甚至她还希望能听到刘黑虎称赞自己的话语,哪怕一、两句也好呀!刘黑虎没有说话,大概是在哀祷天娇在他心目中光辉形象的坍塌吧?或者是无法接受曾经爱过还想娶过这样一个阴险毒辣的女人的事实吧?天娇抚抚额,太强悍的女人是让人挺害怕的,不过能给她再一次选择的话,她仍然会选择生存,而不是所谓的有气节的死去,气节值多少钱一斤?古人都祟尚气节、风骨,尤其是如刘黑虎这样的人,现在猛丁一下见着她的真面目,还不吓个半死。
得埋掉这具尸首,不然的话,天知道它的血腥气和以后腐烂的味道会带来什么,天娇虽然不想动,但考虑到这个实际的问题,也只能勉力地爬起身。
她吃力地拖住尸体的双脚,在附近找了一块先前天未黑尽时看起来比较松软的地方,再慢吞吞地回到刘黑虎的身边,给火堆加上一些柴,拿那人的刀时,她无意间扭头看到刘黑虎的脸,他在流泪,默默地坐在火堆旁没有一点声音,肩膀也没抽动,天娇惊愕,他是这样铁骨铮铮的男儿啊,也会流泪,天娇揉揉眼,不她确实没看错,刘黑虎是在静静地流泪,在天娇凑过脑袋看过去的时候,他也没有隐匿这件事的意思。
不是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吗?现在居然是他的伤心处?
天娇的脑袋瓜还没转明白,这时,一股野兽身上极腥臭的气味挟着一股急风传来,借着火光,天娇他们看见一头斑斓的老虎唔唔低吼着在舔食着尸体,是刚才的血腥味将它引来的,不是都说天无绝人之路吗?天娇很想找人问一下这句话的含义。
老虎的目光荧荧地发着绿光,刘黑虎不是虎啸将军吗,能不能啸一声将它吓跑,天娇居然有心情想到这个,不过这个冷笑话不会有人捧场的。刘黑虎将天娇扯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屏蔽住她,却没料想到天娇猛然从他的身后窜出,高举着那把刀,呀——呀!地长叫着向猛虎冲过去,想来,这只虎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它衔着尸体两个纵跃就不见了,而天娇则因绊着树枝摔了一跤好的。
当真是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句话放之四海皆准。
天娇趴在地上纵声长笑,笑到声嘶力竭也不能罢,当笑声转为哭声时,刘黑虎移过身子,将她的头抱在怀里,天娇扔下刀,反抱着他的腰身,颤抖着在刘黑虎的怀里痛哭,刘黑虎听着她的哭声渐小渐小,人却不动了,他小心地侧头打量,她原来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美丽、聪明、勇敢、坚强、坚韧,有的时候却十分脆弱,有时候又带着几分诡异,可惜她今生不会属于他,但他却管不住自己的心让它失落在此刻的风里,草里、树梢头、月牙尖、火光里。天娇不会发现,刘黑虎此时正用自己的目光一遍遍地描绘着她的脸,她沾着泪痕的睡颜已经烙在了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