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是雩风祭司的人在天玄教附近截获。你有何分辩?”
看着弟子的神情先是不解,震惊,逐渐转为了然。沈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去,而谢偃的话更是瞬间将其抛入万丈深渊之中。
“弟子无话可说。”谢偃缓缓低下了头,谢衣所做偃甲鸟数量有限,在流月城亦是属于严格管理的战略物资。而面前这只显然不在记录之上。更何况,以这种传音偃甲的特性,其所记录的留言并不仅仅是声音,也携带了留言者的气息,极难伪造。如今,沈夜给了他辩解的机会,然而他又能如何辩解?出卖谢衣?连累瞳和华月?
“弟子知罪,任凭大祭司处置。”
“谢衣……你是本座爱徒,十一岁时入我门下,本座视你如亲子。朝朝暮暮,耳提面命,出入相随,殷殷切切盼你有朝一日能够成才,到那时本座的一切,都会传给你。为何……为何连你也要背叛为师?”沈夜低沉的声音之中竟有一丝颤抖。宛如一头绝望的孤狼。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是谢衣的答案,然而却不是谢偃的。谢偃他……却也终究无法给出沈夜他所想要的那个答案。
“师则,章二,目三。灭师悖命、累及他人者,该当何罪?”
“杖二十,鸩杀。”谢偃回答道。声音平淡,仿佛那个即将被处置的对象并非他自己,而是完全不相干的人。
“华月祭司,你都听到了。”沈夜的目光转向了悄然踏入神殿门口的女子。目光便如一场冷雨,凉意入了骨髓难以驱散。那是刻骨铭心的失望与愤怒。
“那便行刑吧。”沈夜终于转过身去,缓缓走向御座,再也不愿施舍谢偃哪怕一个眼神。
华月怀抱玲珑箜篌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动作。
“华月祭司。”谢偃的声音温润而淡然,与谢衣本人别无二致。“动手吧。”
华月脸色苍白地跪在了地上。
“紫微尊上,请饶破军大人一命。”
“理由。”
华月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沈夜便站在那里一直等着。最终华月还是开了口:
“华月向紫微尊上请罪。昔年属下一时心软,放走破军祭司下界。乃令其所制偃甲人顶替其位……谢偃只是奉命而行,无辜受累。还望紫微尊上明鉴。”
“华月,兹事体大,休要开这种玩笑。”
“属下不敢。”
“罢了,你先出去。待本座稍后发落。”
“是。属下告退。”
谢偃感到那身黑袍一步步地再次度到了他的面前,一头黑色的长发流泻,触在他的脸上。他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把头抬起来。”
一只手掰过他的下巴,生生将他的头抬起,与另一张脸对视。那是一张他所熟悉的脸。他曾经见过这张脸上微笑的表情,宠溺的表情,担忧的神情,愤怒的表情……却惟独没有见过此时这种冷漠和高高在上。
“听华月的说法,你只是一件偃甲?”谢偃抿着嘴,不发一言。从华月开口为他求情开始,事情已经向着最坏的地方一路发展而去。
“果真是巧夺天工。”沈夜冷笑。“不愧是本座爱徒亲手所制。看来,这只偃甲鸟,的确不是从你手上放出的。不过……你与华月,瞳两人,沆瀣一气,欺瞒了本座整整三年的时间,利用本座的信任,将本座玩弄于鼓掌之间。当真是好本事。至于谢衣,竟是早在三年之前便已渎职潜逃前往下界,嗯?”
谢偃沉默。
沈夜终于露出了厌倦的神色。
他以灵力凝出长剑,挥剑斩向了谢偃。
人头滚落地面,殷红的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那只被谢偃带入的偃甲盒子——苍穹之冕。随之,失去了头颅的身躯失去支撑,倒落尘埃。
沈夜缓缓走出神殿。
“七杀祭司瞳,廉贞祭司华月。违主悖命,私纵破军下界。罚剥去法衣,禁足三月,禁足期间,不得参与祭祀大典!破军祭司谢衣,骄纵逆师,渎职潜逃,又犯通敌之罪。即日起,废破军祭司席次、玉印、宝册、宫室,删其生平经过。其人永不得配享宗庙,同族三百年内不得供职于主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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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瞳,无论如何,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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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之火的灼烧让谢偃一度与外界失去了联系。直到一个声音将他唤醒。
“阿偃,你还好吗?”
“我还好,就是很痛。”
“哪里痛?”
“脖子痛。”
“我以为你会说心痛。”瞳略带调侃地说道。
谢偃睁开双眼,看着瞳扶着轮椅坐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紧紧的抿着嘴。相处这么久,谢偃知道瞳的情绪向来不外露,然而若是仔细留意,隐约之间还是能够摸出他的情绪变化的。
“瞳……对不起,我是不是连累到你了?”谢偃小心翼翼地说道。“你看上去不大开心。”
“你的伤势太重,身体受损严重已不堪再用,如今就剩下一个头颅,也难怪你会感觉到痛。”瞳看着面前这个孤零零的头颅,自己在如此凄惨的状态下还依旧在为别人担忧,应该说,真不愧是谢衣的造物?
“如今是用人之际,大祭司并未太过追究于我。”瞳命令傀儡初五抱起了谢偃的头颅,将其断裂部分浸入了翠绿色的液体之中。“你现在感觉好点了么?”
“我不知道。”谢偃的声音很是沮丧,“谢衣说,希望我成为真正的人。可是,做人有什么好的?如果我还是当初那具没有任何感情的偃甲,无论被怎样对待,我不会痛,不会难过,更不会惧怕受伤和死亡,今日也不至于落入如此境地。如果我是一个真正的人,我现在已经死了。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面对。瞳,我好累。要是能够一觉睡过去,永远也不用醒来,那该多好。”
“哒”“哒”“哒”瞳的手指敲击着偃甲椅,与实验台上谢偃的头颅对视着。
“我是做错了什么么?我还是不能明白,为何师尊会如此待我……我不曾背叛过他。而且明明前一天晚上,他还夸我手巧能干,行事周密……”谢偃有些委屈地说道。他为沈夜做的,沈夜为他做的,都不曾打过一分一毫的折扣。然而,想起那日高高在上的冰冷目光,谢偃只感到一种寒冷。那样的沈夜真是离他太远了。
看着谢偃茫然无措的表情,瞳亦是叹了口气。
“你的错只有一个。你不是谢衣。而他,不是你的师尊。”
“是呀,我不是谢衣。”孤零零的头颅讷讷地重复道。一滴泪水从眼眶中滚出,落在了试验台上。瞳为他制作的泪腺,是可以利用体内的偃甲节点部分强行控制的。这些年来,他总是精密地控制着每一处表情,尽力让自己做的与原本的谢衣相差无几。欢笑,喜悦,悲伤,泪水,对他来说,不过是一道道程序,一道道指令。
然而如今,这一滴泪水不知不觉地流下后,谢偃才发现,这些年自己的变化有多大。他倾尽全力去演绎另一个人,代入他的全部。然而那些礼物,那些笑容,那些赞许和鼓励,所赠与的对象只有一个,就是谢衣。他窃取了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又贪心地据为己有。如今,总归是要还回去的。
偃甲只是工具,一件工具拥有了自己的思维和感情,是何其残忍之事?
“阿偃,你是我的朋友。若是你求死,我可以试试……之后大祭司问起,我自会向他交代。若是你求生,我会重新给你一具躯体,将你做成傀儡……”
“我不过是一具偃甲,没有主人的命令,我没有求死的资格。但是……我是谢衣的偃甲,除了他,没有人可以修好我。瞳,你虽然会偃术,却终究不是真正的偃师。只是利用蛊虫,你无法修复我,更无法强行控制我。”
谢偃体内是有两套运作系统的,一套由无数的导灵栓和末梢组成,让他得以正常行动,另一套则是瞳的蛊术所造就的血肉之躯,让他可以像人类一样拥有很多不属于偃甲的功能,并且可以修炼灵力,使用术法。这与以偃术所推动的术法从本质上来说是完全不同的。他可以随时创造并且学习新的术法,而不需要增减、修改体内的导灵栓回路。
瞳伸出手,为谢偃整了整那头散乱的长发。
“阿偃,我再去想想其他办法。天无绝人之路,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瞳,苍穹之冕……”谢偃忽然又开了口
“你带去神殿的那个木盒子?”瞳问道
“那是谢衣托我带给小曦的礼物。”
“那上面沾了血,洗不掉了。大祭司派人连着你的尸体一道送过来的。”
“这样。”谢偃郁郁不乐地说道。“可惜那日在神殿的人不是你。否则,大约可以料理的很干净吧。”
瞳点了点头:“华月的确是心软了些。不过此事不怪她。烈山部族人乃天地清气所化,死后不会留下尸体。那种情况下,她即使真的对你动手,处理的不够干净,依旧是白搭。与其如此,不如自己说出来,或许沈夜还能留你一命。”
“我是不是一个笨蛋?到了最后,谁也帮不了,谁也守护不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无论是我还是华月,都不曾想过,你能够瞒沈夜这么久。久到……如果不是这一次的事情,或许我们会将你当成真正的谢衣。”
“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场好梦……
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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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在送来苍穹之冕的时候曾经对他说过,回忆过往,他一直在庆幸,他总是能够在特定的时间遇上特定的人。让他的生命从此充满鲜活的色彩。
若是创造他的人不是谢衣,或是他从未遇到过瞳和沈夜,或许……他的遭遇会完全不同。
谢衣在送来苍穹之冕的时候曾经对他说过,回忆过往,他一直在庆幸,他总是能够在特定的时间遇上特定的人。让他的生命从此充满鲜活的色彩。
若是创造他的人不是谢衣,或是他从未遇到过瞳和沈夜,或许……他的遭遇会完全不同。
再次能够与外界沟通的时候,谢偃以一种奇怪的奇怪的视角看着仰视着瞳。
“啾……啾啾。”谢偃说道。
“发声系统出问题了?”瞳喃喃道。伸出手揪着谢偃的背部将他提起来,拆开外装调整了好一会儿,顿时一地羽毛乱飞。等等,那双手看起来有点儿大啊……还有那些羽毛是怎么回事……谢偃的直觉告诉他,情况有点儿不妙。
“现在怎样?”瞳问道。
“啾,没事了。”谢偃急忙表明清白。自己没病,不需要治疗。
“初五,给他端一盆水来。”瞳这里是没有镜子的……
水很快便端来了,谢偃就着倒影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新身体——一只体型肥胖的偃甲禽类。等等,偃甲鸟?
“我将你的核心取出,置入谢衣所制偃甲鸟体内。看来是赌对了。”瞳说道,“过两日下界的时候带上你,到时候你便可以离开,去找谢衣为你重塑躯体。”
谢偃扑腾了几下翅膀发觉自己飞不起来,只能用一双小细腿一蹦一跳地站在他看来几层楼那么高的瞳的脚前面。歪着头看着他。瞳将他抱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还轻轻抚摸了两下他背部柔软而光滑的羽毛。谢偃居然觉得感觉很舒服,不由自主地扭了扭身体。
“先适应一下你的新身体,至于飞行,等下界以后你想怎么折腾随你,别被流月城的人看出破绽。”
“啾,我觉得下界的人类看到我,会很乐意把我捉去炖汤喝。”谢偃的外表并非完全的木质,或者说鉴于瞳的手艺,这只鸟从外观上看来,跟家鸡差不多大小的体型,黑棕相间的羽毛,活脱脱的就是一只吃的太多走不动路的芦花鸡,一看就毛很多,肉也很多的样子。更让人无言以对的是,头顶上还竖着一根打着卷儿的长羽。这到底是谢衣的风格,还是瞳的恶趣味?
“放心,他们做不到。你以为我在你体内种的上千种蛊虫是养着好看的?”
……难怪体型这么胖,原来是虫子吃多了撑的。谢偃的思路好像歪到了奇怪的地方。
“学会熟练操纵体内蛊虫进行战斗,也是这几日你要学习的内容。”
看来,这日子是没办法过得太轻松了。
“啾。”谢偃从瞳的膝盖上跳到了轮椅的扶手上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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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坐在轮椅上的白发男子看着站在窗檐上的鸟儿张开那对形态优美的翅膀,扑闪着飞了出去,嘴角扬起了一抹并不明显的笑容。鸟儿盘旋着向天空中飞去,看着那座巨大的城市逐渐消失于沙海之中。宛若海市蜃楼一般。那里便是他为之付出无数心血,亲手设计出的能在沙海之中移动的机关城,无厌伽蓝。以后……或许永远也不会回来。
一句有缘再会……天空中的鸟儿天空中的鸟儿一声清唳,铺展双翼,穿过烈日,暴风,狂沙,一路东行。
作者有话要说: №1 网友:梳尾马不是梳马尾 评论:《[古剑二]万物有灵》 打分:2 发表时间:2013-10-07 13:54:07 所评章节:9
我勒个擦,你在报社是不是啊?明天就要上班,你捅了2把刀子进人的心窝里,让我怎能安心的去了啊……
抱歉,不小心误删了你的回复,咳咳.如瞳所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第一卷结束,第二卷开始后节奏都会重新欢脱起来。嗯,也是成长的代价。沈夜让他明白了什么是人类的情感,什么是人类的喜怒哀乐。其实谢偃应该蛮感谢大祭司的
☆、疑似三口之家?错觉!
洛阳,前朝的旧都。虽然人间战乱已有近百年,却依旧能繁华如往昔。人流如潮,叫卖之声此起彼伏,时不时地能看到一些明线高鼻梁浅色眼睛的胡人,热闹得很。
“肥鸡,反正我身无分文无处可去,你别丢下我好不好~”一个梳着童子髻的男孩笑嘻嘻地抱着一只胖乎乎的大鸟,对它说道。男孩年龄太小,看不出喉结,然而其相貌艳若桃李,倒像是女扮男装……也的确是如此。
“啾,我不是说了么,我叫谢偃,不叫肥鸡。”
“肥鸡肥鸡肥鸡肥鸡!”
“再这么闹我就走了。”
“哎……别别,我叫你阿偃行不。叫这个名字的,你是一个很厉害的偃师吧?我看你几招就把那些坏人给吓跑了,不如教教我怎么样?你怎么不说话?是想要报酬么?我孤身一人出来,身上没带钱也没什么法宝,要不听说人类有句话,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不如我便嫁给你如何?”
“闭嘴。”谢偃终于忍无可忍。那一身冷气一散发,那姑娘总算暂时闭上了嘴巴,只是这效果不知能持续几分钟……
十年来,谢偃飞遍大江南北,偶尔能够听到有关谢衣所制偃甲的一些只言片语,却始终找不到谢衣的踪迹。对方刻意隐姓埋名,低调行事,以避开流月城的耳目。以他一只鸟儿,又如何能寻得到人?
无奈之下,他只得冒险前往青丘之山,求助于当地的妖族祭司——据上古传说记载,他们拥有极强的预言能力。九尾狐族避世已久,青丘之山四周有结界阻拦,外人即使找到了位置也难以入内。也不知是不是霉运走的太多从而时来运转,他正巧便在山脚下救下了这样一只离家出走,差点被极端的正道修士杀掉取内丹的小狐狸,辟尘。
他想了不少法子从辟尘嘴里套话希望能够进入青丘之国,结果最后这小丫头无意中说漏了嘴,她是被逐出部族的。而被逐的原因更是让谢偃扶额:“当时我跟少主玩过家家被族长大人看到,于是就把我逐出去了。你问过家家的内容?我们在玩荆轲刺秦王,他是秦王,我是荆轲。”
这打哪儿来的丫头啊?简直就是个野小子。这世间家长们的烦恼或许各不相同,然而烦恼的根源却是一样的。如果你家里也有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熊孩子,你也会懂。
“阿偃,求合体,我们双修吧。”
谢偃怎么说也跟瞳相处这么久了,对于人体构造相当熟悉,包括这些知识一样也没有落下过。自是知道合体,双修这些词的含义,不过这只小狐狸自己嘴上说的开心,只怕心里对此还是懵懵懂懂的。谢偃简直无力吐槽:一只狐狸向一只鸟求合体这得有多荒谬。就算是以人形的姿态,这只萝莉的年龄也太嫩了,对这么点大的小女孩伸出安禄山之爪的那得是怎样的变态。
“……”谢偃干脆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小公子,你这只鸟儿会说话……”路过的一个盛装打扮的女子看到谢偃双眼一亮,问道。女子身上是色彩极为艳丽的绫罗绸缎,头上戴着盛着露水的鲜花,手执绢制团扇,双眸顾盼之间甚是动人心魄。
“他是八哥,自然会说话。”
“八哥……我还是觉得它是只芦花鸡……”女子上下打量了半天,没觉得谢偃那臃肿的体型有哪点像八哥的。难道因为吃太胖了看不出来?“奴家愿出重金,不知小公子可愿意忍痛割爱?”
“这个嘛,你愿意出多少钱?”辟尘转了转眼睛,问道。一边狠狠地戳了戳谢偃,你看你看,不止我一个说你是肥□~
“奴家愿出十金。”即使算上京城的物价水平,一百钱也能买一只普通的芦花鸡了。而十金的价格,则是翻了百倍了。
“好啊~”辟尘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女子听后心下一喜,便将手向谢偃伸来,却被躲了开去。
“家中小辈无状,让前辈见笑了。在下并非商品,前辈错爱,恐怕难以回报,只能道一声抱歉。”谢偃开了口,温和的声音让人听后很容易心生好感。
“前辈?”辟尘呆住了。
“呵呵,居然看出来了。”女子右手拿着绢制的宫扇轻掩嘴角,发出一声银铃般的悦耳笑声。“奴家瑾娘,两位可有兴趣前往寒舍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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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娘是一个风尘女子。不过风尘女子做到她这份上怕是也不能算风尘了。因为青楼是她开得。谢偃能感应到瑾娘身上微弱的灵力流转,不知她是什么种族,不过只怕不是寻常人类。
得知辟尘无家可归,瑾娘提出自己可以收养她。谢偃没什么贞操观念,只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见辟尘同意,便也不再反对。受谢衣的影响,他不愿意去偷去抢。他自己虽然不需要饮食,但是辟尘只是那么点大的小女孩还需照顾,生存不易。
既然辟尘有了安身之地,谢偃也提出了辞行。瑾娘却殷切挽留,青楼之中消息最是灵通,在这里留上一段时间或是能够打听到谢衣的消息。不过一只鸟类开口说话无疑会吓坏客人,从而影响生意,谢偃不愿让瑾娘为难。于是只得被她抱着,逢人便说这是我家新养的宠物,芦花鸡阿宝。
阿宝……谢偃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反感,只是芦花鸡的前缀可不可以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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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家原本以为公子是妖怪。这几日相处下来,公子身上并无妖气。公子在寻找的谢大师昔年身世不明,却是做出了不少传世之作。只是他这些年来愈发深居浅出,似乎在躲什么人。不知公子与谢大师是什么关系?”
“啾,因为途中遇到了一些意外,我被困在这具身体之内。”对此,谢偃一带而过不愿多提:“谢衣是在下的……主人。”
瑾娘瞬间眼前一亮,“既然他是你的主人,若是我能求得他将你转让于我,你便是我的了对吧?”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谢偃身上蓬松的羽毛。
“……是。”反正想想看谢衣也不会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情。
“阿宝,你等着。”
“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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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娘开足马力去忙活了。刚开始学做菜的辟尘开始邀请谢偃品尝她做的东西。谢偃这具身体其实没有消化功能。不过肚子里的蛊虫倒是能够分解进入体内的任何东西。禁受不住辟尘的盛情,谢偃尝试了一下她的手艺——
红烧蜘蛛,清蒸蛤蟆,烤厌火兽……
菜色有点奇怪,不过烈山部人不需要饮食无人研习烹调之术,没有味蕾的谢偃又吃不出好坏,照单全收,对着辟尘那双充满期望的闪亮双眼,谢偃一时没把持住,夸奖了她一番。辟尘欢天喜地回去继续深造,并且发誓要做这世间最厉害的厨娘。
人生有目标也是好事。谢偃欣慰地想,可惜自己除了鼓励以外实在帮不了她太多。
闲暇之际,谢偃开始教辟尘酿酒。哪怕是流月城中也少有人知,大祭司好酒,但因为事务繁忙总是浅尝辄止。是以谢衣查阅古籍精研酿造之术,总是能在大祭司每一次来访之际,变着法儿地拿出滋味不同的好酒来。因为是新酿,酒劲并不大。也不必担忧因为喝得多了而误了事。
这手技术,谢衣临行前教给了谢偃。谢偃为他饯行时他还坏笑着为他倒了这样一碗琥珀色的液体。液体流过味蕾,留下了异样的触感。酒味酸酸甜甜,入了喉道却尽是苦涩,吞咽下肚后,口腔中带着一种让人回味的暖香。
后来,谢偃任破军祭司时,沈夜有时会来无厌伽蓝,两人也会小酌一番。沈夜道可惜瞳从不饮酒,否则三人月下共饮,倒也是一桩妙事。抬起头来看着天空中那轮明月,谢偃笑着回道,虽然很想看看瞳大人喝醉了的样子,不过以他的身体,若是真的饮了酒,岂不是要四处漏水?
为师改日便将你这番话告诉瞳。沈夜说道,看看他如何反应。
徒儿知错了,师尊饶命啊。谢偃依稀记得那段令人愉快的时光,只是……回不去了。
也只能从辟尘酿造的酒液之中,寻得一些回忆的碎片。
后来,据说辟尘用她做的食物去讨好瑾娘,瑾娘看着那一桌花花绿绿的肉类,不知道往哪儿下筷子。最后辟尘拉来谢偃当着她的面,将那一桌菜全吃下了肚,看得瑾娘目瞪口呆。
这件事的结局是,辟尘被瑾娘打了屁股,而谢偃第一次被瑾娘警告了,再这么纵容下去,迟早会闹出人命。
作者有话要说:
☆、妹子带着一对禽兽准备出发踏上寻找男神的征途
为了完成瑾娘的吩咐,把辟尘的注意力从厨艺方面转移,谢偃开始教她法术。其实他更想教偃术,不过一来他手脚不便无法很好地进行示范,二来辟尘这丫头跟多动症似得整个一人来疯,完全安静不下来更别提跟一堆冷冰冰的木头们相亲相爱一坐就是一整天。
谢偃的法术有些是谢衣和沈夜教的,有些是瞳传授的,更多的则是他冒充谢衣上班打卡去生灭厅整理书籍的时候翻看到的。顺提,当初谢衣在流月城时最讨厌的就是每天早上去生灭厅打卡报到,在他看来这纯粹是浪费时间。经常不在的后果就是久而久之他的副手也会时不时地对他甩脸色。好在谢衣脾气不错,从来不会为此生气。
去除了一些烈山部特有的标志性的或者敏感度比较高的法术,谢偃教了些简单的内容,辟尘本来基础不错,不过几个月之间便已经学的有模有样,在幻术方面的天赋尤其高,已经可以用一些小幻术为瑾娘楼中的歌舞表演增光添彩了。
空闲的时候,小狐狸坐在谢偃的身边,问东问西。谢偃为了满足辟尘和瑾娘两个人的好奇心加上方便瑾娘找人,曾经有一次用水镜之术给她们投影了谢衣的影像……从此她就对那个人念念不忘了。尤其喜欢打听谢衣的消息。比如谢衣性格是怎样的?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样的衣裳?用什么样的熏香?
瑾娘的青楼名叫花满楼。每日花满楼中央的舞台之上都会有从白天到黑夜从不间断的演出。小狐狸抱着谢偃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花旦扮演的狐妖,咿咿呀呀地唱着对仅有一面之缘的书生暗藏的倾慕之心,忽然开口:“肥鸡,其实我觉得,偃师比书生好看多了,还很有用。你看,舞台中央的那盏灯,就是谢大师改造的。可以随意控制明暗,而且能用上很久也不会灭。那个女人真是没眼光,丢净了我们狐族的脸。”
谢偃怔了怔,他知道谢衣一向很有女人缘。流月城中的女子,多多少少都会对他有些倾慕之心。不过还没面对面地见过一次,这小萝莉就将他当做了自己的梦中之人,未免愈发地不靠谱了。
“阿偃,谢大师的每一件作品都能卖出天价来,他一定很有钱吧。”小丫头捧着脸说道,“如果我能给他管钱,到时候每天想吃几只鸡就吃几只鸡。那该多好。”
谢衣他恐怕没有什么金钱观念。谢偃推测,左手赚了钱右手就拿去买了用来做偃甲的材料。依照他那样除了偃术和尊重生命的根本原则以外其他都能一笑了之的性格,要是他手头能留住钱,谢偃立马自己跳到辟尘碗里去——辟尘每次偷偷看着他流口水以为他不知道,其实谢偃只是装作没看见而已。
等等……为什么辟尘现在如此地有拜金倾向?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辟尘为何这样喜欢钱?”
“钱可以买鸡吃。”辟尘白了谢偃一眼,“你不是不许我去人家家里面偷拿么?瑾娘每天就给我这点钱零花,奴奴当然是要想办法吊一个金龟婿包养啦。”
谢偃跟瑾娘讨论少年儿童思想教育的话题,被瑾娘一句话驳回了:“现在不教她这些,难道要等她被哪个无良的书生将身心全骗了去后再教她?”
————————————
瑾娘是上古伏羲部下的遗民,生来便拥有卜算吉凶,甚至观视未来的天赋。这日瑾娘通知谢偃,谢衣的下落有了线索的时候,谢偃心中雀跃了很久。对于瑾娘的异能也是羡慕不已。然而瑾娘却说,他们这一部虽然拥有强大的异能,寿数高于常人,却因为种种原因无法修习灵力或是内劲,毫无自保之力,因此曾遭遇灭顶之灾。瑾娘幼年时的遭遇也是极为凄惨的。幸而得遇贵人相助,方能化险为夷。
一世流离,亲缘淡薄,知交零落,这便是她所付出的代价。当日,直觉瑾娘心情低落的谢偃去做了侠义榜的任务,赚的钱买了材料,自己做了一支玉步摇赠给了瑾娘。女子多多少少都会喜欢那些胭脂水粉,衣服首饰。谢偃心中有些遗憾,可惜小曦的身体和心智永远停留在了进入矩木的那一夜,否则也该是到了爱美的年龄了。
谢偃收拾了行装打算离开洛阳一路远行前往纪山,本来只想独自一人离开,不过瑾娘强烈要求带上她。谢偃想想也同意了。近来洛阳城中的物价飞涨,总有股山雨欲来之势,瑾娘的卜算了数次,结果都是大凶之兆。于是非常果断地卖掉了所有家产,带着辟尘打算与谢偃一同离开。至于去哪儿反而是无所谓了。以她的说法,乱世之中她一个弱女子,哪怕家产再多,没有权势和力量的庇护,能有什么好下场?
花满楼是瑾娘这十余年的心血,说卖就卖,却也不是没有丝毫的留恋和不舍。楼中女子多来送别,谢偃独自飞到了楼顶最高的屋檐上,抬头看向空中那轮红月。红月之中隐隐约约有着一棵巨木的轮廓。
“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天又一年。”不知谢衣此刻是不是与他望着同样一轮明月,思念着相同的一些人,一些事,以及那个不知何时能够重返的——故乡。
苍穹之冕能够让人梦到最想见到人,最希望回顾的场景。心魔盘踞矩木,以之为质让大祭司不敢妄动。矩木一旦有失,整个流月城都会从这个世间消失。他知道,谢衣一直在追寻着那希望渺茫的解决之道。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只能依靠苍穹之冕舒缓少许。
在梦中,他会看到什么?或许是流月城中的那些场景吧。
不知瞳是否会将苍穹之冕交给大祭司……而沈夜又会在梦境之中看到些什么。偃甲是不需要睡眠也不会做梦的。但是谢偃自认为自己并不需要苍穹之冕。因为他一直非常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阿偃,你在想什么呢?”忽然间谢偃听到了带着些许稚嫩的童音。一只拥有雪白皮毛的狐狸坐在他的身旁,支着前腿伸着懒腰打了个呵欠。
“想家。”谢偃说道。
“为什么要想家啊,家里有什么好的,一群人整天唠唠叨叨没完没了的说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小狐狸没心没肺地说道,“风景看来看去就那么几样,腻味死了。做什么事情都要被人指着说什么规矩规矩规矩规矩。一点也不自由,哪里能像现在这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小狐狸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如果真的想家,为什么不能偷偷回去呢?你也是和我一样被赶出来的么?不对,就算我被赶出来了,如果我真的死皮赖脸想回去,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啊。”
“我欺骗了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他很生气。所以……不想再见到我了。”
“这样啊,那个人是你的亲人么?如果是亲人的话,无论你做了什么,身在何方,只要你对他说一声对不起,他都可以原谅你吧?”年幼的白狐歪了歪头,出了个馊主意。
谢偃沉默。沈夜对他来说是类似于亲人的存在。可是对于沈夜来说,他的存在只是一件比较精致的偃甲,连人都不是。
“人这一生本就不可能事事顺遂心意。有些东西,即使你耗尽心血,到头来依旧是求之不得。别贪心于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把握好当下,才是应有的生存之道。”听得那成熟而妩媚的女子声音,谢偃闻声望去,吓了一跳:“瑾娘,你怎么爬上来了?”
“看你们俩在这里伤春悲秋,拎了坛酒上来。”瑾娘笑着拍了拍系在腰间的酒坛子。“怎样,喝不喝?”
“我要喝我要喝。”狐狸顿时开始摇起了尾巴。平日里她虽然学了酿酒,但是无论是瑾娘还是谢偃都以她年纪太小为由不允许她喝。如今她逮着了机会,自然要趁机解解馋。
谢偃注意到,瑾娘今日戴的正是自己赠与她的那柄玉步摇,白玉雕刻的花朵在法术的作用下如真正的花朵那般娇艳动人,却比鲜花更加地完美。与她那明媚中带着笑的面容相得益彰。自己送出去的东西看来对方是相当满意的。
瑾娘拍开酒坛的泥封,顿时一阵酒香飘了出来,与谢偃平日里教辟尘酿的果酒不同,这是花满楼的酒窖中最贵的藏酒,粮食酿造的酒,酒精浓度自然是远远高出果酒的。这种酒喝起来味道香醇,然而后劲却是极大地。是以名为“忘忧”
瑾娘不会武功,能到屋顶上是架着梯子爬上来的。结果喝多了以后的后果就是差点顺着屋顶滑溜着掉下去。还好被谢偃以风系蛊虫为媒介加持了仙风云体之术,安全着陆。
至于小狐狸,从五层楼那么高的地方噗通一声掉到地上,毫发无伤,翻了个身继续睡。
谢偃喝进去的酒自然是一滴不落全落在了那些虫子们的肚子里。虽然对于他来说,喝水跟喝酒没有任何区别,不过他很难得地觉得,自己似也有些醉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来到了纪山故居
若是只有谢偃一个,他倒是可以不管不顾直接拍着翅膀不眠不休地飞过去,但是现在身边还有两个女子,于是瑾娘雇了马车,三个人一路往纪山而去。后来谢偃嫌马车太慢而辟尘嫌马车不够宽敞颠簸的厉害,干脆化为原型,让瑾娘骑在她的背上,抓着她脖子上的鬃毛一路疾奔。原本半个月的路程,才走了五日便到了。不过这种强度的赶路还是让普通人体质的瑾娘有些吃不消。
纪山脚下,看着那青山绿水,人杰地灵之景,三个人终于松了口气。问了问村民,果然有一个偃术大师就隐居于山巅悬崖峭壁之上,这村中的水车,桥梁俱是由他搭建。得知是谢衣故友来访,他们获得了村民们的热情招待,歇息了一晚。
山路之上布置了不少机关,平日里村民们也不敢过多靠近,三个人讨论无果,商量好了明日再议。
第二天早上起来,居然发现谢偃不见了。
“他定是等不及,自己上山去了”辟尘撅着嘴说道。“我也要去。”一边说着一边便要往山上走。
“辟尘,停下。”瑾娘出言阻止。“你想去也可以,先回答我几个问题。若是遇上机关,你打算如何破解?”
“毁了就是了。”辟尘满不在意地说道。
“那些机关乃是主人家为抵御外敌费心所设。随意损毁怕会为主人家增添不少麻烦,惹得他生气。”
“那又如何?”辟尘撇了撇嘴做出不屑一顾的表情,但是还是停下了脚步。
“是谁说要求包养,求嫁来着?”瑾娘微微一笑。这一击直接打空了小狐狸的血槽,辟尘瞬间耷拉下了脑袋。
谢衣的屋子临山而建,靠近山路的那一面机关密布,然而临近峭壁的那一面对于谢偃这种可以飞行的鸟类来说没什么难度。就这么一路飞了进去却也没有触碰到任何机关。谢偃的心情之中满是激动。等下,这建筑风格有些奇特啊……
屋子都是由整枝的竹子搭建而成,主屋的造型居然与传说中的神兽凤凰有几分相似,谢偃绕着那屋顶飞了一圈,靠门的一面装饰着一只头上顶着一根呆毛的鸟头,而背门的一面则是一长串的华丽尾羽。这造型……似乎有点眼熟?不知在哪儿见过
可惜的是,屋子里没有人。家具和偃甲都很齐全,纤尘不染。谢偃知道这跟谢衣没关系……完全是依靠偃甲每日在打扫。旁边的偃甲屋中堆满了各种半成品的偃甲,谢偃也在这间屋子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人形偃甲。
黑发如瀑,肌肤胜雪,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脸型,冷冽而威严的面容,身上一身白底金边带着浓重的宗教色彩的战甲,还有分叉的眉毛……等等,谢偃终于发现是哪儿不对了。这不是沈夜么?看来,自己那次写的信,谢衣是收到了啊。谢偃想到,当初在无厌伽蓝的时候,他收到了谢衣寄给他的苍穹之冕后,也利用谢衣留下的途径设法给谢衣回了一封信。除了一些日常的问候以外,提到了沈夜前往坐镇无厌伽蓝,已经十余日未曾返回流月城。公务实在繁忙,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他对于小曦的情况颇为忧心。
对于每隔三日就是一个轮回的小曦来说,她已经连续三个轮回没有见到兄长的身影。
看来自收到信后,这里谢衣便开始制作沈夜的偃甲人了,偃甲人做的极为精致逼真,显然费了不少心血。却空具其形,身上并无灵力注入。谢偃拍了拍翅膀,飞到了偃甲人的肩膀上,口中吐出一只肥肥胖胖的蚕形白色蛊虫,那只蛊虫一出现,便立即喷出重重丝线,很快便将肥胖的鸟儿与那具人形偃甲一同织入白色巨茧之中。
瑾娘与辟尘一直等到了午间,在辟尘越来越坐不住的时候,终于等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的到来。白袍,长发,头顶呆毛,分叉眉毛,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抱歉,让两位久等了。”
“肥鸡?”
“阿宝?”
一大一小两个女子几乎是同时开□出了不同的称呼。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原来这便是你原本的模样?”
又是同时说出来的话,然后两个女子对视了一眼。辟尘二话不说,整个人直接挂在了谢偃的身上四处摸来摸去。那双咸猪手很快就被谢偃拍开。
“在下曾说过,因为机缘巧合,受困于飞禽体内。如今虽是有幸恢复人身,可惜却非是最初的容貌了。”言语之间,颇有几分遗憾。“此地主人并不在家中,我在屋内发现了一封天玄教送来的信件,近来天玄教遭遇兽潮侵袭,谢衣在天玄教之中有一名故友,邀他前往。此处地处偏僻,民风淳朴,也算是一片世外桃源,不如两位先暂居此处……”
就在这时,坐在谢偃肩膀上的辟尘出手如电,捋了一下谢偃头顶的那根呆毛。然后两个人瞬间看着面前的白袍战神瞬间变身,在一连串复杂的变换和组合之后成了一个看上去有几分阴沉的黑袍祭司。
“原来白袍反着穿能穿出这种效果,我也要做一件试试……”被一连串的变化吓得从谢偃肩膀上掉下来的小狐狸喃喃地说道。
“世间竟有如此偃甲,谢大师果然名不虚传。”瑾娘道,“阿宝,你的魂魄竟能在飞禽与偃甲之间转换,是否使用了魂魄转移之法?”
“也算是吧。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是怎样转换的。”谢偃面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谎,没敢说出自己其实是一具偃甲的事实。他害怕自己会因此失去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朋友。
“也是,你是偃师,若非是出了意外,否则如何会将魂魄转换到飞禽体内?”
见瑾娘轻轻一笔揭过此事,谢偃内心深处一块巨石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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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娘一向是极有自知之明的。她的身体承受不了长途的奔波劳累,加上天玄教那边的兽潮之下,她一个缺乏实力护身的普通人去了也只是拖后腿而已。倒是辟尘,无论如何也非要去看看热闹。为此不惜躺在地上打滚,不答应就不起来。被瑾娘当场镇压。
既然已经到了纪山,谢偃也不急着离开。一来,那只肥鸡的身体之内留下的蛊虫转移起来相当麻烦,失去了他的魂魄时时滋润,那些蛊虫很快就会死光。蛊虫都是些人造产物,无法自然繁衍,一旦死了又得从头开始培养。谢偃带出流月城的东西不多,自是舍不得拂了瞳这一片心意。还好瞳给他留下的蛊虫之中有生肌蛊和续脉蛊,他做了一只木鸢将瑾娘和辟尘接上了山去,然后一个人躲进偃甲间给自己改造身体去了。
一千多只蛊虫死的只剩下两三百只,这让谢偃的心情很是糟糕。不过瞳大约是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居然留下了一只蠹蛊。
蠹蛊以文字纸张为食,需要用的时候,只需将其捏碎,它会将所有吃进肚子里的文字全部吐出来。虽然显形后很快就会消失而且再也不会出现,但是对于谢偃这种拥有庞大的资料库和记忆库,无论什么都可以做到过目不忘的偃甲灵来说,以这种方式储存的知识用起来还是很方便的。
蠹蛊之中多是瞳的一些心得,说明了每一种蛊虫的炼制方法。其中颇有一些相当残酷的,指明需要以人体为根基炼制的,还有些属于只存在于构思之中的,因为需要上千人甚至上万人的血肉魂魄进行炼制,瞳那里材料不足,完全不用去想。要是流月城真的敢进行如此大规模的屠杀,且不说他们自己的道德标准什么的,中原的修仙门派一旦联起手来,攻破伏羲结界灭了流月城都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