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摸半盏茶的功夫过后,陆小凤沉默了片刻,随后便缓缓说道,“我想……我们大概很快就可以彻底摆脱一个麻烦了。”
墨子渊便问道,“你莫不是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
离开了石亭之后,陆小凤离开时这一块的竹林,本来打算去庄子的后山的地方再逛上一逛,却意外地在后山遇见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后山的人。或者说是……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人。
——……一个死人。
宆剑山庄的两把古剑在送往大厅和叶穹开始查看之前,必然是被藏在了一个很妥当又极隐蔽的地方的,并且,必然会派遣极多的人手前往看护的,若说是能在不惊动任何护卫的情况下便能盗走两把古剑的,怕是这盗剑之人不是这宆剑山庄里的人,便是在宆剑山庄里定然有一个内应,而且这内应还必然是叶穹身边极为亲近之人。
陆小凤甚至现了一件事,以为后山常年设有禁地,来往把守的两拨护卫每半个月才会轮换一次,且中间向来不与任何人有所交往,所以这其中现在当差的这一拨护卫对于庄子里生了什么事情……具体来说,死了什么人……是完全无从知晓的。
……
墨子渊便问道,“你莫不是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
陆小凤于是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凶手我没找到,不过……盗剑人我想我大概已经找到了,就是不知,这盗剑人是不是真正杀害苗蝎子和这庄子里的大管家元一的凶手?”接过了花满楼为他斟满递过来的一酒杯的花茶,仰头便饮了个精光,道,“我在想要离开这片竹林去外面转转的时候,在竹林那处出口的地方遇见了一个人,……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人。”
此话说完,陆小凤却已经自顾自的不再说了下去,脸上又露出了几分迷惑的神情,“……只是,我大抵却还是有些事情仍是没有想通的,待我再来好好想想。”
——……
☆、31
一个半时辰后,
“其实,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盗剑之人,叶庄主自己心里应该也是有了猜想才对,是不是,叶庄主?”陆小凤伸手摸了几下他那两撇一翘一翘的小胡子,脸上却是露出了几分自信从容的笑意了来。
宆剑山庄的前厅里,此时已经聚集了大批的江湖中人,左丰寒,唐克,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等江湖盛名之辈,叶穹,叶然,叶裁衣和庄主夫人顾念顾氏宆剑山庄的主人家,还有正一脸悠闲的品着宆剑山庄上好的雨前龙井的墨子渊,一个文弱的书生。
陆小凤于是缓缓地说道,“苗蝎子是怎么死,是谁杀的,凶手是谁我确实还无从知晓。但对于盗剑之人……此番我却已有了十之八。九分的把握。诸位要不要且来听听?”
鹰眼老七伸手握拳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桌角,脸上却是以显出了几分急躁的神色,说道,“你这小凤凰,什么时候说起话来也这么拐弯抹角了。有话快说,有屁。就快放。”
叶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疑的神色,似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却是随即闪过了一丝哀色,挥了挥手,叹了口气,便只对着陆小凤说道,“陆公子若想说什么话,现在就且说了吧。”
陆小凤顿了顿,于是说道,“宆剑山庄的大管家元一死了,那具已然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也确实是元一的尸体,……然而,这死的却是真正的元一,而并非我们之前见到的大管家元一,而且也不是近几日死的,应该早在半个月前便已经被杀了。”说话间,却是看向了唐门的五毒手唐克,问道,“我记得唐门是否有一种秘毒可保尸体半月不腐。”
唐克沉吟了片刻,于是说道,“唐门确实有此种药物,赶尸散,有保存尸体近一月不腐的功效,而且,在月前左右,蜀中唐家堡也确实因为手中产业出现资金周转的问题高价卖出过这样一份药物。”
老实和尚双手合十做了个佛号,只闭眼说了一声,“阿弥陀佛。”做出了个大抵像是正在悼念逝者的模样。
鹰眼老七于是说道,“你的意思是,那宆剑山庄的大管家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被谋杀了,而凶手就一直假扮易容成了元一的模样在穹剑山庄做事?”
陆小凤不点头也不摇头,却说了一句,“你只说对了一半,确实有人在假扮宆剑山庄的大管家元一,却不是一个人,而是不止一个人。”
花满楼稍稍偏过了头去,缓缓的品着手中的一杯香茗,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凶手和那个组织‘椿’之间有着合作关系,或者说那个凶手本身就是这个组织的一员。”顿了顿,随后又说道,“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多人来假扮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就算这件事情之后暴露了,大多数人的感觉都是有一个人在假扮元一,那么,在此之前和管家同时出现的人选就会自然而然的被洗脱嫌疑。”
花满楼笑了笑,便道,“只可惜,凶手那么缜密的心思碰上你这只小凤凰也是要被彻底瓦解的,怕是凶手自己也料想不到的。”
陆小凤又道,“宆剑山庄的大管家元一虽然左手只有四指,但他平常却素来不愿让人看见他的四指,故而,经常穿着袖口极长的衣服遮住他的左手,而凶手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成功与同伙轮流扮演了大管家元一这个角色而得以不被人识破。”
那日,陆小凤曾与管家元一询问过山庄里最大的酒窖在什么地方,元一曾在两天之内回于了他两次,一次只道是婉言拒绝了,另一次却说道,“陆公子且随我前去。”两天之内,一个人对于同一件事情的反应却已是全然截然不同了。
陆小凤曾经对于这件事有过猜疑,最后便大胆的做出了一个在很多人看来十分荒谬的假设。
“能够在宆剑山庄熟悉各种事物和包括藏剑的禁地地形的人……必然是常年在这个庄子里常住的人,仅仅半个月却是全然不可能让一个人足够熟悉一个这样地形复杂的山庄,而这个熟悉山庄中各种布局地势的假扮管家之人却是只有一个……在近七天之内的假扮管家的人便一直没有换过,而这个人,应该就是真正的盗剑之人。”陆小凤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这个在金盆洗手典礼包括之后的三天都因为被叶庄主罚了禁闭没有出现过,却在元一死后才堪堪露过几面的宆剑山庄的……常年住在宆剑山庄的人,符合所有条件的人中却只有一个,叶然公子……你可还有话说?”
——……叶然,宆剑山庄的少庄主叶然。
这话一说,前厅里在场的人脸上大多都愣上了一愣,鹰眼老七只说道,“陆小凤凰,你莫不是搞错了吧,这宆剑山庄以后的东西自然都是这山庄的少庄主的,他盗自家的剑算个什么事啊?”
陆小凤却只看着方才从一旁起便一直翘着一只右脚悠闲地抖着腿,脸上却是一脸轻浮纨绔之色的青年。
陆小凤道,“叶庄主也曾去禁地的藏剑室去过,而能够进去藏剑室却能分毫不被人察觉出异状的寥寥几人的人选,庄主想必也是知道的,不知庄主心里现在可有武断?”
叶穹沉默的屈起右手的食指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桌面,脸上莫名的沉重之色一闪而过,原本还算得上是中年俊朗的面容却像是一瞬间便苍老了好几十岁,便只对着叶然说道,“你把承影剑和巨厥剑交了出来,我除了你少庄主之名,此事……便是就此作罢了吧。”
只见,那原本脸上满是轻浮纨绔之色的青年缓缓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一双长得还算好看的狭长的凤目中的眼色似乎开始终于逐渐地转冷,慢慢沉下了脸,嘴角便随后浮起了一丝极为讥讽的笑意,整个人似乎随即便从一个只顾吃喝玩乐的天真的纨绔公子随着眼神的转冷变成了一条仿若正在择人而噬,眼光阴冷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剧毒的毒蛇。
“除了我的少庄主之名,此事……便是就此作罢。叶穹,你这话说得好听,只怕是……你心里早就已经盘算好了真正的这个山庄的继承人吧。”叶然脸上神色讥讽之意渐浓,“哈?我的好妹妹!我亲爱的好妹妹,那个将要继承父亲你的一身好武艺的我的好妹妹叶裁衣!她才是你内定的真正的宆剑山庄的少主人吧!”
叶然一声一声的唤着“他的好妹妹”,声音唤得一声比一声轻柔,仿若真的是一个对自己的妹妹格外爱护疼惜的好哥哥的形象。随后却是陡然一声听上去极为阴冷的讥讽的笑声,说道,“就算我的好妹妹现在正在追着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狗。屁的书生后面跑,你们也从来不去说她如何的不思进取,只怕是她结婚的当日,却是真正要把整个山庄都送予了她当作嫁妆了吧!”
而方在这时,墨子渊默默的看了站在了大厅里状似一脸疯魔的宆剑山庄的前少庄主,然后往刚倒进的热腾腾的茶水上面吹了口气,便不紧不慢的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茶杯,
——好像莫非那个书生……是在说他。
坐在了同排在他一旁的西门吹雪缓缓地看了眼神有些犹疑的墨子渊一眼,便只忽然说了一句,“他伤不了你。”
墨子渊懒懒的瞥了瞥自己一边的嘴角,笑道,“有你,陆小凤凰和花满楼在,我好像确实已经不用担心了。”
西门吹雪却随后又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道,“我一人足矣。”
那厢,叶然却继续说道,“没错!我确实联合了外人盗走了这庄子里的两把名剑!……可那是因为,我已经完全不能忍受这样龟缩在了这个地方憋屈的日子了!爹!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让我们山庄真正重出江湖呢,我们山庄明明可以在江湖上闯下真正的赫赫威名,结果呢?结果就因为一个女人……”
叶然挥手指向了一旁已然脸上一片哀伤之色,掩面重咳的叶夫人顾念顾氏,“然儿……”缓缓从眼眶低落的滚泪被女子轻轻用手中的绣帕擦拭了去,张了张嘴,便神色悲戚的唤道。
“你怎么可以那么说娘亲?”叶裁衣扶着顾念向着叶然怒视道,“哥,她是我们娘亲啊。”
叶然道,“就因为一个女人,父亲你就忍心让宆剑山庄在江湖上百年的威名就此没落吗?你忍心吗?”
“够了!”叶穹忽然振臂大喊了一声,下面原本还在侃侃而谈的叶然生生退后了几步,口中便忍不住喷出了几口血箭来,便随后倒在了地上。而一旁的叶夫人顾念蹒跚了几步,挣开了一个丫鬟和叶裁衣的搀扶,却是跪坐着抱着已经昏迷了过去的叶然,脸上已是不由的淌下了两行的清泪,“阿穹,你饶了然儿吧,然儿年轻不懂事,你平常又顾虑着我的病情,对他经常疏于管教。阿穹,你便饶了然儿这一次吧。”
——……
☆、32
一日后的观剑大典,
承影剑。
蛟分承影,雁落忘归,故名承影。
承影剑铸造于周朝,与含光剑、宵练剑并称殷天子三剑,是一把精致优雅之剑。
巨厥剑。
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耶之溪涸而出铜,雨师扫洒,雷公鼓橐,蛟龙捧炉,天帝装炭;太一下观,天精下之。欧冶乃因天之精神,悉其伎巧,造为大刑(型)三,小刑(型)二;一曰湛庐,二曰纯钧,三曰胜邪,四曰鱼肠,五曰巨阙。
穿铜釜,绝铁粝 ,胥中决如粢米,故曰巨阙。
墨子渊虽然不懂剑,但观两剑或轻盈或厚重的剑身,剑身银光忽闪,似有不断吞吐的剑气,承影剑灵气与剑气并重,巨厥剑杀伐之气与剑气并重,只观着两剑拔出了剑鞘的姿态,便已是觉出了十分的不凡。
墨子渊举着手中半杯满的酒杯缓缓地凑近了自己的唇角,举杯欲饮,却道,“你很喜欢那两把剑?”问的自然是一旁观剑不语的西门吹雪。一个诚心于剑的剑客对于两把传世的绝世名剑有所心喜本是无可厚非的事。
西门吹雪却只不急不缓的说道,“可惜,它们不是我的剑。”
说罢,便回过头看向了身侧一度续饮的墨子渊,却是不再看向了那两把另江湖上许多剑客趋之若鹜的绝世名剑。
墨子渊于是不紧不慢的不无可惜的放下了杯中的美酒,神情间几分疏散惫懒之色不减,掀了掀自己一边的眉毛,却是说了一句在很多人看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墨子渊说道,“西门,你的那把乌鞘长剑也一定会成为一把传世的名剑。”眉目间虽是疏懒,却无端有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自信从容之感。
——而西门……你也一定会成为一个绝顶的剑客。
这世间,能懂西门吹雪的人不多,西门吹雪的挚友陆小凤算是一个,而墨子渊,大概也已算得上是另外一个了。
西门吹雪一边的唇角已是勾勒出了几分的笑意,却于往常一般常带着几分浓浓的嘲讽意味的笑容全然有了不同。随后,却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的手腕抵在了桌面上,五指修长,指尖苍白,四指相并拢,拇指向外略张……墨子渊愣神了片刻,稍稍挑了挑一边的眉角,眼中疏懒的笑意似是更甚,倒是颇显露出了几分魏晋风流名士广结好友的洒脱旷然之态,便也伸手覆上了男人伸出的手掌,两手相交之间,墨子渊勾唇浅笑,不语,眼中笑意却已浓甚。
——人俯仰一世,平生挚友难得。……得一挚友如你,西门,已是我墨子隐平生幸事尔。
——于我,自当……亦然。
这一厢,陆小凤举杯与花满楼对饮,道,“在见到墨子渊之前,我从没有想过西门竟也会与一个纯粹的士林之人成为挚友。”
花满楼道,“于你于我,岂非也是亦然,会有一个如子渊兄一般的挚友。”
陆小凤伸手磨厮了下自己的下巴,话说间,却是已多了几分若有所思之意,“只是……大略总觉得,与西门而言,到底是有些不同的,也许是我的错觉吧。”顿了顿,随后又说道,“七童,你现在这呆着,我现在去与他们再说一些事情去。”
花满楼不慌不忙的托起了他的那杯香茗,清雅的茶香随着慢慢升腾的热气在空气中慢慢回旋,是一阵沁人的清香,花满楼轻轻啜饮了一口托在了唇边的那杯香茗,随后又不紧不慢的放在了桌上,问道,“怎么了?你可是已经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了?”
陆小凤随即脸上便是一片的愕然。
花满楼于是又继续说道,“那日你在这大厅中所说,只说叶然是杀了庄里的管家的盗剑之人,却仍还未说……杀了苗蝎子的人究竟是谁?是谁交托于叶然‘椿’的掌权,叶然自然不可能是‘椿’的领,那么那个为两者之间提供联络的人就是这个案件的真正的关键之一,如此,我说的可是没错?”
陆小凤长叹了口气,苦笑道,“我总觉得我大概是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够瞒得了你花满楼了。”顿了顿,便又说道,“多日前我曾仔细想过子渊之前说过的盗剑并非为这个幕后凶手的真正目的,而近几日,我已大概确定,盗剑确实如子渊所说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而幕后之人真正的目的……”陆小凤脸上的苦笑之色似是又浓郁了几分,道,“……我却大概真正是猜不得出来了。”
陆小凤随后又道,“而且我也仍然还是不知道真正的凶手究竟是谁,却只知道他大概一定就在我们之间。”顿了顿,又说道,“所以……我现在在等一个让凶手自己站出来的时机,或者说是……一个机会。”
那厢的酒席上,鹰眼老七正在于唐门的五毒手唐克把酒言欢,尽显了一派江湖之人的豪放洒脱之气,鹰眼老七对唐克说道,“唐老弟,你们唐门擅使毒,莫不是这只带上了手套的右手上带上了剧毒来坑害你鹰老哥我吧?”
唐克仰着脸大笑了几声,本显得有些过分阴柔妖孽的脸上却是已显出了几分的江湖人的狂态来了,看上去倒也是俊朗不凡,倒也是个少年得意的风意气的青年才俊,唐克笑着说道,“鹰老哥你且是多虑了,我这天山冰蝉丝织就的冰蝉丝手套不仅不是有毒之物,而且是能防天下所有万种剧毒的奇物,若是因这冰蝉丝手套害了鹰老哥你中了毒,也枉称为我唐门圣物之一了。”
随即,两人便举杯便觥筹相交了起来,倒也是聊得尽欢,喝得欢畅。
和尚不能喝酒,也不能吃荤。所以老实和尚正在向宆剑山庄前来送菜送酒的小厮说道,“能否给和尚送来一壶清茶,在和尚的面前摆上几盆素菜。”
来送菜的小厮于是双手合十对着和尚说道,“小师傅且再等一会儿,清茶和素菜小的这就很快给小师傅送来。”
老实和尚于是说道,“那和尚就先在这里谢谢好心的施主了。”
那小厮于是对着老实和尚说道,“这位师傅请先这边入座。”于是给和尚单独列出了一个席位,桌上都是大荤大腥之物,和尚见了却也只能闭着眼睛装作看不到,嘴里却只不停地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那小厮便想着给和尚再列出一个席位。
老实和尚便又说道,“和尚在这里有劳这位好心的施主了。”
左丰寒为人向来与人不善,此番酒席之上却只能独自一人就着酒壶看上去颇有些苦闷的自斟自饮了起来,那双阴冷的眼睛带着几分冷笑的扫过在场的诸位江湖中人,却似带上了几分的嘲意。
不过说话的功夫,
叶穹此时已来到了大厅之上,几个小厮便抬着好几坛子的没有开封的好酒从大厅之外走进了大厅之内。叶穹举着自己碗里盛满了的酒便对着驻外在场的江湖中人说道,“诸位英雄,我宆剑山庄大略已退出江湖有了近十年之久,承蒙诸位英雄仍能赏脸,来我宆剑山庄一聚,本庄主本是无以为报,便只抬了几坛我宆剑山庄里的酒窖里的陈年美酒来与诸位英雄作陪,请诸位如此务必赏脸才是!”说话间,几个小厮便已经抬着那几坛子的好酒往在场的诸位江湖众人的碗中倒了过去。
“叶庄主客气了。”“叶庄主说笑了……我等自是务必赏脸才是。”“叶庄主既是如此说了,我等若不赏脸且不是真的实在说不过去了。”“……”
说话间,便已就着碗中的好酒仰头一饮而尽了。
盏茶的功夫过后,
大厅之上,
厅中的江湖中人终于一个一个都逐个匍匐倒地或趴在了自己面前的桌面上,原本尚还一片喧闹的大厅已经变得一片悄然空寂。尽管尚还有几人神志清醒,手脚却是已经软弱无力抬不起了丝毫的力气,内力也全然无法从丹田提了出来。
满座的江湖之人,却只有一人仍兀自悠然的品着杯中的香茗,杯中的茶叶随着刚刚倒入不久的热水的翻腾而慢慢的翻卷,显出了愈深绿的颜色,那人慢慢的就着那茶杯不缓不急的凑至了自己的唇边,轻轻啜饮了一口手中的香茗,嘴角便是懒懒的勾起了几分怡然自得的笑意,那冉冉腾起的茶香在一室之中像湖面上的水纹一般慢慢的就着一圈圈的波纹散播了开来,茶香便是显得愈清雅沁人。
只见那人在几个尚还勉强保有着几分神智的江湖中人的注视下……随手挥下了自己手中的一片白色的衣角,不紧不慢的从酒席之上站起了身来,身长玉立,勾唇浅笑,端是一方的如玉温良,脸上更是尽显了一派自信从容的笑意……
☆、33
那男人缓缓走到了低头伏在了桌面上的墨子渊,脸上的笑意已是愈的浓郁,“墨兄,我与你送来的那杯酒是无毒的,若是你再这般装了下去,莫非岂不是少了几分的趣味?”
果然,语罢,墨子渊便从伏着的桌面上缓缓直立起了身子,仰躺在了身后的椅子上伸了一个简单的懒腰,伸手握住了一旁正欲拔剑的西门吹雪的右手,又极快地松开。墨子渊懒懒的掀了掀自己一边的眼角,“莫不想唐兄此次在宆剑山庄设下了这么一番的大局,竟不是只为了我这个一介文弱书生吧?”
一旁看似已经摇摇晃晃靠着还算深厚的内力勉强支撑着的陆小凤苦笑道,“未曾想,唐门掌教的席大弟子五毒手唐克竟同时还是外海海域海盗团伙头目的儿子,椿鬼的新任掌权之人。”
唐门五毒手唐克,七年前失踪外海,五年方归。
唐克于是便缓缓的说道,“我那父亲自我出生起便弃我于不顾,我从小在唐门长大,与毒物为伴。七年前才认回了我,倒也不是全然没用处的,比如……”唐克的脸上随即便露出了几分嘴角弧度诡异的拉起的过分妖异的笑容,“……比如,一大堆好用又听话的手下。”
一挥手,便有着七八个扮作了小厮或丫鬟模样的男子和女人在他的身后单膝跪地,尽是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
唐克随即又将视线转到了墨子渊的身上,低低的浅笑了几声,便说道,“说来,我本来也确实是对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没有什么兴趣的,但谁料到,就是你这个书生的出现,竟然就这般坏了我的大事。那个丫头,一个蠢货……”唐克抬手一指便指向了一旁似是已经昏迷了多时的宆剑山庄的二小姐叶裁衣,随即又缓缓地说道,“我没有料想到,那个小丫头竟然会因为心怡于你这个小小的书生竟将如此重要的东西这般轻易便送出了手……”
唐克顿了顿,看向了墨子渊,道,“你看上去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你这个书生倒是聪明……怕是早就料到了我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了,是也不是?”
“你故意对外放出风声,通知我东西在你手里,然后在当晚又邀了西门吹雪手谈一局,倒也是栽了我手下的一员好用的大将。”
墨子渊缓缓的展开了手中的一把折扇,脸上带上了七分的慵懒,三分的从容,道,“我这人本也没什么特别大的长处,只是向来看的书多了些,海外志异类的书倒也有过几分的涉猎,看的书多了,懂得事自然也是多了点。”顿了顿,墨子渊便又继续说道,“我料想,唐兄你此番真正的目的并非盗剑,而是……一盆叶庄主从海外带来的异域奇花,不!应该说是……一盆罂粟花。”
两人这厢还在说话,陆小凤却已经惊得从自己的位子上跳了出来,脸上昏睡之色已是顿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全然无了方才中了毒一般的模样,陆小凤眼角略显抽搐的说道,“你杀了那么多人,设了那么大的局!竟然目的就只为了一盆的花!”
唐克皱着眉看向了陆小凤,道,“你没中我的七日醉?”
闻言,陆小凤便似已长长的松了口气,“还好到只是一般如七日醉一般的蒙汗药,你还不至于这
般丧心病狂的将这厅中之人都下了剧毒害死了个干脆。”
而那厢,花满楼也似如同往常一般的慢慢从位子上直起了身体,偏着头“看”向了正在厅中缓缓踱步的唐克,或者说是,这一切事情的真正的幕后黑手,椿鬼的真正的头目,浅笑端方,“你虽然也是个极聪明的人,但我们这边的人到底还是不笨的。”
墨子渊便又接着说道,“我在喝下我杯中的第一杯酒的时候便看见我的杯底被刻下了两个字……”墨子渊随手旋转了下手中只有两指宽的酒杯,只见上面像是用竹片催了内力在杯壁上刻下的白痕,——酒,毒。
花满楼笑道,“是这小凤凰想出来的妙极的主意。”
而一同随着话音而落直立起身的还有与墨子渊坐在了同侧的西门吹雪,一身白衣,一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如鸦羽,冷颜如冰。
墨子渊对唐克说道,“你且莫看了,那只小凤凰为了不让你真正的起疑,没有中了你的七日醉的却只有我们四人,还有……叶庄主。”
而这时候唐克嘴角的笑意却似是已经开始慢慢的扩大,透着几分叫人有些十足不安的邪佞之态,“你们以为我只在了最后抬上来的酒里面下了毒,却是不知道,我在最后端上来的碗里也下了药,你们四个可以没有中毒,但对于叶庄主……”
果然,几人抬眼向酒宴的主席上望去,叶穹仍然是一副手脚软弱无力的模样,甚至连额上也逐渐泛出了豆大般的汗珠顺着额角的地方开始慢慢地滴落。
作为这场观剑之礼的主人家叶穹就算不愿将那酒真正的喝了下去,但作为这场酒宴的主角,宆剑山庄的庄主,就算不喝杯中之酒,也是不得不在诸位江湖豪客的面前失了礼数的。
“唐家堡……竟是你……你……”只见叶穹看向了唐克,眼露寒光,犀利如剑,脸上已是露出了几分愤慨怒然之色。
“我儿日前便已经……昏睡不醒……可也是你做了的手脚?”说话间,已有了几缕隐约的血丝从嘴角慢慢的顺着下颚滴落在了地面上,渗入了地面,便留下了几滴的深色的血印。
对此,唐克掀了掀自己一边衣袍的一角,脸上的笑容竟也是愈的温良了起来,弯身与叶穹说出的话却是真正的残忍至极,“枉你叶穹也算得上是一方豪客,如此内力就算在江湖上算来也有个前五之列,却是生了个如此白痴的愚蠢的儿子,……如此的废物,留着……便又有何用?”
“如此……我便提早先帮了你将那废物了断了可是极好?”
说罢,唐克便又直起了身子,用着看上去笑得极为开心的笑容看向了几人,道,“你们现在还觉得,就凭你们四个江湖后起之秀拦得住我五毒手唐克吗?”唐克顿了顿,嘴角的笑意似乎又见扩大,便道,“在你们死之前,我便可以让你们死得明白一些……我的目的……的确是如墨兄所说的是那盆罂粟花。我甚至还让叶然那个蠢货为我盗剑,就是为了为了我真正的目的掩人耳目。”
陆小凤苦笑道,“我自己怕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你真正的目的……竟然就是为了一盆花,花了如此多的周折。”
墨子渊却道,“那不只是一盆花,那是罂粟花。”顿了顿,脸上似已多了几分沉重的笑意,又说道,“我曾与书中看过,约百年之前,有过一位游方郎中在一处山谷现了一大片的罂粟花,罂粟花的罂粟果入药有止痛麻醉的奇效,但最后……”
墨子渊又沉默了盏茶的功夫,才又继续的说道,“……但最后,那位游方郎中却全部那处山谷里的罂粟花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花满楼忍不住问道,“既然花可以入药,为何又要全部烧毁?”
唐克接过了墨子渊的话,于是继续说道,“……因为那个蠢货的游方郎中又现了罂粟果一个极为奇妙神奇的地方。”唐克的脸上很快露出了几分带着痴迷的疯狂的神色了来,便很快向周围打了个手势,周围的几个手下们顺着他的手势将四人团团围在了中间
“因为……”墨子渊随即便忍不住拧紧了自己的眉毛,随即便长长的叹了口气,“……因为罂粟果一旦吸食过度,便会成为这种可怕的罂粟花下的傀儡,一辈子受他人控制,人不人,鬼不鬼,一日不食罂粟果,便疯狂如恶鬼,六亲不认,卖子卖女,牲畜不如,半分人性也无……”
闻言,陆小凤和花满楼都已经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冷气,脸上已是一片沉重之色。甚至于一旁抱剑伫立良久的西门吹雪一边的眉角也是微乎其微的皱了一瞬间。
唐克就着双手轻轻地拍了几声手掌,道,“你这书生懂的东西倒是真的蛮多的。”
“只可惜,你们现在差不多都应该死在这里了……你们知道的东西现在已经太多了。”
陆小凤这时候却忽然叹了口气,他说道,“传闻中唐门这一代掌门的嫡传弟子出海两年方归,两年内未出唐门一步,期间终岁不闻江湖事。”
唐克懒懒的抬眉一笑,道,“就算我不闻江湖事,那又待如何?”
陆小凤道,“我猜你一定不知道一件事。”
唐克稍稍一挑眉。
陆小凤道,“峨眉掌门独孤一鹤败于西门吹雪之手这件事你可知道?”
不等唐克再作答,便又说道,“你一定不知道,你只知道峨眉换了新掌门,西门吹雪的剑很厉害,却不知道他已经能够真正地击败了独孤一鹤。所以……你现在还能那么笃定的认为你可以凭着你自己和手下的一大批人擒下我们四个人。”
——……
☆、34
春晚夏初,
微醺的和风伴着初夏阵阵的燥热抚过正伏在案前作画的男子垂下的缕缕青丝,掩了三分的真颜,却只见七分的容颜面如冠玉,勾唇浅笑间尽显风流飒然之意。男子落笔案上,挥毫的笔尖在案上铺开的白色宣纸上随着右手腕间转动穿花飞舞,下笔间却似已毫无凝滞之意,片刻立就。
右手所执的毛笔在指间松松懒懒的穿出了几个漂亮的笔花,轻轻地打了几个转儿,墨子渊于是犹豫着在白色的宣纸上时而再落下几笔,在那画卷的右侧的一处又提上了两句的短句,又提上——丁酉年甲戌月壬午日正酉时。盖了泥印的印章缓缓地被盖在了那两句短句的下侧,与日期的地方重叠在了一处,
——离山居士墨子隐作。
盏茶的功夫之后,男子便将手中的长笔搁浅在了案上的笔架上,将案上的方才作就的画轴缓缓地提在了自己的眼前,向来薄凉了几分的唇顺着宣纸上未干的墨迹顺着留下的墨痕慢慢吹干。
只见那被提起的刚刚作就的画轴上,一身青衣的少妇在几丛从旁伸出的开满红色木棉花的木棉树枝下轻轻拨开一丛红色的木棉花正缓缓移步而来,姿容绝美,气质娴雅,眉目慈祥,眉间郁色轻展,比之初春冰雪消融,万花迎春的美景怕还是要美上几分,画中的女子本是个令所有的男人一见便忘不了的女人,一顾倾国,亦可倾国,观眉目虽已不似少女,已作了少妇的模样,却有着比之少女更为动人的姿容,确是个世间难得一见的祸国倾城的女子。
缓慢的,墨子渊伸手抚上了画卷上的两句题词,
——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
却是《滕王阁序》里面的一句短句。
春末夏初,何来的秋色与孤鹜,正是朝露初就的初醒时分,庭前花园之内,又何来的秋水,长天或是落霞?墨子渊却像是已不愿再多做说话,只将那画轴递给了一旁像是已经候了多时的丫环,只说道,“画已作完,你且过去送与你家夫人吧。”
说完,便不再言语,缓缓移步到了门前,双手负在了后背便如此推门而出,午后的阳光尚还有些毒辣,墨子渊稍稍伸手挡在了自己因为瞬间变得太过光亮的视野而有些刺痛的双眼的面前,片刻后便又缓缓地放下。
——如此,此番的事情……怕是真正的如此尘埃落定了。
三日前,唐克在大厅之上服毒自缢。对于一个习惯掌控一切又自命不凡的枭雄来说,死在自己的手里总比死在敌人的手里要来的光彩了许多。唯一值得遗憾的是,宆剑山庄庄主叶穹之子叶然于两日前暴毙,叶穹决定将于七日之后再正式下葬,原本还算得上是意气风一代英豪的宆剑山庄的庄主叶穹近日来却似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岁,一夜青丝转华,叶然本是叶穹唯一的儿子,此番中年丧子,怕就算是一般人也都是真正承受不起的。
叶穹无意于邀请诸路江湖人士参加叶然的葬礼,如此,前来宆剑山庄参加剑典的诸位江湖人士们便也基本都在几日前陆续告辞下山了,原本还算得上是一片喧闹的宆剑山庄而今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满室寂然了。
日前,陆小凤与花满楼也已经结伴纷纷下山而去了,花满楼自然是回去了他的百花楼,而陆小凤,杭州的西湖醋鱼此番正是上市的好时候……陆小凤便循着西湖醋鱼的味道去了杭州最有名的一家酒店。
临走之前,陆小凤曾向墨子渊问过一个问题,“你曾说道,你已经将那盆罂粟花交托给了一个你认为十分值得信赖的人,而那个人究竟是谁,你却还未曾真正告诉过我。”
然后,墨子渊反问了陆小凤一个问题,“在你认识的人之中,有哪个是最爱花又向来尊重爱惜生命的人呢?”
——……花满心时亦满楼。
如此之人中,当是花满楼定然无疑。
墨子渊随后又道,“我既已经将这个大麻烦送于了花兄,那么,这花是毁是栽,决定权却已经全然不在我了。”
陆小凤顿了顿,便说道,“你倒是给这盆花真正找了一个好去处。”
墨子渊道,“罂粟花的存在本是无错的,错在总有这有心人想要将罂粟花导入错误的引导方向,……但若是一个足够热爱生命甚至不忍践踏一花一草的人拥有了罂粟花,便可以将它培育成一味大夫行医之中极为神奇的一味药物。”
……
陆小凤和花满楼离开了宆剑山庄之后,如此,此番仍在宆剑山庄却非是宆剑山庄的人的却只剩下了西门吹雪和墨子渊了。
西门吹雪道,“你要出席叶然的葬礼。”
墨子渊顿了片刻,便也笑着说道,“是,我要出席叶然的葬礼。”
他要参加叶然的葬礼,所以他才会直至今日才会为叶夫人作完一幅的折手木棉美人图,他要参加叶然的葬礼,所以他才需要一个足够光明正大的理由一直在宆剑山庄留至今日。
“至于理由……”墨子渊懒懒的掀了掀自己一边的眉毛,却只说道,“大概是因为,我与这叶然……一见如故了吧,”顿了顿,才又说道,“……他与以前的我极像。”
说罢,墨子渊便又看向了西门吹雪,右手的两指顺着一缕左边垂下的鬓慢慢地往下一路捋到了梢,斜眼看来,已是带上了三分的暖意,七分的慵懒,“西门,那你此番仍未离开这宆剑山庄又是为何?”
一身青衣的男子和一身白衣的剑客并肩而立,两个身形相近的男子如此在夏初的庭院里信步走来,庭院里落在了小路上的的落英踩在了脚下的感觉带上了几分的柔软,墨子渊稍稍闭上了片刻的双眼,萦绕在鼻尖的是属于落英缤纷的庭院里一阵阵清雅闲淡的花香。
“万梅山庄的梅子酿近来又已经酿成了几坛……”只见那一身白衣抱剑而立的剑客却忽然如此说道,向来带上了十分的冷意的嘴角一边缓缓地向上抬起,便已然难得的带上了几分令人几瞬失神的不带嘲讽之意的笑意了来。
——剑者,君子也。……湛然玉匣中,秋水澄不流。至宝有本性,精刚无与俦。可使寸寸折,不能绕指柔。愿快直士心,将断佞臣头。不愿报小怨,夜半刺私仇。
几月前,眼前这个一身青衣的男子折扇轻扬,衣袂轻扬,一身翩然从容的气度,嘴角轻扬,全然一派风流士子的魏晋风骨。
他会琴棋书画,诗词曲赋,无一不精。
他作的词极好,同辈之人中,已无人能出其左右。
他信手改变了一曲自汉代以来曲谱残缺不全的《广陵止散》,成就了一新曲。
他的画,一画千金不止,即使在江湖之中,也可让人趋之若鹜。
在士林之中,他是少年成名天下知的风流士子,在江湖中,他半分武艺也无,却能与陆小凤,花满楼结为至交好友。
西门吹雪欣赏墨子渊,却与他是否是个江湖中人本无何关系,西门吹雪本以为他可以将墨子渊一直视为如陆小凤一般的挚友,然而……
然而,墨子渊与陆小凤,终究还是有着极大的不同的。
那日,
那一身青衣的洒然浅笑的书生倚在了这家店铺的柜台边上,右手的一指顺着那白色剑穗留下的活结团团的不紧不慢地转了几个圈,满头的如瀑的青丝披肩,一边的眼角稍稍向上挑起,露出了他本来一贯的痞痞的疏懒放达的笑意,神情疏懒的掀了掀一边的眉毛,与他说道,“西门,这个式样的剑穗可是还好?”
那方即使是寻常的江湖中人也不曾有过的洒然不羁的放浪的姿态,七分随意,三分慵懒。
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心动,往往只需要回眸转身的一瞬之间,便可怦然心动,一个女子对一个男子心动,那一瞬间低下头的娇羞亦可瞬间而就。若一个男子对一个一个男子心动……
——一瞬,却也已足矣。
西门吹雪是一个诚于剑,诚于心的剑客。诚于剑,修的本是无情道,心本诚于剑,西门吹雪原以为他本可以一生与他的剑一生相伴,陆小凤曾经说过,他从未想过西门吹雪与人相结的模样,西门吹雪在自己自然也从未想过。若是一个诚于剑的剑客终有一天对一个本不属于江湖的士子真正动了情。
如果西门吹雪本诚于己的心并不再只装下了一把剑,还有……一个人。
……
“万梅山庄的梅子酿近来又已经酿成了几坛……”那一身白衣的剑客稍稍偏过了头看向了身旁已缓慢停下了足步的青衣男子,随后便如此不紧不慢地说道,
“……万梅山庄万梅开尽之日……愿与君共饮。”
——……
——————【宆剑山庄】卷——————完——————
☆、35
——万梅山庄万梅开尽之日……愿与君共饮。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从槐树错杂旁生的繁茂的枝叶之中倾泻而下,靠在树下稍作休憩的男子似在睡梦之中缓缓地伸出了一只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掌,五指皆向外略张,片刻后,又随即慢慢的收紧,像是伸手正欲抓住眼前之物一般……
“少爷,少爷……”
一直到一阵嗓音未退去青涩的少年音伴随着轻摇着他一边的肩头的颠簸缓缓在男子的耳边响起,由远处的模糊渐渐地拉到了眼前,愈的在耳边变得清晰入耳。
“……墨棋?”男子伸手勉强挡住了自己因为自己突然睁眼而变得有些刺目的阳光,“……墨棋,你……如何在这里?”
一身青色布衫做书童打扮的圆圆脸的少年说道,“少爷,你莫不是睡糊涂了吧?这里是墨家宅啊,……我当然就在墨家宅啊。”
——是了。半月前,他便已经回到了墨家宅了。
墨子渊怔然了片刻,脸上再看来已经露出了几分如同往常一般惫懒疏散至极的无赖风流的笑意了。
那一身青衫布衣做书童打扮的少年半弯下了身子,凑近了树下正支起了一只脚缓缓醒来的男子的清俊端庄的脸,却只说道,“少爷,老爷唤你去大厅要与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