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们都要杀你?”黑衣轻轻挽过暗传一缕长发,用梳子细细梳理。暗传马上转过头,惊奇地看见黑衣在为自己梳理头发,又马上不好意思地别回头,不看他:“因为我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坏人。”
“我不相信。”黑衣很坚定地说。暗传又再次回过头看着黑衣,黑衣微微笑,仔细地梳着长发,温柔的力道,就像在弄宝贝一般。
暗传垂下睫毛,没有言语。屋内只有身后之人伸手梳头发出的衣裳的摩擦声音。
黑衣陷入了自己的想象,小时候也经常帮姐姐梳头。姐姐每次都会高兴地回头说“小寥真温柔”。
嘭的门又被毫无防备地打开,刚睡醒的石萧子揉着眼睛,看见面前两个人沉浸在各自世界的男人,不禁笑起来:“哎呀呀,这是副什么景象,简直就是娇羞的妻子再给要起来做工的丈夫梳理头发!哈哈哈哈,这都被你们想得出。”被石萧子一嘲笑,黑衣清醒过来,拿着梳子的手停了下来。暗传更是不好意思地扯回了在黑衣手中的头发,然后朝石萧子喊到“小鬼,赶紧把在我身上使得妖术去除!”
“哈哈,就是要你蛮横不起来,才给你用了化骨销魂散。在把毒完全解除之前,你就乖乖的做黑衣的小夫君吧。哈哈哈。”
暗传转过早已阴云密布的脸,恶狠狠地盯着石萧子。若是身体可以动弹,十个石萧子都已经死在刀下了。黑衣被说得涨红了脸,将梳子扣在了桌子上。“萧子不要挖苦我,只是刚才突然记起了一个人,才情不自禁。”
石萧子用手指蹭蹭鼻子,很可疑地看着黑衣解释。黑衣说着又觉得自己说的很奇怪,索性放弃解释,走出了暗传的房间。石萧子没有半点悔过,反倒夸张地张着嘴,看着黑衣走出了房门。然后又笑了几声。“暗传大人,夫人气跑了。”
暗传拾起桌上的茶杯,向石萧子掷去。原本以为会砸痛她,然后茶杯摔个粉碎,可是一看,石萧子单手接住了茶杯。“不要拿我家的东西来当暗器,我可宝贝着呢。”说着将茶杯放回到桌上。暗传看此女身手敏捷,而且又精通医术,觉得她并不简单。
紫昕一边将衣服晒在竹竿上,一边回头对翡铜说不知道黑衣现在到哪里了。
翡铜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合着眼轻轻摇着扇子。
“他如果一直往南,是找不到他的姐姐的。”
紫昕不解。
“他去找的是一个他自己一直不知道的答案。”
紫昕笑了:“这样对他未免太过残忍了。……黑衣。”
黑衣打了个喷嚏。一个人在厨房捣着药。炉子上罐子中正煮着什么,飘出浓浓的香味。黑衣将捣好的药慢慢倒入罐子里,然后拿筷子轻轻搅了搅。这种活以前和翡铜紫昕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也做过。翡铜回来的那些日子紫昕会要黑衣帮忙制作一些伤筋膏药。翡铜虽然有王国御医帮助治疗,但是他还是喜欢紫昕的独家秘方。
天色也慢慢近黄昏,黑衣等在炉子边轻轻扇着发着呆。
“黑衣对制药好像很熟练。”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回头看,与石萧子一般高矮,扎着马尾辫,穿着同样的衣裳。但是仔细看,脸稍稍有些不同,是个男孩。见黑衣疑惑地看着他,他笑了一下说:“在下石萧子。”谦逊有礼,和之前那个贫嘴的女孩完全不一样。
“石萧子?可是……”黑衣忍不住站起来走近他。
“之前令妹多有得罪,请不要见怪。”
“原来石萧子是双胞胎兄妹。”黑衣说。
“不,石萧子是我,也是我妹妹。”这么一解释黑衣就更听不懂了,“或者说,这个身体既是我,也是我妹妹。天亮时是她,天黑时是我。这样解释不知道是否可以理解。”
“是她又是你?”炉子上的药罐盖子被热气顶了起来。
这个石萧子走过去,熟练地取下药罐,倒出里面的药,然后交给黑衣,微微一笑。黑衣接过药碗,仍旧将信将疑。从厨房一路走到暗传的房间,的确都没有看到那个活蹦乱跳的石萧子。进了房间后,四下张望也没有发现那个女孩。只有暗传无所事事地坐在凳子上,头发被随意地扎了起来,扔在背后。
“真是一个身体里有两个灵魂?”黑衣自言自语,然后发现暗传早已经盯着他许久,于是连忙把手中端着的药递给了暗传。暗传接过药看了看,说:“如何用?”
“喝了它呀。”再往药碗一看,这药已经不是液体状,而是冻膏状。正当黑衣要发出惊奇的声音时,背后石萧子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勺子。
“没有这个可吃不了这碗药。”石萧子将勺子交给暗传,暗传看了看石萧子,又看了看黑衣问:“这个人是谁?”
原来,石萧子原本是哥哥与妹妹两个人,与父母生活在白水门,家里世代是学医大夫。可是一年母亲得了怪病,父亲用尽办法都未能挽救。之后父亲一直在自责自闭之中,最后竟拿到砍死了石萧子哥哥,然后发疯一般跑走了。正当妹妹为哥哥的死痛哭流涕时,来了一位行脚僧,看石萧子痛苦的样子,于是征求了她的同意,将哥哥还未远离的灵魂封印进了妹妹的身体之中。从此,白天是妹妹,夜晚是哥哥。因为承载了两个灵魂,这个身体永远停留在了当初12岁的样子。
“为了不被别人当作怪物,我们住到了青崖关这个荒山野岭的地方。我虽以妹妹的身体活下来了,但是害了她一生。”石萧子说罢叹了口气。
暗传吃光了药膏,将碗一放说:“解开我身上的化骨销魂散,我便给你一刀痛快。”
“伤害这个身体只是在伤害我的妹妹,杀不了我。”石萧子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做哥哥的很想看到妹妹能有出嫁的一天。”
暗传突然觉得刚才吃下的东西有点异常,手脚开始发麻。黑衣发现了暗传的异常,又觉得这个石萧子心怀不轨。
“黑衣大人不如娶了我的妹妹,也好让我了却心愿。”果然他说出了这句话,石萧子的脸一时间变得阴森无比。暗传此时站了起来,推开了石萧子。“我已经帮你的化骨销魂散解了,你现在可以自由动弹,我希望你可以来参加这一场婚礼。”
“石萧子,这等事请容我考虑。”黑衣简直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安排。
“不必了。”石萧子身上充满着戾气,伸出双手聚起内力,突然一跳,已到黑衣面前。未等黑衣反应,两掌已经重重击在他胸前,人被弹出,吐了一口鲜血。
暗传已趁此间隙出了石萧子的屋子。可石萧子瞬间来到暗传眼前。“休想走。”一掌推过来,暗传一掌挡住。可不知这个石萧子的内力如此深厚,暗传连连退步,差些未能站稳,双手合十,欲从手中抽出刀。石萧子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暗传右手之上,将刀又推了回去。暗传往后跳,甩开石萧子的手。石萧子又一次伸出双手聚起了内力,但是突然起了异样。暗传清晰看到石萧子的身体闪出了两个灵魂,他被停格在原地。
“暗传快走。”是石萧子妹妹。
“干什么,快放开我!”石萧子哥哥竭力再压制妹妹。
“快走!”
暗传绕过石萧子跑开,又站定,跑回屋子里拉出了黑衣,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跑到溪水边,两个人才停下来。暗传松开抓着黑衣的手臂的手。黑衣用袖口擦了擦嘴边的血渍。“暗传你没事吧?”
暗传喘着气,眼中有些怒气:“在问这句话之前你最好想想自己。”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对面前这个有过几面之缘的男人充满了怒火,一转身,用刀指着黑衣的脖子。
黑夜之中,淡淡月光之下,一双琉璃色眼眸闪着晶莹看着暗传。
许久之后暗传慢慢放下了刀。也许只是在生自己的气,感觉自己平白无故被这个男人牵着鼻子走。若是以前,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早已命丧刀下,可如今,自己的刀越来越犹豫。
越执着一件事,就会被这件事所骗。
越执着一个人,就会被这个人所伤。
“再往前走会有一个小村庄。”暗传丢下这句话,一个人先走了。黑衣紧跟着跑上去。
这里离一个地方很近。黑衣心里想。“暗传一路往南要去哪里?”
“……”暗传没有回答。
“我要去白河镇。”得不到回答,黑衣只有自己说自己的。
听到白河镇,暗传心中一动:“去哪里做什么?”
“你知道白河镇?你真的知道白河镇?我要去找一个人。”黑衣见暗传又和自己说话了,便微微笑起来,“暗传要去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好像一直害怕被这样问。向榛珞报仇吗?可是杀死父亲的人明明是自己。“如果有人害死了自己的父母,一定会找他报仇的吗?”
黑衣先沉默了一会,然后说“如果那个仇人还活着的话,一定会找他报仇。”
暗传撇了一眼黑衣,“你的父母呢?”
“在我7岁的时候就被人害死了。可惜那个凶手也在那时毙命了。不然我一定要手刃他。”
两个人在黑夜中行走,夏日的风很温暖。
“既然你没有要事在身,”黑衣偷偷看了一眼暗传,“带我去白河镇,好不好?”
一阵安静之后,听见暗传说“好”。
然后就听见黑衣笑了出来。暗传看黑衣高兴的样子,不由地也弯起了嘴角。这是一个决定。
直到天亮,两个人才走到了暗传所说的小村庄。路边淹没在草丛里的石碑上写着“多宝村”三个字。黑衣停下了脚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村庄。这里是,我的家乡?
作者有话要说:
☆、下
多宝村。
大娘在屋檐下聊天,一个小孩趴在地上哭,一个大婶抱起了孩子。
门前几只鸡鸭咕咕嘎嘎地叫。
暗传站在村口的桥上扫视了一遍村庄。
没有变。一切都没有变。黑衣看着二十年不归的家乡,呆站在原地。暗传走了进去,人们开始注意到他。他回头看黑衣,人们又顺着目光转向了村口的男子。大家开始纷纷小声议论。
“这两个人是谁?”
“不知道啊,但是那个看着有些面熟,你认识吗?”
“我不认识啊。”
黑衣也慢慢走进去,每条弄堂都很熟悉,只是多了些时光的印迹。
“没有记错的话,这里没有客栈。”暗传转了个弯,走向了那间被贴了封条的屋子。黑衣认得,那就是他的家。
“不要!”看暗传要推开屋门,黑衣喊了出来,“……既、既然是贴了封条的…”
暗传早就扯了封条,推开屋子的门,迈了进去。黑衣追了进去。
里面一切的摆设都没有动过,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仔细观察,桌椅上的积灰只有薄薄一层,不像是二十年没有人来过的样子。
原来梅不来多也回来过。暗传是知道的。简单地抹了几下,暗传退去外衣,躺到床榻上休息去了。黑衣摸着桌子面的纹路,沉浸在回忆里。此时门口已经围满了村民。老村长站在门口:“你们是什么人?这屋子不能开啊。”
黑衣应声到门前。
“快出来,快出来啊。得罪了鬼神,我们全都要遭殃的啊。”后面的大娘颤着声音。
“大娘……这屋子…”黑衣看见说话的那位是以前经常来自己家串门的大娘,有什么好吃的,也会给他们带一份。
“年轻人,求你们快出来吧,这个屋子死过人,而且死得很蹊跷。若不是鬼神,谁做得出那等事!”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
“有鬼的话,就让它来找我吧。”卧在床榻上的暗传眼睛睁也不睁。
村民安静了一下,然后议论地更厉害了。
“唉唉,你这年轻人不懂事,说出这等话来。”
“哎哟,真是不知死活。”
黑衣想说两句,可是完全插不上嘴。“大娘……不……”
嘭,门被突然飞来的不明物体击中,随力关上了。——暗传掷出了床头的一个铁罐子。
村民们被突如其来的关门吓得鸦雀无声,然后似乎是全体撤散了。
“暗传,这里真的不行。”黑衣走到床榻边,看暗传一副安然睡觉的样子,想拉起暗传,一伸手反倒被暗传抓住,一把拉往床榻。第一次离暗传那么近,他均匀的鼻息轻轻吹在黑衣的脸上,眼睛掀开一道缝,眼神冷峻地直射黑衣双眼。黑衣赶紧撑起半个身。
“你不是要去白河镇吗?不好好休息是走不到那里的。”说罢又闭上眼睡了过去,身子侧向里边,让出了半床。黑衣终于好好躺下来,看着熟悉的房梁,渐渐睡去。
暗传转过来,看着黑衣熟睡的脸庞,似乎在想什么。
午后黑衣醒来的时候,身旁的暗传不在,但是外衣仍旧扔在凳子上。
“喂!”一个男子叫住了暗传,“这里没有餐馆,如果不嫌弃的话。”他伸出一只篮子,里面摆着食物。暗传看了看,没有拿。“我不是来说服你,叫你从那个屋子里出来的。只是觉得你的同伴和我小时候的玩伴有几分相似。……如果他还活着的话。”男子将篮子放在地上就离开了。
村民们看见他都躲得远远的。暗传提着篮子回到了那间屋子。
“暗传。”黑衣看他回来,迎了上去。
暗传将篮子放到桌子上:“被石萧子打的那一掌恢复过来了吗?”
黑衣弯着眼睛:“我没事。……你去找吃的了?”说着将篮子里的食物一样样拿出来。“哈,糖水松糕。”看起来很喜欢这些吃的。“这里又没有餐馆,你去哪里买来的?”
“你知道这里没有餐馆?”暗传拿起一块糖水松糕,看着狼吞虎咽的黑衣问。
“……一路走进来都没有看到嘛。”黑衣撇了一眼暗传,说了个小谎。低头吃糕,看到盛食物的碗底绣着一个“花”字。“花……”话到一半没有说下去。
“花什么?”看黑衣欲言又止,然后也注意到了碗底的字,哼一声,“花?”
“嗯?”
“食物是那个人给的。”
黑衣想到了小时候的玩伴,原来对方也注意到了他,顿时有些惆怅。暗传看着他脸上的变化,没有说话。
款冬谷。
宝座上的榛珞撑着额头。下面的黥和川低头跪着。
“真是让人头疼的男人啊~把他培养得那么出色也是我的错~”榛珞的语气带着笑意。
“我们在飏风身上发现了可疑的剑伤。飏风虽然性格怪异,但是不会在执行任务时与无关的人发生冲突,所以…”川解释说。
“哦?可是我不认为我们孤傲的暗传大人会结交朋友。”榛珞对川说的剑伤似乎没有兴趣。“他不想念我,我可想念他了。”
二十五年前,只有四岁的暗传。
“慊儿。”唯一的亲人是母亲,但是已经久病不起。母子两人在一户人家的的墙外搭起一个小小的围墙,半条弄堂宽窄,两个人就住在里面。
小小的暗传从外面回来,听见母亲叫唤,连忙进去:“娘,慊儿找了好吃的。”脏兮兮的小手里抓着人家吃剩的半个馒头。
“慊儿真乖。”母子两人相持对笑。
从来没有人正眼看过他们两人。从来没有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从来没有人怜悯他们。
暗传以为他可以和母亲如此相依为命永久。可是当某日寻食回来后,看到了母亲血肉模糊地躺在血泊中。小小的暗传根本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呆立在当场。母亲的脸被利器划得已经分辨不出五官,头颅被砍下,胸膛被剖开,内脏全都被捣烂。
暗传不懂,不明白。他就这样守着母亲的尸体过了3天。直到周围的人感觉到这个破烂围墙里的异样。人们把他母亲尸体抬出来的时候,许多在场的人看到这副惨样以及无法忍受的恶臭都纷纷呕吐了。暗传一直趴到母亲身边,不让人们抬走她。最后被人强硬地拖开了。自那以后,弄堂的围墙也被人推到,人们看到他就像看到瘟神般躲着。
“小弟弟。”那时出现在暗传面前的是两团黑影。她们同样有着白皙的皮肤和艳红的嘴唇,一个是女儿一个是母亲。“饿了吧。”女儿递过一个包子,脸上露着令人生畏的笑容。
暗传看了一会,没有拿。离开了这对母女。
后来在河边找到了晕迷不醒的暗传,母女两人将他带回了款冬谷。
给暗传沐浴、换上干净的衣服,准备了丰盛的食物。从此暗传就生活在了款冬谷,为榛珞卖命。
因为黑衣想再休息一晚后赶路,所以两人继续在多宝村住下了。
夜晚,暗传一个人来到后山,找到了一座墓碑,上面书写着“杀人凶手、罪有应得”几个字。这应该就是当年被榛珞和自己追杀,逃到这个村庄死了的行脚僧。也就是,暗传的父亲。而杀死他的,就是暗传自己。将它的尸体烧了之后,又在村庄里放出流言,说这个被烧死的人就是杀害梅不闻一家的凶手。
暗传原本有理由恨他的,因为他在暗传刚出生的时候就将母亲抛弃,使得母子两人流落街头,最后母亲惨死。可是母亲从小就一直告诉暗传,他的父亲是世间最好的男子,因为被坏人抓去,所以留下了母子两个人。如果见到了父亲,一定要好好地对待他。暗传每日都祈祷着父亲能早日回来找他们。
“想爹了吗?”墓碑之后突然出现了一团黑影——榛珞,“暗传都不肯回来,只好我来见你。”
暗传未惊讶榛珞的出现:“你一开始就知道,是不是?”暗传指榛珞知道那个行脚僧就是他父亲,还要他杀了他。
“我当然知道,”榛珞笑起来,咧开艳红的嘴,“我让你杀了那个负心的男人,有什么不好?你就为了这个闹脾气不想回来吗?”
“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找他。”
“那又如何?我也一直在找他,因为他也辜负了我的母亲。把这个恶人杀了,已经便宜他了。”
“……就是为了那块封印石吗?”暗传意识到了自己脖子上的那块石头。
“不。”榛珞轻轻一跳,坐上了旁边的墓碑,“让我来把梅不来多没有说完整的故事说完吧。”
今晚的夜特别黑,没有月亮。后山的墓地只有靠远处村庄灯火的光亮照明。看不清暗传的脸,看不清榛珞的表情。
“黟人,”指了指行脚僧的墓碑,“也是我父亲。”
暗传听到了一件奇怪又荒唐的事情。
“你母亲的出现打乱了我们原本美好的一家人。虽然之后黟人并没有留在你母亲身边,但是他辜负了我母亲。啊,现在来认你这个弟弟是不是太晚了?”
“所以你想用我的手杀死黟人?”
“黟人不知道他还有个武功盖世的好儿子,不知道自己会被自己的儿子取了性命。”榛珞伸手在身旁暗传脸上轻轻抚着,“小孽种。”
“……那我的母亲?”
榛珞站起来,面对着暗传说:“不想看到她,就用我这只手将她捣烂了。”
“你!”暗传的仇恨在榛珞眼中化作一丝笑。
“不够不够。”榛珞大笑起来,“他们受的苦完全不够,死得太便宜。所以剩下的一切就由你这个小孽种来背吧!”
暗传忘记了呼吸,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此时应该混乱成一团的脑子,现在却空空的,什么也想不了。
“你的同伴来找你了,”榛珞看到远处的黑衣,黯淡的灯火光下,闪动着琉璃色的眼眸,“乍一看还以为是梅不来多呢,你就好这口呀。”说罢轻轻亲吻了暗传的脸颊,然后消失了,“我在谷里等你把石头送回来。”空气中留下这一句话。
“暗传。”
“别过来。”
黑衣不再往前。
夜晚突然那么静,只能听到心脏的跳动声。
黑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慢慢走近他,企图可以看清暗传的表情。
“暗传。”伸出手抓住暗传的臂膀,“发生了什么事?”他侧过头,看见了一块墓碑,上面写着“梅不闻夫妇”。抓住暗传的手松开了。黑衣的心紧紧缩了起来。脑海里出现了那年屋子里被烧焦的三个尸体的画面。他一步步往后退。要逃跑,二十年之后,看到父母的墓碑他还是想要逃跑。
黑衣离开了后山,跑出了多宝村。他不知道这一次他要跑多久。这里的一切都不愿再回忆。
暗传一个人伫立在原地,沉默。
黑衣不知道自己跑出了多远,他慢慢停下来,发现身边的景色已经十分陌生。前方隐隐约约有个人影朝他走来。夜色太暗。
“还是找到你了。”这个声音是……石萧子!“黑衣。”
“石萧子?你一直跟着我们?”
“怎么可能,白天我操控不了这个身体,只有现在。既然我们又见面了,说明缘分不浅。”石萧子笑着说,双手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为什么一定要找我?”还是头脑混沌的时候,为什么要出现石萧子这个人?
“因为我妹妹喜欢你。所以你就一定要…”话还没有说完,石萧子就冲了过来。黑衣拔出剑挡住了。因为之前的教训,身体似乎条件反射地抵挡住了攻击。这一次不会手软,黑衣挥起剑,左右开工刺向石萧子,石萧子勉强闪躲,几个回合下来,已经十分疲累,动作渐渐跟不上黑衣的速度。左右手都有了浅浅的口子。黑衣一个旋身,像一枚旋转的利器,割向石萧子的双手。石萧子见躲不过,暗地掷出三根银针。黑衣见状使劲收回了剑,想反向躲过,可是刚才的惯力太大太快,眼看来不及,腰似乎被狠狠抓起,整个人翻向了相反方向。躲过了暗器。
“我最讨厌别人使用暗器,那些人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黑衣站稳,发现身边的人就是暗传。
“你老是来坏我好事。”石萧子哼了一声。
“谁让你总是要对他下手。”看都没有看黑衣一眼。
“哈哈,因为非他不可。识相的就快滚开!”
“你以为我会扔下他吗?”暗传居然笑了起来。没有人见过这样的他。
“你为何如此顽固。”石萧子已经很不耐烦了。
“因为,我也非他不可。”这个人,不可能是暗传。黑衣看着他。
暗传说罢抽出了刀,虽然笑着,眼里却透出了一种从未有的让人恐惧的光芒。石萧子唾了一口,用尽内力聚起气。瞬间,暗传的刀已经抹过石萧子的脖子。石萧子倒地,脖子上的血管里岑岑飚血。
这个人,不是暗传。他不可能。
“你不是要我带你去白河镇吗?为什么现在却一个人走了?”暗传冰冷的声音使黑衣心生颤抖,他忍不住后退。暗传朝他走来,脸上一片漆黑,看不清。“已经用不着我了吗?”暗传突然扳起黑衣的下颚,将他的脸拉近到自己面前。
“暗传……你……”黑衣想要躲避暗传陌生又可怕的眼神。
“黑衣。”用手抓住了黑衣整张脸,由不得他逃脱。暗传低下头,微张着嘴唇,轻轻地碰触到黑衣的双唇。黑衣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双唇离开,又复合上。黑衣觉得浑身无法动弹。暗传冰冷的手指握着的脸颊发着烫,冰冷的嘴唇复合的双唇犹如火烧。
“暗传……”脑中空白,无法思考什么。看到近在咫尺的脸庞,看到他看他的眼神,看着他又将复合过来的双唇,黑衣闭紧了眼睛。
是我未曾了解过他。这个人,这个冷血无情的人,其实才是真正的暗传。
黑衣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房梁。这是哪里?我又回到了村子里?左右张望一下,自己正躺在屋子的床榻上,暗传正坐在凳子上,服下了一颗小药丸。晴朗的白天,刚过正午的样子。
是梦?是我做了一个沉长的梦?
“你终于醒了。”发现暗传正看着自己。
“我睡了很久了吗?”黑衣爬起来,身上的毯子滑落下去。
“是啊。…很久。”暗传走到床边,拉起还在怀疑的黑衣。
黑衣距离暗传那么近,就是这张脸,就是这嘴唇…还有那一句“非他不可”。回想起来,黑衣不禁觉得脸颊发烫,用力躲避掉暗传永远都不闪烁的眼神。是梦,之前的果然是梦。可是如果是梦……黑衣有想起后山上父母的墓碑,恐惧有再一次袭来。
“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不自觉地抓起暗传的手,拉着往门外走。刚到门口,看见一个男子站着。暗传认出是之前给他们送食物的男子。
“你们要走吗?”男子盯着黑衣,看到他拉着暗传的手,伸手将他拉了过来。黑衣一脸不解,暗传看着男子将黑衣拉到不远处的树下,说着什么。
“花……”黑衣想叫又停住了。
“梅不寥。”被他那么一叫,黑衣惊奇对方居然认出了他,“我不管你回来做什么,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男子看看暗传并没有跟过来,继续说,“杀死你父母的人尚在人间。”
这个消息震惊了黑衣:“你怎么知道?”
“是梅不来多。”
听见姐姐的名字令黑衣为之一振:“姐姐回来过?她在哪里?”
“不知道,回来了一阵就走了。她和我说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一定要告诉你这件事情。”
“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月前。”
两个消息在黑衣的脑袋里回旋,一个是杀父仇人,一个是姐姐的下落。
离开多宝村,黑衣一直装着那一份心事。原本只有寻找姐姐的一个念头,现在得知杀父仇人尚在人间,不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一块石头重重压在了心头。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走了半响。黑衣不说话,暗传也就没有开口。慢慢的,太阳落了山,紫霞如一股仙气渲染着天际。
感觉到暗传拉起了自己的手,才发觉自己站在原地很久了。忽然觉得一丝凉意。
“啊,对不起,耽误时辰了。”
“……如果一直都是这样。”暗传轻轻说了一句话,被风吹散。
“嗯?”没有听到。
暗传没有再解释,拉起黑衣往前走去。
这双手一直那么冰冷,既是是在夏季,也让人感觉不到温度。这个人的背影也是那么冷傲,似乎注定要孤独一生。
“等等,这个方向,不是往南。”黑衣终于发现了从多宝村出来之后,暗传带着他一直在往反方向走。“要去哪里?”
“你不是要去白河镇吗?”
“可是,白河镇不是在南方吗?”黑衣回头看看,又往前看看,的确是在往北面走。
暗传回头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话:“你要去白河镇找一个人?”
黑衣点头。暗传又问是谁。
“是你姐姐。”在黑衣沉默的时候暗传先说了出来。
“……为什么。”
暗传又扯着他往前走,完全不理会黑衣在问自己为何会知道。
“你见过她,是不是?……暗传?”黑衣想甩开暗传的手,可是反倒被抓得很紧了。
“跟着我,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抛下这句话后,两个人都陷入了安静。
木卓镇。
又回到了这里。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两个人第一次相遇的餐馆。
“忙活了半天,又回来了。”黑衣撑着脸,看着旁边位置上的暗传。当初不是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吗,现在虽然什么都没有变化,可是…黑衣仔细地看着暗传的脸,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和第一次见到的时候。
“不要一直看着我。”暗传虽然没有看黑衣,也感觉到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的目光了。
“你也挺好看的。”冷不丁地冒出了这句话。暗传轻轻地笑了,伸手捂住了黑衣的眼睛。
一旁的小二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客官,你们还没有点菜呢。”
“他要阳春面,我要一碟牛肉,一壶酒。”
“好的客官,马上就来。”等到小二离开了,黑衣才把暗传的手扒下来。
“为什么我是阳春面?”黑衣不满暗传的点菜。
“捂了你的眼睛又没有捂你的嘴巴。”暗传居然笑了起来。
两个人吵闹间,小二就把面、牛肉和酒端上来了。黑衣一个手快,夺过了那碟牛肉,又抢了那壶酒抱在怀里。暗传笑了笑,把阳春面搬到自己面前。
“那么容易就得手了。”黑衣觉得暗传连反抗的话语都没有,又觉得没劲了。
“我看你这样子,到时候还是得把酒还给我。”暗传自顾自吃起面来。
“什么意思?你说我不会喝酒吗?”黑衣将酒斟满酒杯,咕咚一口喝光了。“我有什么不会的。”然后吃着牛肉喝着小酒,一边还要得瑟几句,“哎呀,你怎么就吃个阳春面呢。哈哈。”
一个黑影窜出了餐馆。暗传机紧地发现了,环顾四周,人们正谈笑风生地吃饭喝酒,没有什么异常。只有黑衣喝得满脸通红,手里握着酒杯,似乎再也提不起手来。
暗传一笑:“说你喝不了还逞强。”伸手轻轻敲了一下黑衣的额头。这个举动让黑衣一下睁大了眼,跳了起来。周围的人都投来了奇怪的目光。暗传也觉得很奇怪。黑衣只觉得心脏跳动地异常厉害。“喝醉了吗?”暗传拉黑衣重新坐下。
“我觉得有哪里不对。”黑衣摸着自己发烫的两颊,“我没有喝醉。”
暗传觉得黑衣的双眼越来越迷离,呼吸越来越急促,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莫非有人在酒中下了媚药。现在要赶紧让他入睡消除欲望。匆忙结了帐,拉着黑衣去附近的客栈。还未来得及走进房间,黑衣早已是一副j□j焚身的模样,抱着暗传的脖子,身体紧紧贴着他。分不清神志的脸离暗传越来越近。暗传一手抱着他,一手打开房门,禁不住黑衣身体的磨蹭,咽了口唾沫。
“嗯……”黑衣发出微微的声音,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无时无刻地触动着暗传。
好不容易将他抱到床上放好,可是黑衣的手紧紧勾着他的脖子不愿松手。
“黑衣……”暗传第一次呼唤这个名字,这个眼前已经没有自己意识的人的名字。
黑衣眨了眨眼,睫毛下是一双水波般的琉璃色眼眸,微笑着,渴望着,将暗传一点一点拉近自己的脸庞,紧促的呼吸棉花般吐在暗传的脸上。
“黑衣。”暗传再次叫了他的名字。他喃喃地答应了一声,迫不及待地将双唇贴了上去。暗传轻轻的、轻轻地回应着他,耳边剩下心跳和喘息声。
“嗯……”黑衣吐出了一个字。暗传的舌滑入他的口中,四处寻觅着。黑衣的双臂更加用力地抱住他,将他靠近再靠近。修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睛,似乎忘记呼吸地尽情向暗传索取。双舌在口中交缠着、吸允着,偶尔的空隙中泄漏了淫靡的声音。暗传撑在床边的手忍不住往黑衣胸口探去。忽然的,黑衣挺起的胸口落了下去,紧紧抱着了暗传的手松开滑下来,整个人沉睡了过去。暗传将他击晕了。
“看够了吗?”将黑衣双手整理好,拨了拨蓬乱的头发,转头看着门口的人。
门口站着蒙着面的川。
“嗯,真扫兴。若不是他抢了你的酒喝,我就可以看到暗传大人惊人的表现了。”看不清川到底是什么表情,“这个就是传说中暗传的同伴?暗传大人果然喜欢梅不来多那样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你来就是为了来看我行欲的吗?”暗传将川推出门外,自己也走了出来,将门关好。
“是啊。”川没有否认,“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没有理由要杀你。”
暗传撇了一眼川,川摆摆手说“不用再想从我这里拿到药了,我现在根本就不需要了。”
“想不到你已经彻底将灵魂交给榛珞了。我会回去找她的。”
“她知道你会去找她的。”
“那你有什么事?”
“封印石是不是在你手上?”
“……想石头想疯了吗?”暗传哼哼地笑了。
川摇摇头,“不知道是谁疯了。”然后离开了客栈。
暗传吐了口气,感受到胸前的石头还在。他回到房间,看到被自己击晕的黑衣安然地躺在床上熟睡。
第二天黑衣浑身酸痛地醒来。暗传趴在自己床边睡着了。
头好痛。发生了什么?……黑衣慢慢想起昨日自己喝了点酒,之后……之后……隐隐约约想起了一些片段,自己抱着暗传,亲吻着他……他唰的红了脸,心跳一下加快了。不,不会吧。这时暗传醒过来了,黑衣连忙抱起被子把自己围了起来,头埋在双腿被子之间。
睡眼朦胧,动了动右手,已经被脑袋压得麻木,没有了知觉。他看了看把自己裹得像粽子的黑衣,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黑衣紧张得要命。
暗传扭了扭脖子,用手撑着自己站起来,还没有站直,就趴了下去,半身摔到黑衣身上。
“腿,好麻。”抬起身发现黑衣涨红了脸,不敢看他。“怎么?”
“我,昨天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黑衣问。
暗传想了想说“没有。”
“没有?……真的吗?那就好。”黑衣松了口气,把被子扔到了一边。
“抱着我,亲我。”暗传弯了弯嘴角。
听到暗传这样说,本来放松了黑衣恨不得立刻消失掉。那副羞死人的样子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起来赶路了。”暗传起来整了整衣衫,推开窗户,外面的空气有点凉。
“暗传,那天晚上我们是不是真的遇到了石萧子?”黑衣突然问起这个事情,暗传的眼中闪过一种幽暗。
“石萧子?他不在青崖关吗?问他做什么?”
真的没有发生过吗?那么,那么……“你也没有说过那些话?”想着就说了出来。
“‘那些话’?”
回想起那个时候的暗传,想起那句“非他不可”,又让黑衣心跳加速。他朝暗传笑着摇摇头。
一整天的赶路,黑衣始终走在暗传的后面,他不敢看,不敢听,不敢想。他觉得自己奇怪极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明明对我笑着,却那么难过;明明有话想说,却不敢靠近;明明就在身边,却感觉遥远至极;明明想着,却不愿承认。
黑衣感觉心被什么揪着,痛得不能自己。
“黑衣在往北前行。”翡铜吃饭的时候突然说了起来。
“他知道了?”紫昕。
翡铜摇摇头。
款冬谷。
探子跑到正在长廊上和川说话的黥面前,悄悄地说了几句,然后便离开了。
“有件有趣的事情。”黥邪邪地笑了,引来川的好奇。“之前你所见的暗传身边的男子的事情。”
“你想说,他不仅长得像,而且真和梅不来多有什么关系吗?”
“那时暗传自己留下的祸害。当年梅不来多一家一共四口人,暗传杀了她的父母,带回了梅不来多,还有一个漏网之鱼,就是他。梅不寥,梅不来多的弟弟。”
川哈哈大笑起来:“暗传是在养虎为患?”
“最有趣的是,暗传应该知道那个男子,就是梅不来多的弟弟。”
“哦?有趣了。他真是有胆魄,将一个杀手留在自己枕边。”
“不如去帮他一把。”
川嬉笑着说“我想去看好戏”,就迫不及待地要去找黑衣了。
黑衣偷偷和掌柜要求,将他的房间和暗传的房间安排得远一些。暗传当作不知道,扔下黑衣就回房间去休息了。黑衣躲进自己的房间,如释重负。
真糟糕,这种状态还要持续多久呀。黑衣全身无力地趴倒在床上。不久,听见敲门的声音。刚刚放松的神经马上又绷紧了。打开门,不是暗传,而是一袭素衣,戴着蒙面斗笠的陌生人。
“你是……”黑衣歪过头,觉得自己应该不认识这个人。应该是走错门了吧。这样想的时候,对方居然看着黑衣微微笑了一下,一脚跨进了房间。“那个……我好像不认识阁下。”
对方摘下蒙面斗笠,理了理头发,这张脸似乎很熟悉。
“是我,黑衣。”这个声音也很熟悉,又似乎有些不一样。“认不出我了吗?”
“…是感觉有点熟悉……”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女子和黑衣一般年纪,头发扎成两个马尾,一袭素衣……唯一奇怪的是脖子处围着厚重的纱布。一个可怕的念头从黑衣脑海中闪过。可是女孩的话验证了这个想法。——石萧子。
“看到我很惊讶吗?还是害怕我来找你们报仇?”石萧子扔下斗笠,坐到凳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脖子上的伤?”黑衣其实很清楚,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梦。
石萧子摸着脖子上的纱布,“暗传出手真的很重,花了我很大功夫才止住血恢复过来。”
黑衣感到十分恐惧,这个人明明被砍断了动脉,当场死了,为何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石萧子似乎看出了这一点,笑着说:“石萧子的确死了,这一点不用怀疑。能在暗传刀下活下来的人我想这个世界只有他的师傅了。但是那一晚死的石萧子,是我的哥哥。”石萧子站起来,来到黑衣身边。黑衣看着这个原本才在自己腰间高矮的女孩现在亭亭地平视着他。“他死了,从我的身体中消失了。但是我还活着,身体也变成了正常的成年人。”
“那你在夜晚也不会变成另一个人了?”黑衣问。
石萧子笑着点点头。
“对不起,若不是当时你哥哥紧紧相逼,也不会……”
石萧子又笑着摇摇头,“你放心,我不会怪你。他以为痛苦的是我,其实最痛苦的是他。永远只有在黑暗里存在。所以,这个结局也许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可是黑衣心里想的,完全是另外一件事。暗传为什么要骗他。
石萧子呵呵笑着,紧紧抱住了黑衣的手臂:“我一路跟着你们过来,好不容易你和暗传分开了,我才敢现身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