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典籍《周礼》中明确记载:“古者,天下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并合百二十一人。”但实际上,中国历史上的大多数的皇帝的后宫编制都大大超过了《周礼》制定的。不知道周映天有多少嫔妃?她这个所谓的梅妃能排老几。在去验身的路上天娇对现状只能耸耸肩。
宫门一进一进的入,又一进一进的过,都说侯门一入深似海,宫门呢?岂不是更深,天娇苦笑。
现在她已经通过验身置身于宫中周映天赏赐的凤翔宫,凤翔于九天,那是多么快乐和写意的,而她的自由在那里?居住这里对天娇来说是周映天给她的绝妙的讽刺吗?凤翔宫里的一切都可以用高、大、精美、奢侈来形容,天娇不想多说,最有特色的是这宫里有两株起码有好几百年的黄桷夫妻树,浓密的树荫虬结的枝干,它们的根紧紧交互在一起,树枝叶相拥在风中摇曵,同心同德,走过了多少年的岁月?如果是两个相爱的男女,这感情岂不是比山高比海深,羡慕死人。
它们是树应该没什么人类的苦恼和思绪。天娇站在窗前看着这两棵树赞叹,只有人的世界处处都是危机,天娇敢说只有她验身时,在殿外关心的人最多,太监、宫女一个个探头探脑的,都想让她滚出这不该是她呆的地方吧?差不多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穿过两次嫁衣,一次是铁中岳,一次是乌旺达,很多人等着看她的笑事—她会是完壁?面且在这爪洼国后宫里有名姓的女人目前是不是只有她有虚衔而无实质上的势力?居然入宫就封妃,想死就趁早,颇有些招忌的意味,引来别人的眼红用脚趾头都能看到太多人的不服气。怪不得周映天要保留她的处子之身,他真的是为了她好。为了她来堵天下人悠悠之口,他能堵得完吗?他能防备得完吗?
想起她进宫当天周映天的表现,天娇的气就有些不打一处来,多么小气的男人。原本在进宫之前,她想先去看望一下江心志义父和柳如烟他们,还有看看小江嫣然,看能不能看到离恨问一下他母亲的情况,再到铁中岳的坟上去看看,有这么多的挂心和牵念,怎么也应该让她先出去看看吧。没想到话才一开头他就一口否决,自大狂妄的男权猪。唉,天娇本来还想问问刘黑虎的伤势如何的,现下只能将话囫囵地吞进肚里。
估计与刘黑虎沾边的话周映天都不会爱听,天娇本来打算撒撒娇,发发嗲地来达到目的,没想到他虽然含着笑,目光却如冷电一样嗖地扫过来,让冷流穿过她的心房,让她四肢好一阵地发凉,周映天都走了好一会,天娇还坐在那里发了老一阵的怔,才回神过来悲哀地意识到他是帝王,有他的威仪和庄严,不再是让她欺凌的小红帽。老实说她已经开始畏惧周映天了,她在害怕。在那个时代,妻子如衣服,在这宫里最多的也是女人,也许连衣服的格都够不上,他会不会随意地将她送给谁?有姚舞的例子在前面。
那可真的就是万劫不复了。
窗前红烛高烧,天娇一身鲜艳的红色嫁衣裳坐在红罗帐前,蒙着红盖头。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碧玉虽说身上有伤,也跟着跑前跑后地转了一整天,后来在天娇的严词和厉色下才悻悻地回屋休息。给男人作妾而已,有什么可喜的?喜娘和四个宫女也最终犟不过她被赶出房门外,天娇认为自己急需一个人独处一会,好好透口气。
床上乱七八糟地被喜娘放了些红枣、花生、核桃之类的东西,天娇一古脑地全拂到地上,借着这样的动作,缓解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
现在也说不上是紧张,哀怨、伤感什么的,老实说该来的始终要来,只是她先前以为自己准备好了,现在事到临头,好象却又觉得要出许多状况一般地不自在,手脚都没地放了。
更鼓响了二下了,有细碎的脚步进来又出去,是宫女在换茶盏吧?又有人进来,脚步声细微几不可闻,还有什么事呀?天娇等了好一会也没听见有别的声响,这屋里有别的一个人的呼吸,让她觉得怪怪的。从盖头的低下偷偷瞧,一双男人的脚,穿着明黄的绣着龙纹的靴子。是周映天呀,怎么没听见有人通传?
等,再等,他怎么还不过来掀盖头呀?盖着这东西天娇都快气闷死了。以前有首歌《掀起你的盖头来》,那是多么浪漫的意境呀!但现在天娇却半点也没感觉到,她蒙着头数绵羊,数呀数,数到了五百多了,他居然还是不过来,这激起了她原本泼辣的天性,她一下子把盖头甩开,就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抓起一把花生和枣子就向周映天扔过去:“很好玩吗?说,你还想怎样继续玩?”花生和枣子大多都打在他的身上,再从他的身上弹落到地上,显然他惊呆了,那双平时带着傲气和邪魅的丹凤眼睁得老大地不可置信地盯着天娇这一连串的动作,看到他穿着崭新的新龙袍,一身贵气和出彩地站在那里,天娇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是皇上,爪洼国现在最大的老大,也不知道自己是那根筋不对了,居然对他这样。
不会灭九族吧?
“对不起,对不起,这完全是一时冲动没经过大脑的行为,您是皇帝自然大人有大量,一定会原谅臣妾的喔。”谄媚的笑容立即展现出来,声音也竭尽娇媚,她站起来,冲到周映天旁边吊着他的一只胳膊,将半边胸脯都挤在他的身上挨挨擦擦地说。他威严地看着天娇,也不说话,嘴唇抿得铁紧。完了,完了,天娇有想打自己两耳光的冲动,自己大概会创下爪洼国好几个新记录,比如说:新婚之夜就被打入冷宫;乘兴而来的皇帝当即会败兴而去;才因她得到赏赐升迁的亲属明天就会受到牵连……
已经这样做了,难道能让时光倒转?想不到现在这小阴沟里会翻船,都怪自己这该死的脾气,该收敛时都没收住,她慢慢地放开周映天的手:“该怎样就怎样吧,我终究是过不惯这个时代的生活的。”他一翻掌麻利地将天娇抓回来,困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头抵住天娇的头,伸一只手指描着她的唇线说:“好凶的野猫,看来以后得小心你的爪子。”原来他并没有生气,站在那里是竭力地忍住笑,两人紧贴着站在一起,没有一丝空隙,他的体温热热的暖着天娇的全身,让她有烧起来的可能,同时传过来的还有一股清爽的男子汉的气息跟铁中岳的味道差不多,好久都没闻过了,撩动了天娇心底最深处的那一根柔软的弦,放下一切她着迷地深吸口气说:“对不起嘛,就想不通皇上您为什么老不过来揭盖头呢,臣妾已经这样闷了好久了,实在是很气闷。”赶紧顺着台阶下坡,心里的悸动让她有些止不住的气喘。“在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说话用不着这样拘谨,还是你呀我呀的这样亲切些,我刚才这样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果然是与众不同,回想起我们能够在一起也是很不容易的,能有今天你不高兴吗?”他暖暖的鼻息如春风吹拂上天娇的发丝和耳垂,弄得她痒痒得,直偏头缩颈地躲避,他实在是个迷人的男人,高挑的个头,宽肩细腰长腿比例均匀,接近黄金分割;剑眉凤目,悬胆也似的鼻梁,有棱有角的嘴唇再加上优雅的举止和帝王的贵气,曾经天娇以为只有铁中岳才是天下唯一的美男子,现在她也不得不承认完美并不是只有一种格调。如此的一个美男子揽她在怀,又怎禁得住他还故意地使坏对她耳畔吹气,她躲也无处躲。“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呢?这是我自己选择走的好日子,多少女人梦都梦想不到,我还有什么缺憾那岂不是也太不知足了。”天娇尽管心头有些惆怅,还是强颜欢笑地抬头,她的额头一下子就擦到了周映天的嘴唇,几乎可以肯定他一定是故意让她碰上去的,并为此感到得意地轻笑。天娇只感觉软软的、柔柔触感一下子开了她身上的一个什么电闸一样,那些不愉快在这一刻忽然烟消云散,酥麻的感觉一下子散入四肢百骸,又从四肢百骸回流入心房。天娇的心里慌慌的,她竭力躲避着他的唇,不小心又和他对上了眼,他的眼里满是柔情和赤裸裸的欲望,两双眼睛有胶水粘合一样地紧紧粘在一起分也分不开了,心仿佛要从口腔里跳出来了,一股热流从小腹涌上了脸颊,脸红得可以烧起来了吧?
再也承受不住他的凝注,天娇缓缓闭上眼睛。
周映天将她抱起来,走向床榻,这个春天的夜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