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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符文之语野蔷薇 当前章节:150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0:42

在冷冰冰地吐出“杀无赦”三个字时,谢衣感觉得到,沈夜的目光射向自己。他低下头,握紧了拳头,沉默以对。

“谢衣,为了你的一己自尊,你真的要用整个烈山部,全族人的性命去赌?”

“谢衣,你真是令本座失望!”

“无论尊严、正义、信念还是坚持,都只有在能活下去的前提下,才具有意义。若今日你是大祭司,你也会如我一般做法。”

谢衣心中回想着沈夜的字字句句,然而另一个声音却提醒着他,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沈夜已变得不像沈夜,他却不能变得不像谢衣!

“师尊之言,弟子不敢苟同。”他喃喃自语道。

恍神之间,一个戴着面具的身影站在了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破军大人,七杀大人有请。”

轮椅上的白发男子用偃甲手有节奏地敲击着轮椅的扶手,以此为据记录着时间的流逝。在谢衣以偃术制作出钟表之前,这便已经是他惯常的娱乐活动了。哪怕是手足溃烂,病痛缠身之时,他的计时也不曾出过哪怕一秒的差错。

“瞳说道。“我,华月,谢偃,加上你,人齐了。该讨论事情了。”

“见过破军大人。”华月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祭司之间的礼节。谢衣连忙还礼。华月是流月城廉贞祭司,相貌极美,拥有丰满成熟的身体,擅长音律,随身携带玲珑箜篌,演奏之时有安抚人心之效。她的出身不高,然而因为是沈夜幼年玩伴的原因,被破格提拔。大部分人都认为她是沈夜的禁脔——只有极为了解内情的人才知道他们之间并没有这样亲密的关系,或者说,他们的关系比旁人想象的要亲密的多。

华月是为沈夜而生的傀儡。

身为大祭司沈夜的亲信,如今被瞳叫道这里来,其理由耐人寻味。

“今天要讨论的事情,是送破军下界暂时避一避风头。”瞳说道。

谢衣看向谢偃,一时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参合到这事情里面的。

“谢衣你与阿夜是师徒,也是最好的朋友,如今之事,你与他谁也不肯退让一步,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杀了你。”华月开口说道,“若你死了,阿夜必然是会伤心的。倒不如你先去下界,顺带着寻找对抗心魔之法以及让族人们得以在下界安居之法。届时再返回流月城,届时以阿夜的性子,定然不会太过追究你的过错。便可以两全其美了。”华月说道。“在此期间,谢偃会顶替你的身份在流月城活动。他不会太过顶撞大祭司,而他的破绽,我们也会替他设法周全。”

“谢衣,此事我会做到。”谢偃抢着说道。“我是偃甲,不会真正地死亡,而且即使真的被大祭司看出了破绽,以他的心性也不会与一具偃甲太过计较。更何况,有廉贞大人和七杀大人的帮助,只要我足够谨慎,大祭司大人想寻到我的破绽并非易事。”

“谢衣,你决定了么?”

“你们怎知,我欲前往下界?”谢衣环视了几人一圈后问道。

“无论是你还是阿夜,都是我看着长大的。”瞳说道。

“多谢你们。只是阿偃……”

“谢衣……你曾经问过我那个关于选择的问题,你还记得么?若是你活着,我们此生还有相见的机会。若是你死了,我也不能确定,偃甲若是死了,魂魄能不能上奈何桥……到时候即使我重新再做一个谢衣,也不是真的你了。”

“你……变了很多。”谢衣说道。

“阵法需要十天的时间准备。谢衣,这段时间里,教会它应付沈夜的方法就全系在你身上了。它能为你争取到多少时间,端看你们的努力。”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进展如一只飞奔的羊驼,一发不可收拾

谢衣终于下界了。而送别了谢衣后的谢偃穿着那一身华贵的祭司袍,一路沉默着。

“达成目的的机会渺茫。谢衣这一去恐怕永远也不会回来了。”瞳饶有兴趣地说道,“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亲口欺骗主人的偃甲。或者,你并不认可他是你的主人?”

“住口。谢衣……无论他是否愿意,是否承认,我是他亲手所造,他便是我的主人。”

“你生气了?一个偃甲居然会生气,真是有趣的事情。”瞳两眼放光地看着谢偃,那目光让迟钝如谢偃也感觉到浑身不自在,微微侧过身子,避开了那道充满深意的狂热目光。在这么看下去,他会觉得自己被剥光了放在试验台上。当初没有感觉有什么不自在,然而现在想起来却觉得那样的情况真是尴尬极了。

“瞳大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破军大人,若是被其他人看到了,恐怕会引起不便。”

“这里只有傀儡五号和傀儡六号,他们不会乱嚼舌头。”虽然这样说,瞳还是收回了那赤(和谐)裸裸的目光。“一会儿要去见大祭司,怎样说怎样做想来谢衣已经对你交代过了。”

“是的,瞳大人。”

“你现在是谢衣了。离开这间屋子,便叫我瞳。”

谢偃点了点头。推着轮椅跟着瞳和华月一起走出了那间充满血腥,腐臭与药水气味的院子。之所以将传送地点选在这里,原因很简单——因为沈夜很讨厌这个糟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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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月城七杀祭司瞳因为身染恶疾之故,四肢早已被切除,换上了偃甲。然而义肢毕竟不如真实的躯体灵便,瞳倒是可以起身行走,然而时间一长便会支撑不住身体。因此出入大都乘着偃甲椅。从前祭司例会的时候他还会派传音偃甲参与,自从大祭司着力整顿,下了死命令要么他本人来,要么他请假不来,不支持第三种选择,便长期不再参加这样的例会了。因此今日,谢衣推着偃甲椅带着瞳来到神殿时,沈夜倒是有几分惊讶,心中暗自猜测自己的得意门生又想出了什么新的花招对付自己。

“瞳,前日你抱怨试验品不够用,这便派你前往下界建立无厌伽蓝作为流月城的据点。贪狼祭司风琊,你作为瞳的副手好好协助于他。太阴祭司明川,你负责下界矩木枝的播撒工作……”

沈夜麻利地一一下达着指令,眼角的余光扫过谢衣,等待着他如往常那般的发难,然而一直到了会议结束,对方一直站在那里,一个字也没有说。

“任务分派就到这里。诸位还有什么事情要说?没事就散会吧。”

“瞳有事禀报紫微尊上。”

“哦?何事?”沈夜知道,瞳看待事物一向通透理智,因此他一直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却不知为何这次竟会被谢衣说动?这倒是有趣了……

“属下身体不便,”瞳的话语很缓慢,然而沈夜却丝毫不耐烦的表现。“加之近日旧疾发作,时常神志不清。大祭司交给属下的任务对流月城来说极为重要,流月城数千年未与外界交流,如今要建立势力,难度颇高。风琊性格莽撞,单他一人恐怕难以独当一面。属下斗胆,再向大祭司索要一名智勇双全,实力超群的人才。”

“哦,是谁?”

“谢衣。”两字吐出,沈夜的目光陡然凝向两人,宛如实质。

“还请大祭司割爱。”瞳顶着沈夜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谢衣吾徒,七杀祭司所求,你怎样看?”沈夜一手扶着座椅一边的扶手,支起身子,整个身体微微前倾。这样的幅度,已经足以看出他对于此事的关注与重视。

“弟子愿极力辅佐七杀祭司大人。”

“谢衣,你——”好容易能够离开谢衣手下,这时候又被人横插一脚,风琊极为不满,刚想抗议,却被沈夜生生喝断:“住口。”

“谢衣,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本座?”

“师尊心意已决,弟子虽无法苟同师尊所下决断,但也不愿再以闭门思过之名浪费人力资源。若能跟随七杀大人左右,为流月城做些贡献,减少不必要的杀戮,也是好的。”

“准。”沈夜起身说道,“散会。瞳留下,本座还有些事情要交代。”

谢偃转身离开,他知道,趁着现在他与沈夜还在冷战,沈夜不会与他有太多接触,这样他可以争取一段时间与真正的破军应有的性格和能力进行磨合。直到下一段考验的来临。而这段时间之中,瞳作为他的庇护者,会将他的一切不合理之处解释为在下界历练而产生的心境变化。只要度过这几道关卡,随着时间的流逝,无论是他还是谢衣,都会越来越安全。

临行之前,风琊瞪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迟早要给他好看。谢偃叹了口气,认命地收拾起了谢衣给他留下的这个烂摊子。

谢偃又想起当初谢衣对他所说的话:

那日我与师尊争辩之余,师尊道,愿与我一战,只要我能赢他,便将大祭司一职交予我,一切命令由我做主。若是我输了,从此对他的做法,不得再有异议。那一战,我败了。师尊告诉我,这个世上本就是弱肉强食,强者能够决定一切,而弱者只能服从。然而……我却以为,这一切不当是这样的……

强者可以强行改变弱者的行为,却无法改变他们的心意。无论怎样登峰造极的强者都需服从天意,而天意,不过人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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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你当真不错。居然说服了本座的弟子……”

“大祭司大人,你是在吃味?”

“是又如何?”

“属下拖着久病孑然之身,为紫微尊上与令徒说和,不想却遭如此冷遇,真是令人痛心。”

“瞳,若是你的语气再多那么一丝起伏,表情不要绷得这么紧,本座或许会相信,你真的是在为了本座不公正的对待而忧愤不已。”

“是嘛。下次属下定会注意。”瞳一脸平板地说道。

“谢衣那里,还需你好好担待着。有些不能让他看到的东西,你注意一下。”

“属下自然省得。”

“你的身体状况如何?是否需要本座叫大夫来给你把把脉?”

“流月城最好的大夫便在大祭司的面前。何必浪费气力再劳烦他人?”

………

“瞳。”在瞳自己控制着轮椅打算离开的那一刻,沈夜突然唤了一声。轮椅停了下来。

“大祭司还有何吩咐?”

“自己保重。本座不能没有你。”

“大祭司放心,只要属下还有一息尚存,便会与大祭司一同,期待着那一线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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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谢衣走后,大祭司大人经常性地周身低气压,让他周围的下属们愈发战战兢兢,生怕出了差错。这天,沈夜心情不爽地走进寂静之间的时候,正好看到华月正蹲在地上,抱着一只长相相当讨人喜欢的长耳兔子逗弄沈曦。

“哥哥哥哥,你看,华月姐姐送给小曦一只好漂亮好漂亮的兔子呢。”梳着双马尾的女孩子听见了脚步声便起了身,一蹦一跳地跑过来向沈夜献宝。

那只可怜的兔子被沈曦绑了粉红色的蝴蝶结,努力地挣扎不果,耳朵耷拉着,看上去可怜极了。

“启禀紫微尊上,这只兔子是破军大人在下界捕捉,托属下送来陪伴曦小姐玩耍的。”华月在一旁很认真地禀报道。

这一瞬间,她感觉大祭司的眉毛扬了扬,那身低气压无意之间散去了不少。

“阿月,你这就派人去转告他,本座派他下界,可不是为了让他做这些无用之事的——阿月,你笑什么?”

“属下不敢,属下……哈哈……这就告退。”

“哥哥哥哥,下界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有很多很多这样可爱的小兔子,还有小小鸟和小鱼?”女孩子晃着沈夜的手,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

“小曦也想去下界玩了么?这倒是可以……”

“才不是呢。小曦只想陪哥哥在一起。小曦一刻也不想离开哥哥的。”说着,女孩子稚嫩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低落的情绪。“小曦知道,哥哥平时忙得很。但是哥哥有空的时候,陪陪小曦好不好?就一会儿,一会儿也好。”

“好。”沈夜伸出手将妹妹抱了起来。“哥哥,谢衣哥哥是什么样的?你们总是谈起他,听说流月城中好多好多偃甲都是他做出来的,他是不是很厉害?”

沈夜的身体僵了僵。“是啊,谢衣他是古往今来第一的大偃师,是本座的弟子。他自然是……比任何人都要厉害。”

此时在下界的谢偃面对无钱,无人,无关系的三无境地,感到一个头两个大。是的,直到来到下界以后,他才知道在下界有个东西名叫钱,没有这玩意儿,简直是寸步难行。

万事开头难,带着一群老弱病残,好吧,因为生灭厅需要有人留守,大祭司收回了对风琊的外派指令,因此就他和瞳两个人,带着十来个小白兔一般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免不得盯着看上好一会儿的低阶祭司,全身上下一穷二白地跑来下界……谢偃自认占了“弱”这一项,而“老病残”则被瞳三样都占全了。

为了赚到来到下界的第一桶金,也能更好地适应下界的风俗,谢偃找到了侠义榜这么一样东西。侠义榜的任务大都分散而且繁琐,作为福利他给流月城这些感染魔气下界的探路者分配了人手一件代步偃甲鸟。不过还是特地提醒了他们,下界可能有很多未知的危险,因此尽量小心。若是有危险,及时求救。他会派偃兽前去协助。

没错,考虑到自己那完全没法看的战斗力,谢偃从来到下界以后就开始收集材料制造大型战斗类偃甲。如今以他的手艺,哪怕与谢衣本人相比也不会逊色太多,如果再加上瞳的协助,这些以山海经中的凶兽为蓝本制作出的偃兽的战斗力还是相当可观的。

几天后,谢偃收到了第一件礼物。是一个名叫离珠的女祭司给他的。她认为,数千年来下界的人事物与千年前变化极大,因此要了解下界的风俗习惯,应该先去购买一些下界人流行的书籍来读。于是她用自己依靠贩卖织品赚来的钱买了十几本坊间流行的话本小说。

正巧最近瞳手上没有什么试验品,闲极无聊,跑来找谢偃一起讨论偃术和蛊术混用的问题……正巧看到了那堆书,顺手拿了一本翻了翻。

“如果这些书上说的全是真的,这个世界在这过去的一年里已经濒临毁灭十一次,然而我们身在城中却毫无察觉。真是令人心惊肉跳。”

谢偃看着瞳,点了点头。

“是啊,总觉得似乎在走路的时候,说话的时候,工作的时候,就会忽然眼前一黑,然后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

“看来,这些年我们还能活着,还要多谢下界这些蝼蚁了。”瞳的话语之间透着笑意。“怎么,不高兴了?下界之人天生力量弱小,远不如我烈山部族人。真不明白为何我们在被诸神所弃苦苦度日之时,他们却反而为天道所眷顾。”

“下界之人,也有可取之处,烈山部坐困孤城之中,已经太久太久了。如今方知天下之大,我倒是有个想法。不如选择部分书籍,将其带回流月城,给族民们娱乐一下?免得大家整天数着日子盼着一年一度的神农寿诞。”

“此事倒可以禀报一下大祭司大人。”

“对了,瞳,我托阿月送了一只兔子给了小曦。活的。我答应过沈夜,绘便天下之景,献于小曦眼前。所以……”

“所以你现在打算旷工溜号,把所有责任推卸给我一个残废的老头子?”

“好吧,刚才的话当我没说……无厌伽蓝的选址,选在中原太过惹眼,倒不如一直往西,选在大漠之中。我想着建造一座会移动的机关城想了很久了。要获取西域诸国的支持……西域诸国的税收依赖丝绸之路,对于过往商队来说最重要的是水源,我们可以想办法做出一种偃甲……”一说到偃甲,谢偃顿时神采飞扬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祭司惨遭变态猥亵

  偃术的起源,乃是墨家机关术与术法的接合,中间又糅合了一些关于制器,冶炼一类的技术。因为偃术的特殊性,在此道之上走得越远的大偃师,他们的个人风格也就越明显。很多偃师喜欢给自己所制造出的偃甲打上自己的印记。包括谢衣。

最初制造出谢偃的时候,他的身上是有印记的——偃甲人最明显的印记在手指上。不过经历了几百次的修改以后,谢衣却将绝大部分标记给去掉了,只有偃甲核心上的那个,因为不宜轻动,而保留了下来。

其实,在谢偃看来,他作为偃甲,浑身上下每一个部件对他来说都是可以更换的。偃甲核心也不例外。谢衣走后的几年中,在下界拥有更多可以选择的材料,他和瞳一起,又在自己的身体上改动过多次,却依旧没有更换那个已经在材质上远远落后了的核心。谢偃自己做出来的偃甲,一般是不会留下记号的。不过他现在顶替了谢衣的身份,便仿照着谢衣在流月城惯用的偃师印记,给所有出于他之手的偃甲们打上了标签。

谢偃弄出的新偃甲是个造型小巧的家伙。因为造型小巧,因此注入灵力之后可以使用很久。而它的功能很简单,就是吸收游离于空中的水系灵力,然后每隔两个时辰就可以造出一小罐清水。除此之外它还有一个附带的功能,就是寻找水源。

虽然充入一次灵力后可以使用大约一年多的时间,不过鉴于这小家伙对于灵力的兼容性极差,或者说烈山部族人的灵力性质较为特殊,因此充能无法假外人之手。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生意可谓是独此一家,一旦推广起来,后续的发展性和稳定性都是相当不错的。

人手不够不是什么大问题。有了钱之后,瞳立即下令购入了一批奴隶,以及派遣几名祭司前往中原利用传送阵运输过来的木头和金属,机关城的建设总算是开始了。图纸早在很久以前便已经画好,目前也就是根据现在的气候和地形进行一些微调改动的事情。

谢偃在流月城中读的书籍大都是关于偃术和地质方面的,现在瞳在给他恶补管理学的进度就明显不尽如人意了。

“对了,沈夜上次让华月给你带了一件东西。”那边初五双手碰上了一个打开的锦盒

锦盒中装的是一件下界的常服。样式古拙,纹路简单,针脚倒是细腻得很。对比一下那几套破军祭司服,就知道这是出自于哪儿的手艺了。

“换上试试。”瞳说道。

谢偃去隔壁换了衣服回来,瞳倒是眼前一亮,道了声“不错”,又补充了一句“大祭司的技艺果然非同凡响”。白色的底子加上浅灰色的内衬,与祭司服的华美是完全不同的风格,然而衬上那张与谢衣完全相同的脸,却是相得益彰。更令人赞叹的是,衣着尺码异常合体,全然不存在哪里长上一寸,哪里短上一分的缺陷。谢偃随身几件在下界购置的常服,与之一比皆是相形见绌。

还真是……巧夺天工。大祭司大人,您老真有的这么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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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偃甲挂出后,很快便被抢购一空。然后谢偃就收到了大量的订单。

“战斗偃甲?这东西花费的力气太大,要是做出来自己用都不够,不卖。不过战争偃甲……瞳,人为什么喜欢自相残杀?还要绞尽脑力和心力去获得新的工具杀死同类?”

“蝼蚁的想法,问我做什么?”瞳一边处理着钱款和商路等问题,一边回答道。

“难道上古时代就没有战争?”

“自己去查史料。”瞳头都没有抬一下地说道。

上古时代是有神祗在世的。那时候部族与部族之间的战争多半是因为他们所信仰供奉的神祗之间的矛盾而引发的。而现在的西域诸国中的这些人,他们发动战争却是为了掠夺他人既有的利益。

人类的欲望和野心,向来是他们的生命中最好的动力燃料。瞳刚刚开始思索应当充分利用资源的可能性,糟糕的事情就发生了。

从谢偃看到了求救信号派遣偃兽出去救援,到偃兽传来紧急信号,不过短短一刻的时间。谢偃向瞳道了声告辞,便匆匆而去。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时辰,瞳发觉不对后带上了傀儡前往地点,只看到了地上的血迹以及偃兽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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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偃要救得人就在他的身边。流月城低阶祭司明钰,一个相貌秀美,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少年。他是谢衣忠实的崇拜者,可惜没有什么偃术天分,反倒是术法资质不错。花了很大的努力才得到了下界的名额,看到谢偃后第一件事却是跪在地上露出后背求签名。把谢偃给吓了一跳,若不是瞳给及时解围,差点就要手足无措。

也正是由于他的实力不错,因此被派出去收集情报。刷侠义榜则是他的个人爱好,顺便赚点外快,谁知遇上了任务目标与描述不符这类稀罕事。偃兽在与之前遇到的那只上古凶兽梼杌的战斗中受损严重,根本来不及修复,追兵便又接踵而至……哪怕是以谢偃的迟钝,也看了出来,最近赚的这些钱着实引来了一些人的眼红,而这就是他们为了引出他而布下的连环套。

“破军大人是为了属下身陷险境,属下万死难赎其咎……”

“不需要你万死,给我活着回去,否则我岂不是白跑一趟?”谢偃淡淡地看了少年一眼,“辟邪,带他离开。此地自有我来处理。”

“破军大人……”不理会那带着哭腔的呼喊,身边最后一只偃兽衔着明钰往另一条岔道之上奔去,谢偃弹剑而立,转身迎向追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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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瞳冷冷地对身边的傀儡下令道,“速速前往流月城求见大祭司,告诉他,破军祭司遭人暗算,生死不明,七杀祭司旧疾复发,一时难以主持大局,向他请示该如何处置。”瞳话音方落身子一歪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是,主人。”

瞳原本身子便极为虚弱,魔气感染虽然缓解了他的病症,然而魔气本身对人体无益,反而有害。他的体内有大量的蛊虫,并不是每一种蛊虫都能对魔气拥有良好的适应性,烈山部族人身受神血沐浴,乃是天地间至清的体质,以其为根基培养出的一部分蛊虫虽然能够化解浊气侵袭,对于魔气的反应却是极为抗拒。强烈的排异反应一直被他强行压制着,到了如今全数爆发了出来。原本是计算着刚好有谢偃顶缸,谁知此时此刻,谢偃竟是遇险……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敢动我流月城的人,本座要他们血债血偿。”流月城中,接到消息的大祭司终于坐不住了。带着一身可怕的灵压,一步步走下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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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人界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闻到同类的气息。咯咯咯……”谢偃全身受制,看着面前那个黑乎乎的东西使劲地晃来晃去,用近乎于指甲刮玻璃的刺耳声音说着话,目光冰冷。

“想不到,昔日的神农部属,如今却是自甘堕落,与魔族为伍。真是令人悲哀。”谢偃说出这句话,是讽刺,亦是自嘲。

“我是神……咯咯咯……拥有强大的力量,我就是神,谁敢说我是魔?”

“原来,你就是捐毒人所供奉的邪神。”谢偃理清了思路,说道。之前听闻西域有一个小国名为捐毒,乃神农麾下部族的后裔繁衍而成,他们的神祗每年都会要求他们使用奴隶或是战俘对其进行活人献祭。然而神农作为上古三皇之中秉性最为慈悲的一个,可绝不会有这等要求。捐毒人修建的神殿之中供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想而知。

“小家伙……你很聪明,不过聪明人往往死的快。只要我吸收了你,吸收了你的那些同族……我就可以恢复更多的力量,那些远离人间的神祗怎会理解,这人间至高的力量和权势的滋味……”刺耳的笑声在墓穴之中一圈圈地回荡,谢偃露出了一丝冷笑:“你可以来试试。”

魔影离他越来越近,然而就要贴在他的身上的时候,忽然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尖叫:“不对!你这个骗子!你不是上古后裔,你是……”

“够了!放开他。”黑影瞬间被震开。谢偃与黑影之间站着一个黑袍的男人,一挥手,一个金色的球形法阵便罩住了谢偃。

“师尊!”哪怕此地光线极暗,谢偃依旧是瞬间认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无论你是神是魔,敢动本座的人,就得有死的觉悟。”黑袍祭司向前一步,念动咒语,咒印随即从他的身前涌出,无数的字符组成的巨大咒印向魔物冲击而去。然而魔物不闪不避,毫无压力地接下这惊天一击,仿佛面前之物,只是幻影而非实体。

“神血,是神血的味道~咯咯咯……多少年没有品尝到的无上美味……来呀,过来呀~让我用牙齿撕开你柔软光滑的肌肤,用舌头品尝你醇美香甜的血液……你的肌肉,内脏,骨头,一点一滴也不会浪费,来,让你的灵魂与我融为一体,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极乐~”那声音忽高忽低,对于耳朵来说绝对是一种酷刑般的折磨。谢偃想起了附身于矩木之中的心魔……魔族都是惹人厌恶的东西。

“本座不准备答应你的任何要求。所以带着遗憾去死吧。”

沈夜的术法威力巨大而且赏心悦目,一圈圈咒印纹路扩散,灵气散布于整个神殿之中,逼得那名不知名的魔族拥有的腾挪空间越来越狭窄,然而谢偃却知道,大祭司一向坐镇流月城中极少下界,为此他并未像下界的祭司们那样选择感染魔气并且携带魔契石,此事之所以不受下界浊气困扰,不过是依仗神血庇佑以及灵力强大。一旦久战,外忧内患纷扰而至,沈夜不但救不出他,恐怕还会身陷其中。

束缚全身的魔气咒印极为难缠,谢偃无法动一根手指,更无法施展术法。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无法出手协助。别忘了,他的主职业,可是偃师。

引爆导灵栓节点,直接通过内置偃甲强行汇集灵力,然后……谢偃对着那团阴影最深之处低声念道:

“乾坤借法,敕令鬼神,诸邪退散。咒印:封灵!”

一道金色的牢笼拔地而起,牢笼之中,隐约能够看到一团黑影左支右绌。而沈夜的手中多了一柄长剑,对着被困的黑影一剑刺去。

一声凄厉的哀嚎之声响彻天地,直到很久才散去。大祭司散去瞬华之胄,抱起已经化作一个血人的谢偃,不顾伤势加重,施展术法御风向无厌伽蓝的方向奔去。

“师尊,我没事。”谢偃开口说道。只是因为声带损坏,发出的声音异常嘶哑,不似人声。

“本座不曾记得本座有教过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

谢偃赶紧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  

☆、师尊这么温柔娴淑的男子,娶了他的女孩子一定很幸福

对于谢偃来说,当时在捐毒神殿的行为只是经过精密计算后的最佳方案。虽然他现在这浑身是血的样子看上去可怖,实际上伤势尚在他的控制之中,身体上因为两套系统可以交替运转,因此所受到的创伤远远没有看上去那样严重。但是为了避免露馅儿,他还是按照瞳以前有过的建议,装成了重伤昏迷不醒的样子。

流月城中最好的医生是瞳,然而他现在还在重病之中,左膀右臂全部出事,沈夜恨不得这就去将捐毒给灭了。可惜分(和谐)身乏术,为之奈何。与谢偃和瞳一起留在无厌伽蓝,坐镇下界的沈夜传令了在流月城中民间声望颇高的一位医者为谢偃诊脉,医者给沈夜的回复让沈夜几乎震怒——准备后事吧……

一连三天,沈夜没有离开过谢偃一步。源源不断的灵力从他们双手相交之处流入谢偃身上,为他修复那千疮百孔的身体。谢偃对于外界的观察并不依赖于双眼带来的视觉。他的偃甲系统会为他带来外界环境的数据流。他知道沈夜握着他的手,在无人之时所露出的那种惶恐不安的神情,也知道一向对于神祗不大感冒的沈夜默默地开始向神灵祈祷……

原来,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人如此在意着他的生死……哪怕,这是在他顶着谢衣这个名字的情况下。

谢偃将伤势的变化维持在了既变好也变坏的情况下,中间只“醒”来说过一句话,那是因为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沈夜的灵力对于他来说用处不大。作为一具偃甲,血肉的部分对他来说顶多算是外装,哪怕全部抛弃,只要导灵栓,金属线和灵核无损,虽说会影响一些实力,不过正常行动完全没有问题。他这次引爆节点,导致大部分用于稳定灵力流动的金属线都被烧掉了。与之相比,灵脉被封,血肉之躯无法承受横冲直撞的灵力而引起爆裂的创伤,对他来说反而不算什么。而沈夜注入的灵力虽然对于治愈肉体效果极好,对于那团木头和金属疙瘩却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师尊,放手吧。”沈夜此次下界所耗灵力甚巨,如今不返回流月城进行恢复,又日日夜夜守在谢偃身边不断为其注入灵力疏导经脉,还要对抗下界浊气侵袭,即使是以他的修为,也是吃不消的。

“谢衣,本座命令你,给本座活下去。你救得那人便跪在外面,若是你死了,本座便要他陪葬。听着,这一次本座绝不放手,你也不许放手。”

谢偃无奈地笑了笑,也只得随他去了。一旁,华月弹奏着箜篌,十指青葱,流泻出一串串安定心神的乐律。

不知为何,心中流动着一种名叫温暖的感觉。比起当初与谢衣一同研习偃术的时光,更加令人眷恋和不舍。明知道这一切并不属于自己,为何还是贪恋着这样的感觉,奢求着努力将它抓住,留下?

十天后,瞳从病床上爬起来,沈夜亲自带着谢偃前往无厌伽蓝。听到瞳说能治,大祭司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却没有立即返回流月城,而是留下处理事务顺带着继续观察一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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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重病垂危的老人家,才醒来就被阿夜叫来救你。谢衣啊谢衣,你的面子可真不小。”

谢偃眨了眨眼睛。看着瞳从他自己的体内一条一条抽出各种死的活的半死不活的虫子,这个过程可谓是惊心动魄。

“这也是一个机会。哪怕有蛊虫支持,你的灵力修为与术法修为远远不及当初的谢衣,直接告诉沈夜你灵脉受损无法再使用大型术法,倒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要骗他么?”谢偃心中有点别扭的感觉。

“一个谎言,需要千千万万的谎言来进行掩饰。你骗他不止一次了。都这时候了还要再做纠结,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没有。”谢偃摇了摇头。他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突然产生这样的想法。

“一分五厘……两分四厘……六厘……零件这么小,也难怪谢衣的视力会越来越差……”替谢偃修复完部件的瞳疲惫地感慨了一句。“还有一部分无法修复的,你现在自己能动了,便自己将零件做出来,一会儿我帮你换上。需要什么材料跟初五说,我先歇一会儿。”

实验室中一时只剩下了叮叮咚咚的敲击声。

——————————

对于谢偃来说,躺在病床上的日子让他感到全身上下都要长蘑菇了。偏偏沈夜总是在他边上坐着,翻看着属下们送上的进度报告,不时地进行一些批示。

“谢衣,该喝药了。”沈夜接过一旁的侍女端上的药汤,用银勺轻轻搅拌了一下,贴在唇边试了试温度。

谢偃眯着眼睛,抱怨道:“这么苦的东西能不能不喝嘛。”

“不能。”沈夜皱了皱分叉的眉毛。看着谢偃那副勉为其难的神情,眉间略为舒展,莞尔一笑:“喝完药,一会儿有糖吃。”

“师尊总是将我当做小孩子。”

“二十多岁的人了,什么时候表现的成熟一些,为师也好卸下身上的担子。”

“徒儿如今也只能在师尊面前不成熟一下了。”谢偃回答道。“对了,前些日子听瞳说起,机关城的建设即将完成。那些奴隶们徒儿打算放他们自由,依照当初的约定让他们进入机关城中成为第一批住户……师尊?”

见沈夜神色不渝,谢偃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些人的去处,本座自有安排,你不必过问。”

谢偃低下了头。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并不想与沈夜发生冲突,然而……或许,两个人的价值观差异太大,谢衣与沈夜的决裂,的确是天命注定。

“师尊,若是有一天……你是否也会对弟子动手?”这句话没有经过大脑便问了出来,刚问出口,谢偃自己便后悔了。其实在很早以前瞳已经用行动告诉了他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沈夜来说,他的道便是守护族人。为了这个目的,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放弃的。哪怕是谢衣,只要有朝一日成为了绊脚石,沈夜亦会亲手将他除去。

“若是有朝一日,你背叛了流月城,背叛了为师,为师会亲手送你上路。”见爱徒情绪低落,沈夜的声音放柔了下来,“为师也相信,以你的聪慧,断不会行如此悖逆之举。如此,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为师的好徒儿。对了,你送的兔子,小曦非常喜欢。那些坊间书籍,内容荒谬怪诞,读之易助长族人不劳而获之心,倒是一些有关风土人情,耕种,纺织,酿造方面的书籍,以及这数千年来下界兴衰的史料,可以引入一观,日后吾族迁往下界后,也不至于因对此毫无了解而手足无措。吾已令华月负责此事,徒儿尽可放心。”

“是,师尊。”谢偃低低应道。

“这几日为师想出来一个有趣的术法,你或许能用。此法有调理灵脉之效,若无意外,你的灵力当可在百年之内徐徐恢复。待你伤势稍愈,能下床后,本座便手将其传授于你。”

“师尊百忙之中尚要抽出精力劳烦此事……徒儿惶恐。”

“这么肥的胆儿,还会惶恐?”沈夜喂完了药,动作轻柔地为谢偃掖了掖被角。“你呀。”一分责怪,两分无奈倒是有七分宠溺的语气。沈夜摇了摇头,将空碗放置于一旁,从盘子里取过了一块质地柔软的酥糖,塞到了谢偃嘴里。这是下界的东西,也是那些四处走动的祭司们收集来的。不得不说,下界的诱惑比起流月城,实在太多太多。不少祭司们这样一去,便再也不愿回来。对此谢偃倒是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没多久就尝到了苦果。沈夜来后为了肃整这散漫的风气,对于这类人的处置极为严厉。滞留下界乃至逃亡他处的祭司,视作背叛流月城,不尊号令屡教不改者,杀无赦。

酥糖很甜,入口即化,一直暖到了心里。谢偃转过头,沈夜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伏案疾书,如今瞳和他两个病号都不能理事,无厌伽蓝初建,所有的工作量都压在了沈夜一个人的头上。以至于他这大半个月来,都没能够好好休息一次。

“如果你是烈山部大祭司,你亦会做出与本座相同的决定。”这句话,沈夜对谢衣说过,也对他说过。然而每一次回想起来,对于这句话的理解都会有新的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梦,我已经做了太久太久……久到,连我自己都以为它是真

随着伤势渐渐痊愈,沈夜手把手地开始教谢偃术法,又过了些日子,沈夜返回流月城,而谢偃则与瞳一起,继续留在了下界。

谢偃是被人从房中强行叫出来的。大祭司急召,他也只得放下手上正在调试的偃甲,离开无厌伽蓝前往流月城。这一次前往无厌伽蓝的使者是华月和另一位谢偃不太熟悉的祭司,巨门祭司雩风。

这位年轻的祭司性格高傲,看着谢偃的眼神里竟有几分隐隐约约的不屑——倒是华月一直冲着他打眼色,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谢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道请两位等一下我还有一件东西要呈给大祭司,我去拿一下。结果雩风祭司硬要跟去,说是希望看看大名鼎鼎的大偃师的房间中是何等模样。谢偃也不小气,便带着他一同进了屋子。

翻了好一会儿,谢偃便捧着前些日子谢衣从千里之外送来,托他带给小曦的苍穹之冕的小盒子——苍穹之冕是一件偃器。它可以让人梦见自己最想见的人,最渴望发生的事情。对于常年被噩梦所困扰的沈曦来说,倒是相当有用的东西。

谢偃乐呵着跟着雩风和华月从传送阵前往流月城,直奔神殿。

“宣破军祭司谢衣入内,其余人退下。”殿中传来了沈夜的声音。华月与雩风不便进入立于原地。华月露出了惶恐不安的神情,似乎想暗示他什么。谢偃揣摩了半天,心道难道今日大祭司心情不好?没关系,带了苍穹之冕来,定是要让他好好高兴一下的。

今日总觉得神殿之中的气氛有些不对,师尊果然不太高兴,一直在散发着强烈的灵压。

“逆徒,跪下。”大祭司站在御座之前,神色冰冷地盯着他,说道。

谢偃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今天师尊到底是怎么了?不过鉴于大祭司的威压,他还是一撩祭司袍,跪在了冰冷的石砖之上。至于苍穹之冕,则放在了地上。

“师尊,不知徒儿又犯了什么错?徒儿一定改正。师尊且慢慢道来,莫要气坏了身子。”

“谢衣,本座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你看在眼里,有何臧否,不妨当面道来。”沈夜的声音低沉沙哑,隐约透着一股尽极压抑的怒气。

“师尊与心魔定下契约之事,徒儿不敢苟同。”

“好,好,好。”沈夜怒极反笑,一连道了三声“好”,一甩袖子,一步一步走向了挺直了腰板跪在地上的谢偃。

“此事为师早本座早已向你解释过,本以为你能够理解本座的苦衷。然而……谢衣,吾之挚友,吾之爱徒。本座从未想过,你竟会为此背叛本座,背叛流月城。”

“师尊……此事从何说起?”

见谢偃神情镇定,沈夜心中不由涌起一丝希望……难道,这只是一场误会?他伸出手,一只偃甲鸟从他的手中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谢偃纳闷地看着那只偃甲鸟,不明所以。

“为它输入灵力。”

谢偃轻轻捧起偃甲鸟——如此力求精细而追求完美的风格,这是谢衣的作品。虽然只是传音偃甲,然而小鸟的嘴,脖颈,双眼,甚至羽毛,都雕刻的栩栩如生,活灵活现。谢偃依言为之注入灵力,小鸟木质的身躯开始如同生灵一般活动了起来。

嘴部张合之间,小鸟口吐人言,却是谢衣的声音——不日间,将会有巨木从天而降,此木身染魔气,能吸收生灵的七情六欲。接近者先是暴躁易怒,狂性大发,之后情感被剥夺,宛如行尸走肉。危害极大,还望天玄教能够派人清查,防患于未然。望此言能为示警,若能挽救数人,或可稍微缓解吾心中之痛。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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