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清晨发现,事情一倒霉就倒霉到底,而且都是逆着他的意愿,哪怕是他做了很多事情……但是,还是阻止不了事情的发生。
就在狩猎出发的前一天,皇上突然召集所有人,要宣布一件令他振奋的事情。
那一天,龙清晨也彻底证实了自己心里的猜想,凉天赐并不姓凉,而是姓凤。
十多年前失踪的大皇子,如今再度出现,以强者的姿态登场,这个消息震惊了宫廷内外。
龙清晨就站在皇帝和皇父的身边,和他不过咫尺,可是两人的距离却比任何一次都要远。
凉天赐现在又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却是以和他敌对的身份出现,他出现,必定不会放过皇储之位,而他是皇储妃……呵呵,真是尴尬的境地啊。
凤天漓的表现比任何人都要淡然,仿若事不关己,对凉天赐……不,是对凤天赐,保持着对待兄长应有的态度,凤天宇对他表示不屑,皇父仍然是笑得高深莫测……而龙清晨笑不出来,他看着凉天赐从金銮殿的正门走进,一身的金衣刺眼,王者风范更盛,眉宇之间,往日的放浪不羁、桀骜不驯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和霸气……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人。
他看着他从凉天赐蜕变到凤天赐,从自由自在的武林盟主到处处束缚的第一皇位继承人……究竟是倔强,还是报复?
自凉天赐以新的身份正式出场,龙清晨的视线就再没从他身上移开,可是他却感受不到一般,直直走过,连眼角的余光也没有扫过龙清晨的方向,比陌生人还陌生人。
龙清晨极力避开他,想为他保留的东西……他一并给摧毁了。
皇上真的是很喜欢归来的大皇子,当天立刻设宴为他洗尘,不知道是因为对当年错案的愧疚还是因为喜爱他的真才实干,在晚宴的末尾,皇上当众宣布册封凤天赐为王,赐号,睿。
龙清晨坐在他的对面,微笑着举起酒杯为他庆贺,凉天赐并没有理会,直接把他看作透明,和皇上一起聊天家常,如同失散多年的父子般亲昵。
龙清晨的笑容还在,显示出他极高的涵养,但是却更显得僵硬,他慢慢把手放下来,独自把酒饮尽,一杯接一杯……有意要灌醉自己。
他并不是不喝酒的,却也不是千杯不醉的酒圣,随着晚宴的时间的推移,他还是渐渐有了醉意。
他突然想起在自己满月的时候,爹爹亲手酿造的青花酿……埋藏地底十六年,只有麒翎一个人喝过,可是……
自己真的是醉了,不一会,龙一封突然发现自己眼前的事物都开始旋转……眼花缭乱,看得他极不舒服,皇父关心地拍拍他的肩,然后命令明儿先把他带下去。
龙清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简单地行了一个告别礼……恍惚中,他好像看到凉天赐在看着他,可是……他的表情又是那么模糊,龙清晨扯出一个极为难看和逞强的笑容,慢慢转过身去,借着明儿的手臂为杖,退出了会场。
胃里突然翻滚起来,没走多远,龙清晨就靠在假山旁,把晚宴上仅吃的一点东西全给吐了出来,吐完之后,肚子觉得舒服了些,他干脆就靠在假山脚下休息,晚风凄凉……浓墨的夜色里,半轮残月明亮。
眼前还是发热,朦胧一片,身体的力气似乎也被抽走,靠在假山上,竟然就不想离开……明儿在旁边劝了许久,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觉得好累……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把他的身子腾空抱起,一阵动荡,龙清晨费力地睁开眼皮,逼近自己的面容却是那么的熟悉……
“凉,凉天赐……”带着浓浓的醉意,他轻轻呢喃出那人的名字,想了想,却又苦笑着改口:“不对……应该叫凤天赐了,凉……本来就是你为了应付我而临时加上的姓。”
“你醉了。”迎着晚风,抱着他穿行在花园的人只是淡然地吐出一句。
“自从遇见你,我就从未清醒……”龙清晨淡淡地笑着,把头靠在他的胸口,慢慢昏睡过去。
真的是……醉了。
在两人身后,另一个人影慢慢把身体探出假山,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语。
第二天早上,宿醉开始发挥作用了,龙清晨的头像是快要裂开一样的疼痛,苦不堪言,但是不能休息,大早起来就要准备出发去猎场。
宫人们麻利地为他盘发披衣,然后收拾衣物……龙清晨眉目痛苦地揉着太阳穴,昨晚宴会上的记忆顿时成了一片糨糊,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依稀却还记得,他是被某个人给抱回来的。
“明儿……做完抱我回来的那个人是谁啊……”想想,好像是凉天赐,可是又不像……
“是太子殿下。”明儿一边为他整理衣摆,一边很干脆地回答。
“明儿,你别吓我!”龙清晨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大惊:“我宁肯相信是鬼把我抱回来的,也不会相信是那个冷血的家伙!”
“是真的,您可以随便去问别人,再说,除了太子殿下,还有谁能这样堂而皇之地把您给抱回来?”明儿整理完毕,走到一边,俯首道:“好了,太子妃。”
“哦……”龙清晨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检查检查衣物,确定没意外之后,即刻走出了房间:“我们走吧,时辰也快到了。”
来到宫门前,长龙似的队伍早已经蓄势待发,皇室没哪次事件搞得不轰动的,龙清晨走到龙辇前,对皇上行礼,皇父随后走到他的身边,嘱咐他万事小心。
其实,狩猎场本不是嫔妃该去的地方,可是这一次龙清晨却能例外,一个原因是应为他答应了凤天宇,第二个,皇父也十分赞同他去……然后他则是把颜妃给困在宫里,其寓意,不想而知。
驯马师把小黑马牵来,无比恭敬地把缰绳交到龙清晨手里,龙清晨看了看,马身上的鞭痕果然不见,真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方法。
“真是可爱的小家伙……”龙清晨摸摸他的鬃毛,表现出喜爱:“就给你取名乌然好了,乖~我给你保持了天性可不是要你在狩猎的时候把我踹下马背的……”
乌然对龙清晨十分的顺从,低下头,轻轻晃着尾巴。
身后突然一阵喧闹……龙清晨看过去,穿着一身白色精美的便装的凤天赐慢慢出现在众人的视线范围内,银色的流苏从他束发的玉冠上轻轻垂落,流光溢彩。龙清晨抿唇,拍了拍乌然的脖颈,转过身去,尽力不看他……而凤天赐,亦没有再把目光投给龙清晨。
这一次凤天漓出现得很沉默,走到一边,仿佛事不关己般,和皇上行礼后便吩咐侍从把自己的坐骑牵来,径自上马,没有理会任何人。
这一次出行,皇上的特别旨意,全体策马,不得坐轿。
皇帝正值中年,正是热血沸腾,大展身手的年龄……只是苦了他几个娇生惯养的儿子。
最后凤天宇突然出现在龙清晨的身后,龙清晨还好,只是受了惊,可是他身前的乌然却惊得长啸,要不是龙清晨尽力抑制,它肯定一铁蹄踏在凤天宇的身上。气的龙清晨直想骂人。
虽然有些仓促,但是队伍很快就出发了……带头领先的几名将军,统领着身后上千的人马,激起烟尘无数,皇室成员被保护在中间,军队分成两侧,包裹得严严实实……龙清晨第一次感觉到骑马是这么的郁闷。
乌然不羁的野性在龙清晨娴熟的骑术下屈服,驮着美人一路奔腾,比其他的同伴要显得意气风发。
队伍很快出了帝都来到郊外,皇上突然加快了速度,超出了保护的范围,领在最先,虽然中年,伸手却依旧敏捷,忽略去岁月,单凭那硬挺的眉宇间,就可以读出他年少时的俊朗和不凡的身手……空中一只巨雕飞过,皇上动作敏捷地取弓搭箭上弦,然后算准时机……放!
细长的弩带着白色的羽翎划破长空,瞬间刺穿了巨雕的身体,巨雕猛然一滞,接着又是第二只箭穿过羽翼,巨雕垂直从空中跌落,在地面挣扎了几下,被一名御林军拾起,送至皇上面前。
皇上看着垂死的巨雕,心中得到满足,仰天大笑……身后的军队很是配合得起伏欢呼。
龙清晨无比惋惜地看着奄奄一息的雕,在心里默默地哀悼叹息,凤天宇策着马来到他的面前,笑道:“不是吧,才一开始就吓傻了?要是真到了猎场看见了猛兽还不知道你要哭成什么样呢,现在回皇宫还来得及。”
龙清晨尽力无视他……他该怎么和凤天宇这脑袋单一的人解释好……
一路上千万折腾,走走停停,皇帝的兴致似乎来了,一路上射杀了不少的野狼和野猪,空中的巨雕也不可避免得受到了殃及……更无奈的还是一群人要随着他的喜好走停,弄得龙清晨还没到猎场就已经身心疲惫了。
好不容易进入猎场的范围,皇室的公子哥们全然没有停下歇息的意思,在大军停驻的时候集体跟着皇上进了猎场的树林内,只有一些受不了的留在驻扎的地点休息,龙清晨也停下,但是没有休息,而是拉着乌然到一边的河流旁,拍去它身上的尘埃,并慰劳它一路的艰苦。
在一片空地上,御林军伫立四周,中间搭起了几个巨大的帐篷,早就到了的宫人嬷嬷正在进进出出地准备着,整理好一切事物恭候主子的随时到来。
龙清晨闲着没事,虽然有话要问凤天漓,可是他在刚才也进了树林,估计这一时半会的都不出来,他干脆就坐在草地上,拿着一块白色的绢布擦拭着自己刚才挑选的月牙白的弓箭,慢慢消磨时间……刚才那么多人,就算他跟着进了树林估计也见不到一个活影。
每位皇子的弓箭上都标上了独一无二的记号,为了区分彼此狩猎的成绩。
几个时辰过后,人马渐渐从树林里出来,马蹄声震天,每个人的马背上都有不小的收获。
眼见凤天漓和凤天宇就在不远处,龙清晨准备过去找他们,可是一个人影突然拦截,令他不得不立即勒马……拦马的人,竟然是刚刚狩猎归来的凤天赐!
龙清晨不由得一愣,看着他,不明所以。
凤天赐命人换马,在他的身后,除去他的马背上有猎物,连那几名随从的马背上也被猛兽堆满。
新马匹被牵来,凤天赐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也终于有了笑意,他再度上马,从侍卫手中取来弓箭,俯视龙清晨,目光不再如同从前的温柔,只是一贯的冰冷:“太子妃的骑射在下已经见识过,今日一时兴起,想邀太子妃一同狩猎,不知道太子妃可否赏脸?”
他一口一个太子妃,摆明了和龙清晨撇的干干净净。
龙清晨反手,立刻从身旁侍卫的手上夺下箭囊,把皮带攥在手里,同时也握紧了弓,对上凤天赐的视线,突然间笑得苦涩:“挑战吗?接受。”
他扬起马鞭,狠狠打在乌然的身上,飞快疾驰进了树林间,凤天赐在原地怔了半刻,随后策马同前。
凤天宇看着他们一前一后飞快离去的身影,突然间有些糊涂:“不是要休息吗?他们又进去干什么?太子妃真不要命啦?一个哥儿进这么危险的地方!”
凤天漓也朝树林的方向看了一眼,一点也没有好奇,冷声道:“无所谓,与我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