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穹虽无意于让自己的女儿早早嫁出庄外,但若女儿真真正正有了一个心上人,他本也是可以极开明的乐见其成的。况且,墨子渊本也是个年轻的青年才俊,不是个江湖中人倒也显得极好,叶裁衣若是真正以后嫁了过去便不必再过上江湖中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了,这本就是叶穹的所愿。
此番聚在了大厅里的大多是一些江湖上极为出挑的少年英才,和一些多有名望的武林前辈,而坐在了大厅之中的人却只有墨子渊一个才真正算得上是一个非江湖中人,而在场的江湖中人却只知道墨子渊大抵是一个极有名的画师,被宆剑山庄的庄主叶穹请来为他的夫人作画,江湖中人虽与一些文人大多并无什么交情,但对于一个即使在江湖中也多有听闻的盛名的才子多少还是存着几分敬意的。
此番坐在了宆剑山庄前厅里的除了陆小凤,花满楼和墨子渊之外,倒也还有五人。
一个是斜着身子支着一只脚坐在席上的光着头的瘦子鹰眼老七,一个是江湖上素来享有盛誉的武当掌门清风道长,至于另外三人……
峨眉狂饮刀师左丰寒。
自峨眉上一代的掌门人独孤一鹤死在了西门吹雪剑下之后,就连峨眉年青一代的三英四秀也只剩下了,两英一秀,后辈之中早已人才凋零,以至于在独孤一鹤死去之后,峨眉的长老们不得不请出了早在二十年前不问江湖事与独孤本为一辈的当时武林的第一刀师重出武林坐镇,也就是狂饮刀师左丰寒。
左丰寒本是个已经年近六十的老者了,然而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神中却似是总泛着几分令人心惊的精光来,左丰寒很少说话,只有对着陆小凤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才会偶尔从鼻子里哼出几口冷气来,有时候眼神之间甚至带上了几分的杀气,西门吹雪杀了峨眉的掌门独孤一鹤和苏少英这本是江湖皆知的事情,而陆小凤又是西门吹雪极少的几个朋友中的之一,那么,左丰寒偶尔会对陆小凤表现出几分敌意似乎也是极为正常的了。
老实和尚。
和尚双手合十,虔诚着念着自己的佛号,说道,“阿弥陀佛,老实和尚从不说谎。”这是一个总是说自己从不说谎的和尚,和尚究竟有没有说谎,本就应该只有和尚自己知道的。然而迄今为止,江湖中人大抵还是相信着……老实和尚确实是一个不会说谎的和尚。
唐门五毒手唐克。
蜀地的唐门素来有二绝,毒者为尊,暗器第二。唐门的毒若敢称江湖第二,那么江湖上善毒的人都是不敢称第一的,而唐克又是唐门中掌门的一代亲传弟子,二代弟子中的一个佼佼者,也算是个与陆小凤,花满楼等名声相当的青年才俊。
……
江湖中人还在谈论他们之间的江湖之事,墨子渊却已经从前厅缓缓移步走向了宆剑山庄庄外,墨子渊决定去宆剑山庄山脚下离得最近的那家小镇子上去逛上一逛,然而,甚至在墨子渊还没真正走出山庄之外之前,叶裁衣便已经在庄子的门口追上了他,一身红衣的貌美俏丽的姑娘向着墨子渊问道,“墨子渊,你准备去山下去走走?”
墨子渊把自己手中的折扇揣进了自己的袖口里,笑道,“确是准备去这下面的镇子上走上一走。”
叶裁衣于是便道,“那我陪你去就是,这山下的镇子我最是熟悉不过了。”
墨子渊懒懒的掀了掀自己一边的眉毛,默默不语。
叶裁衣这时候却忽然说道,“墨子渊,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躲我?不愿见我?”
墨子渊正待要说话,叶裁衣却继续说道,“就算你一直躲着我,不愿见我,我就偏让你躲不着我,一直见着我……”只待说完了半句,脸上便似又显出了几分羞红的脸色来了,“……一直到你真正喜欢上我。”
墨子渊默默地捏了捏自己手上的扇柄,脸上似乎便又露出了那带着几分疏懒又痞痞的笑意来了,且笑道,“你若愿意跟着,那边一起去下面的镇子上走走本也是好的。”
略摸半个时辰后,
已经是临近傍晚的酉时时分了。
墨子渊去了当地最大的一家酒楼买了两坛子的酒在手里提着,又买了一包用黄油纸包着的香喷喷的烧鸡揣在了怀里信步闲庭的慢悠悠的晃着,叶裁衣晃着墨子渊一边的手兴奋地一路总是走走跳跳介绍着这镇子上最有名的酒楼,最大的赌场,最热闹的一条大街,这刁蛮任性使气的大小姐这时候却只像只唧唧喳喳的小黄鸭子总是说了个不停了。
墨子渊掏了掏自己一边的耳朵,心里却道,他倒是想问下这镇子上最大的一间青楼在什么地方,想了不到片刻,便只能作罢了,带着一个女孩子上青楼本就是件极不好的事了,若这个女孩子还是对着这个想要上青楼的男人有着几分情愫的,……那便实在是有些荒唐了。
但墨子渊却没想到,他本不想去青楼,但随便在这镇子上走走,竟也意外走到了一家看上去极大的青楼的面前,然而还未等墨子渊仔细去看罢这家青楼的招牌,一个一身白衣的看上去极为狼狈的身影便从那家青楼的门口真正的破窗从他面前飞过了……摔在了本摆在了青楼门口的几个小摊贩的摊子上,砸坏了好几个破瓤的西瓜和几家的白菜……
墨子渊,
——……
还未等墨子渊真正的回过神来,那一身白衣的公子便已经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几个围观的群众和小贩做出了一副似乎十分凶狠难看的表情了来,然后看向那间青楼里破窗的大门的眼神似乎瞬间闪过了几分惊惧和心悸的神情来……
“叶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叶裁衣皱着眉忽然便着么唤上了一句。
那白衣公子于是转头看向了叶裁衣,道,“妹?”
那白衣公子本也是张了一张极好看的脸的,只是脚步之中总是透着几分虚浮,脸色泛起了青黄,双眼之中又偶尔闪过几丝淫。秽猥。琐的眼神了来……看起来却是生生破坏了一张本算的上是十分俊朗的脸。
——是一个看上去纵。欲过度,喜欢吃喝玩乐的败家纨绔子弟。
那白衣公子的视线稍稍在墨子渊的身上停留了一下便忽然抓住了叶裁衣的两边的衣袖子,道,“妹,你来得正好!你不是会使剑吗?你的武功不是很好吗?去帮哥去教训一下里面的那个混蛋……”
叶然“呸呸”的往一边的地上狠狠地啐了两口,脸上似乎又露出了那几分看上去十足恶狠狠的表情,“给我打死他,一个混蛋!”
“……我呸!那个混蛋竟然敢跟我抢女人!”
说话间,那家看上去牌面十分不错的青楼里便走出了一个散着一头黑发的白衣剑客了来,白衣,黑发,面目俊朗,神色看上去却是十分冰冷,周身都忖着几分让人不敢靠近的杀气,慢慢的从这家青楼的大门里面走了出来,每一脚踏在了地面上都悄无声息,手上紧握着一把看上去一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
墨子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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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23
男人上青楼绝大多数的目的都是为了找女人,为了找女人而上青楼。然而……西门吹雪去青楼的目的却想来定然不在这绝大多数的一类中。西门吹雪去青楼的目的不是为了找女人,而是因为……他要杀人。
西门吹雪将杀人当作了一件足够神圣的事,而他每次杀人之前,都回来到当地最大的一家青楼,找四个楼里面最漂亮的姑娘,然后为他沐浴,熏香,理发,剪指甲。西门吹雪会在杀人之前先斋戒三天……男人找女人能干的事有很多,西门吹雪却选择了最无趣的一种。
西门吹雪接到了去宆剑山庄的帖子,如同司空摘星所料想的那般,西门吹雪确实对宆剑山庄两把传世的名剑承影和巨厥有了兴趣,所以,他决定在今年五月份的时候出庄,顺便去杀一个人,然后会依帖所言去宆剑山庄走上一回。
西门吹雪来到了这家青楼,找了楼里最好看的四个姑娘,然后,叶然也来到了这家楼里,也要找楼里两个最漂亮的姑娘……
——简单来说,事实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叶然去青楼是为了找女人,而西门吹雪去青楼是因为……他要去找丫鬟。
而叶然更大的悲剧不是因为他和一个不是为了找女人而找女人的西门吹雪抢女人,而是因为叶然从小在宆剑山庄长大,也会了些三脚猫的功夫,叶然既然是会武功的,那他便就算是个江湖人,而他又侮辱了西门吹雪……
——凡是侮辱了西门吹雪的人,他就该死。
那双冰冷的闪着寒光的眸子扫过了叶然和叶裁衣的身上,看到一旁站着兀自叹气的墨子渊的时候却是顿上了一顿,“他们是你的朋友?”问的自然是墨子渊。
墨子渊便掀了掀眉毛,笑道,“算是吧。”随后便又说道,“我只觉得,你若是要去宆剑山庄去做客,就这般伤了主人家的人总是有些不好的。”
西门吹雪道,“他们是宆剑山庄的人。”
而一旁像是早被西门吹雪的杀气吓得有些呆愣了的叶然在墨子渊还没有张口的时候便匆忙的说道,“我是宆剑山庄的少庄主叶然。”叶裁衣抓着墨子渊一边的袖子,脸上看上去也煞是有些苍白,于是也道,“我是宆剑山庄的二小姐叶裁衣。”
西门吹雪只当没有听见两人的说话,便只看着墨子渊。
——西门吹雪只信他自己的朋友。
墨子渊于是缓缓地说道,“他们是宆剑山庄的少庄主和二小姐,叶然和叶裁衣。”
萦绕在了叶然和叶裁衣周身近乎冷凝的杀气这才似乎稍稍和缓了些许。
墨子渊又问道,“你准备去杀一个人?”
西门吹雪稍稍点头,道,“镇远镖局的杨彪。”
墨子渊也不问镇远镖局的杨彪是谁,墨子渊只要知道西门吹雪要杀的人一定是一个足够罪大恶极的人了这便大概已经足够了。
墨子渊又道,“陆小凤本也已经在宆剑山庄等你多时了,你此番杀了人后便去宆剑山庄转上一转吧。”
西门吹雪沉吟了片刻,便道,“明日午时,正有此意。”
……
宆剑山庄已经多年不能在江湖上走动了,而作为宆剑山庄的少庄主叶然平日里也是少有听闻江湖事,对于江湖上多少能人辈出或者武林前辈早就有些十分陌生了,而在宆剑山庄的势力范围之下,又向来横行霸道了许久,为人颇有些骄纵蛮横,又极爱任性使气,偏又极为记仇,让叶穹素来有些头疼。
叶然一回到庄子里便在前厅里大大咧咧的找了个位子坐下,眼神瞥见一整个大厅里的鹰眼老七,清风道长,左丰寒,陆小凤,花满楼,老实和尚和唐克几人也颇不以为意,叶然张了张嘴,只向叶穹说道,“爹,你是不是在这次的什么洗手礼上请了一个叫西门吹雪的人过来?”
也不等叶穹再做回答,便又挑着一边的眉毛一副十分自鸣得意趾高气扬的继续说道,“这个人得罪了我,爹,等他来了,我们便找人把他打一顿,把他赶出庄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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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个人得罪了我,爹,等他来了,我们便找人把他打一顿,把他赶出庄子吧。
这话一说完,莫说是身后脸色已经皆然抽搐了几下的墨子渊了,整个前厅里面本还在说说笑笑的众人似乎却已经呈现出了一片极为诡异的寂静了。
叶裁衣随后便又扯着墨子渊一边的袖子道,“那个西门吹雪既然是子渊的朋友,便不要把他赶出庄子了吧。”这话原本是没错的,但若把主语的对象换成了西门吹雪……
墨子渊脸色愈加抽搐的捏了捏自己手中的扇柄子。
——……
陆小凤原本还在喝着他的黄粱美酒,方才一听见叶然说的话,便只听“——噗!”的一声便一下将倒入了口中的酒喷出了好远,而花满楼原本正要举着杯盏往自己唇边送了过去,听得这话,手上顿了一顿,也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杯盏放在了面前的木桌子上。
前来屈尊倒酒的年轻管家先生手上倒酒的动作也是顿上了一顿,却只有左丰寒大笑了几声,似是十分爽朗的笑道,“叶庄主,令公子这主意听上去,若是叶庄主不加嫌弃,我倒是真正愿意代劳的。”
唐克的右手上戴着一只用冰蝉丝织成的薄薄的手套,像一层薄薄的轻纱一样贴在了整只手的表面,一直延伸到了小臂以上的位置,传闻中,冰蝉丝素有隔绝万毒的避毒奇效,是唐门历来的一件至宝。唐克用没有带着手套的右手轻轻巧巧的敲了一下自己面前的桌角,脸上的笑容清浅却似是偏偏显出了几分雅痞的意味儿来……便只听得唐克说道,“左掌门这般爱说大话,也倒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左丰寒脸上便忽然闪过了几分青色,脸上一双眸子里闪过的阴冷冰寒的意味愈发加重了眸子底的墨色,“你等自是无知小辈,你个妖人,老夫羞与你为伍。”
于是唐克也看上去十足气定神闲的懒懒地说了句,“你等沽名钓誉的为老不尊的前辈,我等也羞与你为伍。”说完这话的时候尾音却像是在口中稍稍打了个转,配合着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左丰寒本就十分难堪的脸色又变得阴沉了些许。
而这一厢,叶然的话才只刚刚说完,叶穹脸上的神色也似乎青上了一青,脸上似是满含怒气的振袖一挥,便铁青着脸说道,“元一,给我去把这孽子拉回自己的房里去,十日之内,不准这孽子走出房门一步!”唤的却是那本在一旁倒酒的宆剑山庄的总管家,那个长着一个不怎么好看的鼻子的年轻管家,那管家本名便唤作元一。
叶穹又对着叶裁衣说道,“你也给我近日乖乖带着,莫要再惹出些什么事情来。”
叶裁衣听完后眉目一挑,似又有些蛮横之气稍稍漫上了眉角,似是想要再说话的时候墨子渊却捏着扇柄将扇子的一端遮在了叶裁衣的脸上,眉目间似又露出了那几分疏懒的又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了来,于是便说道,“素来听闻宆剑山庄后院的花园多有些从西域移栽过来的奇花异草,在下确实有了几分好奇,想去这后园走上一走了。”
这话说完,叶裁衣便顾不得与叶穹再反驳几声,拉着墨子渊便向外跑了出去,看上去像是个单纯的小姑娘一样蹦蹦跳跳的拍着手掌说道,“我最是知道这里后园子里面的花草了,爹爹最近又从西域带回了一盆极少见的奇花,栽在了我房间窗台上的那只瓦盆里面,我现在便带你去看。”
墨子渊于是与叶穹和诸位江湖中的前辈英才们稍稍拱了拱手,作了个士子抱拳作揖的标准的礼数,便同着叶裁衣一起不紧不慢的走出了宆剑山庄的前厅。
叶然被叶穹下令十日内不得踏出房门一步,嘴上虽叫叫嚷嚷的颇为让人不得安宁,但到底叶穹多年的庄主之威积威已久,叶然虽是心里仍有些不满,却仍是乖乖的回去了自己的房间,只是寻思着找个时候去寻母亲顾念再劝劝父亲早些把他再放出来,前厅里的几个江湖人士互相暗讽吹捧了几句,戌时将过,几人便纷纷都以此为由回去自己的厢房里面去落塌休息了。
叶裁衣拉着墨子渊去了自己的房间门口,随后便从自己的房中拿出了一盆花骨朵倒是十分较大的异花的盆栽了来,花瓣呈现了一片妖异炫美之姿,花色虽为纯白色,观其形态却似是显出了几分魅惑妖冶的姿容了来,叶裁衣于是便说道,“这是爹爹月前从西域经商回来带回来的一盆奇花,虽不知这花究竟是何名,只道是品种稀少又这般姿容,只此一盆,便买了回来送与了我。”
在晚上点上的通亮的烛火面前,墨子渊简单的看了几眼面前的这盆异花,右手在花瓣上轻轻地拂过,便似是有着几分不在意的随口说道,“这花确实不错。”
叶裁衣于是随手将自己手中的花盆往墨子渊的怀里一松,稍稍扬起的下巴便露出了几分似乎有些自得的神情来,便只说到。“你若喜欢,那我便将这花现在送与了你。”
眉目间似是颇有了几分蛮横和任性得意的姿态了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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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24
叶裁衣拿着一根青玉的簪子和一根蹙着珠花的发簪问墨子渊,“你说,我戴着是这朵珠花好看,还是这根碧玉簪好看。”墨子渊懒懒的抬头只看了一眼,便道,“青玉的吧。”
只是,话一说完,叶裁衣稍稍抬了抬眉,便将手上的两根看上就便十分名贵的发簪扔进了宆剑山庄湖里淌着的碧水里面,叶裁衣道,“你明明看都没有看过我戴着簪子的样子,你既不看我,那便是两只都不喜欢,你既不喜欢,那我便全部扔了就是。”
墨子渊,“……”
一个男人偶尔会想去青楼找些女人然后混个风流的名声本是件不值得奇怪的事,然而……一身红衣容貌妍丽极美的姑娘稍稍抬着下巴,眼角稍稍微微抬起,说道,“你爱上青楼,我偏要叫着这镇子上的青楼全要给我砸了才好,她们中的哪个又会有比我长得还要更好看些。”
然后,墨子渊就去不成镇子上那家最大的青楼了。
……
若是不去计较叶裁衣本身极为刁蛮任性的脾气,便只凭着叶裁衣妍丽秀美的容貌,宆剑山庄显赫的家世背景,又有些粗浅的武艺足以用来傍身,想来也确实是个极为出挑的男人们争相吹捧的女子了,而确实,在半年之前,叶裁衣刚至适龄的时候,宆剑山庄的大门也不只几次被好几家大家公子派遣来的媒婆踏破门槛,然而……
午时刚过,墨子渊半靠在了石亭里周围的一处石凳上,颇是有几分随意的半支起了自己的一只腿,垂在了一旁的右手拎着一小壶子的从下面的镇子上买来的上好的陈年女儿红,神情慵懒,眼皮耷拉,随即便似长长的从嘴里吐出了一口气,道,“我总觉得,我还是比较喜欢更含蓄温婉些的女子的……”
墨子渊稍稍闭上了眼睛,伸出来的左手缓缓挡住了视线之前对他来说有些耀眼的阳光,而即使这般,从上面倾斜而下的慵懒的阳光还是在他的眼前形成了即使闭上眼睛也能看到的一片微微光亮的光影。
说这话的时候,墨子渊慢慢睁开了自己的一只眼睛,然后随即便又缓缓的合上了,神情间却似极有了几分的无奈。墨子渊的左手边上还放着一卷长长的画轴,日前,他已答应了宆剑山庄的庄主叶穹为他的夫人作一幅画,此后便一直随身携带着这么一副画轴了。墨子渊本确实不轻易与人作画的,却不知就在日前的时候见过了宆剑山庄庄主夫人顾氏一面之后便开始答应要为顾念作一幅画了。
陆小凤此时正与花满楼围坐在了那石亭里的一张石桌子周围,陆小凤大抵是真的觉得有些无聊了,便扔了桌上本由司空摘星扮作的小厮端上来的一盆花生,一颗一颗的往上扔着,然后自己再接着吃,神情间也是多了几丝惫懒。而与两人疏懒的姿态全然不同的是,花满楼此刻却像是正极为享受着这午后悠闲的时光了,亭外的山花开得倒是正在烂漫,偶尔还能听见花骨绽放的身影,蝴蝶轻展着翅膀蝶翼与栖息的花瓣间极细微的摩擦的声音,花满楼虽然只是一个瞎子,却似乎总能比五感俱全的平常人还要更能享受着这眼前如画而充满生机的景象。
陆小凤又在自己的嘴里扔了一颗当做下酒菜的花生,上颚上的两撇小胡子稍稍地掀了掀,言语间却是露出了几分有些幸灾乐祸的笑意了来,“子渊兄近来常有美人相邀,何故竟放弃了与美人携手相游的乐趣,倒是在这里叨扰起了我和七童这两个孤家寡人来了。”
花满楼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顺手便也给陆小凤面前的酒杯满上了,偏过了头于是也“看”向了墨子渊的身上,脸上仍是带着那与平时相较更开怀些的温和的笑意来了,笑道,“自古风流才子,向来最难消受美人恩,……怕是子渊兄此番即使有了美人相邀,对着美人恩,却似乎也是有些避之唯恐不及了吧。”
这话说完,花满楼便是自己此番也是有些忍不住轻笑出了几声。
墨子渊慢慢拿出了自己藏在了袖口里的那把折扇,缓缓展开靠在了胸口上轻轻摇晃,抬了抬自己一边的眼皮,言语间似乎多有了几分的无奈,道,“你们现在便是想笑便笑吧,……总有我以后笑着你们的时候。”
又大略过了盏茶的功夫,墨子渊便忽然抬了抬一边的眼皮,看向了石桌边上的陆小凤和花满楼,道,“西门不是说今日午时的时候便会到这宆剑山庄来走上一走的吗?”
这日下午申时便就是宆剑山庄的庄主叶穹真正金盆洗手之日,而届时,在叶穹正式宣布宆剑山庄隐退江湖之后,便会在众多江湖朋友的面前展出两把历史上有名的绝世名剑,——承影剑和巨厥剑。
除了早些天就已经应邀提早赶了过来的陆小凤,花满楼,墨子渊,唐克几个年轻后辈,和左丰寒,清风道人,鹰眼老七几个德高的前辈以及一个和尚,自卯时起,便已经开始陆续有人上山赶到了宆剑山庄。
而宆剑山庄的小厮和丫环们也早在一清早的时候便已经开始忙活开了。
墨子渊道,“已经快到午时了,西门怎么还没有到?”
墨子渊总在自己会感觉到有些无聊的时候,会希望自己的身边能有更多的朋友然后一起把酒言谈,这确实算不上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并且是人之常情的。
陆小凤手里的酒杯在他举杯的右手手指间灵巧的翻转着,翻了个杯身然后便又在翻了过来,杯中的酒却竟似仍然点滴都没有洒出来一分,陆小凤的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一边的小胡子,笑道,“西门吹雪说过的话,向来是从没有出入的,西门吹雪说午时会到宆剑山庄,午时的时候他便一定会出现在万梅山庄。”
陆小凤笑着撇嘴示意了下石亭的前面在管家的带领下缓缓走来的一身白衣的剑客,便道,“看,这不就来了。”
墨子渊慢慢放下遮挡在了自己眼前的左手的掌心,顺着陆小凤示意的方向便看了过去,便也看见了正缓步走来的西门吹雪,抬头看了看天色,便道,“他来的可真是时候……”
日当悬空,正是午时已然无疑。
“西门庄主,别来无恙。”第一个与西门吹雪打过招呼的却是本在一旁安静地悠闲地自斟自饮的花满楼,尽管花满楼与西门吹雪本就是两个性格与处事态度全然……可是说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但那并不妨碍花满楼向西门吹雪表现出他的善意。
陆小凤还在继续扔着他的花生,一个一个的扔着吃,然后拿着他的酒壶,摸着他嘴上的两撇小胡子,便对着西门吹雪说道,“西门,你既已经来了,不妨也一起来饮上几杯浊酒可好?”
“不用。”西门吹雪本不会喝酒的,陆小凤也本该是知道的,但每次陆小凤遇见西门吹雪的时候总还是会问上一句,——要喝酒吗?然后每次西门吹雪便回答他说,——不用。
墨子渊抱着他那一小坛子的酒,懒懒的抬了抬眼皮,他虽向来喜欢在午后的时候去晒晒太阳,却到底还是不愿一直就在这石亭子底下晒着太阳的,他觉得他大概现在已经觉得有些无聊了。
墨子渊已经开始想着要去这山庄子下面的镇子上再去逛上一逛了,但他却又怕出庄的时候再碰上那个有些烦人的丫头,所以他决定他需要拉着一个他的一个朋友去下面的镇子上逛逛,陆小凤和花满楼还在为着宆剑山庄里的那一件麻烦事忙活着,他便本不愿与他们再添些麻烦的,那么……
墨子渊伸出左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转头便忽然一脸正色的看向了刚才在那张石桌边上抱着剑坐下的西门吹雪,啪的一声合上了自己手中的扇子,便道,“西门,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山下的镇子上去走走?”
离下午的宆剑山庄庄主的金盆洗手之礼酉时时分本还有近两个半的时辰,足够让墨子渊去下面的镇子上去逛上一逛再不急不慢的走回来了。
陆小凤抽了抽自己一边的眼角,便道,“子渊,你莫再开玩笑了,西门方才才刚刚在这里坐下。”
墨子渊将自己已然合上的扇柄敲打了一下自己右手的手心,而右手上本还提着那一小坛子的上好女儿红,随后用着十分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只是忽然发现,西门你的身上大略还缺了些要去镇上置办的一些小物件……”
墨子渊用看上去十分正直的眼神将视线停留在了西门吹雪那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的剑柄上,慢悠悠的说道,
“——……还差一个剑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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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25
墨子渊抚了抚额,道,“那日陆小凤凰让你剃了他两撇胡子,你这才答应与他帮忙下山一起应付金鹏一案。”说到这里,墨子渊的声音便忽然顿了顿,而在旁旁听的陆小凤忍不住抽抽一边的嘴角摸了几下他那两撇的和眉毛长得差不大多的小胡子,显然大概仍是有些心有余悸。墨子渊于是继续接着缓缓地说道,“那么……我若让你此番与我去山下的镇子上走上一走,且需要答应你一个什么条件?”
西门吹雪本就不是个能轻易与人帮忙的性子,即使是对于他极少的几个朋友的陆小凤,若想让他真正出面怕也是件不容易的事,墨子渊本该就知道这件事的。
……
走到山庄子门口的时候,墨子渊差点忍不住了一下掉头便走的冲动,一身火红色衣裙的叶裁衣从庄子门口旁边那一片的练武场里面看上去心情十分愉悦的走了过来,看见了墨子渊身边的西门吹雪的时候,眼神中下意识的闪过了一丝惊惧,拉扯着墨子渊一边的衣袖稍稍侧过了身子,似乎试图想要努力调整到一个不会被西门吹雪的视线扫到的地方,“子渊,你现在是要出庄子去下面的镇子上去玩了吗?”
墨子渊默默地盯着这小姑娘拉扯着自己一边的袖子的玉手有了一会儿,随后将视线便慢慢调整到了眼前这个秀美妍丽的少女的身上,便缓缓的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有此意。”
叶裁衣将视线悄悄在西门吹雪的身上停留了一小会儿,便开始晃着墨子渊一边的袖子,道,“那……那我也与你一道去。”
墨子渊沉默了片刻,眨了眨眼,于是便忽然又说道,“我方才在前面的亭子里看见你爹爹叶庄主了。”顿了顿,便又继续说道,“叶庄主方才与陆小凤谈了许久才又离开了,让陆小凤代为去转告你一句话,陆小凤现在就在前面的石亭里……”
叶裁衣听完,便皱了皱眉,稍稍挑起的秀眉似也能勉强看出几分极为不满和烦躁的神情了来,“爹爹最近也真是的,总是在庄子上下忙着打理事情,连要与我说的话也托给了一个外人来与我说。”
墨子渊慢慢地抽出了被对方拉扯着抱在了怀里的手臂,于是一脸正色的说道,“叶姑娘,陆小凤此番想必还应该是在找你的,……你还是且先快去吧。”
叶裁衣皱了皱眉,说道,“是裁衣,不是叶姑娘。”沉吟了片刻,于是也道,“那我且还是先去找子渊你的朋友那个叫陆小凤的家伙吧。”
墨子渊于是急忙的说道,“是极,你还是且先快去吧。”
然后,叶裁衣就转而去了墨子渊刚从那边走过来的石亭子里面走了过去。
叶裁衣一走,墨子渊这才像是极为轻松的又带着些无奈的长长的舒了口气,然而,未等墨子渊再开口说道,方才在一旁抱剑而观的西门吹雪这时候却说了一句话,“叶穹未曾来找过陆小凤,陆小凤也不曾有话要与叶裁衣说。”
随后便又冷冷的说道,“你在骗她。”
墨子渊一边不急不缓的踩着悠闲的步子与西门吹雪一道往山下的镇子上走了过去,一边也扬着一边的嘴角不妨大方的承认了,“确实,我的确是在骗她。”顿了顿,便又说道,“但我想,陆小凤应该一定不会介意去帮自己的朋友一个小小的忙的,毕竟……”墨子渊一边的嘴角向上慢慢挑起的弧度似是又带上了几分痞气疏懒的笑意,“……毕竟比起我来说,陆小凤才更应该是最常遇到这种状况的江湖浪子,他想必应该深有同感才对。”
这话确实说的不错,作为一个向来风流成性的江湖浪子来说,陆小凤的桃花债似乎也总是在任何时候总是不缺的。
墨子渊和西门吹雪走在一路的时候,很多种的情况下,总是墨子渊一个人在说,而西门吹雪却只是大概表现出了在勉强倾听的样子,所以,为了不让自己一路上总是不再那么无聊,墨子渊不得不继续给自己找些话题然后再继续说下去……
“叶姑娘虽然脾气不怎么好,而且总是任性蛮横了些,但到底还是一个可爱的年轻的姑娘,她今年才二八年华,我却已经二十有九,已近而立。况且,我本就不是个可以值得喜欢的男人,她不该喜欢于我的……”说这话的时候,墨子渊甚至于已经长长的叹了一口很长的气了,神色间也似有了几分无奈之色。
“说起来,我听陆小凤凰说,西门你今年才二十有五……”墨子渊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脸上便露出了一种看上去似笑非笑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了来,“那么,按年龄来说,你当是要称呼我为一声为兄的。”
大概是墨子渊总是一贯觉得西门吹雪那张不做言笑的脸上的表情总是太过单一无趣了点,他最近开始于陆小凤凰一样坦然与西门吹雪讲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来,期待起那张似乎整日都不苟言笑的脸上做出一些与往常不同的表情来。
墨子渊这厢讲完,西门吹雪这时候却难得的不紧不慢的回了一句,“江湖人向来以武为尊。”
江湖人向来以武为尊,这本是个江湖皆知的道理,江湖上许多青年才俊与老一辈的武林前辈们平辈相处的忘年好友之交也是比比皆是,在江湖上,年龄本就不是一个可以拿来说事的问题。
墨子渊挑眉似乎仍是笑得有些得意和几分的痞气了,“我们士林却向来只谈长幼尊卑。”
如此需要简单的翻译下来,
——你应该称呼我为兄长。
——可以,等你打得过我再说。
——你不能否认我总是比你年长的。
于是,大概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西门吹雪之后又道,“你没带上墨棋一起出来。”
墨子渊便说道,“我把他留在墨家宅了。”
所以,近几日,墨子渊不是随意的披而立,便是简单的在自己身后的尾松松地系上一根绑带,不再如平常一般将满头如瀑的漆黑的墨高高的束起,最好还插上一根青绿色的簪,像如此这般的模样了。
宆剑山庄山下的庐镇,
墨子渊晃着手中的两根随手拿在了手里的剑穗,一个是拖着长长的流苏的明黄色剑穗,另一个却是透着些喜庆的火红色流苏的剑穗,江湖中人多半喜欢佩戴的便大多就是这两种颜色的剑穗了,流苏与挂结之间是用一个同色的八道盘长结连接起来的。
“你觉得这两个剑穗怎么样?”问的自然是身后神色冷然的西门吹雪。
——你的剑上还差一个剑穗。
墨子渊见了西门吹雪稍稍拧了拧的眉结,于是便把手中的两个剑穗重新地还给了腆着有些福的肚子一脸富态的老板,便长长地似是带着几分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那么,老板……这里有白色的剑穗吗,没有一丝杂色的白色剑穗。”
白色的上衣,白色的带,白色的亵衣,白色的腰带……西门吹雪似乎总是对着他周身佩带的随身物品的颜色有着极其统一钟爱的唯一标准,没有一丝杂色的白色。
那店家便是满面笑容的带着一脸憨态的笑意说道,“有的,这位客人,你且稍等片刻。”白色的剑穗虽不多见,但在他的这家小店里总还是有那么几件的存货的。
于是,
盏茶的功夫后,
只见那一身青衣的洒然浅笑的书生倚在了这家店铺的柜台边上,右手的一指顺着那白色剑穗留下的活结团团的不紧不慢地转了几个圈,满头的如瀑的青丝披肩,一边的眼角稍稍向上挑起,露出了他本来一贯的痞痞的疏懒放达的笑意,稍稍敞开的衣襟似是已经露出了几分里面亵衣的大致的模样,他却似乎总是对此有些十分的不甚在意,倒也是多了几分雅痞的模样来了,
——他本是个风流的士子。
——一个带着几分江湖的方达之气的书生。
此番这般随意慵懒的姿态便更是显出了几分剑破红尘已未销,凭栏笑看江湖事,天地一番任逍遥的魏晋名士的风流名士的意味了来。
墨子渊懒懒地掀了掀一边的眉毛,说道,“西门,这个式样的剑穗可是还好?”
这话说完,随后,
一只五指修长白皙的手掌不紧不慢的带着几分悠闲地姿态伸手取过了墨子渊此时已经放入掌心的白色剑穗,指尖与掌心稍稍的触碰间,便已觉出了几分属于掌心的暖意……
西门吹雪缓缓取过了墨子渊手中的剑穗,然而,取过了对方手中的剑穗的时候,神色间却是自己也似带了几分的怔愣,随后,那双直视着墨子渊的脸上的乌黑冰冷的眸子里的冷意却是稍稍散了些去,与平常相较却似多了几分更深些的墨色……西门吹雪反手一握便握住了手中白色的剑穗,眼中已是有了几分暖意,嘴角轻轻巧巧地勾起了几分难得的笑意,与平日里惯常带着几分冰冷嘲讽的僵硬的微笑却似已有了极大的不同,冰雪初融滞后的暖春的景象总是难得一见并且美好而又短促的……
西门吹雪便如此说道,“此物便好。”
墨子渊愣神了片刻,却这时候却疏懒的撇了撇嘴角,拿在了右手上已然合上的折扇就着左手的掌心不紧不慢的敲打了几下,便笑着说道,“西门,未曾想你笑起来竟也是这般极好看的。”
☆、26
宆剑山庄的西边的厢房里面死了一个人。
墨子渊和西门吹雪从山下的镇子上赶回宆剑山庄的时候,庄子里便是已经上下呈现出了一副紧张忙碌的样子了,与上午吵吵嚷嚷纷扰闹腾的景象已是全然不同,安静地几乎总是难得才能见到一个人影。墨子渊和西门吹雪回到庄子里的前厅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宆剑山庄的西边的厢房里面死了一个人。
江湖上打打杀杀一天死去了好多些人本也是不值得奇怪的是,奇怪的是,被杀掉的那个人全身上下便是只剩下了一个头颅,用麻绳绑着还剩下了一段的脖颈挂在了房梁上,进房里来送茶点的丫鬟见了那被悬在了房梁上瞪大着血红的眼珠的可怖的头颅,便吓得直接尖叫了一声,生生被吓晕了过去,那一声尖叫声随即便引起了周围的江湖人士的警觉……
江湖中人情仇杀戮,恩怨固然过多,但若如此之般割人头颅,弃人尸的做法,只怕不是和死者有着深仇大恨,或是这个死者本身实在作恶多端,寻常人却是断然做不出这种事的。
唐门五毒手唐克左手拎着那颗被他从房梁上取下的头颅,用戴着冰蝉丝手套的右手的食指掰开了那颗头颅的嘴巴,撬开了牙齿,食指伸进了那人的嘴巴里沿着牙床上下抠了一遍,盏茶的功夫后,看了下从那死人嘴里拿出来的一节食指套着的一层薄薄的冰蝉丝手套似乎仍然显现着像青丝薄纱一样半透明的白色,便随后懒懒的抬了抬自己一边的眉毛,说道,“此人生前未中毒。”
左丰寒看了那死者的一颗光秃秃的头颅一样,强忍着从心里泛出来的恶心便皱着眉也说了一句,“是佛山一带的苗蝎子左公老。”苗蝎子左公老成名于十年之前,善用蛊使毒,今年五十有二,已过了天命之年,也算是个江湖成名已久的人物。
陆小凤翻了翻那颗死人头颅的眼皮,翻完之后,便就着自己的衣服的袖口稍稍擦拭了几下,说道,“从这个人的双眼充血程度来看,应该是昨晚子时的时候为人所杀的。”
鹰眼老七只道,“奶。奶个熊,老子只是到这庄子里来来参加一个金盆洗手的宴席来着,怎么偏偏就碰上了这档子的破事。”
“阿弥陀佛……”和尚打了个佛号,便说道,“还是现在先去找寻这位施主的尸,让这位施主早些入土为安才是。”
花满楼对此表示出了自己对和尚的赞同,“陆兄,还是让这位左公老前辈早些入土为安才好。”
而墨子渊和西门吹雪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赶到宆剑山庄的前厅的,墨子渊看见了那颗被陆小凤拎在了手里的头颅的时候,脸上几乎是下意识的泛起了一丝的青白之色,对于一个几乎甚至从来没有见过死人的士子来说,一颗被分尸的头颅出现在了眼前的冲击大概还是太大了点……
“你若有些不习惯,便不要去看它。”一旁抱剑而立的西门吹雪则如此冷然的说道。
……
宆剑山庄的庄子里死了人,这对于宆剑山庄以至于庄主叶穹来说都是件让他脸上挂不住面子的事,当晚的金盆洗手之礼于酉时的时候仍然如同预期的一样举行了,对于已经广英雄帖而最后却延期而为的这件事叶穹本是不屑于去做的,但贴上所说的观剑之礼却仍是因为这一起突的事件而被延至了七日之后。
三日后,
墨子渊正在宆剑山庄一处有着石亭的后院里为叶穹的夫人也就是顾念顾氏作画,墨子渊的面前早已被摆上了一张的长桌,桌上是方才不久被墨子渊摊开的一卷画卷,墨子渊细细的磨了很久的墨,越过了半个时辰后,才捋了捋右手的衣袖,挥着手中点上了墨的画笔开始作画。
顾念顾夫人便是在墨子渊还在研磨的时候,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之意向着他问道,“你家中可是世代书香门第,多出举人,观你眉目,到有着一副儒雅清俊的好相貌,颇有了几分魏晋风流名士的气度。”
墨子渊于是抬眼稍稍看了顾氏一眼,随口便答道,“家中素来对经营些布匹木材的生意有些心得,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不过是个商贾之家。”
顾氏稍稍的愣怍了一会儿,随后便挂上了几分温和婉约的笑意了来,便道,“想必你爹爹一定为你感到了十分自豪的。”
墨子渊只道,“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