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商伸手时还想笑他夸大,但接过那玉后,左右看看,一时迟疑了,他看着那个奇怪的造型,已经有些发黑的玉色,这是长时间在特殊坑口里带出的玉锈,清起来很难清,所以品相不好,不会卖出大价钱,但这玉怪就怪在造型上。他一时拿不准是红山文化还是商代玉,左右看看,突然灵光一闪。忍不住抬头去看顾惜朝。
顾惜朝看他抬头,就知道他大概是猜出来是什么东西了,不由有些泄气。戚少商却没有说话,把玉递给了老马:“马掌柜,来看看这是什么值多少钱。”
老马接过去看了半天,苦着脸说:“这玉是有年头的,怎么这个突着眼的怪神脸造型,让人拿不透是什么时代。虽然说新石器晚期有很多出过玉神面的,都是这么个拇指长的,但是这个怎么长那么怪呢?”
戚少商大笑:“这肯定没那么早,估计是个商代玉,这种造型,”他接回玉来重新给了顾惜朝看着他说:“古蜀国的三星堆就是这个造型,虽然他那里多出的是青铜器,但不排除其它东西有这样的相。你能找出这个来,还真是有眼力。”
顾惜朝因着他猜出来了,自己没能占个头筹只得摇头把东西重新挂回脖子上,戚少商接着笑:“东西保护得那么好,相好的送的?”他一下子脸就红了,抬头瞪了他一眼。惹得戚少商更想笑了。
笑了一会儿,戚少商便有收起笑容,皱起眉来:“这个地方占地太大,墓肯定得有几十个,找不到最值钱的那个,就白来了。”
顾惜朝嗯了一声,有点好奇地说:“你们不像这边的人,怎么找着的,就算消息快,也没有快成这样吧!”
戚少商支着头懒懒地说:“嗯,上面有人要里面的东西,我们受人之托而已。”
顾惜朝不由睁大眼睛:“上面有人要?我们拿就算了,他们拿不是知法犯法?”
戚少商看他的样子抿抿唇直乐:“说你是个青头吧!这里面水可深着呢,要是他们不说要,这消息我们肯定不会这么快就知道的。”
顾惜朝不说话,只是靠在床上,显然有些累了。戚少商推推他:“累了就盖好了睡,这样就着凉了。”顾惜朝迷糊地点点头,拉过被子,倒头就睡下。只听得阮明正不满意地说:“还真是不客气。”
戚少商摆摆手:“小阮,你是有些聪明,可是他一定会走得比你远。你们得找一个踏实机灵的人,相信我的眼光。”
阮明正看看已经睡过去的顾惜朝,把戚少商拉出门,低声道:“大当家,虽然我们都是你这样一眼相中的,可是这小子来历实在太奇怪了,你得留点神。不是我妒材,我看见他不知道为什么,就直出冷汗。”
戚少商嗯了一声:“我知道,我会留意的,你先给勾子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过来,看怎么准备,我得和上面通通气。”
阮明正咽下要说的话,走到自己的房间去打电话。戚少商则出了招待所,站在院子里,这时候没有人,他找了个角,先给九幽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情况,他一直觉得九幽牵得这线十分的怪,可是又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所以这一趟只能处处小心。何况,他想着,里面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青年,看上去有些腼腆年轻,可是冲劲十足,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可又觉得十分危险。
和九幽通完电话,他深深地吸口气,还是走出了这个院子,向计划中的目标走过去,站在那片空旷的土地上,他看着偶尔才会路过的车,终于给一个人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了起来,对方有些愤恨的说:“戚少商,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
戚少商想笑,一时又有些笑不出来,只得怪异地说:“你还好么?”
对方停了半天说:“少商,都过去了,我明年三月份就临产了。”
戚少商无奈地说:“我不是找你说这个,你和小妖挺好的,而且你们是有真感情,只是,我还有些不太习惯怎么和你们说话。真的,红泪,感觉,有点,怪。”
息红泪轻笑了几声:“我也是觉得,你戚少商不是一向说你若无心我便休么,我们就算有过过去,感情也早变了,这时候突然说要回头我也会觉得你是不是什么东西上身了。”
戚少商撇撇嘴:“自己也是搞这一行的,还好说我。”
息红泪停了下来,便有些急促地说:“你还没收手,不是说今年就再也不干了么?”
戚少商安慰她:“就要收手了,这不是为兄弟们找个下家,安顿下来,好让他们也不干么,因为这个才请你帮忙,否则我还真不好意思因为正事找你。”
息红泪在那边呸了一声,说:“说吧,什么事,不会是让我给你出货吧,我这儿可都是正经单位,出货小心你出到变成捐赠。”
戚少商终于心情好起来,笑出声:“好了,我要哪天想捐,一定先找你,不过,这次,我是想找你打听点事。”
息红泪这时似乎有些得意:“这时候知道有我的好了吧!”
戚少商赔笑:“你一直是最好的,好了吧?”然后顿了顿说:“问你一点有关新郑这边的事,小妖现在在河南力量比较大,你又在文博单位工作,最近有没有什么有关这里的新消息?”
息红泪不由惊讶起来,然后神色郑重:“怎么你消息这么快,这种事也会知道?”她声音突然焦急起来:“别告诉我你在那儿啊!!”
戚少商不由为她的音色而苦笑:“红泪,当娘的人了,小心点,胎教哦!”他顿了顿:“就如你想的,所以,救命吧。”
小顾老师教历史:
古代的玉:其实古代的玉、石,是不分家的,也就是说大家看到的,从夏早期,一直到战国,甚至在汉代的时候,玉都没有达到我们现在所谓硬玉的程度,基本都是软玉,也就是说是某种岩石。一个玉工有时候一生只能做一块玉。至于三星堆,这是一个大家都比较熟知的历史遗迹,三星堆与金沙遗址,有专业认为,是古蜀国人迁徒的两个居住点。三星堆出土的凸眼神面像及青铜神树给考古界与历史界一个巨大的震惊,金沙遗址出土的一件太阳神鸟金泊,纯度为99·5%,即24K,厚度仅为0.02毫米,目前是我们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徽标。
(这个时候大家可以想象一个Q版的小顾慢慢走出来,拿着教鞭,而底下坐着连云寨各大寨主。)
作者有话要说:
☆、五、查一查
五、查一查
在戚少商这边等着自己的兄弟过来的过程中,周天赐的广运行接到了一纸文书,说接到举报,这里非法贩卖国家二级以上的文物,要彻查。
周天赐坐在老板桌后面,反复地看着这张纸,然后支着下巴笑了笑,抬头看面前这个十分严肃的青年警察,半天摇摇头,笑着说:“小鲍,我们又见面了。”
鲍望春双手背在身后,低头冷淡地看着他:“周总,好久不见。”
周天赐带着万年的笑容指着对面的沙发:“何不坐一下呢?干嘛这么生硬嘛,都是老熟人了。”
鲍望春却没有坐:“不必客气,何况我们没那么熟。”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周天赐手中的文书:“希望周总配合。”
周天赐故意做出十分配合的样子,站了起来:“那是自然,我怎么能不配合鲍队呢!你要怎么查,敝人一定全力支持。打击贩卖文物是每个有血性的中国人应该做的事情。”说着,比了个请的手势,绕过桌子走到鲍望春的面前。
鲍望春终于笑了一下,带着满满地讽刺:“不知道这些有血性的中国人中是否包括周总呢?”
周天赐笑而不答,出了办公室叫了宽仔,然后望向办公室外几个面孔严肃的鲍望春的同事,半转过头看向鲍望春,看他准备怎么查。
鲍望春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指挥自己的队员,四处查看,然后等人们都到各个仓库去看的时候,他才转过头来看周天赐:“听说广运行有一个仓库,是只有一定级别的人才能进的。”
周天赐大笑:“哎呀,小鲍,做人要厚道嘛。”他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当先一步带着他向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走去。
门一推开,只是一件放了不少文件的小小的档案间,鲍望春皱了下眉,心道这人搞什么鬼,他还没开口斥责,就看见周天赐推开一架书柜,书柜后面是一个小小的门。周天赐走进去,开了灯,半天也不见鲍望春进来,探出头来看他:“干什么?怎么不进来,小鲍你不是要查么?”
鲍望春平静的表情终于有点变了,犹豫了一下,跟着走了进去。
周天赐这个密室里,其实,还真没有违禁品。鲍望春沿着各式多宝格转了几圈,无非是些铜镜,字画,漆器,唐三彩,或者一些金银器瓷器之类各个拍卖行都可以卖的东西。他随手抽出一卷画,打开看了看,不过是明人的人物画。本想放回去,可是又觉得有点不对,再摸了摸,他不由回过头看向靠在门边打哈欠的周天赐,扯了个笑容:“这生意挺好做的啊!”
看了看那幅画,周天赐一拍头:“哎呀,你是吉祥物吗?少有的几幅高仿,就让你抽到了。”
所谓狡兔三窟,鲍望春来的时候就没指望这一次能抽查出什么东西,他想的就是吓唬一下他,让暗中跟着的人看看周天赐会不会把什么东西转移出去。
把画随便地放回去,周天赐赶忙上前把画重新卷好:“虽然是高仿,也很值钱的,弄坏了就卖不出去了。”说着陪着他走出办公室:“难道小鲍你来看我,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鲍望春向外踏去,正赶着几个手下也全部查完,他们交谈了几句后,才看向周天赐:“周总,请不要这么亲密,我和你不熟。”
周天赐仰头笑起来:“怎么叫不熟呢,我们还共度一夜春宵呢!”
鲍望春的几个手下都惊讶地偷看这个新来的,有点不拘言笑的新上司。鲍望春却连眉头不皱地看向周天赐:“不过举手之劳,救过喝多了溺水的周总,本来就是我们做警察的应该做的,你这么总记着,还真让我过意不去。”
周天赐偏着头看他,啧啧称赞:“两年不见,小鲍,你越来越成熟了,不好玩。”
鲍望春插在口袋里的手悄悄地握紧,但仍是保持着面上的客气:“你这里以后是重点排查对象,请好自为之。”
周天赐一直把他送出门,边拍着他的肩说:“那自然,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鲍望春忍不住瞪他一眼,躲开他的手,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他也真敢说!
周围的人看着他们一个寒霜一般板着脸,一个笑得像春花都开遍了一样,突然觉得今天的空调暖风太差了,怎么这么冷。
看着电梯在自己面前关上,周天赐摸着下巴想了半天才调头回自己的办公室。戚少商说上面来了一个调查小组,他还真没想到是鲍望春。其实他和鲍望春可不止他刚才说的那一次见面,他们交手多次,鲍望春早就瞄上他,但一直没有证据。不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真是这样。他在双喜的婚礼上喝得过多了,出来后就有些把持不住自己,跑到淞江边上吹风,但是没站稳,就掉进水里了。
想他一个广州长大的孩子,居然在淞江里折了个跟头,可能是因为喝多了,所以一掉下去,虽然有些清醒,但居然抽筋了。当时和送了女朋友回家后在岸边散步的鲍望春救了他一命。后来才知道他那个漂亮的女朋友是双喜先生一个朋友圈子里的,那个曾医生看上去老实,不知道怎么会认识那么复杂的朋友圈。就因为这样,其实鲍望春在双喜的婚礼上就见过他,否则也不会第一个下去救他。
以后鲍望春看向他的眼神里就总有:“早知道就不救你了”的那种气愤。可惜啊,人就是这种缘份。
说起来,上次交手的时候,好像他女朋友有点对他不满。记得路上遇到过一次,两个人一个手足无措,一个泪水泠泠。
啧,工作好的男人就总被女人嫌弃,也不知道女人们都想什么,工作好的男人才可以养家可以依赖嘛。又要男朋友工作好,又要陪你们浪漫,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克隆一个吗?
对着窗户外的风景感叹了一会儿,指示宽仔给戚少商发个短信。如果鲍望春盯上他的话,戚少商也有点危险。这个时候可不能出事,韩国大墓,那可是国家一级中的一级,要是在这里折了,搞不好要掉头的。
嗯,想了想,他又拿起电话,不行,鲍望春家里有人在军区当首长,这家伙底子太硬,要是不把后台先关照好,他们这边搞不好会因为这件事垮台。越想越觉得让戚少商去办开韩国墓是个大问题,根本就是个套嘛!记得戚少商前女友嫁的男人家里也是个红三代,这个最好也打个招呼。
戚少商可别因为前女友就不好意思啊。算了,还是他先打通关吧,这么多年处下来的关系,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鲍望春坐在车上,此时他们还在写字楼的停车场里,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手上几份档案。广运行的大本营其实不在这里而在广州,他们买下了一条南海沿船的开发权,如果有一级文物可以无偿捐给国家,但如果不是,可以自行处理拍卖。南海的沉船很多,那条船国家文管局下去看过觉得没什么,就同意了这件事。毕竟周天赐的广运行确实捐过几件收回来的一级文物,从口碑上确实是很好的。
可是据他了解,周天赐一直和盗墓者关系密切,他们广运行贩出去的东西,与其说是拍卖,不如说是帮盗墓者洗钱。其实一些小件的东西,有时候他们也管不了,因为实在是太多了。但据他了解,这里出过很多件大型的青铜器和宋明书画。这些都应该留在国内,但有很多件都出到了国外,所以这件事不能不管。
国家里已经有战争时期有太多的文物流失,导致一些史学工作进行不顺利,盛世如果还出这种事,怎么能容忍。
这两、三年,自从认识周天赐,后来发现他就是自己要盯的广运行的东家,他们从广州交手到上海,现在他居然移到这里了。他不由沉下脸,还真是,孽缘!
抬起头,他看向几个因为他脸色而大气不敢出的手下:“盯牢一点,有什么问题先跟上去再向我报告,别跟丢了。”
手下忙点头,他才微放松语气:“累了好几天,轮班倒吧,”
只是,周天赐一进停车场就注意到这几个人,哎,不是你们太菜,只是少爷我太精明了,你们队长跟我都跟丢过,何况你们呢。周天赐愉悦地笑着去开车,算了,他就先当饵吸引一下这边的注意力吧,省得老戚那边压力太大。
小花絮:
鲍望春终于笑了一下,带着满满地讽刺:“不知道这些有血性的中国人中是否包括周总呢?”
周天赐:(正色),我当然有血性,我还和你打过Japanese呢!
鲍望春:……(内心OS:原来不适应现代戏的不止我一个,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唔,这个存稿也快用完了,有鸭梨!!
☆、六、开工
六、开工
当连云寨其它人过来时,十分的不起眼。因为他们很早就安排人租了车,自己开车过来。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农忙的季节,胡儿庄这快山脚下的荒地,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几个人检查了一下工具,商量了一下如何布置接应,准备就这几天,连夜开始动工。
准备动工的前一夜,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研究从哪里开始往进开比较好,顾惜朝的手机突然响了。这么几天,从来没见他有电话,阮明正甚至都以为他没有手机。大家一时都静了下来,全都抬头看他。只见他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名字,便皱起眉,有些不情愿似地接了起来:“喂。”
对面大概问了一句他在哪儿,他不耐烦地说:“新郑啊,出来的时候不告诉你了么?”对面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他更加不耐地说:“你能不能告诉你爸爸,我做生意也是有风险的,总不能总陪在你身边吧。”然后顿了一下,他抿了下唇道:“就这样吧,挂了吧,等我回去再和你说。”
等挂了电话,他脸微红地向大家道了个歉,阮明正装似无意地说:“小顾,教教你哦,以后出来不打电话的时候就关了机,以免被人跟踪到信号。”
顾惜朝脸更红了几分,就把那只很老旧的诺基压关掉了。戚少商拍拍阮明正:“红袍,慢慢来嘛。”他说着笑着看向顾惜朝:“怎么,相好的来催了?”顾惜朝停下头,诺诺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戚少商便笑出声:“不好意思和老丈人说自己做什么的吧?也对,这种事情别说,将来赚了钱,更不能说。”他说着若有所思地叹口气,抽出一支烟。
对着升起烟挥挥手,顾惜朝微咳了一声:“有点呛。”
戚少商想想,居然就把烟给掐了,在大家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一挥手,指指地图:“来,继续研究。”
虽然给的信说是战国墓,但戚少商早两天看了几次,就觉得这里以前肯定有过河,后来改道了,那么有山有水,古代风水堪堬就会觉得这里是个宝穴,战国以前这里是郑国,后来归晋,再后来才归韩,之后几百年,新郑也是交通要道,那么富贵人家就不会少,风水好的地方,这两千年来,就不一会只有韩国墓在这里,首先深一点的可能会是郑国墓,而浅一点则有可能是宋以后的墓。
而且由于是战国墓,这种积石积炭墓和日后的夯土或者砖墓又不一样,打盗洞得打到墓底下。如果这墓上有明清下有郑国,就有点麻烦了。
“勾四哥最擅长飞走洞了,老马比较细,你们俩个看看这怎么打?”戚少商等着他们分析完,才开口问。
勾青峰想了想,与马掌柜对视一眼,最后道:“还是按老方法,打翻天印,一般大概也就是打到六十米深,再深点遇到郑国的倒没什么,就怕打浅了。”
戚少商也点头同意,然后指指地图:“我这两天一直在和小顾看地势,觉得西南这个位置上,应该是贵族群,因为发现的炭量比较多,而往东边走,就是夯土多,那就是没钱的不能用炭做墓了。”
老马拿起图研究了一下地势:“嗯,我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从风水上来讲,如果这个位置上真的走过河的话,”他指着图比划了一下,接着说:“那么西南这个地方就是个宝穴。”抬起头,他就笑:“所以我就说,不用看那么久,老大你用你家传风水看一下,就好了嘛。”
戚少商摇头笑,顾惜朝已经不以为然地说:“风水这种地方虽然可信,不过还是确实打出炭来更可信。”
阮明正忍不住看他一眼,在她眼中,戚少商还没答话,别人随便插嘴是十分不尊重的行为。但他抬眼看戚少商,却看见连云堂的大当家此时正十分赞同而信任地看着这个刚招来的青头。一想到戚少商准备把连云堂交给这个半路闯进来的半大小子,她心里就梗着一根刺,十分不舒服,而且她也不信任这个年轻的,非常自信的青年。
最后确定了一下各个细节,戚少商给所有的人分派了一下活,然后拍拍顾惜朝:“你跟着我吧。”
顾惜朝正想开口,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微抿了下唇看看戚少商,突然微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戚少商转过头再次看了眼地图,点起火就烧了个干净,然后一行人静悄悄地开始行动。
打洞如果一直挖的话,其实有些麻烦,虽然老八看起来特别憨,但是最擅长的居然是炸洞。现在炸药不是一层层地炸,而是先打一个差不多洞,将炸药放进去,虚埋一下些土,地底爆破,这样声音小,而下的地层会很深。
老八在配炸药比例的时候,戚少商,顾惜朝还有劳二哥就在探哪个地方最适合用来埋炸药。比起其它人聚精会神,顾惜朝明显有些心在不焉,戚少商直起腰看他:“怎么,害怕了?”
顾惜朝勉强摇摇头,迟疑了一下,说:“我总觉得你们接的这个活十分不妥,为什么这么好的事,九爷就算再被人盯着,他那么大的堂口,下面派些人还是可以的,为什么非你们不可。”
戚少商一时停了下来,然后深吸口气:“这事你不用担心,”他说着眼睛都森冷起来:“如果他们想在这里折了我们还是差得远了。”
顾惜朝看着他的眼睛,这时候正是黑的时候,大家干活已经十分熟练,什么灯都不打,就怕引来注意,但这样的情况下,他仍是感觉到戚少商眼睛里那种坚强的意志,他有些出神地想,难怪这些不服管的人,居然这么服气他,让他来当家。
劳穴光一直没停手里的洛阳铲,这时候插嘴道:“我担心的是我们出货的时候会出事!”
戚少商突然笑得什么狡猾:“说到这个,我还真是不担心。他们要是想在出货的时候抓我们,那才好呢!”
顾惜朝想问什么,但是想了想,还是没开口,索性还是低下头去继续探。有些事情,还不到他问的时候。
三个人轮翻试了几次,最后决定了一个点,其它人就开始拿工兵铲,先打洞,估计了一下差不多的深度后,开始往进填炸药,再回填了一些土,引爆,再填,再引爆,再拐弯,打到墓下面,再炸。用不了一小会儿,勾青锋表示深度差不多,下两个利索的准备往出运东西。
顾惜朝一把抓住戚少商,戚少商本来不想下,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打了个招呼,带着他和游天龙下去了。
跟在他们身后,顾惜朝终于见识到什么是团伙式流水线型作案,整个从下去,到东西一件件运出来,都非常利索,显然实验过很多次。顾惜朝忍不住轻声说:“你们一年得下多少次才练出这种身手啊!”
戚少商正在试着把整个墓底弄下来,听了这句话,不由嗤笑了一声,转过头来看他:“天天下?哪有那么多可以让我们下啊!老家有块田是我们买下来的,每天没事我们就拿那么练。”
顾惜朝听到这里一怔,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这果然是个熟练功,要熟能生巧才能像大当家这样啊!”
戚少商在昏暗的矿灯底下看着他笑得十分爽朗的样子,终于觉得有些压在心上的东西慢慢离开。他拿了工具,指示给顾惜朝看,教他怎么才能这这个非常松散的墓底整个放下来,就像揭顶式开墓一样,这是个揭底式的。等戚少商说一、二、三,俩个人向两边躲开,然后就听着洞里一阵闷响,土都荡了起来。难怪戚少商让他下来的时候戴上面具,原来是为了防这个。等着扬起的土和泥都落下来后,顾惜朝看里面有些散开的东西和尸体,发起了呆。
小花絮:
对着升起烟挥挥手,顾惜朝微咳了一声:“有点呛。”
戚少商想想,居然就把烟给掐了,在大家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一挥手,指指地图:“来,继续研究。”
众人都低下头去,心下暗道:“妻奴!”
作者有话要说:
☆、七 运送
七运送
其实盗墓这种东西,完全没有想象中需要那么多技巧,它所需的技巧不过是圈子里所谓的“寻龙点穴”,只要能找到墓,他们所做的事,和考古所做的一样,都是挖土。当然,由于各朝各代喜欢用的修墓材料不一样,他们找到墓后,也要根本情况来打盗洞。只要打开,然后就是运东西的问题了。一般由于人力物力的原因,他们也不可能把整个墓里的东西都清空,但是他们也会找值钱的来拿。
所以,当戚少商招呼人麻溜利索点快搬东西,而顾惜朝却蹲在从底部挖掉一半的墓前,微微地发起呆来,这让大家都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了?”戚少商拍拍他,看他目光呆滞地盯着散落的尸骨和明器,难道这尸体里有尸气太重,把他迷倒了?
顾惜朝回过头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墓,轻道 戚少商“嗯?”了一声,开始在散落的青铜器里,找个有铭文的铜器,看上面刻得是谁的名字,铜锈比较重,可见这里原来离河道很近,湿气太重。顾惜朝凑到他旁边,和他一起就着矿灯,看了半天,却看到上面的金文中有一个模糊的郑字。戚少商招呼了一下弟兄,用对讲机和上面的人联系道:“得往上打一下,我们还是打得太深了,这是个郑国墓。”
也确实,一般战国时期的墓地,底部离最上层的地层可能是三十米左右,他们居然打到了近六十米,难怪打到郑墓上了。
勾子他们再往上重开了个道,边开边计划着郑国墓里的东西也顺回去点,毕竟一个是西周末一个是战国,郑国墓里的东西还是比较值钱的。戚少商边等着他们打边问:“你怎么看出来不是韩国墓?”
顾惜朝想了想:“觉得陪葬品不太像战国时期那么丰富,春秋末期孔老夫子不就大叹礼崩乐坏了么?九十年代的时候发出来的几个春秋晚期到战国的墓都有明显的僭越现象,这个墓就不一样了,里面礼制感还是很强,陪葬的东西也少,特别规矩,所以我觉得不像是韩国墓。”
戚少商叹口气:“果然专业啊?你师从何人啊?像你这个年纪,你看老八他们,绝对不会观察这么仔细。”
顾惜朝哼一声,带着几分不屑,他看了看,确定周围只有他们两个,才冷笑道:“你拿他们几个和我比,你也真行!你不是说要让我做你的接班人么?要是我没几下子,能接你的班,率你的旧部?”
戚少商回过头来看他,看了那么久,看得顾惜朝心中有点不明所以,正想问怎么了,就见戚少商笑开来,伸手在他头上揉了几下:“好小子,有志气啊,不错,我还是没看走眼。”
顾惜朝因为想着不知道这个人停在盗洞里干什么,所以没来得及躲开,一时忙着拍开他的手,嫌恶地看他,真是的,手上全是土,都沾到他头发上了。
戚少商无奈地笑:“你小子有洁癖吧!?”顾惜朝带着他们去住小旅馆的时候,就一路上强调那里有多脏,现在不过在他身上沾了点子土,就摆这个表情。想起每次他都躲开自己习惯性表示兄弟热情的拍拍打打,搞不好就是嫌他手上当时可能沾过什么东西比较脏!太可恶了!
从西周开始,一般的墓基本都是是甲字或口字型,墓道加一个主墓室,战国末年才慢慢流行起耳室。而像秦始皇那样把自己的墓葬搞得如此神秘的,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与之可以相提并论的不过就是武则天与高宗的墓,目前没有一个人,包括考古所的人知道怎么能开开个这个墓。不像秦始皇那样不能确定或者说不敢开,考古的是发愁怎么也找不到墓道门,而他们则奇怪是怎么打洞打到最后就打不进去了。难道这墓用了一圈花岗岩?
相对来说,其它的墓就好进的多。就像以西周习惯留下的各个春秋战国墓,韩国墓也非常地好开。顾惜朝跟着戚少商揭墓底时忍不住说了一句:“技术单一,手段粗暴!”
戚少商带着面具笑喷了,然后就被呛到了,一时非常难受,勾子他们在另一个墓底下忍不住说:“大当家,别那么大声!”戚少商只得无奈地摇头。
这一溜有五个大墓,盗洞横向将他们全部打通,两个人一组全部揭底打开,挑最重要的拿。顾惜朝原本还有点不屑这群人一个个土里土气,这时候不由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居然可以一夜间将五个大墓全部顺掉。一般来讲,比较熟练的团伙,三五个人一组,也就是开一个主墓,一个陪陵。就算这一批韩国墓从规模上比不上燕国墓或秦公墓,但这要熟练到什么程度,才可以如此做。
戚少商其实拉着他只挑东西,什么拿什么不拿,他们定个主意,看到顾惜朝面无表情盯着每个墓里开出来的东西,他终于得意地笑了:“怎么样,不是技术单一了吧!”
顾惜朝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东西太复杂,戚少商怔了一会儿,蹲在那儿低下头无声地叹口气。看着他的样子,顾惜朝终于笑了一下:“怎么,低头认罪啊?晚了!”
“呸,谁认啊?”戚少商笑着抬头:“真抓了我也不认,到时候我就问他:出来溜弯也得被抓,还有没有人权了?”
顾惜朝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这时候游天龙突然说:“这棺上是什么破泥巴,还带色儿?”
听到这话,顾惜朝心中一动,赶紧过去,戚少商看他如此急,貤皱着眉过去看,就听顾惜朝低声急道:“别这么动,会弄坏的!”
劳穴光皱着眉:“不就是点泥么?再带色儿也是泥啊!”
顾惜朝就有点急了:“这是荒帷,目前全中国只有倗国出过一块,现在还在考古所修复。”
戚少商刚到他身边就听到这句话,不由心中一动,然后才跟着去看这块在其它人眼中的只是有颜色的泥的东西。荒帷其实就是现在的棺材罩,很多地方现在将棺材往墓地里送的时候都有罩,只不过是下葬前就会取下来。当然,当时的帝王用的东西会更好。这些泥已经有些干,所以那些有颜色的原来应该是非常好的丝织品就这样被封在了夹层的干泥中,而没有腐坏,导致这些泥像是有了颜色一样。只是,他皱紧眉:“虽然这东西非常值钱,但是我们也没办法把它弄走,这东西上面修复都花了两年才弄好一点,我们弄出去更不行。”
顾惜朝转过头去看他,那眼神中带着焦急与绝望,让戚少商心中一紧,挡住准备把泥随便弄下来的老五和老八:“但是我们也不能破坏国宝不是,要不罪过也太大了。毕竟全世界唯二的东西了,毁在我们手上也不对!”
老八他们哄笑起来,几个人一起小心地把刀插到已经十分朽的棺椁盖上,慢慢地用着巧劲,准备将棺椁盖连封住荒帷的泥一起搬下来。顾惜朝握紧的拳头终于慢慢松开,也再次为连云寨这些人的盗墓技术而感叹,他相信,如果时间够,他们绝对可以将这些十分难弄的带着荒帷的泥一起运走。
看着顾惜朝转着眼睛看着墓室里的东西,戚少商凑过去轻道:“怎么谢我啊?”
顾惜朝转头看他,也很轻地回他:“我谢你什么?谢你保护国宝?得了吧,我是想下次说不定有机会还能下来,这东西还是很值钱的!”
戚少商笑个没完,转过头道:“顾大寨主说了,以后有机会还得把这荒帷弄出去,这么值钱的东西可不能便宜了别人。所以大家小心着点儿劲哟!”
几个人比戚少商更笑得厉害,他们都是粗人,其实所谓的国宝在他们眼里没有太大的意义,饭都吃不上人都要饿死的时候谁还在乎宝不宝,别人家都盖了楼娶了媳妇,自己还只能住破房子的时候谁还在乎这些东西。
无论是想要军事强盛还是要文化繁荣,都是要钱的!
顾惜朝和戚少商一起合计着到底哪个更值钱更有意义,一边指挥着大家往出搬,尤其是发现了荒帷的那个是主墓,里面的玉器、铜剑、礼器都十分多。戚少商一边算着一边看表,顾惜朝则似乎比他更急,也不停地看表。戚少商手上一直带着他最爱的一块万国飞行表,他瞄了眼顾惜朝的表,不由想笑,批发城里三十五一块,还是电子跳字的,嗯,还可以用来做秒表。这孩子怎么这么逗啊!
他忍不住接着逗他:“干嘛那么急,我都不急!”
顾惜朝抿抿唇终于说:“我总觉得招待所里那个前台的大婶好像挺怀疑我们的,我有点担心。”
戚少商笑了笑:“不用担心,至少今夜公家都会安睡的!”
凌晨快四点的时候,终于戚少商下令撤,土随意地回填了一些抹平,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
当然,只是看起来。
小花絮:
顾惜朝跟着戚少商揭墓底时忍不住说了一句:“技术单一,手段粗暴!”
戚少商心不在焉地说:“我对你不这样就行了。”
顾惜朝:……==!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为了考试,封笔三个月,请看专栏公告,什么时候恢复更新,请关注吾滴微博:http://t.sina.com.cn/siluheling TT
☆、八 老家
八老家
无论是顾惜朝还是阮明正对他们这次行程最后的终点都十分惊讶,因为戚少商给游五下的指示是:“往老家开。”他们即没有回城销赃,也没有联系主家,而是直接回到了戚少商介绍给顾惜朝说用来练手的大本营。也就是连云村。
顾惜朝一时心中五味沉杂,他边听着戚少商兴致盎然地给他介绍这里的风景有多么好,一边在心中打算盘。
连云堂其它几个大老爷们心都粗,而且都信任戚少商,觉得他看上的人,往老家带是应该的。可阮明正本就怀疑他的来历,一路上明敲暗套,但顾惜朝回答的滴水不漏。直到戚少商笑着说:“小阮,怎么了,最近疑心这么重。虽然以后连云堂就交给你了吧,你也不能这样啊!”
阮明正也笑:“我这是关心未来的大寨主,万一将来寨主夫人也来了,我们可不能让人家觉得亏待了。”
顾惜朝在一旁淡淡地说:“一家人,怎么能说是亏待呢,大家怎么办,我就怎么办,我家里的来是一样。”
劳二哥鼓掌:“好,这才是汉子!回了寨子里,请你吃好的。这两天正是下好羊羔的时候,我们回去喝羊汤。”
戚少商便在一边笑,好像这么多兄弟都在身边,又都安好地在赚钱,这让他十分欣慰。
这墓被盗了并没有人发现,又加上本就是上边有人在出力,他们毫无阻力地回到了连云村。回去的时候是半夜,没有让村里的人知道他们回来带了不少东西。
顾惜朝站在连云堂的基地门口,一时有点怔忡,然后低声对戚少商说:“这还真是大宅门啊。”戚少商但笑不语。他们目所及处,是一个相当大的家家院落,很像是经营农家乐的普通村里开的招待所,黑漆的大门上面盗着彩色的门神,宽阔到车可以直接开进院里,里面几进的虽然是新盖的,却是老式的四合院,很,地主风格。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院里的杮子树,然后微笑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站在他身边的戚少商,轻声道:“戚扒皮,你好啊。”
戚少商笑了:“长工,契约一签,你可就跑不了了,要好好干活才给饭吃。”
顾惜朝撇了下嘴:“据考证,清代以后的地主为了保证粮产量,其实是不剥削农民的。”
戚少商还是笑着:“我例外,我扒皮嘛,地主家可没余粮啊。”
顾惜朝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笑了一会儿,看着他低道:“你就这么相信我?”他知道戚少商知他指什么。
戚少商点头,目光熠熠地盯着他:“我拿你当知音。”
顾惜朝一时失语,尽管戚少商的声音很低,他却觉得振聋发聩。但当最初的震惊都散去后,他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戚少商便伸手与他一拍,然后紧握在一起,那一刻,尽管是晚上,他却觉得从这个笑容中看到了雨过天晴的青色。
戚少商让顾惜朝和阮明正、劳二哥几个先去休息,留下年轻的两三个将车上的东西悄声地卸到了地窖里。等办完活,天际将明。他抽了棵烟,看到顾惜朝的房间里竟然还透着光,一时惊讶,便走了进去。
那房门没锁,他走进去,看到顾惜朝靠在床头已然睡着,但手里还抓着一支笔和一个不大的本子。他猫下腰,小心地将本和笔抽出来,抬眼一看,忍不住坐到床边就着床头灯把这一本翻了一遍。
这大约是一本灵感式的笔记,里面有许多看书中得出的疑问,问题用红笔写下,找出的论据就用钢笔三言两语作出提纲,有些还做了一个星号,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证实。整体来讲,这是对中国古代许多帝王事迹的推测,还有一些对古墓地形风水文物等等各项的一些考证。用功之深,从笔记本已经略有些破损便可以看出。封面上标着个3,显然这是第三本笔记了。真不知前两本在哪里,好可以让他拜读。
他看到快完时,顾惜朝因为灯光和旁边有人的原故,终还是迷糊着醒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省过来坐在这里的是谁,皱着眉微哑着嗓子说:“大当家半夜不睡,何故扰人?”
戚少商抿着唇勾出一个笑意方开口:“好心当驴肺,我干完活出来见你没关灯,过来帮你一把。谁知你睡觉都不忘用功。”他说着晃晃手中的本子。
顾惜朝看了一眼那本,也不当回事:“我随意写的,别人都当我写这个是疯子。”
戚少商沉吟了一下:“那是他们不识货,这若出本书,也不比某些名家的札记差。”
顾惜朝一时有点醒了,但嗓子实在干得说不出话,他方才与戚少商说那几句话已是勉强,四处看了看一时找不到水杯。戚少商看了出来,便出去倒了杯水回来给他。他一气喝完,才道:“没想到你还能看得懂。”
戚少商摇头:“你当我晚上说那句话是假的吗?”
顾惜朝放水杯的手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转过头来已是一个温和的眼神。
戚少商把本子放回到他枕头下,关了灯,低道:“早些睡,用功是好事,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是?你糟蹋坏了,我可心痛,回头谁给我干活。”
顾惜朝在半明半暗的清晨冲他笑了一下:“知道了,扒皮东家。”正准备睡,又想起什么,叫住准备出门的戚少商:“别忘了你在路上说要请我喝你窖藏的酒,我可记着呢。”
戚少商轻笑出声:“知道了,快睡吧。”
他待他如待跟了多年的小弟,顾惜朝看着他的背影,闭上眼睛。
戚少商出了门回了自己屋里,锁上门,悄无声息地打开电脑,接收一封早已呆在邮箱里的邮件,他迅速地浏览着,眉头微微拧起,看完后又将进度条拖回开头再看了一遍,才把信删掉。删完之后,他抽了支烟。
等烟抽完,在空无一人的屋中,在满院的人都睡着的情况下,在晨光已经辅满之时,他无声地,微有点苦涩地笑了一下。这件事,还真是麻烦,看来他想收山,真是不那么容易。
人能说金盆洗手,洗了又怎样,一个圈子,尤其是一个很复杂的圈子,不是他想退就能抽身退得一干二净。难怪人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不管摊子大小,失去多少,他只是不能把他的兄弟们,这些一心一意信他,在现在这个时代还如此义气的人都丢下不管。否则日后,他夜里还怎么睡得着觉。
把这股劲儿缓过去后,他摸出手机,给周天赐发了个短信:“船已靠岸,买家不按条款付钱,如何?”
周天赐的短信很快就回过来:“鬼子现在都不将信用了,人先回来吧。”
戚少商摇摇头,翻出昨天晚上就收到一条周天赐的短信:“索马里可安好?海盗没上船吧?”他便知道老周被人盯上了,他走时便提醒过他有条子最近严打。不过周天赐的广运行经常属于被打的对象,他这么写就是有惊无险。不过这段时间手机号会被监控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