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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符文之语野蔷薇 当前章节:149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0:42

“在下苏瑾瑜,一届书生。平生第一次出门远行,不想却在长安城外被歹人袭击,几乎身死。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我叫谢偃,是一名偃师。这位是瑾娘,上古天皇伏羲属下天衍一族的遗民。不知苏公子可有印象?”

躺在床上的青年愣了愣。

谢偃伸出了一只手,“在下听说过一些你的事情。如果一定要报答的话,不知可否有幸邀请你成为我的合作伙伴?”

谢衣说,死生之间,极可畏也。人是很很贪心的。没有的东西,会想方设法得到它,而有的东西,会紧紧攥在手中,生怕它有一天会离自己而去。希望留下身边的人,希望留下那段最美的时光。在这一点上,他与面前这个人并无分别。

在谢偃详细地说明了自己的研究课题之后,苏瑾瑜亦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妖物的血肉之中都蕴含着足够的灵力,只是这些灵力大都驳杂不纯,需要经过非常复杂的提炼后才能使用。侠义榜上经常有些关于妖类的任务,然而多是驱赶或是击败,而非击杀。一年的期限始终以一种紧箍咒的姿态牢牢地套在谢偃的头上,让他每日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当初谢衣教他偃术的时候曾经对他说过,生命至为珍贵,永不重来。因此身为一个偃师,必须珍之重之,敬之畏之。

然而人从出生开始,便每天都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不得已。谢偃羡慕谢衣,羡慕他能够从心而活,在这人世间玩的潇洒痛快。对于谢偃来说,这样的事情原本无需考虑。因为偃甲内部的程序,究其根本只是一连串处于不同序列的指令。当高等级指令与低等级指令冲突的时候,自然是高等级指令以优先性取胜。但是当两个指令都是最高序列的时候,谢偃反而犹豫不决起来。

他知道谢衣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必会愤怒。然而,他不希望眼睁睁地看着谢衣死去。若是谢衣生气了,骂自己一顿,或者砍自己两刀都没有关系吧,谢偃想,只要他活着,能见到,就好。

苏瑾瑜的这具身体还是一个普通人,谢偃以蛊术为其进行了一些改造,让他得以驱使体内蛊虫,以达到可以使用灵力的效果。两个人开始经常性地去各处秘境猎杀妖物。以充作素材。或是前往西域购置一些奴隶充当试验品。

谢偃的思路其实很简单。利用凤凰蛊的重生特性以原本宿主的血肉为引,在体外再行建造一个躯体容器。悉心保存。然后再宿主死亡的一瞬间,利用一些驭鬼门派的法子,将魂魄召唤而来,引入那具备用的躯体容器,使其达成类似于“复活”的效果。

瑾娘当初无法算出一百年之后,谢衣需要面对的究竟是何种死劫,然而无论是遭遇了什么,若是有这样的后备手段放在这里,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能做到安心应对。

随着时光的流逝,凡是有关魂魄的术法大都成为了禁忌。或者被彻底封杀,或者只能偷偷摸摸地进行传承。苏瑾瑜为了补全自己缺少的命魂四魄尝试过无数种方法,在这方面的研究也称得上是专家了。

至于谢偃,身为一个偃师,这一年来除了需要赚钱的时候在他自己看来粗制滥造地做上一两件偃甲以外,居然跟木头没有打过交道了。满脑子都是虫子跟魂魄的事情。驱鬼门派的确有引魂之法,但是这种法子只能在一定的范围之内起效,这个范围最多只有几十里,而且对于召唤而来的魂魄基本上没有什么良好的法子进行筛选。召到什么就是什么。也有一些偏远地区的巫祝可以沟通阴阳,或是请神附身。但是这样的前提条件是对方的魂魄足够强悍,能够自然而然地感应到召唤。

“现在,只剩下一种方法。在东海的某些渔村之中,有一种仪式,通过彼此之间关系最亲密的人持着死者拥有的旧物进行呼唤,让魂魄通过彼此之间最为深刻的情感羁绊回到故人的身边。记载之上,曾有清风绕体三匝之说。”

“这个方法是否可行,还是要尝试一下才能知道。”谢偃说道

苏瑾瑜看着谢偃,饶有深意地一笑。此事若成,或许日后他不便用继续以渡魂的方式勉强生存了。这些年来,死去的人和妖已经太多了。他亲眼见证了眼前这个人的挣扎与蜕变。一念成执,一念成魔。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收藏每天都在涨,自己写的东西有人喜欢,好开森啊~

关于手办社的脑补:团长谢偃,团副苏瑾瑜。

出售等身人偶。接受定制。只要八百八,男神带回家。想让他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咦?快来看作者君变成流星了!主角大人饶命!我错了!)

☆、第一次表白被拒绝收,获好人卡一张

谢偃和瑾娘终于返回纪山的时候,谢衣很高兴地给了他一个熊抱,还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和瑾娘成亲?”

“成亲?”谢偃呆了一下。

“哈哈,我谢衣做的偃甲果然不同凡响,这才出来多少年便有了七情六欲,现在连妻子都有了。你们俩私奔都一年了,居然还没有成亲?阿偃,瑾娘是个好姑娘。你可别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若仅仅是怕麻烦,我可以作为长辈帮你们安排婚礼的。”

瑾娘顿时红了脸。

“辟尘呢?居然没有看见她。难道做了什么错事被你关起来闭门思过去了?”谢偃左右看看没看到那只一向闹腾得很的小狐狸,问道。

“我将她和阿阮以岩心玉诀封印在了桃园仙居图中。你事后可以帮忙解开。对了,我在江陵左近的静水湖造了间新房子。怕你到时候找不到人特意在纪山等你,还好你今日回来的,若是到了明天,说不定只能看到这边人去楼空了。钥匙给你,改日你可以去看看。我在那里准备了你和瑾娘的房间。”

谢偃顿时心中一突,对身侧的瑾娘说道:“我有事情要跟谢衣单独谈谈,瑾娘,一路旅途劳顿,你可否先回房歇息?”

“两位请先谈,奴家告退。”瑾娘敛衽一礼,便退了出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谢偃问道。

“也没什么。只是流月城已经查到了我的行踪。沈夜不日将至。正巧我最近以通天之器找到了昭明剑柄的线索,便在西域捐毒国之中。我准备西行一趟。若是有幸能够活着回来,定要为你们主持婚礼。到时候我们请上所有的朋友,热热闹闹地玩儿上一场。”

谢衣的话说的异常轻松洒脱。对他来说,似乎这真的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远行。

“亲自出面以大型气候偃甲解救河洛旱灾,这一年来偃师谢衣之名可算是名震天下了。也难怪流月城找了你四十年,如今方能够找到你的行踪。封印了阿阮和辟尘,你是打算一个人去面对流月城的追捕?”谢偃问道。

“此事乃是流月城的内务,与他们无关。你我皆不是沈夜的对手。即使你去了,也不过是多一人送命而已。”谢衣说道,“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沈夜并非滥杀之人,他要找的只是我谢衣一人。其他闲杂人等,自然不必担心。若是我这次没能回来……你也别给我报仇了。这本就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一开始就不该将你牵扯进来的。”谢衣对于当初谢偃以偃甲鸟之身遇到瑾娘之事亦有所推论,对于因为自己而无辜受累的谢偃内心颇有愧疚之情。

谢偃:……

谢衣直接对谢偃开诚公布,是因为他了解谢偃的性格。第一,谢偃从不屑于无意义的牺牲。第二,谢偃直到现在为止,依旧不清楚如何对他说“不”。

“若是我不会来了,这屋里的东西你可以全部带走。我在江陵附近建了新房子,阿阮和辟尘都在那里,你没有见过阿阮,她是一个非常美丽而且充满灵性的女子。好好照顾她们。我走后,你将这里的东西收拾收拾,能搬走的搬走,带不走的就算了。”

“此生未尝虚掷一日,余心已足,不复怨怼。所愧疚者……余力绵薄,终究难以回报故人之挚情,恩师之错爱。这数十年人世嬉游……实在太短,太短了……”

“我需要保存一些你的血肉以作他用。另外,如果你不回来,我就不和瑾娘成亲。”

“别闹。”谢衣笑着拍了拍谢偃的手臂。“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何必让瑾娘受累?”

“那么,如果你死了,请你的魂魄在听到我的呼唤之后,回我身边一趟,好么?”

谢衣的神情古怪:“为何?”

“对于偃甲来说,一天,一个月,一年不会有太大的差别。它们会努力保护自己不受到损坏,只因为它们一旦破损,便再也没有用处。一件无用的偃甲没有继续留下的价值。谢衣,请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我会为你实现我的价值。无论发生什么……我绝不会让你死去。”

“谢某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相待?”

“我的心上刻着你的名字。”谢偃伸出手,托起谢衣的手腕,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之处。谢偃的体温比一般人稍微高一些,胸口之处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有一个东西在勃然跃动。此时的他已经跟真人没有了太大的差别。谢偃稍稍运使灵力,胸膛便如同切豆腐一样被切出了一个口子,破开了那里的层层血肉,露出了那颗跃动着的心核。心核之上遍布淡蓝色的灵力疏导装置的连接,周围转动着一圈圈的极为复杂的符文。

谢衣被他束着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颗心核,宛若触电一般。对于谢偃来说,无论他实力再强,一旦心核损坏,便很可能从此魂飞魄散,再也不留存世间。而心核本身所用材料又是相对来说很脆弱的。从前他是将谢偃的心核放在他的头部。如今他居然自己改成了如此危险系数极大的结构。

“你说希望我像人类一样拥有感情,所以我将心核置于此处,让自己能够感觉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而在它上面留下的印记,也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是为谁而生。”

谢衣挣脱了谢偃在他手腕上的束缚,目光深处已经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知道谢偃会想方设法保住他,之前说的那些,恐怕都是为此。包括他和瑾娘那所谓的私奔,恐怕也远远不像自己一开始想象的那般简单。

谢衣一直有一个坏毛病,他喜欢在制造出的偃甲的心核之上留下自己的偃师印记。如今谢偃一脸无辜地拿这个说事,他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虽然说出来的话似乎非常可疑,不过谢衣听得出来,这句话应该不是什么一语双关。他一直将谢偃当做自己的孩子。天性善良,为人真诚,极重情义。充满了想象力和好奇心。是做偃师的好材料。

阿偃的偃术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日后若是能够超越自己,将之发扬光大,自己哪怕是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这些年来,他的进步,真的很大啊。

“你和瑾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衣,无论我看起来多么的像人,我始终是一具依靠灵力驱动的偃甲。哪怕是以偃术指环遮掩妖气,真相就是真相。我能掩盖它,却不能当它不存在。瑾娘的未来不该属于我。”

谢偃顿了顿,又以平板的声音说道:“天衍一族的遗民所拥有的天赋虽然能够透视未来,却是以消耗自身的寿元为代价的。而跟随我们的这段时光,她一直没有停下过预言和卜算。谢衣,你说的没错,她是个好姑娘。”

“阿偃。”谢衣摇了摇头,“罢了。这是你的私事,你自己决定吧。我明日也该启程了。若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再次见到师尊。我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他说。”

“嗯。”

“你有什么话想对他说?我可以替你转达。”

“如果有机会,我想亲自请求他的原谅。被人欺骗的感觉并不好。但是,这件事情,我并不后悔。说不定他听了以后,反而会生气。不说也罢。”

一时两人之间又恢复了尴尬的静默。

“谢衣。对你来说,我是什么?”

“最值得骄傲的作品,最好的朋友。”谢衣毫不犹豫地说道。

“是么。”谢偃摇了摇头,“可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记忆之中,苏瑾瑜对他说过,招魂之法,需要两个关系极为亲密之人施展方能成功,在最初是为了召回海难中丧生的亲人魂魄回归故乡而创造出来的方法。一般是拥有血缘关系的父子或者母子,或是感情极深的情侣方可以成功。

谢衣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只觉得一阵温软,便却已经被那具与他一模一样的偃甲人揽入了怀中。

“阿偃,你要做什么——”话语尚未全部出口,便被堵在了口中。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吻,只是嘴唇互相触碰了片刻。

“谢衣,我喜欢你。我们成为伴侣,好不好?”谢偃说道。

“阿偃……有什么事情,直接对我说。不要拐弯抹角。”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谢偃烦恼地吐了口气,问道。

“偃甲与创造它的偃师之间,不存在任何秘密。”谢衣笑道。

“也就是说,你还是不愿意与我成为伴侣。”

“阿偃,若是有一天你不带着任何其他的目的来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或许我会认真考虑一下。你我之间,并不存在情侣间所拥有的那种喜欢。”谢衣解释,“就如雏鸟破开蛋壳,会对第一个见到的东西投入全部的感情,而不会去考虑是否值得。阿偃,我一直希望,你有一天能够告诉我,你自己的想法,你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而不是以我的喜恶,我的想法作为行事标准。或许……我是等不到这一天了。自己保重。我明日便要启程西行。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你也保重。我们会再见的。”

“哈哈,多谢吉言。”

“等一下,”谢偃忽然在谢衣关门之前叫住了他。“怎样让你记住我?”

“阿偃,你是我的朋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忘了你。”

谢偃依旧有些不安。“那么,到时候,如果我唤你的名字,你一定要回头。”凤凰蛊重造身躯的实验成功了。然而在以活人实验效果的时候,成功率却只有一半。究其原因,却是唤魂的生者与死者之间的牵系够不够牢固。只有对此,谢偃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凤凰蛊造价极高,步骤也是极为繁琐,这一年的时间他费尽心思也不过造出三枚,两枚用来做了实验,剩下的一枚则是留给谢衣用的。至于有没有用,他也没有把握。在抽取谢衣的血液,获得骨骼以及身体中一些软组织的时候,他在谢衣的体内种下了一只子母蛊用以判断他的生死。虽然他很多东西没有跟谢衣讲清楚,谢衣也不曾追问过,不过还是默认了种下蛊虫的行为。

次日,谢衣离去后,谢偃将那些东西投入培养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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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养出新的身体需要大约十天的时间,希望他能够等得及。也希望,忘川之畔,谢衣听到了自己的呼唤之声,能够回头。

谢偃从不做无把握之事。然而这一次,别无他法,只能赌一赌天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谢偃的灵力与谢衣同出一源,特性完全一样。可以以假乱真。因此可以解岩心玉封

☆、补刀狂魔你好再见

谢衣走后大约七天的时候,谢偃手上的母蛊有了极为剧烈的反应。培养液之中的那具躯体还没有彻底完成,谢偃无奈,只得催动全身灵力,以促进其生长。然而他归根结底依旧是偃甲之躯,灵力方面先天不足,瑾娘见势不妙冲了进来,一掌拍在了他的后背之上源源不断地注入着新的能量……

随着培养液中的那具躯体在急迫的催生之下急剧成熟,母蛊的反应居然越来越微弱。一天一夜之后,母蛊居然重新恢复了正常。

谢偃原本的设想之中,谢衣西行只会有两个结果,生或是死。如果是生,他会归来,如果是死,便一赌天意,他是否能够在新的躯壳之中重生。

他了解谢衣。谢衣绝对不可能跟随沈夜回流月城。甚至,为了隐瞒昭明剑,为了隐瞒通天之器,为了隐瞒他的存在,谢衣若是被逼的狠了,除了自断心脉,别无他途。

然而此次结果出乎他的意料,谢衣非生,非死。

谢偃拖着疲惫的身体,抱起了晕倒在地上的瑾娘。瑾娘是无法使用灵力的。这一次的爆发只有一种可能,便她为他注入的不是灵力,而是生命力。只有纯粹的生命力才能够如此快速地促进躯壳的生长。神裔遗民的寿命漫长,却也禁不起这样的消耗。

只不过是之间,便是红颜白发。年轻妩媚的女子脸上起了无数的皱纹和老人的斑点,如凝脂白玉一般的皮肤变得发黄而松弛。

谢偃在看到她的变化的瞬间,心头涌起了一丝悔意。早知如此,当初听她一声声叫自己阿宝的时候,便不该答应。瑾娘一向极为乖巧,一路同行纵然旅途再辛苦也从未抱怨过什么。他这些年来一直是为了谢衣的事情而忙碌奔波,却是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情之一字,其实他是早就该懂了的。

“对不起。”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点了一下瑾娘的鼻子,“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谢偃带着瑾娘和清和赠与的法宝玉笛,拜访了太华山,求见清和真人,请求对方的帮助。如今他别无他法,或许只有仙家手段能救她一命。谢偃想。

然而却被告知,前些日子太华山遭遇凶兽乘黄袭击,清和真人为了保护同门而出战相迎,至今生死未卜。还好因为事态紧急,谢偃手上又有清和所赠信物,于是清和真人的师叔南熏真人接见了他,出手暂时稳定了瑾娘的情况。并且告诉谢偃,要救瑾娘,目前有一个法子,便是前往昆仑山向西王母求取甘木,补足瑾娘这些天来所消耗的大量生命力。但是那些因为占卜所消耗的寿元,却是再也补不上了。

“未经过修炼的凡人的躯体无法承受甘木之力,即使是她这样的神裔后人也不行。须得由另一人服下甘木,之后贡献出的带有甘木之力的血液,方可入药。”

“在下明白。多谢南熏真人提点。”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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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偃前往昆仑的路上正好遇上了温留和清和两人。谢偃毫不犹豫地便对温留发起了攻击。令他惊讶的是,那只体态凶猛的乘黄举手投足之间居然不顾一切地护着它背上的那名道人。为此增添了好几道伤口。

“住手。”谢偃拿出了清和当年赠与他的那杆玉笛,“我想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需要说明。”

温留来到太华山,乃是为了报仇。然而清和出战,它在清和的胸口划出了巨大而致命的伤口之后,闻到了那血液的味道,却发现原来清和便是他昔日的救命恩人。为报救命之恩,他用尾巴卷走了清和,想办法去昆仑盗取甘木。

“西王母那小气吧啦的老女人,老子打赌她绝对不可能乖乖交出甘木,不如乘着他们没有防备,偷来给清和吃了,甘木食之不死,而且入口即化,到时候木已成舟他们也奈何不得清和。”

“在下偃师谢衣,此次前来太华山希望求清和长老救治一人,需要服下甘木之人的鲜血入药。”

“小子,你是说你想要臭道士的血?不行,他的血是我的!”

“在下身为偃师,若阁下欲前往昆仑偷盗甘木。在下或可相助一二。到时再有清和真人本人决定是否付出那点鲜血,如何?”

“臭道士是老子的,任何人都不能动他!”谢偃的嘴角抽搐了下,不再辩驳。反正,恶人自有恶人磨不是?咦?好像用错了词?

西王母大宴宾客,谢偃与温留伪装之后很容易便混了进来。谢偃以偃术一路与乘黄合力破除了守护的机关阵法,终于到了甘木之前,那棵巨大的树木让人颇有一种无从下口的感觉。

“小子,快砍下一截木头带给那个臭道士。之前破解阵法时动静忒大了,守卫很快就会过来。”

谢偃心道,还不是你心急暴力破阵给害的?不过来不及抱怨什么,他拿出偃甲剑,切下了一块甘木,两人迅速逃离。找到了他们以阵法守护暂时放在外面的清和。

“慢着。”清和居然在这个紧急关头醒了,并且迅速地弄清了在场的情况。“此甘木非正道所得,亦是仙家宝物,吾服下自有重罪,太华当受牵连。吾命既轻,万不可连累师门!”

“小子,别理他,给他灌下去。”乘黄感应着远处迅速迫近的追兵,不耐烦地刨着地说道。

“既然清和真人坚持,在下亦无法勉强于他。”谢偃微笑道,“追兵将至,不如温留你将甘木服下,再以血治愈他。”温留看了看递到嘴边的那块木头,一口吞了下去。

追兵来到,三个人全被抓了。温留吞食了甘木,西王母奈何他不得,清和乃太华门人,与西王母颇有交情,又是被温留掳掠而来,自然没有追究他什么,反而悉心救治。谢偃以偃甲之躯,即使服食了甘木也没有任何用处,所以他并未服用。

还好清和出口帮他求情,一个月后,三个人被西王母扔出了昆仑,警告他们以后禁止踏足此地。

谢偃在清和的帮助下,给温留放了满满两木桶的血作为答谢。

“其实清和当初拒绝老子给他的甘木是因为他担心让老子获罪。”温留在清和不在的时候跟谢偃说起它对于这件事情的评价。“或许如此。”谢偃说道,“近日思来,当日之举太过莽撞,可一不可再。能有最后的结果,当真十分侥幸。”

把清和送回太华山以后,温留也留下了。每天一边嚷嚷着“老子要吃肉”,一边乖乖地趴在清和面前低头啃着青菜萝卜,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清和问起了沈夜的情况,谢偃只说师尊返回家中,因事务繁忙无暇分^身。

瑾娘服用了温留的血液后,终于渐渐恢复了气色,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阿宝,”看见谢偃过来,她露出了笑容来,“让你看到我这般狼狈的模样,真是见笑了。对了,我在你来之前又开了天眼,这次得了甘木之力,我能看到更多的东西了。谢衣在一个名叫流月城的地方,还有关于昭明的下落……瑾娘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疲倦,声音亦是越来越小。

“瑾娘。”谢偃坐在了瑾娘的床边,低下头轻轻为她理好发丝。“这些你都不要再管了。你大病初愈,先歇息吧。一觉醒来,忘了我。忘了谢衣,忘了通天之器,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你为我做的这一切……我铭记于心。只是,不必继续下去了……”

瞳给谢偃的记录之中,有一种蛊虫,可以进入人的大脑之中,选择性地封印对方的部分记忆……这种蛊虫他手头还有不少,是用来给一些幸存下来的实验品使用的。这一次,他给瑾娘用上了。

他看着瑾娘用力睁开眼睛,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她在哀求,在挣扎,在极力地支撑,这是属于她的,最珍贵的记忆,她不想忘记。

然而随着蛊虫渐渐发挥效用,瑾娘的记忆渐渐模糊,她紧紧的握着谢偃的手,定定地看着他,流下了泪水。

“对不起。”谢偃说道。“是我负了你。对不起。”

“我恨你。”瑾娘将这三个字说出口时,已经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声音宛若耳语,然而谢偃却听得一清二楚。

“那便恨我好了。”谢偃说道,“只要你能好好活下去。当初,我们的相遇原本就是一个错误。

瑾娘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谢偃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等你一觉醒来,忘了我,忘了这一切,我会带着你前往太华山脚下,将你托付给太华派。希望……你的一生之中,不必再为了任何人而伤害自己。瑾娘……对不起。你我原本只应该是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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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瑾娘,谢偃便离开了太华山,循着谢衣昔日的踪迹一路西行。一路以术法重现当日之景。他看到了沈夜的质问,看到了谢衣回答的那句“你我师徒之义已绝,谢衣不悔”,看到了沈夜怒极而笑,却依旧手下留情,只欲将人擒回,也看到了谢衣的自绝心脉。

谢衣自尽的时候是带着笑容的。那笑容如天边的一抹白云,飘忽不定,却又柔软的令人心碎。

“师尊,再见了。”

然后沈夜疯了一般地抱着人离开此地……

“这样的伤势,纵然不惜一切代价,整个流月城中也只有瞳能救。”谢偃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谢衣在流月城。纵然被救了回来,他也绝不会屈服于沈夜,只能做一个阶下囚。谢偃必须要救他。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流月城,与他那些心心念念的故人为敌。是否,他真的已经疯了?自嘲般地一笑,谢偃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更了两章。看在作者君今天如此勤劳的份上,请多多以评论来投喂我~

另外,请撒花恭喜第二卷顺利结束!

☆、汝妻子吾自养之,汝勿虑也

谢偃遇上了行踪诡秘之人。对方尚在闹事之时,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爪子便卸下了他的一只手。顿时鲜血四溅。周围的行人被吓得纷纷四散。谢偃只是挑了挑眉毛,驾着偃兽向城外无人之处而去。

谢偃的速度并不快,那只妖怪也就一边嘎吱嘎吱啃着那只卸下来的胳膊一边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追着。

十魔正音。这些相貌异于常人的妖怪乃是当初帝江留在人间的执法者和巡逻者,专门吞噬那些失了格滥杀妖族的人类修士。

“小子,我们又见面了。你的身上的血腥味好重好重,咯咯咯咯……”面对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妖族,谢偃愣了一下,随即取下了用于掩饰妖气的指环。

“这一身的木头,不好吃,不好吃,咯咯咯咯……我们妖族的人自有人类去操心,咯咯咯……先去收拾那个人类小子去。”

那只妖怪丢下了啃了一半的那条手臂,便原地消失不见。倏忽而来,疏忽而去,端是好本事。谢偃心中立时便有了想法,他说的那个即将倒霉了的家伙,恐怕是苏瑾瑜。好歹而是伙伴一场,谢偃立即取出了他们平日里用来传讯的偃甲鸟,左手沾了血画了个符号,扔了出去。

谢偃刚出城,便看到了被追杀的一身狼狈的苏瑾瑜。这些年来适应了渡魂后的身体,他的实力开始稳定而且大幅度地增长。然而依旧不及这些已经活了千年的妖物。苏瑾瑜持着一张古琴,十指扣弦不停地弹着,琴弦释放出的灵力不断地在袭击者的周身划下一道道波纹,然而袭击者的动作实在太快,忽前忽后闪避自如,就在那只爪子即将触碰到苏瑾瑜的时候,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金色的符阵挡下了那必杀的一击,谢偃的身上爆出一团血雾,然而就在那一瞬间,谢偃已经用仅剩的左手拦住了苏瑾瑜的腰,带着他传送离开。

那个佝偻着背的身影舔了舔手指上沾上的血迹,对于这味道皱了皱眉。

谢偃的胸口有一个贯穿前后的巨大伤口,看起来伤势要比苏瑾瑜严重得多。但是如今却是他抱着苏瑾瑜,架着一只木头制成的豹形偃甲飞快地奔跑着。

“咳咳……为什么要救我?”

谢偃觉得怀中少年的目光有些阴戾,不过他对此毫无感觉地回答道:“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同伴。”

“哈哈,同伴吗……”

“近来你留在外面会有危险。同我一同回归静水湖隐居一段时日,如何?”谢偃问道。怀中那个受伤的人毕竟是血肉之躯,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自己决定吧。”

拿着钥匙进入了静水湖布置严密的结界之中,谢偃总算是略微松了口气。给苏瑾瑜扔了个春风化雨,便匆匆去了偃甲房内对自己进行了修复。还好谢衣当初建造这里时准备的工具极为齐全,放置的方式又是谢偃早已习惯了的。等他修好身体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去看苏瑾瑜的时候,对方正盯着他看。

“在下欠你的凤凰蛊近期之内恐怕是无法如约归还了。虽然很抱歉,不过在下愿以一件宝物抵押。请随在下前来。”谢偃说道。

“谢偃,你与瑾娘一同离开的。如今你回来了,瑾娘呢?”

“她只是个普通人,不该过这样的生活。对了,从现在开始,不知先生可否称我谢衣。”

“原来你便是偃师谢衣,久仰大名。”

谢偃的嘴角抽了抽,“既然已经是同伴了,不必如此客套。”

谢偃取出了桃源仙境图,带着苏瑾瑜传送了进去。

“瑾瑜觉得,此地风景如何?”

“此处风景甚好。”

“那么,此行之后,在下便将这桃园仙居图作为抵押品,暂时寄存在瑾瑜这里了。”

“这桃园仙居图乃是仙家法宝。谢衣不怕我将之卷了带走,从此不知所踪?”

“瑾瑜说笑了,你的人品,在下还是看在眼中的。在下信得过你。”

两人一路缓步而行,来到了凉亭之中。便看到一个相貌极为秀美的少女抱着一只狐狸的石像,此间之美,的确可以用钟灵毓秀来形容。

“岩心玉诀?”苏瑾瑜露出了玩味的神情,“想不到,你居然有这种嗜好。”

“瑾瑜此言,却如利剑刺痛了在下的心扉。在下视君为知己,不想你却从未了解过我。”谢偃一手掩心,做了个受伤的表情。

谢偃走入凉亭之中,伸出手,为石像注入灵力。只见随着淡淡的光芒散开,那具石像上逐渐有灰色的粉末剥落,露出了里面的馅儿,一个少女与一只白狐。解封的部位方至腰际,少女已经睁开了双眼,“谢衣,你这个坏蛋,大坏蛋!阿狸,咬他!”顿时一个符文阵凭空而现,文狸受召而来,对着谢偃扑了过去。

至于辟尘,已经变成少女的模样扑在他的身上嘤嘤地哭了起来,一边拼命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往他的袖子袍子上面抹。见文狸扑过来,顿时转过身来狠狠地对它龇牙咧嘴了一番,文狸受了惊吓,顿时灰溜溜地跑回去蹭着阿阮的裙子求安慰。

谢偃轻轻拍了拍辟尘的背脊,说道:“在下此次西行,侥幸大难不死,却是令两位担忧了。”谢偃强行控制着面上的肌肉,作出了一个近乎于完美的笑容。

“这位是苏瑾瑜,在下此次在外结识的同伴。这位是巫山神女阿阮,这位是九尾狐辟尘,俱是在下的家人朋友。这几日外面比较危险,吾打算开启结界,暂时封印静水湖。以待一个月后事态稍缓后,再行打算。不知几位对于此后,有何想法?”

“我不管,谢衣哥哥去哪儿我便去哪儿。还有,这次的事情不能这么了结。谢衣哥哥要赔我……赔我二十碗江陵城吴家面馆做的最大碗的海鲜面!”

“我也要我也要!”辟尘说道,“我要二十只晚晴楼做的叫花鸡,不然绝对不原谅你!”

谢偃摇了摇头,“静水湖居所的封印已经开启,两位暂时无法出去,不过若是这两道菜,想来瑾瑜公子会很乐意为两位下一次厨的。他的手艺可绝不逊于那些大厨。”

“不要擅自为他人下决定啊。”苏瑾瑜吐槽道。

“在下思虑不周,还请瑾瑜见谅。不知瑾瑜公子可否能够答应在下的请求?”

“好吧,这事情我接下了,就算是报了你这次的救命之恩。对了,”苏瑾瑜将声音凝成了丝线传入了谢偃的耳中。“以后无人之时,叫我长琴吧。”

“那么便劳烦你了。”谢偃也用了同样的技能将最后两个字传入了苏瑾瑜的耳中。“长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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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瑜很快便用一手厨艺收买了两个吃货的心。现在阿阮每日喊“瑾瑜哥哥”喊的欢,连辟尘叫“求交往,求合体”都换了对象。对此,谢偃不由地为自己辩驳,“在下的厨艺虽不如,瑾瑜,但是做两个家常小菜不成问题。”然后立马被两个妹子投以鄙视的目光。

阿阮更是表示,你做的烤肉连阿狸都不吃。辟尘表示,她不想在他面前漫天扯谎。谢偃无奈,尝了尝他做的小菜,在没有味蕾的情况下,无论他吃的是山珍海味还是能吃死人的黑暗料理都吃不出区别,反正都没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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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偃,你是如何看待渡魂之法的?”

“我也有想要活下去的理由,也有不惜一切想要守护的人。若是要我用渡魂的手段来完成这一切,我亦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苏瑾瑜的嘴角牵出一个堪称阴暗的笑容:“看来,你与我是同一种人。我们都是世人眼中的疯子。我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而你……为了让另一个人“活下去”,甚至疯狂到甘愿抛弃自身的“存在”。我说的没错吧?那个那具藏于湖底的空躯……你上次的招魂,失败了?”

“他没死。只是受了伤,被人擒住带走了。对方很强,在下暂时不是对手。”

“若是他有朝一日忘记了你,背弃了你,你当如何?”

“他不会忘记我,更不会背弃我。”谢偃自信满满地说道。“就如你不会忘记和背弃我同样。”

“我每渡魂一次,便要失去大量的记忆,说不定两三世以后,便再也不记得你了。你对我,对他的信心都来的毫无依据。如此轻信,日后发现自己受了骗上了当,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那就等我上当受骗的时候再说吧。”谢偃说道,“星空璀璨,明月高悬,鸟飞虫鸣,草木茵茵。这世间景色如此美好,如此令人留恋,若有闲情雅致,当嬉游于这天地之间。长琴何必总是为在下担心那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句话,是谢偃想说的,还是谢衣想说的?”

谢偃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长琴,你说一个人,要怎样才能真正了解另一个人?”

“成为他。”苏瑾瑜回答。“果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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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这一夜的坦诚公布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亲密了很多。苏瑾瑜大约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了解谢偃秘密的人了。而谢偃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了解苏瑾瑜秘密的人。而对于对方的这些在寻常人眼里堪称疯狂的举动,皆是一笑了然。

只因他们都明白,何谓执念成魔。

作者有话要说:  250281854我新开了个QQ群,调查下我有多少读者……来尽情地调戏,投喂和摸头鼓励作者君吧……

☆、离开静水湖出发~

  一年前谢偃走后,谢衣出于自己的考虑,又做了一尊偃甲人。从谢偃诞生之后,谢衣尝试过很多的偃人,以及偃兽的制作。随着技术的愈发成熟,他做的偃兽可以像正常的动物一样行动,他做的牛羊会吃草,鸟雀可以飞翔,甚至他做的偃甲人,也与真人一般无二。

然而,它们没有生命。后来,谢衣将自己的记忆提取出来,置于一个小盒子里,又注入灵力,并寄希望于此番成功后,偃甲人可以获得自己的生命。

谢偃在静水湖找到这尊偃甲人后直接把它给拆了——反正谢衣说了,他的留在纪山和静水湖的两处的东西随便谢偃处置。

谢偃读取了其中的记忆。否则以他第一次见到阿阮的情况下,很难做到不露出任何破绽。拆解之后,谢偃找到了其中内置的命令系统。第一,尽量低调行事,隐藏行踪,第二,避免与流月城发生冲突,第三条的序列最高,若是有朝一日,有人持其余几枚偃甲蛋来到他的面前,便收他为徒,将这一身偃术传授与他。

偃甲蛋?谢衣留下的记忆盒子里并没有关于偃甲蛋的说明。不过谢偃还是再库房里面找到了一枚偃甲蛋,谢衣把通天之器给拆成了四份。明显是不想把这事情交给他去做。他目前第一序列的任务是救出谢衣,寻找昭明之事排在其后。通天之器是他与谢衣共同做出的成品,虽然过程异常繁琐,用时长达三年,不过用的精力主要是在研发上,等谢衣回来,再重制一件也无不可,至于那些偃甲蛋,他想拿去赌天命靠着缘分收个徒弟来,也无不可。

谢偃想道,谢衣与他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若是谢衣另行收了弟子,他是不是该叫对方一声师弟呢?总觉得突然多出个师弟有点儿奇怪。

当年谢衣曾对他说过,所谓偃师,乃是夺天地之造化的职业。也是怀着人定胜天的想法,他造偃甲炉,以五色石破伏羲结界,乃至在河洛之时造出气候偃甲引来降雨……

然而直到最后,他却说,此事吾已尽力。成与不成,端看天意。

天意……是什么?

瞳说,天意就是在这世上,无论你是强大还是弱小,智慧还是愚昧,要想在这世上活得好,最重要的不是你能力如何,而是你是否足够合适。他们这些上古遗民早已被时间所抛弃,注定不适合这片充满浊气的土地。而流月城终有一天会在寒夜之中走向灭亡。逆天而行,自当有果报。

对于谢偃来说,天意是他不够强。明知道谢衣被困流月城中,却无力挽救。打不过沈夜很正常,打不过流月城也很正常。偃师战斗时善于借助于外物。而不是单纯地跟敌人玩儿硬碰硬。

谢偃的心中渐渐有了一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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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数百年前旧朝天启帝在立储未明的情况下突然暴毙,其身后数子相争,兵祸绵延,原本繁盛的王朝逐渐衰落。之后分封在各地的诸侯纷纷各自割据,将神州划分成大大小小的国家,烽烟四起,群雄逐鹿天下。除了常年避世隐修门派以外,诸多修仙门派往往会秉承着入得十丈红尘方能超脱的想法派遣弟子下山行走历练。虽然修仙门派自有规矩尺度约束门徒,然而真正打起来又有几人能眼睁睁地看着故人零落,故国凋亡?是以每年陨落在红尘之中的仙门弟子不知凡几。

“谢衣,你的意思是,我们几人离开静水湖去各国游历一番,拥有了自己的势力以后,要炼制试验蛊虫,或是寻人寻物或是自保,都比现在要容易得多。只是……战争历来不是一两人的实力便可以奠定大局的。巨大的利益背后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你有几成把握?”

“长琴,你可忘了,在下乃是一名偃师。而偃师的本职,便是于不可能之中创造出无限的可能啊。我近日画了些战争偃甲图纸,长琴可愿拨冗一阅?”

“千年来我行走于世间,遇到的偃师不知凡几,然而如此面不改色地说出这般大言不惭之语的,你是第一个。你那些图纸不看也罢,我便信你一回。回头便检查一下桃源仙境图中存储的物件,顺便问问阿阮和辟尘要不要一起去。”

谢偃微笑,“能得长琴信任至此,在下惭愧。”语毕,当即收获白眼一个,“你会惭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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