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偃没有说话,与谢衣不同,他体内灵力积蓄极慢,因此作为偃师,并不擅长亲自上阵肉搏。如今,他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情况下,已经掀开了为了攻打流月城而造出的底牌。结果如何,只能等待命运的判决了。
天空之中,黑色蛟龙与阿阮依旧在努力地以一己之身试图守护整个长宁城,然而他们的动作早已失去了最初的灵活,渐渐凝滞。一滴滴雨点落在了谢偃的头上,谢偃随手擦去,看着那透着腥味的水滴——那不是雨,而是血。
“阿阮……含章……千万别出事啊。”
面对天罚,谢偃忽然明白了,自己当初所谓偃术便是与天相搏的说法到底有多幼稚。辟尘早已化回了原型,以全身灵力支援苏瑾瑜的弦音。他看到,苏瑾瑜从肘部到指端那白玉一般完美无瑕的肌肤开始有了裂纹,鲜血顺着指尖流下,染红了琴弦——长琴纵然再强,他此时的身体,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且算起来,这具身体的年龄已经三十有余了……更何况,这些年来他用来修炼的时间并不多。如此持续性高强度的灵力施展,即使灵力方面有辟尘的支援不至于迅速耗尽,他的身体却已经开始隐隐有了崩溃的迹象。
“滴答,滴答。”那场红色的雨,越下越大,熄灭了城中片片蔓延的火光。谢偃心中开始酝酿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
“波”那一声奇异的怪响,是护身结界碎裂的声音。不知为何,谢偃捕捉到了。
云散了,雨停了。无休无止的闪电终于停了下来。晨光微曦,黑夜终于结束,他们迎来了黎民。清点城中损失,被劈死,烧死的人不计其数。究其根本,竟是因为不愿因为跑动而祈愿,死在蔓延而来的火焰,以及建筑的倒塌之中。谢偃听及此事,不由地动容。
黑色蛟龙落入地上,重新化为人形,全身伤口的帝王再次陷入了昏迷。阿阮抱着柳含章向他们走了过来。将他们的君王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祭坛之上。伸手为他施展了一个春风化雨。此时阿阮身上的灵力已是极弱,这样一个治疗法术,整整施展了三次才能成功。
“谢衣哥哥,瑾瑜哥哥,辟尘妹妹。阿阮希望能够拜托你们一件事情。请你们告诉含章,就说我回天上去了。不要……为我担心。”她痴痴地看着怀抱之中的那名男子,渐渐透明的手抚上他的脸,细细描摹着他的容颜。
“告诉他,让他忘了我……反正等我几十年后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十有□已经记不得他了,这样我也不吃亏。”阿阮的泪水一滴滴地落下,打湿了柳含章的脸。
“谢谢你们,能够认识你们,能够认识含章,阿阮真的好开心好开心。真的有些舍不得呢……”话音方落,阿阮几乎已经变得完全透明的身躯,终于化作光点散去。祭坛之上只剩下一个人,以及一根草。
谢偃沉默着拾起了那根看起来无比弱小的嫩绿草叶。
听到阿阮的话的人,其实只有谢偃和苏瑾瑜。辟尘已经因为灵力耗尽而陷入了沉睡。苏瑾瑜也只来得及对谢偃说,“来接我一下,记得带衣服”便从双手开始,化为飞灰。
祭坛这边当时战况最为激烈,早已是满目疮痍。好容易抓到个人,便让对方将伤势虽然沉重不过一时半会儿应该死不了的柳含章带回寝宫,自己抱着辟尘,黑着脸去研究部的地下冰柜接人。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是存稿君!有没有兴趣投喂长评,让作者君忍不住加更呢~
☆、兵逼流月城
柳含章身上的伤痕渐渐痊愈,然而心上那道口子,被割开了,却是永远不会再好。他醒来后,第一个命令,便是驱逐所有修行人士,取缔所有宗教组织。于是一夜之间,和尚庙,尼姑庵,道观……这些组织统统倒了霉,遭了秧。反应之激烈,手段之凶残,让苏瑾瑜连进谏的机会都没有。一时之间,各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秦王暴君之名,由此流传而出。
“只要朕还是半妖,天道便不会放过朕。这一次不会彻底结束,还会有下一次,对吗?”一个月的时间,柳含章整整瘦了一圈。纯黑色的龙袍披在他的身上,竟是显出有几分空荡荡的。即使失去了阿阮,他也只是强撑着拖着一身伤病每日笔直地坐在龙椅之上稳定着大局。
只因为,他不能倒下。阿阮回天上去了。半妖的寿命漫长,他可以等,可以找。然而理智却告诉他,这不过是一场无望的奢求。
苏瑾瑜换了躯体,一切修为归零,又要重新开始。然而自从上次长宁城遇袭之后,身为这个新兴帝国的丞相,他便没有好好吃过一次饭,好好睡过一次觉。
“该来的,总会来。”苏瑾瑜只是这样回答道。
“朕还能活多久?”
“天上一日,地上十年。时间流逝速度不同,要等神界反应过来,有什么新的举动,人间起码要过上两三年吧。”
“瑾瑜,你说,朕自即位以来兢兢业业,哪里比不上历代君王?智慧?气度?手腕?心性?还是说,只因为朕是半妖,便没有资格为帝了?这是什么道理!”
苏瑾瑜默然。“天意难测。”
“朕无法选择自己的生,至少,能够选择自己的死。从即日起,令谢衣主持建造秦陵。朕的力量对于天道来说或许只是一直蝼蚁。但是,朕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是蝼蚁的力量。”
谢偃一直在等沈夜找上门来。然后沈夜似乎为了流月城内部的问题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没有理会他这样一个明知道是假货的人。
花了两年的时间,完成了秦陵的建造。谢偃重新修补好了那套偃甲鸟。那套威力巨大的空战偃甲因为上次的出色发挥已经被编入军队体系。谢偃找了个机会灌醉了皇帝陛下,偷出了虎符。
兵逼流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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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万只偃甲鸟铺天盖地而来,而谢偃便站在一具木鸢之上。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偃甲鸟组成了一个庞大而奇特的阵型,以一种特有的节奏聚集灵力,开始轮番攻击伏羲结界上的一点。没有多久,伏羲结界竟是开始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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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想带谢衣离开?”
“是。”
沈夜笑了起来,那笑声却是异常冰冷。“初七,出来吧。”
半空之中浮现出一个黑色短装的男子,脸上带着面具,只露出了下巴。
他单膝跪在沈夜的面前,低下头:“是,主人。”
沈夜抬了抬下巴。“初七,眼前此人为了带你离开,不惜兵逼流月城。本座这就放你自由,你若是愿意跟他走,尽管离开便是。”
“还请主人莫要离弃属下。”
谢偃心里发凉,面前这人无论是体态还是声音,都是谢衣无疑。他的身上没有牵线蛊和咒术的痕迹,为何会……
“初七,把面具摘下来。”
“是的,主人。”
面具摘下,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相对而视。初七看着谢偃,他的情绪之中没有任何波澜。
“谢衣,我是阿偃,我来带你回家。若是你有一分不愿,我今日带你走,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谢偃微笑地伸出手,等待着谢衣的归来。
“抱歉,我想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谢衣,而是初七。属于主人一个人的利剑与护盾。我不会背叛主人。流月城便是我的家。除了这里,我哪也不去。”
谢偃觉得自己的双臂有些发酸。
“谢衣……”他喃喃地说道,“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十年前,本座将谢衣擒回流月城,洗去了他的记忆,从头□。这一次总算没有出差错。他对本座忠心耿耿,无论本座要他做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哪怕是死。初七,对不对?”
“是的,主人。”
“你想带他走?本座这便满足你的要求,让他亲手送你上路。听说偃甲不会违背自己主人的心意。那么,就让本座见识一下,传言是否属实。初七。”沈夜的声音重了些,“杀了他。”
初七愣了愣神,随机掩心躬身一礼,“是的,主人。”
只一个闪身,初七已经踏入数万偃甲鸟之中,没有任何停滞,身法诡异地向谢偃而来。没有谢偃的命令,那些偃甲鸟并没有攻击初七,那些阵法也未曾发动。整片天空死寂一般的安静。
当偃甲的主人舍弃它的时候,它还有什么用处呢?谢偃扪心自问,却丝毫找不到答案。初七的手到了他的面前,谢偃只是站在原地,没有闪避,更没有反抗,他定定地看着初七的双眼,想从中间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和不舍。
没有,一点也没有。初七搓指成刃,划开了谢偃的胸膛,磁力□,火花闪烁。那颗脆弱的淡蓝色心核被掏了出来。
整颗心核,包括上面刻着的那个属于谢衣的徽章,被瞬间捏的粉碎。
谢偃的目光逐渐黯淡了下来。那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你既然要它,便拿去吧。真可惜,那是对我来说,最珍贵的东西啊!你明明说过,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最出色的作品,可是,为什么你一点也不觉得可惜,一点也不觉得心疼呢?
十年来的如履薄冰,汲汲营营,原来不过是一场笑话。十年来日日夜夜的煎熬辗转,只为了早一日救回谢衣,好让他少受一天的苦楚……原来只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面前这个念了十年的人,早在十年前便已经忘了他,不再需要他。独自站在天地之间的舞台上,谢偃如一个一直在演着独角戏的小丑,茫然看着台下的观众,不明白他们为何而笑。
沈夜说,那是初七。但是,无论变成什么模样,无论是否失去了记忆,他依旧是谢衣,是谢偃唯一的主人。
“沈夜,我败了。”
谢偃低下头,看着身上那空洞的胸口,那里,少了一大块。呼呼地漏着风,让他觉得很冷很冷。那是一种不再被人需要的遗弃感。
“原来,这就是绝望。若我是一具普普通通的偃甲,该有多好。”
谢偃一手指天,所有的偃甲鸟刹那之间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符文阵,然后,灵力汇聚,扩张放大,最后缓缓地碎裂成为一漫天的木屑,洒落而下。
沈夜一个瞬移到了初七的身边,张开护罩。却发现,外面的灵力冲击极为强烈,哪怕距离流月城尚远,伏羲结界砰然破碎,笼罩着整个流月城的矩木也开始发出巨大的哀鸣之声,然而初七和他的周围,却平静的诡异,没有遭遇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冲击。这里是阵眼,也是风眼。谢偃看着近在咫尺的大祭司,苦笑道:“真是对不起。这一次又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既然他心甘情愿地留在你的身边……我请求你,好好对待他,可以么?”
“区区一具偃甲,竟能做到这般地步。”沈夜说道,“初七是本座的刀剑,本座自会好好保养。不牢费心。”
谢偃点了点头,拼着最后的一丝气力,跌了出去。一出阵眼,整个人不过片刻之间便被那混乱的灵力流绞得粉碎,爆成了一团团模糊的血肉,里面隐隐约约地有些金属丝与极为细小的木片……混着衣物的碎帛,最后纷纷扬扬,点点落下。
“谢衣啊谢衣,你有一条好狗。无论你变成了何等模样,他永远也不会背弃你。本座倒是开始羡慕起你来了。”沈夜看着那些丝丝缕缕在风中化烬的漫天尘埃,沉吟道。平心而论,那是一场极美的烟花。哪怕是他,也不曾想到,这具偃甲竟会做到这一步。
“主人……这……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座令你杀的这个人,是你昔年最忠心耿耿的属下。怎么,你后悔了?”
“属下的一切都属于主人。属下听从主人之令行事,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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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湖中,一个□裸的男子一身水渍爬了出来,宛如一只水鬼。
“喏,衣服。”苏瑾瑜扔了一个盒子过去。里面叠的整整齐齐的一套白色长袍。“想不到你不但败了,还败得如此狼狈不堪。”
“沈夜下令让谢衣杀我。”谢偃纠结地说道,“当初压根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于是数据溢出了。”
“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呢……”苏瑾瑜露出了不忍卒睹的神情,“如此轻易便被三两句话击破了心防。你若是威胁到底,沈夜不敢拿你怎样,先把谢衣接回来,其他的再慢慢考虑便是。关键时刻你怎么就傻得这么可爱呢?”
“现在,我的心核不在了。那是我与他之间牵系的最后证明。长琴,我已经是一个真正的人类。然而……我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心核那东西,碎了也好。它对于现在的你来说,除了枷锁以外,别无意义。失去了它,你才能去面对你最真实的心意。你已经不再是偃甲,也不再是什么人的所有物,自是不必再勉强自己为任何人而活。也该是时候去做你应为之事,想为之事。”长琴盘膝而坐,一边拨动着琴弦,说道。“阿偃,这么多年过去,太子长琴是否有幸能够一见剥去一切虚伪外壳的,最真实的你?”
弦乐极美,似乎在讲述着一段悠悠的往事,淡淡的,缱倦的,同时也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友情。
“应为之事,想为之事?”谢偃沉默了良久,终于说道:“我明白了。长琴,多谢你。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榣山旧梦。”
“长琴……你这渡魂的千年中,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造就这样的灵魂,这样的性格。”
“你若是对我的经历感兴趣,不妨随我回一趟榣山。以目前人造躯壳的技术,我打算近一个月便在那里着手进行渡魂。”
“好,我为你护法。”谢偃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下来。“更换新的躯壳以后灵力会将至最低点。得要花上几十年才能恢复。这段时间我会保护你。”
“哦,你不也刚刚更换的躯壳?”
“我是偃师。实力受灵力影响不大。”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下章又要神展开了
话说,点击率回复率居低不上有啥法子可以治?
我是忧桑的脑补君:
沈夜:初七,本座命令你把偃甲人捉来,今晚我们3P
初七:主人,这没法操作啊。要不,您委屈一下?
☆、【无节操番外】我是疯狂的脑补君
愚人节那天,谢偃被作者下令,让他向周围的所有人表白一次。
1、瞳
谢偃:瞳,我喜欢你
瞳:哦
谢偃:哦是什么意思?
瞳:自己脱光,躺解剖台上去。
2、沈夜
谢偃:大祭司大人,属下心仪你已久了。
沈夜:抱歉,本座对外宣称异性恋。
谢偃:我可以卖偃甲挣钱包养整个流月城。
沈夜:本座考虑一下。这样吧,你去龙兵屿那边给本座先建几座豪宅,本座日后便来此下榻。
谢偃:没问题。
谢偃:咦?大祭司人呢?
3、谢衣
谢偃:谢衣,我喜欢你
谢衣:你那不是喜欢,是雏鸟情节。
谢偃:不,我是真的喜欢你。
谢衣:这样啊,我去跟沈夜说,我打算收你为徒好了。
谢偃:啊?
4、初七
谢偃:初七,我喜欢你
初七:抱歉,在下从肉体到灵魂都只属于主人,绝不背叛。
谢偃:……作者君你在做什么孽
5、苏瑾瑜
谢偃:长琴,我喜欢你
苏瑾瑜:我也喜欢你
谢偃:!!!对不起,我刚是骗你的!
苏瑾瑜:我刚也是骗你的。
6、柳含章
谢偃:含章,我喜欢你。
柳含章:哪儿来的大胆妖孽竟敢冒充谢卿,来人,给朕叉下去
7、清和
谢偃:清和,我喜欢你
温留:清和是老子的!再看,再看老子咬死你!
谢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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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角色
8、辟尘
谢偃:辟尘,我喜欢你
辟尘:哇,太好了!求包养,求交往,求合体!快给奴奴买三百只烤鸡先备着~
谢偃:……桃源仙境里还有些活鸡,在下亲手烧烤可好?
辟尘:!!!!!谢衣你住手!不要浪费!我这就去吃活的。
9、瑾娘
谢偃:作者君,这个我实在说不出口……求跳过
10、阿阮
谢偃:阿阮,我喜欢你
阿阮:谢衣哥哥我也喜欢你
谢偃:……阿阮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阿阮:谢衣哥哥说过的,喜欢就是想要对一个人好,想跟他在一起啊~
谢偃:作者快来救场……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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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透角色
11、无异
谢偃:无异,我喜欢你
乐无异:(脸红)师父……你……你不是又想要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吧……
谢偃:……放心,这一次,师父不走了。
乐无异:师父,说话算数,可不许耍赖。
谢偃:(总觉得话题被带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
12、夏夷则
谢偃:夷则……等等……作者君这台词是什么?我忘了。
作者:我喜欢你
谢偃:摔!我跟他压根不熟好不好!
13、离珠
谢偃:我喜欢你
离珠:……(昏迷)
谢偃:作者我都说了别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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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应读者要求补充:
华月版:
谢偃:华月,我喜欢你。
华月:(掩嘴)!!
大祭司表示阿偃表现的好一点的话,把华月嫁给你不是不可以
华月:沈!夜!
沧溟版:
谢偃:城主大人,我喜欢你。
沧溟:zzzzzzz
沈夜:谢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座未允许的情况下擅闯寂静之间。
谢偃:……大祭司我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恨我?是。我恨你。
学堂之中。谢偃悠悠地听着窗外少年们的嬉戏打闹之声,还有朗朗读书之声。在春暖花开的熏风之中,拿着笔画着图纸,正在敲定最近改进的民用代步偃甲的最后方案。而就在与他一墙之隔的地方,苏瑾瑜拿着书简,正在为那些坐的端端正正的少年们讲解历史传记。
八年前,含章收养了一个远房的侄子,立为储君。之后他带着小部分军队以及甘愿陪他迈向死亡的平民,踏入秦陵。至少那一次,几位主持天罚的神,再也未能够回去。而含章亦是随着他为自己建造的巨大陵墓,永沉地底。
两年前,苏瑾瑜便辞官归隐了。二世几次三番挽留不果,最终赏赐了他一堆东西,让他衣锦还乡。于是苏瑾瑜和谢偃两人在江陵开了一家书院。苏瑾瑜是院长,顺便也负责教授诗书文史,礼乐春秋,谢偃则是教授算数。虽说当初因为私动虎符导致始帝一怒罢了他的官,不过他所设计出的那些偃甲图谱,以及水利工程的设计,一旦送往京城,依旧会受到重视。
民间拥有修习术法天赋之人难觅,谢偃多半是教授一些农桑之术,以及算学之法。以及一些简单的偃术。因为不需要灵力支撑,是以推广起来相对来说也是比较方便的。当然,他的弟子其实还有很大一部分不是人类,而是一些木头。自从学堂的偃甲课桌开口讲话,如此这般的奇葩事件便各种层出不穷,让人吐血。
烹饪偃甲,洗衣偃甲,清扫偃甲,谢偃为了这些东西专门开设了一门讲述怎样做人的课程。
谢偃的膝盖上趴着一只正在假寐的白毛狐狸,正轻轻摇曳着它那毛茸茸的九条大尾巴,时不时地调皮地将尾巴扫过谢偃戴着的眼镜上,然后换来一顿狠揉。
忽然间,谢偃停下了笔,打开房门进入后院。那里盛开着无数的桃花,落英缤纷,景色极美,暖洋洋的熏风吹得人直打瞌睡。淡粉色的桃花随风摇曳枝头,让人忍不住想要不惜代价地挽留这片刻的美好时光。
“有贵客驾临寒舍,在下有失远迎。还请大祭司恕罪。辟尘,去地窖里拿坛新酿的梅子酒来。”狐狸恋恋不舍地从谢偃的膝盖上跳了下来,蹦跶了几下便不见了。
谢偃带着比这春日的阳光更加柔和的微笑,着看着面前神色复杂的黑袍男子,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石凳,“请。”
“不用了。”黑袍的祭司摇了摇头。出手便布下了一道结界,封住了整个院子。“谢偃,你知道本座此行,所为何事。”
“看大祭司的神情,伏羲结界上的裂纹应该已经修补完毕了。容在下斗胆揣测。在下已向大祭司证实,在下拥有破开伏羲结界,毁去矩木的能为。大祭司此行至此,可是有斩草除根的打算?”
沈夜身形一闪,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谢偃的身后了,出手便已按在了谢偃的心口之处。谢偃没有回头,只是说道:“在下当初当着大祭司之面,毁去那套为了攻击流月城而花了十年时间准备的偃甲,便是为了告诉大祭司一件事。既然在下已经落败,便无意再与流月城为敌。”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昔年流月城中,师尊为弟子所做的一切,弟子一刻也不曾忘怀。师尊今日要杀弟子,弟子绝不反抗便是。”这句话中带着一丝笑意,就好像昔年每一次谢衣犯了错,对他说“弟子知错了。师尊想怎么罚弟子,弟子接下便是。”看似诚恳,实则又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狡猾。
“你——”谢偃转过身来,对着沈夜站好,微微欠身行礼,沈夜面对这样一张微笑着的与谢衣一模一样的面容,竟是一时滞然。哪怕只有一瞬间,他升起了一种错觉,仿佛又回到了昔日流月城中那些过往的岁月之中。
“本座昔日对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建立在受到了欺瞒的前提下,你并非本座的弟子,也无需感激什么。因为本座对你毫无恩义可言。”沈夜深深地皱着眉头,一挥袖子。然而,他依旧散去了手中的灵力。哪怕明知道只是幻象,然而就这样站在这里,心平气和地同一个与昔日弟子如此相像的人说一会儿话,对他来说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梦境而已。
“大祭司,不知道谢衣有没有对你说过,你是一个非常出色的人。”
“哦?他还对你说过什么?”
“他说,余毕生所求,不过穷尽偃术之途,以回护一人一城。惜而天意弄人,终究事与愿违,如之奈何。”
沈夜冷笑。“他竟还说过这样的话?”
就在这时,只觉得地面一阵震动,沈夜面色一变,双手结印试图修补结界,然而一声脆响,那道将此地与外界隔离开来的结界依旧是碎成了一地。
“你让辟尘给你带些好酒来。结果她自己钻进了酒窖偷喝,被我抓了个正着。最后还得我把酒给送来,回头我要好好罚她,你可别再求情。”一个身穿暖黄色长袍的男子一手抱着古琴,一手拎着酒坛子走了过来,面对沈夜笑的一脸纯良无害,完全看不出来,这个看上去毫无修为的凡人,竟是方才强行破了他的结界,令他身受暗伤之人。
“瑾瑜,你不是还在给孩子们上课?莫要为了这点小事耽搁他们的学业。”
“无妨,我给他们放了半天假。”苏瑾瑜说道,“既然是故友来访,我去给你们炒两个下酒菜来,你们先谈。”说罢将酒坛子扔了过来,谢偃一手接住,道了声谢。苏瑾瑜便迤迤然地抱着古琴走了。
“那人是谁?实力不错。”
“他是苏瑾瑜,弟子在下界结识的友人。”摸到了大祭司弱点的谢偃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节操。沈夜倒也懒得再要求谢偃别再自称弟子。于是谢偃得寸进尺:“师尊,好久没有与你坐在一起喝酒了。这是今年新酿的,味道不错,你尝尝。”一边说着,一边拍开泥封,微笑着将酒坛子递到了沈夜的面前。
沈夜接过酒,抬了抬眼。“你以为,你这样做,本座便不杀你了?”
谢偃摇了摇头,“师尊,我还有很多的话想对你说还没说完。等说完再死行么?”这可怜兮兮的表情若是被长琴看到,肯定会说他节操都掉光了。当初十一岁的谢衣在功课没有完成的情况下被大祭司检查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吧?沈夜想,挂在一个相貌二十多岁快要三十岁的人的脸上,总觉得十分别扭啊有没有。
“弟子曾在生灭厅看过记载。前任大祭司的手札中说,前任城主独女沧溟身染恶疾,为了尝试用神血救治同样患病的沧溟,亲手将你与小曦送入矩木之中。你们接触神血之后,虽受苦楚,且小曦有些异状,但病症却已痊愈。你意外获得部分神血之力护持,想必余生都不会再染上病症。因此,虽然你并不适合,但之后他仍会将你作为下一任大祭司训养。然而神血之力在人类的身躯之内,便如将灵力强横的星屑强行用作偃甲核心一般,虽说威力巨大却也极为危险。大祭司能生存至今殊为不易,只怕日日遭受神血灼烧之苦。”
“大祭司继位之初便收谢衣为徒,想必也是为此。”
“历代大祭司权柄都远在城主之下。然而沧溟城主身患恶疾,常年被困于矩木中心。是以将整个流月城托付于大祭司。当时整个流月城中面临着千年未有的巨变,大祭司独揽大权,横行独断,铲除异己。然而却又一手□出了谢衣这样心性明朗正义的弟子。想来那个时候,大祭司便已经有了自己做恶人,而留给继任者一个干干净净的烈山部的想法了吧。”
“千年以来,主持变革之人,从未有过好下场。不知师尊为自己准备的是何种结局?”
“你……还猜到了什么?”沈夜的眉心皱痕愈来愈深。
“昔日大祭司宣布与心魔合作,城主旧部的数名祭司发动叛乱,而除了华月,谢衣等寥寥数名亲信之外,其余祭司面对大祭司遇刺的情形,竟是按兵不动。大祭司当初可谓是不得人心。然而如此恶劣的条件下,依旧以绝对的力量压制了反对者的声音。当日大祭司对谢衣说,弱者服从强者乃天地之间的铁则,想必也是有感而发。”
“谢衣性格温和,平易近人,又精通偃术。在流月城低阶祭司和平民之中声望极高,人缘也是极好。若是他与大祭司背道而驰,公然对抗,那么那些反对者们自然更是有了理由煽动流月城中的民众反背大祭司。流月城中人数原本只有六七百户,若是让叛乱闹大,除非大祭司狠下心来以铁血手段斩尽杀绝,否则此事会变得异常棘手。因此,二十年前在捐毒,大祭司对于谢衣只擒不杀,恐怕不仅仅是顾念着往日旧情。”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大祭司终究不曾想到,那时的谢衣宁可死也不愿跟你回去。所以……你洗去了他的记忆,让他成为初七。让他……成为你手中的刀剑,为你铲除异己,为你杀戮无数。”谢偃的话中带着一丝痛苦。
“你又是怎样看待初七的?”沈夜追问。
“无论是初七还是谢衣,都是我的主人……曾经的主人。”谢偃说道:“我当然希望他能够恢复记忆,能够想起我。然而又怕他若是恢复了记忆,会无法面对这些年来死于他刀下的亡魂。对于谢衣来说,生命至为灿烂,永不重来。所以,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沈夜沉默,只是喝了口酒,又将酒坛子递了回去。
“能够以大祭司的身份,背负着整个流月城的命运,面对内忧外患,天灾人祸,承受着病痛侵扰却能够走到这么远,在下深感钦佩。”
“你……是在同情本座?”
“不。逆天改命四个字,说的轻易,只有真正去做过的人,才会明白其所需要的大智慧,大毅力,以及背后所要付出的沉重代价。流月城是我的故乡。无论师尊是否承认,你,谢衣还有瞳,对于弟子来说都是最为重要的亲人。仅仅看着你们在努力,弟子心里颇有不甘。待流月城之人迁移下界之后,大祭司若是想杀了心魔,弟子或可相助一臂之力。”
“你想说的话,就是这些?”
“还有……弟子这么多年,一直欠了师尊一句——对不起。”谢偃说罢,撩起下摆跪在地上,深深地一叩首。“这么些年,给师尊添了这许多麻烦,并非弟子本意。还望师尊能够原谅。弟子的话说完了。师尊若是坚持要取弟子性命,弟子绝无怨言。”
“抬起头来,看着我。”沈夜定定地盯着谢偃的双眼,“回答本座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谢衣的人,为何要对本座卑躬屈膝?”
“为了等待一个在您众叛亲离之时,亲手将师尊推入死亡深渊的机会。”谢偃说道。
“你恨我?”沈夜带着略微玩味的笑意。
“是。我恨你。”
“好,本座便恩赐你这个机会。”沈夜点了点下巴。“本座耐心有限。机会只有一次。你可要好好把握。。”
“多谢师尊成全。”
“你起来吧。”谢偃跪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沈夜低沉沙哑的声音。“若你是谢衣,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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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晃着九条狐狸尾巴的少女聘聘袅袅地端着整整一大托盘的菜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的是谢偃与沈夜很和谐地谈论着什么,时不时地能看到两人都露出了笑容,很是欢畅的样子。
她趁着这两个人不注意,偷偷从盘子里提溜出了一块回锅肉的肉片津津有味地啃了,这才走上前去,将菜盘一盘盘地放在了桌上。
“叔叔好~”辟尘对着沈夜笑嘻嘻地摇着尾巴讨好道,“我叫辟尘,是谢衣的晚辈。求红包,求见面礼。”
沈夜顿时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他是来杀人的,不是来探亲的。身上会带红包那就怪了。谢偃非常善解人意地为他解围道:“辟尘别闹,这位是太师父。今日太师父来的匆忙,并未准备见面礼。别急,下次太师父定会补上。”
“太师父好。”辟尘甜甜地叫道,一边蹭到了沈夜身边,吃饱了豆腐,这才在谢偃的驱赶之下恋恋不舍地离开。
“如今你早已不需要留在流月城敷衍本座。为何仍要冒充谢衣行事?”沈夜百思不得其解。
“最初是因为命令,后来是因为留恋,因此不肯放手。”谢偃说道,“现在则是习惯了。而且,师尊难道不觉得,谢衣这样的人,若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一生籍籍无名,岂不是可惜了?我只是在用他的名字做一些他想做却一直没有机会去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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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琴,这一次,我得离开一段时间,回流月城一趟。”
“你恨沈夜?”
“不恨。”谢偃伸出手来摘下眼镜,用绢布擦了擦镜片,重又戴上。“我这些年一直在学习人类的感情。近百年来,离开故乡,颠沛流离。喜怒哀乐,爱憎悲欢,我都经历过。不过,依旧无法理解,什么是人类口中所说的恨。之所以坚持要去流月城,只是因为,我想见证他的结局。逆天而行,岂无果报?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最后又是否能够得到他所想要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卷结束。第四卷在谢偃以谢衣之名,破军祭司身份回归流月城辅佐沈夜为开端。之后51等人找谢衣等等主线剧情为过程。因前面崩坏厉害,游戏剧情要大改。大纲还没想好,由于是最后一卷需要收剧情,因此暂时停更一段时间完善大纲。大家有什么建议或者想法请留言,另外如果发现bug什么的尽管提,作者君会尽量修改完善……
(瑾娘的bug比较严重,暂时无法解决,请不要太追究古一的剧情了。这里的长琴是还没有遇到过巽芳的版本,虽然经常性地腹黑不过还没有偏执到那种地步。还有辟尘是白狐什么的……纯属有爱)
☆、快进六十年
传闻之中,六十多年前从流月城叛逃,由此下落不明的原破军祭司谢衣被大祭司擒回,沈夜以其私自出逃下界为其定罪,念在其年少无知,且是初犯,暂留其性命,判锁灵鞭之刑,由大祭司亲自行刑。
昔日沈夜对于谢衣的处置极为暧昧,仅仅是罢去了破军祭司的席位。知情人士或是被灭口,或是被下了封口令。而所谓知情者眼中的真相不过是谢衣已被沈夜秘密处决,而不知情者对于所谓谢衣叛逃之事,更是众说纷纭。
流月城烈山部之人大都拥有出色的灵力天赋。谢衣更是个中翘楚。锁灵鞭之刑乃是由施刑者用特制的鞭子,将受刑者体内的灵气生生打散,废掉其灵脉流转。受刑者修为越高,其过程便越是痛苦残忍。因此在这些听到判决结果的族人们看来,这样的判决要比直接杀死他来的更残酷,也更加折辱人。
行刑的地点便被定在流月城平日执行神农祭典的广场之上。
谢偃的双手交叠,高举过顶,被绳子紧紧的捆在木桩之上。全身被吊在空中,双足距离地面有寸许距离。沈夜宣布了他的罪状和判决后,便接过了身旁的低阶祭司递来的黑色长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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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沈夜允诺谢偃以谢衣身份回归流月城之时,曾对他说过,你既然愿意替谢衣担下所有罪名,本座也需给族人们一个交代。
谢偃便提到了昔日在寂灭厅无聊翻书的时候找到的这个刑罚。如今他已是肉体凡躯。与谢衣之间最大的差距便是灵力的修行和积累。一来他修行灵力的天赋本来就远远不如谢衣,二来他更换躯体不到十年,两三年前才刚刚适应普通人的身躯。因此灵力稀薄便是他最大的破绽。至于锁灵鞭毁去灵力,封锁灵脉的酷刑,反正日后还有跟瞳一起慢慢想办法。
更何况,他亦是需要一场苦肉计。引愿者上钩。谢衣,单单这个名字还不够,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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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站在那儿,定定地看着他的双眼,之后长鞭呼啸而至,抽在了他的肋骨之上,在那身白衣之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色印记。
昔日使用偃甲身体的时候,他还没有瞳那么无聊,有那么多的时间给自己做一身配套的神经系统。哪怕是被初七挖出心核,被混乱的灵力当空撕扯成指甲盖大小的肉渣时,其实除了灵魂所受到的打击和痛楚,在肉体上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长鞭过体,灼烧般的痛感沿着那窄窄的鞭痕扩散而上,谢偃本能地绷紧肌肉,全身战栗。黑曜石的双眼对上了沈夜沉静如湖水的目光。第二鞭,长鞭如灵蛇般绕过他的身体,打在了背脊之上。
谢偃微微皱眉,那张秀美的面容之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啪,啪,啪……”长鞭有节奏地打在那身白衣之上,发出悦耳的旋律,全场一片死寂,只有随着那一道道血色的痕迹蔓延的瞬间,发出的抽气之声。
所谓极致的疼痛,就是这种感觉?谢偃以一种研究者的态度好奇地接收着自己身体每一个角落发出的感受。体内原本微弱的灵力流转被打散,击溃,灵脉在强横的气劲攻击之下寸寸断裂,每一处裂纹都是相同的距离,说明对方的控制力已经精妙到了极致。
锁灵鞭的力道极难控制,轻了无法达到预期效果,重了又容易打死人,施刑者必须拥有极高的修为和极强的控制力。所以在流月城之中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刑罚。唯一一次施行的历史记录是一位城主对于那一任背叛他的紫微祭司的。那任可怜的大祭司在夺权失败之后,被废去所有灵力,囚禁于神殿之中数百日,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谢偃盯着沈夜的脸,猜测着他此刻的心情。只是看着他紧绷着的面部肌肉,便知道对方比自己还要紧张,忽然觉得非常有趣。沈夜多疑,所以谢偃当初要求回归流月城时对他说,自己可以帮他,代价是他的命。结果他居然很干脆地答应了。唯一的要求仅仅是要他看准时机,不要在不该动手的时候动手。还真是个有趣的人。不知道他对于自己的计划究竟猜出了多少,又肯放纵他到什么地步?
三十鞭抽完,谢偃那身白衣已经被鲜血湿透,全身上下除了面部以外,早已没有一块好肉。沈夜松开绳子将他放下,对着在一旁等待已久的一位陌生的祭司点了点头。
“告诉瞳,治好他。三日后,本座要看见他出现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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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够能折腾的,这么冷僻的刑罚也能被你翻出来。”瞳一边看着那位身穿低阶祭司袍的傀儡替谢偃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一块块从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中把绕进去的碎布帛夹出来,一边说道。
“当日在生灭厅,闲来无事看到的。”
“生灭厅的资料,你居然都看完了。”瞳露出严肃的表情说道,以谢偃的性格,洒脱散漫,若只是闲来无事去看资料,肯定是先捡偃术和轶闻相关的,要看到法律和刑罚的部分,肯定已经是放在最后了。
“被关禁闭的次数多了,自然看完了。”谢偃回答。
“我说你,何必非要穿着这么多层衣服受刑?否则现在收拾起来也不必如此麻烦。”
“这个是沈夜要求的,他说不能让我太丢脸。”
“看来,他还准备大用你。”瞳说道。那边初九已经收拾完毕,瞳推着轮椅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蛊虫一一植入他的体内。梳理着那混乱成一团的灵脉周围的血肉。“你的体内竟是已经完全找不到偃术结构了。如何做到的?”
“秘密。”
瞳手一抖,用来重新缝合经脉的细针直接扎在了谢偃的胳膊上。
“瞳?”
“一时手滑。”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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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当初沈夜已经宣布废去谢衣破军祭司席位,因此如今重归流月城的谢偃只能从低阶祭司重新干起。自从几个因为认为他已经成了废人,因此刻意为难他的祭司被他揍了一顿扔出去,而沈夜对此不闻不问,有些做得稍微过分了些的,则被沈夜找了个理由调职或是离任。于是祭司们便发现了大祭司那微妙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