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游夏未想到抓捕傅宗书仍是费了一番周折,这老狐狸在他们日夜盯睄的情况下,还是调包走人。好在铁手对他一直保持警戒,半路发现不对,联络了交警及各公路关卡才在省内将他拦下。
傅宗书同样没想到自己会因为很小的一件事而翻了船。他被关到审讯室连续两天后,才肯交待自己的事情。最后他颇有些自嘲地说:“如果我同意了我女儿的要求,大概今天我就不会在这里了。”
如果当初他能够在女儿给他看顾惜朝短信的时候,就心生警惕,进而放弃了韩国墓的偷盗计划,他不会被自己的女儿所怀疑,然后发现自己真正的生意居然是和贩毒有关,有一切一切,大概有时候正是注定。
铁游夏虽然强忍着一直审讯主要内容,但内次都提到傅晚晴,可是傅宗书一直不松口,完全不想把女儿的行踪告诉警方。最后铁游夏终于忍无可忍道:“傅宗书,晚晴到底是你的女儿,虎毒不食子,你难道就一点情分都不顾了吗?”
傅宗书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喃喃地说:“我的儿子已经没有了,女儿我要给她更好的安排。”
铁手听到这句话心生疑窦,傅宗书何时还有个儿子呢?他心思转了几转,惊觉发现了傅宗书的一个重要秘密——黄金麟的身世!黄金麟一直叫傅宗书叫舅舅,他的母亲据说是傅家一个远房的亲戚,难道亲戚为假,实际是傅宗书的情人?铁手越想越觉不妥,几乎没有办法按耐下来地问:“晚晴到底在什么地方!?”
傅宗书诡异地一笑:“你也好,姓顾的小子也好,你们都靠不住,我得给晚晴安排好。”
铁游夏不由生出一层冷汗,他直觉傅宗书不会给安排好事,但实在问不出东西来。此时他名下的仓库中搜出大量的古文物及毒品,他的手下也不敢再隐瞒,所有的证据都十分确凿,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傅宗书已经露出死也不怕的态度。
铁手走出审讯室,焦躁中又十分茫然,他现在突然觉得十分恐惧,他没有在应该保护晚晴的时候好好保护她,却又在她沉陷囹圄的时候束手无策,他此时全身都沉浸在恐怖感之中。
手机铃声连响了两次,铁手都没有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在响,直到一名路过的警察奇怪地看他道:“铁队,你不接电话吗?”他才醒过神来,连忙按下接听。
对面的人是厉南星,他迅速且直白地传来一个消息:“我的人告诉我,三天前傅宗书秘密走货机运走一个人,这个人被运到了中缅边界上,准备偷偷过境。据他传来的消息,对方一直神智不清。”铁游夏深吸一口气,却仍是没有说出话来,厉南星好心地接着说:“我已经托人请那边的缉队边境警察注意这件事,应该很快就能送来消息了。”
铁手挂了电话,在门边兜了两圈,忍不住狠狠地推门而入,无顾里面的人因为他的失态而震惊,他一把抓起傅宗书,压不住咆哮:“你疯了!你把晚晴送到毒品的集中营里,是要把她弄死吗?你给她注射了什么让她昏迷不醒。”
傅宗书哈哈大笑,却拒不说话,铁手一切办法用尽,也没有再从他口中得到一个字。当天晚上,傅宗书于看守所中自尽,至死也不肯说出女儿的行踪。更重要的是,在所有搜查到的证据中,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黄金麟参与到他背后的毒品交易之中。傅宗书以死保住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成崖余看着铁手递来的资料,他们现在依旧是在方应看的一所房子中,但这次人少了许多,来的人只有师兄弟四人,及戚顾二人。对于傅晚晴下落不明这件事,顾惜朝与铁游夏一样着急。就连着戚少商也动用着手上能动用的力量关注着这件事,到底谁也不能看着一个正值妙龄的女子某名被送上殊途。
顾惜朝看着这些资料,迟疑地说:“以傅宗书一向不说实话的习惯,会不会送出去的人是假的,而晚晴实际上还被藏在本市的某处……”
铁手抹了把脸,仍是露出了疲态,他叹口气道:“我当时就想到了这点,已经和大师兄讨论过了,我们实在没有办法确定,所以已经两边着手,不要放过仍何一个迹像。可惜当初从怡宁医院转出来的时候,厉南星跟丢了,否则……”在这件事上,他同样担心,所以用尽了一些脑汁,生怕错过。
但厉南星这件事实在是遗憾,他当初帮傅晚晴传条后,就知道要出事,便一直暗中派人盯着傅晚晴,没想到转院的时候仍是出了差错,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公司里仍有不甘心想继续涉黑的人。只是差错一但发生,已然不可逆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没有一点令觉得宽慰的消息传回。边境上几天追踪,最终发现送过去的人确实是一名女姓,但是缅甸一个老大的女人,货机的批文几次查上去也没有一点漏洞,似乎就是傅宗书托人送的,对方以为送的是他的女儿,是要送去治病的。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无论如何也廛不清。
鲍望春期间回过一次家,去整理收拾看当时被盗的家中到底丢了什么,最终发现只是电脑系统完全崩溃,如何都开不了机,硬盘中所有的东西全部损坏,之后他去办公室试了一下,其电脑亦然。去给周天赐送饭的路上,他心中暗自思量,这果然是一场难打的仗,看来叔叔让他动用的势力,无论多不情愿,最后还是要用的。只是,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周天赐呢?
厉南星一直在追查傅晚晴的消息,尽管知情人只有陆小凤,但他到底觉得,当时是他推了傅晚晴一把,鼓动他把消息传出去,之后才被傅宗书发现而被转移,在此过程中,又是自家的用人系统出了问题,才会跟丢了傅晚晴。他为人君子,在这件事上,总是无法过了自己的良心。陆小凤就爱他如此,尽管口中几次宽慰,但也不遗余力,不想让爱人心有遗憾。
只是所有人用尽力量,却也不知道傅晚晴的行踪。日子过久了,大家心中都是一沉,傅晚晴就算最初被傅宗书局限了自己了,但时间这么久了,傅宗书的力量基本都已经落网,何人还能局限她,让她不能主动出来和大家联系呢?
方应看最近的生意突然忽好忽坏,他对着报表挑着眉笑了笑,然后温和地对下属们说:“美金还有涨有落呢,何况我们?大家努力就好,晚上一起吃饭。”转过脸却微微皱起眉,这件事背后代表了什么,还得慢慢推敲。
戚少商连云的生意不能弃之不管,过来这么多天,事情也解决了,那边看报纸看着这件事天天登都登了有一个星期,戚少商还不回来,终于一个电话打过来:“大当家,心里还有没有兄弟们了,九幽的那两个还在这儿关着呢!不管了?”他听了实在没办法,最终还是要启程回去。
临行前,他和顾惜朝坐在一起,喝了一顿酒,慢慢道:“傅宗书的事解决了,无情说他把你档案里的污点也都平了,你现在可以想干什么干什么了。”顾惜朝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他见状迟疑地问:“我那边的学校也不错,要不你考研考到那里,我们也好有个照顾。”
顾惜朝摇摇头:“晚晴找不到,我哪也不想去。”他顿了一下,有些消沉地说:“我对不起她。她大好年华跟我相处,我什么都给不起,最好还害了她。”
戚少商心里也是沉郁,最后低声道:“周天赐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你有什么问题,尽管找他没关系……”
顾惜朝打断他:“大当家,我不需要别人来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我最终要过我想过的日子。”
戚少商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他叹口气:“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锥子在囊中,总是要脱颖而出的。”
顾惜朝突然觉得不知道接什么好,只好闷闷地喝酒。他和戚少商之间有很多说不清楚的东西,两个人现在都没有勇气踏出下一步,何况现在,事情还是一团糟。
终于戚少商长长舒了口气,举起杯道:“祝你一切顺利。”
顾惜朝也举起杯,他并没有立刻碰上去,只是想了一下,才慢慢移杯与他轻碰一下,然后低道:“长路遥远,戚兄保重,唯愿下次见时,诸事顺利。”
戚少商笑了一下,爽快地说:“好,下次再见。我会再来看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二、李追、那道光
番外二、李追、那道光
虽然后来很多人一见到李坏都会称声李爷,但其实当年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半饥半饱的状态。虽然后来很多人都觉得他和追三爷崔略商是在办案中你追我逃认识的,其实他们俩还真是竹马竹马。
李坏小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后来年幼的时候母亲去世,就将他托给了一个故交,此人擅长修复古玩,李坏便成为了他的嫡传弟子。只是进入二十世纪最后十年,不管你手艺再好,也要进入九年义务教育体系。
追三爷成人后跆拳道获过全国第二名,部队比武大练兵也几次斩获荣誉,司令官几次想把他调走,可惜他就是窝在通讯部队死不动挪窝。可他小的时候身体极差,就是因为差,才被送到世叔诸葛正我那里,去学了武。
正在学武的小追命与一边被应试填入压得要死一边还要学手艺的小李坏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初中时候遭遇了。
李坏那时总被人叫没爹的小孩,他要不就是置之不理,要不就是索性打回去。他们第一次见面,李坏就在打架,一个人打N个,就算最后要被打倒,李坏也不会认输。就算明天又要被老师叫家长,他也不会随便让人欺负。追命坐在墙头上看了一会儿,正看到铁游夏从校门前目不斜视地走过,便大声叫住他:“二师兄,你要回去了吗?”
铁游夏看了一眼一边的混战,微皱起眉,点点了头,然后对他说:“你还不对武馆?”
追命托着下巴叹气:“他们打架档住了我要吃的那家冰激琳店的门。”他想了想,终于还是从墙上跳下来,然后一脚猛踹把挡道的人踹开加入混战。铁游夏瞪大眼睛看着这群人乱打一锅粥,而自己师弟左穿右插和李坏并肩子把一群孩子都摞倒了。最后追命一摸鼻子学着电视里刚看来的语气冷笑道:“有本事就直接打赢我们,而不是每天打不赢还跑去打小报告!”
对方自然也放了些狠话,两方又言语挑衅一番,自以为都很大哥气势,但还是散场了。追命看向脸上胳膊上都是伤的李坏,转身去买了山楂冰,给自己的师兄一根用以贿赂,然后分给李坏一根:“给,爷挺欣赏你的,要不和爷混吧!”
铁手觉得此情此景分外惨不忍睹,拿着自己的冰棍走人了,李坏却笑了笑,道了声谢,接过冰棍,也转身走了。追命颇觉得委屈,耽误了自己课后练习,拿了根冰棍,居然不跟爷混!
有一就有二,当追命第三次帮李坏摆平群架后,终于如愿以尝地将人拐到了自己学武的地方。
人生的转折有时总是莫名其妙。
那一天难得有兴趣去看师兄弟四人的诸葛正我,就在这里看到了李坏,他看到这个孩子不由露出了微震惊的神色,一旁的成崖余停下练习,颇有些惊讶地看向他,这位世叔城府极深,很少会随意流露感情。诸葛调整了一下,才走过去问和追命坐在一起孩子:“小伙子,你妈妈是不是叫上官仙儿?”
李坏一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很久没有听到过上官仙儿的名字,都忘了自己的母亲叫什么名字。从那一刻开始,李坏开始意识到一件事,忘记其实比恨意,更可怕。他曾恨自己没有父亲,也恨自己的母亲如此软弱。可是,他居然对自己的母亲印象模糊了。他茫然地看了一会儿诸葛正我,微迟钝地点了点头。
诸葛一时惊讶,他没想到受一位世交——李曼青所托付要的人,真的找到了,李坏少年时的轮廓与结合了上官仙儿与李曼青的优点,很容易认得出来。诸葛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李曼青打了电话。其实他明白李曼青并非良人,尽管他家世优越,却并没有乃父之风,开放后做了一家公司,四处骗财。之所以要找李坏,不过是因为嫡子病重,或者,还有更多的原因。
李坏很快被接回了李家,他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生活如此优越,而母亲却倍受穷困。他看着自己的便宜老爸,笑了笑,那小脑袋里不知道想什么。李曼青虽然对自己这个孩子了解不深,但他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要的,不过是一个有李家血统的继承人,以及……他看着李坏,也淡淡地笑了一下。父子两个那诡异的笑容,让诸葛这个中间人在事后总觉得,自己一生中又有一件事做错了。
追命倒不觉得什么,李坏回了家,他离自己就更近了,每天早晨上学,下午回家都可以一同走。而知道李坏找到父亲,而且还不是个简单人物的同学们有些漠不关系,有些依旧挑衅,而有些,则天天跟着李坏称兄道弟。李坏来者不拒,从那天开始,他总是挂着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架也基本不打了,除了每天回去看师傅学手艺,就是学校与家两点一线,转性转得让人有点不认识了。追命总觉得这样的李坏古里古怪,可是他仍是视他为重要的朋友。
李坏却觉得,自己在当时,只有一个朋友,那就是崔略商。身边来去再多人,都各有所图,只是追命,他只是想让自己陪他去买一根冰激琳,或者去玩新出的游戏。
他总觉得自己的父亲不知道从自己身上图谋着什么,直到十八岁生日结束,这个密底终于揭开。
上官仙儿的父亲是侨胞,当年带着家产离开,却在半路上把女儿弄丢了。他在海外的遗嘱中留有很大一笔财产,而这个财产必须由上官仙儿或者她的孩子亲自去取。李坏那时刚为自己的师傅办为葬礼,就看到了父亲拿着这个遗嘱的复印文件,眼中闪着光看自己。李坏心里冷笑,嘴上答应得好,隔天就瞅了空,悄悄跑了,扒了火车离开。
他一路向南,搬过砖,刷过漆,甚至帮倒卖文物的修过画,最后到了广州。这里是试点城市,据说有很多机会,但他茫然地站在街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难道去学个厨师开个小饭馆?最终还是走近一家书画店,他就懂这个,从幼年时,天天摸着书画,摸站玉与瓷。
周天赐去看自己的场子时,就看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四处乱转,像是躲着什么人。周大少一个眼色,立刻有手下过去帮忙把追踪李坏的人引开,为自家少爷引回可用人才。
李坏肯一直帮周天赐,终是觉得这个人就算每天没正形,也不是坏人。他从来没有挟恩图报,在自己需要有一个更高的平台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提供。哪怕周天赐心里想的是长久的合作,但这种合作方式不让人反感。
他在南方几年,有了自己的实力,而李曼青,多行不义,终于倒台。周天赐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问:“你要出国把你外国那笔钱拿回来吗?它到底属于你的,何必让它给外国添砖?”
李坏想了想道:“我委托给你,做一个基金,但不要声张,利益我们好谈。”
周天赐笑着捶他:“有钱气粗了啊!给一成意思一下就行了,我知道你的习惯,利益要分清楚嘛!到时候让你签合同。”
李坏也笑了,他从周天赐的办公室向外看去,突然文艺地想:他要去找属于他的那道光。
他是个计划性很强的人,自然先把追命的资料查了个周全,然后悄悄转回本市,一边发展在这里的地下文物市场,一边天天跟踪追命,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而兴味昂然。
崔三爷自然也不是没神经,被人跟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没感觉。只是他每次要抓人的时候,对方就会提前发现,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走。崔三爷瞬间觉得被挑战,决定绝对不假人手,一定要把人抓到。李坏背地里看着他一次次地挑战失败,觉得乐不可支。想了想,还是不能把人逗得太过火,终于,找了一个风高夜黑的好时候,在一家网吧门口,主动暴露出自己。
追命在昏暗的灯光下几招和对方打了个平手,定晴一看,不由张大嘴:“李,李坏!”
李坏笑眯眯地拍拍被他踹到的衣服,然后张开手:“来,给哥哥拥抱一个!”然后被追命按住痛殴一顿。
被揍完后,李坏整理了一下,手插到兜里听追命不满地抱怨不留信儿就走了这么多年也不联系什么的,笑着问:“三爷还爱吃冰激琳吗?”
追命做个鬼脸:“爷都这么大了,早改口味了。”他说着得意地说:“爷现在爱吃糖、葫、芦!”
李坏忍不住大笑,伸手一搭,搭上他的肩:“走,咱们去吃糖葫芦。”
从一开始,李坏就没准备在追命面前隐藏自己的生意,他就等着追三爷查到自己这儿来,然后,摊牌。
所以当追命一脚把他踹翻的时候,他并没有还手,面对着追命愤怒的脸,他只是平静地说:“我在你面前从来就没有秘密,”他说着,慢慢起身,拉住追命微抖的手不肯放开:“只是看你想不想找。”
崔略商为人是有些天真,但他不是傻,他只是不想在太复杂的事情上用脑。他一想就明白李坏想要表达的意思,惊讶之余,他难得沉着地问:“为什么。”
李坏笑了一下:“因为,我只有你。”因为在当年,最困难的时候,其实,只有你无条件地,相信着我。只要你肯,哪怕只是一小步,以后,我都可以等。
崔三爷看着他,慢慢挑了个眉,坏坏地笑了一下。
等?好啊,你等着呗!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