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难得,一向是我若无物的太子殿下居然也会说谢谢,”龙清晨笑笑,道:“如果他没命了,你就算不死也会疯掉,而我又不想守着一个疯子过一辈子,所以我会救他,你不必感激。”
凤天漓把头转过去,小心翼翼的抱着倾颜的腰,就像是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慢慢带着他离开。
看着他们离开,龙清晨才反身回房间,可是凉天赐却不见了踪影,任凭他找遍岸芷汀兰,凉天赐却仿佛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龙清晨问赤染和紫渲,他们却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为此,龙清晨郁闷了一天。
凉天赐失踪后的第二天,皇父大驾光临,长龙似的保安队伍,中间一顶金色的华丽轿子,一路轰轰烈烈的朝碧水兰天冲过来,龙清晨的眼皮一直跳一直跳,一早上坐立不安,莫名的心烦。
该来的还是要来,一接到消息,龙清晨还是赶到门口迎接架子够大的皇父,看着长长的队伍在眼前停下,金色的轿子,金色的垂帘,一名宫人姿态万千优雅的拨开珠帘和纱幔,里面无例外的是一片烛光宝石的璀璨,一支保养得珠圆玉润的爪子伸出来,上面琳凉满目的挂满了精致的戒指和手镯,一名打扮得华丽丽的侍人赶紧走到旁边,拖住那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爪子,慢慢把里面的人给迎出来。
出来的人又是一阵光彩夺目,从头到尾一片金光闪闪,金色的凤冠,金步摇,金色的长袍,金色的首饰……估计以后龙清晨会再也不想看到金色。
看到主角驾到,他欠身请安:“恭迎父后。”
皇父的凤眼锐利,迅速打量了一下龙清晨身后稍显破旧的庭院,然后把他的身子给亲自扶起来:“免礼了,都是一家人。”
皇父轻轻拖着龙清晨的手,目光仍然离不开碧水兰天,说道:“带本宫进去看看吧。”
“是。”龙清晨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和皇父一起并肩走着,他回过头去,看着跟在后面冷若冰霜的赤染和紫渲,突然间有些担忧。
身后的御林军侍卫,随行的宫人和太监动作敏捷,飞快的跑到青石路的两边站立,恭候随时随地的吩咐,龙清晨跟在皇父的身边,一直看着皇父不停的打量着四周。
“不错是不错,可惜就是太久远了,太破旧了些,勤俭节约是好事,不过你现在的身份是太子妃,住进这种寒酸的地方也不怕被人笑话。”皇父蓦然冷笑,龙清晨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皇父继续道:“以后,这种别院,你最起码要找人翻修一下再住,免得现在外界的流言蜚语!”
龙清晨明白为什么皇父现在看起来如此的盛怒了,他微微低头,小声的反驳:“儿臣只是临时住几天,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这样就很好了。”
“可是你身份不同,不仅是武国未来的国父,更是联姻的郡王,你的举动被全天下人看在眼里,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能只顾自己的感受。”皇父的声音冷漠,他朝石桌走了几步,在石椅上坐下,轻轻的叹气,握着龙清晨的手仍然是紧紧的:“知道的人,明白你是要以身作则勤俭节约,可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被太子打进冷宫,所以任何事情,都要考虑全面,不要因小失大。”“儿臣明白了,”龙清晨有些无奈:“不知道父后这次前来,找儿臣有何事?”
“这个地方虽好,虽自由,但是你不可久留,只要你身上留着皇室的血液,你就只能被束缚皇宫里,知道对你而言很不公平,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我来看看你,顺便提醒一下你,最多再过两日,你就必须得回宫。”皇父严谨道,龙清晨的脸色一分分惨白,他咬住嘴唇。
“是……儿臣明白了。”
皇父看着龙清晨落寞的神情,心中闪过一丝的不忍,他拍拍龙清晨的手背,安慰道:“清晨……本宫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这是你的命,谁叫你嫁入帝王家,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但是又不得不舍弃……你现在可还有什么留在此处的眷恋么?”
龙清晨看看一直默不作声的赤染和紫渲,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没了……”
“那就好,你本身就不该有太多的牵绊,该斩断的,就要断得一干二净,你这两天就收拾一下吧,本宫会派人来接你,离开的时候可以悄然无息,但是回去的时候,可不能再随意下去了,诸多众口,想要一次堵住,就必须要有行动。”
“儿臣,明白……”龙清晨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完全听不见。
皇父留了一个下午,和他在房内谈了很久很多东西,就连江碧都被扯出来了,皇父说:“当年我曾有幸见过你的父亲翌王妃,他真的是一个不平凡的哥儿,他那么有本事与个性,不费吹灰之力的掌权后宫,纵横天下,的确是无人可比拟……但是本宫相信,你既然是翌王妃嫡亲的儿子,那么就应该会承传他的秉性,处理后宫之事,应该也不会太难,你现在必须要适应,将来才能够应付变化多端的宫廷。”
龙清晨虽然点头,但是他真的很想说,自己的爹爹亲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而已,他只是因为深爱着父亲,不忍看父亲受任何的伤害,才会有那么极端的举动,掌权后宫?他从来不屑。纵横天下,他亦不在乎,他所在乎的,只是自己的家人相安无事,和自己深爱的丈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然后,打理着三个从来不曾让他放过心的小鬼……龙清晨想说,如果,他爱上的是凤天漓,那么举动也会和爹爹亲无异,但是他和凤天漓,连陌生人都不如。
皇父临走前,提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他愁绪万千的眼眸里骤然有凶狠的杀气闪过,看着龙清晨,却又是一阵平静:“太子的侧妃,也就是那个叫颜妃的哥儿,怀孕了是么?”
龙清晨一愣,不明白皇父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但是还是点点头:“是,不过……”
“在正宫有消息之前,妾妃先怀孕?呵,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你知道为什么从未有过吗?就算是意外也好,比正宫先怀孕的妾妃,从来没有一个能保住孩子,至于这个意外么?就看你有没有心了。”皇父蓦然冷笑,龙清晨有了要加衣服的冲动,他惊讶于皇父话语中暗透的意思。
“可是父后,那毕竟也是……”
“不管是什么,正宫要保住地位,就必须使用任何的手段,清晨,本宫明白你心地善良,可是如果你不敢动手,本宫就会替你动手,总之,颜妃的孩子,不能留!看看没了孩子,他还能张狂到哪里去!而你,就必须要快点努力了。”皇父无比严谨的看着龙清晨。 龙清晨蓦然一怔,说不出话来。
皇父离开后很久,龙清晨都没有离开过房间,一直坐在窗口前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走出房门,而赤染和紫渲,一直守在门口,不曾离开。
“赤染,你老实告诉我,凉天赐到底去哪里了?”他镇定无比的看着赤染。
刚才他和皇父的对话赤染听得一清二楚,他犹豫了一下,突然狠下心来:“盟主他临时接到一个消息,武林盟内出了点事情,所以临时赶回去了……他不希望您担心,所以才没有告诉您。”赤染对面的紫渲微微睁大眼睛,但是没有说话。
“哦。”龙清晨淡然的应了一句,转身再度回房,留下赤染和紫渲面面相觑。
两天后,他简单收拾好了自己的衣物,静静的坐在房间里等消息,而这两天间,他没有再见到凉天赐。
站在高楼上,远远的就看到一队人马疾驰而来,扬起飞尘无数,他看看人马,再看看一直没有凉天赐消息的屋内,突然间有些落寞,在他身旁的赤染和紫渲也是难得一见的心急如焚,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做……要是凉天赐知道龙清晨就要离开,他肯定会不顾一切的跑过来,可是,如果他不顾一切的跑过来……武林盟内一定会再度大乱——所以他们一直没有告诉凉天赐这个消息。
龙清晨看着自己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行李,突然一笑:“赤染,要是你见到凉天赐,就麻烦转告一声,我走了。”
赤染慢慢欠身,道:“是。”
龙清晨拿着行李走到门口,来接他的人也已经从马车上走下……令他大为震惊。
接他的人,竟然是最最最不可能的凤天漓。
凤天漓走到他的面前,第一次如此的心平气和:“我来接你。”
“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龙清晨淡然一笑。
“这是父后的主意。”凤天漓道。
“那你就这么乖乖的服从他的命令吗?”龙清晨也停下脚步,和他在庭院里对立。
“你救了他。”凤天漓突然答非所问。
“然后呢?”龙清晨追根究底。
“我会回报你的。”
“哦。”龙清晨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慢慢走出庭院,径自上了豪华版的马车。凤天漓看了一眼四周,和站在原地的赤染紫渲两人,也跟在他的身后上了马车。
不知道是谁下了命令,队伍慢慢掉头,朝来时的方向返回。
“需要禀告盟主么?”紫渲看着远去的队伍,问道。
“不……还是尽力隐瞒消息吧,等盟主处理完事情再说也不迟……不要让他分心。”赤染答道。
“哦,我懂了。”
马车因为道路的不平而摇曳,挂在上方的金色流苏因此而颤抖,龙清晨靠在壁上,偶尔拨开窗帘看看外面的景色,更多的是小憩。
凤天漓一直盯着龙清晨,希望从他脸上看出一些什么来。
“听天宇说,你的哥哥……”
“和你同样的情况,所以你们爱怎么就怎么,不必考虑我的感受,也不用担心我会毁掉他的名声。”
“……”凤天漓不说话了。
“凤天漓,我从不奢求什么,你爱上谁对我的影响也不大,我也不会去干涉你什么,可是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要再决裂下去,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就好。”
凤天漓突然咬住嘴唇:“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所心爱的人不能当上正宫的心情我能理解。”
“我说的是……孩子的事情,是我太冲动了。”
龙清晨平摊在腿上的手指突然抽动一下,仍然闭着眼睛:“没关系,颜妃的肚子里还有一个,你只要保护好他,对我也是种交代了。”
凤天漓笑得释然:“龙清晨,如果不是联姻,我想我们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恩。”龙清晨把头一偏,隐去表情,沉沉睡去,不再任何的语言。
这一路前往皇宫,巨大而华丽的牢笼,他就如同被缚住羽翼的凰,再也没有翱翔的机会。
在他闭上眼的瞬间,脑海里折射出的影像……竟然,竟然让他如此的眷恋。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回到东宫,皇父立刻派人前来送信,说是要举行家宴,凤天漓,他还有颜妃,一个都不能少。
家宴……皇父究竟又想干什么……
他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凉天赐送他的红莲簪子平静的躺在里面,龙清晨踌躇了很久,最后没有动它,慢慢又把它放回原位。
该断的……就该断得一干二净,他有他的使命,不适合再眷恋这些东西……也没资格再有任何的留恋。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