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正在专心研磨的墨子渊,脸上的笑容却是愈多出了几分难得的亲切了来,“你家中可有娶妻?可有妾室?”
墨子渊这回却是答得挺快,话一问完,便顺口接道,“在下今年已经二十有九,平生倒是最爱流连些烟花场所青楼巷子,不过也是个醉倒在温柔乡里,有些不思进取的浪子罢了。”
言谈间,却似一流露出了几分自嘲之意。
顾念却只摇了摇头,只道,“我只问你家中可曾有妻妾?”问完这话,未等墨子渊再张口说话,便又说道,“你且莫着急,我问你家中婚配与否,却不是只为了我那看起来总是有些没大没小的任性的女儿,只是见了你,却只觉得你的面目于我有了好几分的亲切感,这才想在这边要与你来做一个媒,好给你来找个好姑娘,你若不喜欢我那有些过分任性的女儿,本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这话说得圆滑,神态间也似真的露出了几分真正的长辈对晚辈的关怀慈祥之意来了。然而,墨子渊却仍只是稍稍的抬眼看了顾氏一眼,一边的眼角像是带上了几分疏懒痞气的那么往上一挑,如同泼墨一般的眸子里闪过了几分的笑意,便道,“即便如此,但恐怕晚生此番仍未有娶亲之意,倒也不由得夫人来操心了。”
……
墨子渊于顾氏的画画了一半,便搁浅下了手中的笔,不再继续作画了,一旁伺候的丫鬟往那画卷上一瞥,几丛花草,几只轻展着蝶翼的蝴蝶,一处假山,一把画了半就的躺椅,观其画,不过寥寥几笔,却似已然有了几分大家名士几笔入胜的境地,已经颇具了几分的神韵……
顾念笑着问道,“墨公子怎么且不再画下去了……”
墨子渊便也笑道,“观夫人神色,似是有了好几分的郁色,庄主也曾说过,夫人几年来已经时常郁结于心了,我若想画完这幅画,自然片刻便可促就,但我这人生来总是喜欢求疵一点的,故而倒是希望能够画下夫人你展颜时候的更完美的一面来,不知夫人意见如何?”
……
墨子渊收了画卷去了前厅的时候,便正好遇上了正在前厅倒着酒水一脸悠哉闲适的陆小凤凰,右手磨厮了下自己的下巴,便笑道,“叶庄主委托了你去调查这起子的事情你却转而已经在这前厅里快活的饮起了酒来?”
陆小凤最近似是喜欢上了嚼花生粒,手上拿着了几粒花生,依旧是一个个扔着然后自己去接着吃的吃法,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两撇小胡子,扬了扬一边的眉毛,便道,“非也非也,不是某现在什么都不去做,而是某现在根本就不用做些什么。”陆小凤像是故意一般的做出了一副“文绉绉”咬文嚼字的姿态,说起了“某”却不谈起了“我”,两撇小胡子一翘一翘的,眉目间已是有了几分的自鸣得意,在陆小凤的朋友看来,倒是有了几分的可爱的,然而在陆小凤的仇人看来,却是有些十足的讨嫌了。
旁边的小厮见了陆小凤到酒的酒壶子有些空了,便十分自觉地给他重新又换上了一壶子满满的酒,陆小凤懒懒的躺在了他身下的那张躺椅上,于是拿了新的一壶子酒,对着嘴边便倒了下去……
只是,谁知,方才入口……便已经忍不住全然将嘴里的酒全部都喷了出去……
而墨子渊只觉得自己一边的肩膀忽然被一种极为巧劲的力道拨到了一边,而他原来站着的位子上却是大抵正要被陆小凤喷个正着的地方……墨子渊只到去看,便稍稍挑了挑一边的眉毛,笑道,“谢了,西门。”
那双冰冷的墨色的眸子在墨子渊的脸上稍稍顿了顿,西门吹雪便只用着冷然的调子说道,“不用。”
墨子渊于是然后回头再看那地上喷出的酒液,竟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竟是棕黄色的……鼻尖稍稍耸动了几下,甚至竟是闻到了几分酸朽的味道了来……
墨子渊的脸上便忽然露出了几分有些玩味的笑容来了。
花满楼这时候却是慢慢的,不急不缓的啜饮着他的花茶,眼里已是有了几分的笑意,有时候看着陆小凤的朋友捉弄一下这只小凤凰本也是件令人觉得心情愉快的事。
那方才倒酒的小厮眼珠子便忽然咕噜噜的转了几下,像是在笑,然而,诡异的是……他的嘴里虽然出了笑声,但观他的脸上却仍是半分笑意也没有……
陆小凤看了看手中的酒壶,又看了看那小厮,一边的眉角稍稍向上抬了抬,似是已有了几分的抽搐,“猴精……你何时已经又换了一张脸?”
司空摘星眼珠子转了转,便笑道,“你这陆小鸡,我若让你知道我何时又换了一张脸,那我可不就捉弄不到你,不能让你喝下了你手中的一壶子醋,那我便不是司空摘星了。”
……
☆、27
——是谁杀了苗蝎子?
——苗蝎子左公老的身体在什么地方?
陆小凤总是喜欢用一种很稀奇古怪的思维来想象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来,而这种大胆的稀奇古怪的思维竟然能够在很多时候帮助他解决了很多许多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苗蝎子被杀的西厢房一片狼藉,血迹斑斓凌乱,而通常的惯性思维会让人们代入这自然就是凶案现场的假象,然而,这里面并不包括陆小凤,除了他的挚友,陆小凤在很多方面的事情上都表现出了他本身性格上极其多疑的方面。
陆小凤随后提出了一种假设,那间现被悬挂的苗蝎子的头颅的西厢房并不是苗蝎子被杀的第一现场,而是凶手故意布出来的疑阵,而苗蝎子头颅以下的尸体则应该就在他被杀的第一现场。
而陆小凤这个结论的佐证之一,花满楼也住在了西厢房。陆小凤这世上相信的东西有七样,其中一样就是花满楼的耳朵。如若与花满楼同住在了西厢房一带的苗蝎子的房里生了激烈的打斗声,没理由一个向来五官警觉的江湖中人全然无从感觉了,更何况是比常人五感除视觉之外敏锐了十倍不止的花满楼了。
陆小凤把手中的装着酸醋的酒壶子随手往桌子上一放,便懒懒地像没骨头的俎虫一样躺回了之前他躺过的那张躺椅上,然后不紧不慢的说道,“然而能够在不引起人的起疑而光明正大的来到苗蝎子的房里布置现场的人……”陆小凤晃了晃他右手伸出的一根食指随后继续说道,“……就是现苗蝎子的头颅进去这间厢房的第一个人。”
鹰眼老七想了想,稍稍迟疑的问道,“是那峨眉的狂饮刀师左丰寒,还是唐门的五毒手唐克?”
未等陆小凤再开口,花满楼便已摇了摇头,抿唇轻笑道,“不,都不是。”
鹰眼老七搔了搔脑袋,便道,“你们一个个聪明人都在打什么哑谜,倒是给我这粗人快些挑明了说个清楚。”
陆小凤于是笑道,“我也是在事情生之后不久才刚刚想到了……”陆小凤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们忘了一个人,那个晕倒在了苗蝎子房里的那个宆剑山庄的小丫鬟。”
鹰眼老七惊道,“那个丫鬟?!”
陆小凤便道,“对!就是那个丫鬟!”
鹰眼老七道,“可是,那个丫鬟不是几天前才刚传出来已经被凶手灭口杀了吗?尸体都已经火葬了。”
花满楼补充道,“准确来说,那日出现在苗蝎子房里的不是个丫鬟,她是个男人。”
陆小凤道,“那个男人而且一定有着不错的武功,才能在进去之后不被人起疑的情况下,盏茶的功夫用内力震乱了房中的布置,完全布置好了现场。”
鹰眼老七于是迟疑着说道,“所以……那个易容成了丫鬟误导了我们苗蝎子被杀现场的男人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顿了顿,又说道,“可是,凶手为什么要杀了苗蝎子呢?”
陆小凤没有直接回答鹰眼老七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话,“苗蝎子在二十年也是个使剑的剑客,剑法阴冷难缠,在江湖上也是个使剑的好手。”
鹰眼老七想了片刻,便反应了过来,“苗蝎子准备来宆剑山庄盗剑!”
陆小凤叹了口气,又道,“只怕是他在盗剑的时候现了什么不该现的东西,所以不得不被凶手杀人灭口了吧。”言语间倒也颇有了几分惋惜无奈的意味了来。
花满楼随后也叹了口气,在花满楼看来,任何一条宝贵的生命在他面前逝去都是一件足够惋惜的事情了。
……
这日下午的时候,宆剑山庄的一个花匠在宆剑山庄庭院里翻土的时候,从后花园里的花田里挖出了一具鲜血淋漓看上去十分新鲜的尸体,尸体上面是一种从西域移植过来的血脸花,花骨朵足有一个摊开的手掌那么大,状似人脸,似哭非笑,大红色的花瓣和人脸似的模样极端给人了一种十分阴森恐怖的感觉……
这花喜阴,移植到宆剑山庄的后花园后大抵是因为栽种方法一直不怎么得当三年没有开过一朵花,今日,却只见那花的根部深深扎在了那尸体的血肉之内,根须向着尸体的内脏里面贪婪的延伸着……将那血脸花从尸体上连根拔起的时候还能看到根部翻卷的血肉……这花,竟是喜好人血和尸体的血肉。
艳丽的大红色的花瓣和根部扎根于死尸之间的血肉肉末翻卷的景象十足的让人觉得恐怖……怕是将那花匠已经吓得有些魂飞魄散了。
陆小凤仔细勘察了会儿那尸体和那扎根在了尸体血肉之上的血脸花,掀了掀他一边的眉毛和胡子,便道,“我原以为之前子渊送你那盆喜好饮酒的海棠花已经足够稀奇了,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喜好尸体血肉的这般稀奇的花了。”
花满楼道,“于我而言,花本是一个季节中最能让人感受到盎然趣味的生机的存在,花瓣的柔软生机,花香的清新淡雅,本是我感受一个季节的美好的最美好的存在,然而若似这般掠夺了人之血肉来供养己身的做法……这大概已经算不上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花了。”
苗蝎子左公老在宆剑山庄里的厢房里被人杀了,尸体被分尸成了两份,一颗头颅被用麻绳挂在了厢房里的房梁上,剩下的身体被弃尸在了宆剑山庄栽满了异花的后花园里,凶手却到现在还未曾被寻到,宆剑山庄叶穹拜托了陆小凤在四日后的剑典之前找到凶手然后将其绳之以法。
未时刚过,
墨子渊在午后的时候打了个小盹儿,至今倒还是未曾醒来,墨子渊将右手撑在了石亭里的一张石桌上,掌心握拳撑在了自己一边的脸颊上,鼻翼间出了轻缓的几不可闻的浅浅的吐息的声音,单脚支在了那张长长的石凳上的另一端,左手来提拉着一小坛子一个手掌那么大的酒坛,是在午后自斟自饮了一番后再浅浅睡去的……
而叶裁衣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石亭里找墨子渊的,一只手撑着自己一边的下巴坐在了墨子渊的对面看着他浅浅呼吸浅眠的样子,看了一会儿,叶裁衣便又缓缓伸出了另一只右手,慢慢地,慢慢地触到了对面浅眠的男人的额头,顺着脸颊的轮廓伸手慢慢往下……然后是眼角,略显消瘦苍白的脸颊,挺翘的鼻梁……疏懒时总是一边稍稍向上抬起的嘴角,嘴型刚刚好略有些湿润的双唇……
叶裁衣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上兴许已经开始慢慢泛起了有些恼人的红意,这般的……涨红的脸色……
——这个男人,即使在睡着的时候……也是这么好看的。
不过是一个士子,却有着比大多数的江湖中人还要放达洒脱的气质。他是士林中一个风流的才子,琴棋书画,诗词曲赋无一不精,无一不通,少年成名,才名无人能出其左右。她见过他吟的诗,画过的画,只觉得那些之前向她提亲的自诩为才子的世家公子们吟出来的诗,作出来的画,只怕是半点也及不上。
墨子渊是她叶裁衣见过的唯一一个她欣赏的士林才子。
平时只见他总是疏散惫懒的似笑非笑懒懒散散的姿态竟也觉得是十分的好看的,况且,墨子渊本身就是个极其俊朗,面如冠玉的男人。
一个女人若是真正欣赏起了一个男人,正如一个男人开始欣赏起了一个女人一般,眼里的这个男人再不好的地方也会被认为是极好的方面。
在叶裁衣的眼里,这个她叶裁衣喜欢上的男人必然是这世上最优秀最出色的男人。
叶裁衣喜欢墨子渊,本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喜欢,这已是无疑,只是……
——只是……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会要想着要躲着这样一个喜欢上他的少女呢?
一张妍丽秀美的少女的脸颊缓缓地向着男人熟睡的那张脸上一点一点凑了过去,知道对方的鼻尖已经轻轻触到了自己的鼻尖,那浅浅的不紧不慢的鼻息开始让她有了脸红冲动的感觉……她觉得她的心跳开始跳得好快,大脑里似乎逐渐被被清空了一片白光似的空白,她不得不开始屏住了自己呼吸,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这使得她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愈涨红了,然而,男人和女人的脸颊还在慢慢地靠近……
“——阿衣。”一身轻轻巧巧的呼唤声却让叶裁衣整个人仿若被惊到了的兔子一般跳了起来,迅的直起了身子有些手足无措脸色涨红的看向了正向这里走了过来的顾念叶夫人顾氏,随后便缓缓的低低地唤了一声,
“——娘。”
却是与平常刁蛮任性使气的大小姐的趾高气扬的模样全然不同的羞恼的小女儿的姿态。
☆、28
——宆剑山庄的管家元一死了。
陆小凤经过后院的时候,只见了两个下人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了个死人,盖了层白布从他的面前经过,大略是抬着担架的时候走得有些不稳当,从那担架的上面便缓缓滑下来了一只满是血印的手掌,五指修长,修剪的十分整齐圆滑的指甲盖。
陆小凤抬手止住了两个下人,问道,“庄子里这会儿又死了什么人?”
两个下人于是相互间望了望,其中一人便回道,“回陆公子,是庄子里的大管家元一。”
陆小凤于是勉强记起了一个面目还算俊朗只是可惜长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大蒜鼻子的年轻管家的形象。陆小凤稍稍皱了皱眉,于是去掀那盖在了尸体上的白布,那抬着担架的两个下人脸色像是忽然变得惨白了起来,脸上似是泛起了一阵反胃一般难看的颜色,只见那躺在了担架上的死人脸上像是已经被像剑一样的利器戳了血肉模糊,面部全非,甚至还已经深深的戳穿了几个窟窿,最明显的却是两个明显看上去空洞洞的眼眶,初夏的天气已经开始变得有些灼热了起来,身体上已经泛出了几分难闻的尸臭……
陆小凤重新将那层白布盖了上去,抿着鼻息,伸手在自己的鼻子下面扇了几下,又问道,“这人的脸都已经被戳成了这副的模样,你怎么知道这人就是你们山庄里的大管家?”
那个下人便回道,“元一管家的身上还有一个特质是平常人冒认不得的。”
另一个下人接口继续说道,“大管家不常在人前露出他的左手,而且总是穿着长袖的衣服,是因为……他的左手只有四指。”
陆小凤于是强忍着反胃的恶心感盯着那死尸的左手去看,果然,那死尸的左手只有四指,而且与平常人断了一指的模样全然不同,看上去更自然些,没有小尾指,然而周围的骨节却似浑然一体,宆剑山庄的管家元一是一个左手天生只长了四指的人。
陆小凤挥了挥手,示意两个下人可以将那死尸抬下去好好安葬了,自己却在原地缓缓的摸上了他那两撇小胡子,眉头似是有些拧得紧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
待到陆小凤缓缓踱步走到了近日来他们一行人最爱聚集的那处石亭的时候,只见到墨子渊正在与西门吹雪对弈,而花满楼在一旁抚琴的景象。陆小凤笑着说道,“你们这几人近来倒真是悠闲,又是抚琴,又是对弈,还有美酒相伴,……倒是只有我这天生爱找不自在的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为了案子的事忙里忙外的折腾。”
墨子渊斜斜地看了陆小凤一眼,黑色的棋子在石质的棋盘上缓缓随手而落,落定的时候出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声音,落完子,便随手在自己的棋盒里抓了几下,便道,“不是我们非得把你落了下来,而是近来见你为了案子的事请周转,却是一番乐在其中的样子,便是不忍打扰于你了便是。”
花满楼抚完了一曲子,偏过头去,“看”着陆小凤便笑道,“陆小凤如果不是那个随处爱招惹麻烦的陆小凤,那他便不是陆小凤了。”
墨子渊掀了掀一边的眉毛,抬眼看了花满楼一眼,便道,“还是花兄比较更理解你这只小凤凰一点。”莫子渊又晃了晃桌上像酒壶子一样的东西,在自己面前的杯子里缓缓倒了一杯出来,全无酒味,倒是那倒出的水中有着几枚团团打着转儿的指甲盖大小的花瓣儿来,散着一阵清清雅雅的淡雅的香气,墨子渊说道,“再者说了,我这里可没有什么美酒,……只是一些花茶罢了。”说完,言谈之间满是惋惜之意。
西门吹雪执着白子在棋盘上缓缓落子,不急不缓,却只冷然说道,“酒多伤身。”
墨子渊抽了抽自己一边的眉毛,缓缓抬眼看向了陆小凤,道,“这只小凤凰也是你朋友,他喝的酒比我还多,你怎么不去说教于他。”
西门吹雪于是不紧不慢的说道,“他是习武之人。”顿了顿,便又说道,“况且,我也并不是每一个朋友都是需要管上一管的。”
这厢墨子渊还没继续说道,花满楼便是已经轻笑出声了,花满楼本就生得俊朗如玉,一副翩翩少年佳公子的模样,平常素来温和浅笑,此番稍稍挑起了一边嘴角的弧度,惊鸿一笑,比之平常似又有了几番令人惊艳的如玉温良的气质……花满楼笑着偏着头对墨子渊说道,“西门庄主说的本是不错的,子渊,此番却是真正为了你好的。”却是对西门吹雪的提议难得的表示出了赞同的一面。
墨子渊随手又抓了几把自己棋盒里的棋子,眼角抽抽,看了看花满楼和西门,终于难得的表示出了不再言语的稍稍妥协的姿态。
而一旁的陆小凤这时候却是明显地露出了一番十足的幸灾乐祸的模样了来,上颚上的两撇小胡子一抖一抖的,在墨子渊看来确实有了几番十足讨嫌的意味儿来了,“好极好极!若是子渊兄此番不再饮酒了,万梅山庄里的酒窖子里的好酒定然又是要多上了好多了。”
墨子渊懒懒的掀了掀自己一边的眉毛,向陆小凤问道,“怎么样?你这番又在庄子里整整兜上了好几圈,可是现了这案子的什么重要的线索了没有?”
陆小凤道,“大概也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线索吧,我在庄子里转悠的时候又现了一具将要被抬出庄子里的死尸,宆剑山庄的那个年轻的管家元一被人杀了。”
花满楼于是问道,“可是那具死尸有什么不对劲吗?”
陆小凤道,“那具死尸的身上和脸上被戳了好几个窟窿,已经完全辨认不出模样了,据说也是在之前翻出苗蝎子的那片……花地里找到的。”陆小凤顿了顿,便继续说道,“那花吸食人血,从血液流失的情况来看,已经完全不能分辨出尸体确切的死亡时间了。但据庄子里的下人来说,他们极为肯定这死去的就是宆剑山庄的大管家元一,……元一有一个平常人都无法具备的特质,他的左手……天生只有四指。”
陆小凤晃了晃他右手的一根食指,问道,“怎么样?你们想到了什么?”
说话间,脸上已是露出了几分自信意气风的笑容了来,“我现在虽然仍不知道凶手是谁……却已经大概知道那凶手究竟都干了什么?”
墨子渊这时候慢悠悠的在棋盘上落下了最后一子,眼角带着几分自信疏懒的笑意,对着陆小凤说道,“我虽知道你陆小凤猜到的事情想来已经要比我这个不怎么聪明的人要多的多了,但你一定没有猜到一件事情……”墨子渊对着陆小凤也晃了晃自己的一根食指继续说道,“那个凶手来到宆剑山庄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而且我敢笃定,苗蝎子定然不是因为盗剑的事情而被凶手所杀的?”
说完,便不顾了身后的陆小凤一脸若有所思的稍显困厄的表情,开始收起了面前的棋盘上的棋子,一面说道,“西门,复盘吧。”
西门吹雪随后便也点了点头,道,“复盘吧。”
……
这日深夜,约莫已经亥时时分,墨子渊所借宿的东厢房这边的灯火基本都已经暗了下去了,其他厢房里的人大多都已安然入睡,却只有墨子渊一个人在这个时候在房里点上了摇曳的烛火,摆上了一局棋,慢慢啜饮着一壶的花茶,执手缓缓地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在似是空无一人深夜的空寂之室里显得尤为清脆响亮,旁边罩在灯罩下点上的烛火偶尔闪过几丝稍亮一些的火花,是烧到了烛台里面的棉线的时候出的火花……
墨子渊执手又下了几子,脸上依然露出了几分慵懒,从容,自信的笑意了来。
约客不来过半夜,闲敲棋子落灯花。
已是亥时时分了。
从半打开的正对着庭院的窗口外面忽然吹来了一阵突兀的冷风,吹得烛火摇摇曳曳,几近扑灭,墨子渊于是起身想要去关上那扇像是忽然打开的窗户……只是,只待了他向着窗边走近了几步,一个如同鬼魅一般的一身黑衣男子便已就着大开的窗子从外面一个纵身便跳进了屋来,墨子渊只觉自己的身上忽然一麻,张了张嘴,便似已身上全然动弹不得,那黑衣男子张嘴便问道,“东西在哪里?”
只是,还未等那男子再有所动作,只见一阵漂亮的银光在眼前闪过,一阵冷冽的杀气便扑着那男人的身上席卷了过来,一簇漂亮的血花在空中绚烂的绽放了开来,那一剑似是极轻,却又似是力达千钧一般的沉重,叫人实在避无可避,无处可躲,叫人还在愣神之间,那漂亮的剑花便已挑在了自己的面前……
不过霎那之间,房里便多了一个被一剑穿喉的死人,和一个一身白衣散而立的剑客,那白衣的剑客横过了自己手中的剑,剑身上已然沾上了一滴的血珠,轻轻一吹,那血珠便顺着剑身慢慢滑至了剑尖,然后滴落,渗入在了房间的地板之间。
墨子渊似是已然有了几分的愣神,回过神来的时候,便笑着对那白衣的剑客说道,“每一次见你杀人,我便觉得……那已经是一项艺术了,杀人的艺术。”
那白衣的剑客吹完了剑身上的血花,便倏地一声将手中的剑抽回了剑鞘之中,周身似凝着一层万年冰层上渗骨的寒意,冷声说道,“你早知道今晚会有人来杀你?”
☆、29
那白衣的剑客吹完了剑身上的血花,便倏地一声将手中的剑抽回了剑鞘之中,周身似凝着一层万年冰层上渗骨的寒意,冷声说道,“你早知道今晚会有人来杀你?”
随后,一只苍白五指修长的手掌在墨子渊周身的穴道上轻轻拍打了几下,墨子渊便仿佛感觉到了自己周身的五感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伸手握着五指慢慢伸展,又耸着肩膀顺着肩窝那处转动了几下……
尽管早就知道西门既然已经在了这里,那么他便定然能够在此一室中安然无恙,而且他也差不多已经完全预料到了今晚会生的所有的事情,然而,身体被点上穴道不得动弹的一瞬间的恐慌,被黑衣人挟持时距离生死咫尺之遥的恐怖还是让墨子渊的脸色甚至于一直保持着过分苍白的颜色。
“所以你才会在今晚戌时过后约我手谈一局棋。”
有些微微软的腿部肌肉让墨子渊在提脚向前走了一步的时候便崴了一下,向前倾倒了过去,“好像……是有些丢人了。”墨子渊伸手稍稍揉了揉自己一边的额角,脸上似是难得的露出了几分的苦笑,“我大略这次是真的有些托大了。”抚着一边的额角的右手慢慢撑开抚着自己的前额,稍稍仰了仰脖子,露出了颈线优美的勃颈,便做出了深深吸进了一口气的模样。
墨子渊挨着西门吹雪,栽在了对方一边的肩膀上,稍稍平缓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便想着再要直起自己的有些软的双腿,模样看上去已是有了几分的狼狈。
而西门吹雪却是在对方在进了他怀里的时候,已然有了一瞬间的愣神,大略是在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伸出了那双五指修长的苍白的双手环住了怀中的男子,更能清晰的感觉到墨子渊此时似是已经微微抖的背脊,或者说是,整个身体……然后他便又犹豫着再缓缓的将双手放开,西门吹雪顿了顿,随后便冷然说道,“你知道凶手在找什么?”
墨子渊一定与凶手一定的交流,或者说是,墨子渊单方面对凶手的传话,所以才有可能这个黑衣人进房的时候问的第一句话便是“东西在哪里?”。墨子渊也不否认,只是慢慢的直起了自己的身体,嘴角上便又再度噙起了那几番带着惫懒疏散的似笑非笑的笑意,便说道,“我确实知道凶手在找什么东西。而在这之前,东西一直在我这里,但我最近又把它交给了一个我十分信任的人。但我又知道凶手一定会再来找我一下,确认下那东西的所在的地方,所以……”
墨子渊于是笑着说道,“西门,我今晚拿了你做了一回护身符,你可是会介意?”
西门吹雪便道,“你知道我对朋友向来都是不会介意的。”
墨子渊苦笑道,“若总干这种事,我心里总是有些对自己的朋友会不大过意的去的,只此一回,下不为例了。西门,我又欠了你一回。”
墨子渊缓缓踱到了那如今只剩了一具死尸的黑衣男人的面前,伸手缓缓解开了对方的面具,稍稍挑了挑自己一边的眉角,便说道,“……是宆剑山庄的一名端茶送水的小厮,我在主厅见过他。”勾了勾唇角,又道,“那凶手倒也狡猾,竟是派了个替死鬼的手下上来。”
墨子渊又伸手翻了翻那男子身上的衣物,摸出了一个类似于像令牌一样的东西,掂着却不像是特别沉,应该只是在外面镀了一层金的铁疙瘩,牌面上刻着一个用隶书书写的繁体的“椿”字。
那牌子中间有一个小孔,大概是那黑衣男人有些怕了会掉了这块的牌子,于是被男子栓在了自己亵衣里面的绑带上,这番向外一扯,便露出了对方那具死尸□在外的一小块儿胸膛,墨子渊将那令牌收进了自己的怀里,道,“江湖上的事情我本就了解不多,明天教于那只小凤凰再来瞧瞧看。”临走之前,却是又扫过了那死尸一眼,右手磨厮着自己的下巴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这男人……身材倒是不错。”
于是随后,一把带着剑鞘的剑挑着那男人一边的衣襟便翻了上去,西门吹雪冷然的说道,“非礼勿视。”
墨子渊,“……”
第二日,
陆小凤缓缓磨厮着自己手上这块令牌周身的痕迹和大致的轮廓,像是有些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上颚上的两撇小胡子,说道,“我记得,宆剑山庄的庄主叶穹前辈也曾经说过月前与他来说要盗剑的组织便是一个署名为‘椿’的组织的。”
“椿?可是左木右春为椿的椿字?”陆小凤话说了一半,鹰眼老七便随即插了一句话说道。
陆小凤坐直了身体,似乎终于从一贯懒洋洋的像有着软趴趴的骨头一般的样子转出了点精神来,表示出了对此十分愿意倾听的模样,“鹰老七?你可是知道这个组织?”
鹰眼老七道,“你们这些时常在中原内陆混的江湖中人不知道这个组织本也是不值得奇怪的……”鹰眼老七似是觉得有些口干了,便喝完了一壶子的茶,又继续说道,“……那组织是个海上有名的海盗团伙,烧杀抢掠,打劫商船,奸。淫。妇女,无恶不作,海上出船的商队听到‘椿’这个名字便觉得头疼。”
“只是……近几年,听说他们已经很少在近海出现了,听说那组织的老头目被杀了,现在的‘椿’已经换上了一个年轻的新头目,听说治理手下非常有一套,虽然现在在海上已经很少抢劫商船了,但能弑父上位主也肯定不是个好。鸟……若这次真的是碰上了这个组织,只怕我们得是小心点了。”
鹰眼老七说完,唐克摸着自己的下巴便也说道,“我早些年去过近海一次,倒也听说过这个组织的名号,只是……这个海盗团伙不是一向只在近海那边活动的吗?”
左丰寒于是也说道,“这宆剑山庄的庄主叶穹不是早些年开始经商,也经常出海去运送一些货物吗?怕是出海的时候从什么地方带回了一些让这个组织窥伺的什物,然后便招惹上了这个见鬼的组织也说不定。”
陆小凤晃了晃自己右手伸出的一根手指,看上去似乎真的来了点兴致,于是也说了一句话,道,“那组织‘椿’的成员里面只怕大多都比较精通易容和变声之列的杂技,出现在苗蝎子房间里的那个丫鬟,来到子渊兄房里行凶的那个黑衣刺客,而且,随身应该都佩戴着一块刻有‘椿’字样的令牌,如此说来,可是准确?”
左丰寒看上去颇有些烦躁的用手上的刀柄子去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桌角,脸上很快流露出了几分十分烦躁的神情了来,却只说道,“我不管你们劳什子的在追查什么该死的见鬼的命案?我只知道,明天就是观剑大典,只要一睹这宆剑山庄里的两把传世名剑的真面目,我第二天转身便回峨眉。”
唐克用左手支着自己的下巴,右手拿着一只盛满了酒液摇晃的白玉酒杯,神情慵懒,那双漂亮的狭长的凤目里面闪过了几分似笑非笑的雅痞的意味,便张口说道,“你这老匹夫虽然很多话都说的不算很合我的意,倒是在这一点上,我与那左老头意见却还是一致的。”
左丰寒似乎是试图按捺了下自己的怒气,阴冷的眼神在唐克的身上稍稍扫过,却只深吸了口气,扭过了头去,看上去却是已经不准备与那唐克多加计较了。
而这时候,却只见着一脸铁青的宆剑山庄庄主叶穹从后厅里面走上前厅,身后还颤颤巍巍的跟着一个脸色苍白看上去有些惧色的十二三岁的小厮,叶穹甩了甩自己的衣袖子,蓝色的外袍便在空中看上去极有气势的翻转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叶穹深吸了口气,似乎试图在努力平静了下自己的呼吸,于是尽量平缓的说道,“很抱歉,我想大概诸位最近大概是不能离开这宆剑山庄了,庄下通往山下的唯一的吊桥已经锁住。”顿了顿,便又继续说道,“在查出谁盗走了我宆剑山庄的两把名剑,承影和巨厥之后,并且两剑送还之时诸位方才可以离开。”
说话间,一股子由内力催的逼人的汹涌的气势便笼罩住了此时在场的众人,并且有所顾忌的没有波及到并非一个真正江湖中人的墨子渊,而这股此番令人担颤的气势也是不由得让在场的诸位江湖中人们纷纷脸上一白……
宆剑山庄即使已经退隐江湖近十年之久,然而在某些方面他的底蕴仍然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可轻视的。
——比如,一个武功和内力早已可以步入江湖中一流高手行列的老庄主。
☆、30
陆小凤抱着他的酒坛子靠在了石亭里的一根柱子上,神色慵懒,近来几天,陆小凤,花满楼和墨子渊几人好似都一有时间便会聚到这处的石亭子里来,陆小凤摸了摸他一边一翘一翘的小胡子,懒懒地说道,“所以……我们现在就只能在这山庄子里吃酒吃菜……什么都干不了了吗?”
花满楼笑道,“其实你在这庄子里还是可以干些别的事情的,只是你除了吃酒吃菜之外已经懒得并不想干些别的事情而已了。”
墨子渊扬了扬衣袖,抱着长琴在那石桌上坐定了,将手中的长琴放在了那张石桌上,带着点疏懒一般的意味儿掀了掀自己一边的眉毛,墨子渊也笑道道,“不,你现在至少还可以干两件事,看一个人练剑,还有……听我弹琴。”
以陆小凤的眼力,自然已经能够清楚看见那个在远处的竹林里练剑打坐的白衣男子,“也许我们不该在这么一个地方喝酒弹琴说话,看着一个像西门吹雪这样的剑客练剑,那可绝对算不上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墨子渊抬眼看了看那片的竹林,笑道,“我原以为,我们离得已经够远了。”
陆小凤苦笑道,“可是我即使在这里,也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剑气……还有,杀气。”
墨子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可是,我总觉得,我大概什么都没感觉到。”
陆小凤道,“那是因为你不是江湖中人,没有内力,感受不到一个人的剑气和杀气本也是正常的。”
墨子渊看了陆小风一眼,又笑道,“你还可以听我弹琴。”
陆小凤抱着他的酒坛子眼角抽抽了几下,说道,“算了吧,就算你的琴弹得再好,在我看来都是软绵绵的调子,我这人天生不喜欢听那软绵绵的琴声,不听也罢。”说着,便伸了一根右手的食指去掏自己一边的耳朵。
花满楼摸索了几下就着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花茶,嘴角噙笑,举杯欲饮,却是说道,“这世上本不是只有一种软绵绵的琴声的。”
墨子渊随手拨弄了下自己手中的琴弦,手中的长琴出了几声铮然的响声,只懒懒的掀了掀自己一边的眼皮,便说道,“只怕在你这只小凤凰听来,所有听到入耳的琴声都是软绵绵的吧。”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讪笑道,“在这点上,还是子渊兄你理解我。”说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的一些皱褶,便笑着说道,“我且先去庄子里再转上一转,你们两人就慢慢在这个石亭子里,弹你们的琴,说你们的诗词曲赋,饮你们的花茶去吧。我这只小凤凰暂且就先不加入了吧。”说完,提起了丹田里的内力,一个纵身跃下了石亭,使着轻功便已经向远处走远了。
墨子渊笑了笑,道,“这只小凤凰倒真是一刻也不得安生。”
花满楼举着一杯续满了花茶的酒杯轻轻啜饮了一口,于是也笑道,“如果陆小凤不是那么喜欢到处乱跑闲逛不得安生的话,那陆小凤就大概已经不是那个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了。”
盏茶的功夫之后,
不紧不慢的琴声在这座不大的石亭里随着吹动树叶的风在周围一片的空寂之中,缓缓地……像水面上因为一块落子而一圈一圈向外开始传播的水纹不紧不慢的传播了开来,琴声悠扬,古琴的曲调向来不急不缓,少有铿然的调子,但此曲听来慢调之后却有急转,听来已是有了几分铮然的急促抨击之声,纷披灿烂,戈矛纵横,倒也有了几分的磅礴大气。
弹过了几曲子的《阳关三叠》之后,墨子渊便开始转了个调儿,弹起了一的新曲子了来。
花满楼曲起了食指在石桌上和着节拍轻轻敲打了几下,思索了片刻,偏着头便“看”向了墨子渊,便问道,“可是汉代的《广陵止息》?”
申时已过,酉时已至。
“不算。”一个冷然的声音随后不紧不慢的响起,却是不知何时已经练完了剑在此处抱剑而立的西门吹雪,不急不缓的在此处的石桌边上坐下,便自己斟了一杯花茶举杯至唇边慢慢啜饮了几下,又缓缓的放下,说道,“曲调已有了多处的改动,况且,《广陵散》传世的曲谱本是不全的,此曲……算是新曲。”
曲子大略是只弹作了一半,墨子渊便已经抚琴止罢,嘴角扬起了一贯疏懒的懒洋洋的笑意,便说道,“……此曲只有一段。”脸上却是无端露出了几分带着痞气无赖的不置可否的意味儿来了,“后面的……我尚还未曾想好。”
一曲作罢,出去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的陆小凤这会子却又已经很快转悠了回来,脸上似是带上了几分的无奈,有些苦笑的摸了摸自己上颚上的两撇壶子,道,“我现在……好像除了这里,是真的去不了庄子里别的地方去转转了。”顿了顿,随后眼珠子又转了转,却忽然有些惊疑的问道,“子渊兄,你的曲子莫不是已经弹完了?”
想来在他的印象中,喜好抚琴的花满楼似乎每次一开始弹琴的时候,总会要一曲弹上许多遍的,而如今,却是真正连半个时辰的时间都没有过去,墨子渊的曲子却已经弹完了。
墨子渊从弹琴的那处慢慢起身,拍打了下自己身上大略是沾上的一些灰尘和一些皱褶,捋着几缕已经垂到了身前的墨,便往身后捋了捋,身后几近长至腰间的墨近来墨子渊却只在尾部松松地绑上了一根带,垂在了身前的几缕怕是顺着两边的肩部才慢慢滑至胸前的……稍稍整顿了下自己的面容,墨子渊便拖着懒懒的调子说道,“本就只有一小段,曲子还未曾谱完,一遍便已够了。”
陆小凤却随即愕然道,“你自己谱的曲子?”
墨子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坐回了那张石桌之上就着花满楼的邻座坐下,笑道,“我便说是那又如何?”
陆小凤于是便道,“我愿意为你只是个普通的士林才子,但若一个士子能做到如你这般琴棋书画,诗词曲赋皆有所涉猎,且都算得上是精通,那么这个士子大概本身就已经算不上是普通的了。”
顿了顿,随后便又叹了口气,像是带着几分玩笑性质的问道,“我现在已经开始好奇,除了不会武之外,你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的?”
墨子渊伸手磨厮了几下自己的下巴,脸上玩味的笑意似是渐浓,不紧不慢的说道,“你错了,除了不会武之外,在这世上我本应该还有一件事情是不会的。”
陆小凤于是问道,“是什么?”
墨子渊顿了顿,便张口说道,“我还不会生孩子。”
陆小凤的眼角于是开始抽抽,但他很快便开始反应了过来,又说道,“但你可以很快给你自己找一个能给你生孩子的……”
——……女人。
陆小凤这话却只说了一半,便像是忽然已经说不下去了,任是谁忽然被一个杀人的剑客如此的杀气和剑气这般笼罩着,怕是也会一句话都不会再说的下去的。
陆小凤这会子没说话,墨子渊却已经笑着替着他将未说完的话说了下去,“……一个女人?”顿了顿,便又继续缓缓说道,“你这话虽说是说的不错。只是……我想,起码到现在我大概仍然还是没有这个想法的。”
陆小凤:……
墨子渊道,“且不说这个,陆小凤凰你去外面转上了一转,可是又现了什么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