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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酌香 当前章节:134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57

“你怕他把你也杀了吗?”

石萧子依偎在黑衣身上:“你不会让他杀我的。但是我不想见到他。……我早说讨厌他了,现在更加讨厌了。啊,要不我们偷偷走了吧,不要让他知道,好不好?”石萧子人是长大了,心还是那个调皮的女孩。

黑衣拉开她的手,摇摇头:“我还要让他带我去白河镇。”

“白河镇?那是什么地方,只有他认识吗?”

只有他认识吗?他真的认识吗?黑衣也不知道。

“黑衣,你就不要和他一起了,好不好?”

不要和他在一起?黑衣有些动摇。可是想到如果之后要和暗传分开,心就不由地难受起来。我这是,怎么了。

“萧子,我有一定去做的事情。如果这件事……”黑衣还在解释,石萧子就打断了,拉起黑衣往外面走。

“那你今晚陪我去玩吧,他们说今晚有秋之祭,一定很热闹。我好久好久没有参加过那些活动了。你陪我去看看吧。”嘭地打开门,说是风就是雨。

黑衣被硬生生地拽了出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暗传的房间,那扇门安安静静的。

天还未暗,可是街道上已经开始忙绿起来了。秋之祭也就是当地人庆祝秋天的到来办的庙会。石萧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看得满眼新奇。黑衣更是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活动,对一切都觉得很新鲜。以前小村庄人们最多在鬼节放灯祈福,像这样大规模的庙会,人山人海完全没有想象过。

石萧子已经被琳琅满目的临时摊铺和五彩缤纷的烟花吸引住了,一个人冲在最前面。黑衣东张西望地走在后面。

“梅不寥也没有见过庙会呀。”耳边有人在小声地对他说话。黑衣惊奇地转身环顾,周围都是普普通通来看热闹的镇民。“把暗传大人一个人丢在客栈,和小姑娘一起出来玩。被他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对方笑了笑,气息就在黑衣耳边徘徊。

“谁?”为了不让周围镇民觉得奇怪,黑衣小声地问了句。

“我有一个关于梅不来多的消息,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你为何不现身,到底是谁,为何知道她?”黑衣四处张望,仍然不见人影。

“你往左拐,走过一座小桥,右手边的大树下。”说罢声音就消失了。

黑衣看了看被人群挤远的石萧子,于是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向左拐,果然出现了一座小桥。走过小桥,看到右手边有一棵树。黑衣走近,不见有人。再仔细转了一圈,发现钉在树上的一张纸条,上面又是几句引导他方向的话。既然已经跟过来了,黑衣就再照着纸条上写的走了下去。

灯光越来越暗,离庙会的人群也越来越远。最后来到一个破庙附近。

“你来的真快。”显身的,是蒙面的川。

“你是何人,为什么知道我和姐姐的事情?”黑衣感觉到了川身上的杀气。

“我是谁?嗯~”川摇摇头,“这个不是重点。但是我知道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川噗地笑出来:“那你为何要相信暗传会帮你找到姐姐?你喜欢他,就相信他,是会吃亏的。”

黑衣心中不愿承认的事情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被川说了出来,让他无法开口说什么。

“啊,可惜上一次暗传把你击晕了,不然我的媚药最棒的效果就会发挥出来了。”川搭着黑衣的肩旁,小声说。

“……那媚药是你下的?”说起这个,黑衣更加觉得羞耻不堪。

“哎呀,生气啦?原本是给暗传的,是你自己抢着喝了的,不关我的事。”川羞羞黑衣的脸说,“看来真的是被他的诡计迷惑了。你如果知道,他就是杀害你父母的凶手,会不会很难过?”

嘭,天上炸开了一朵烟花,远远听到人们的欢呼声。

“你想说什么?”黑衣盯着川。

“我已经说了。你的杀父仇人,就是暗传!”

嘭,又一朵烟花绽放在天际。

“你……”

川轻轻跳开,看着黑衣混乱的眼神,更加高兴了:“他答应带你去白河镇是不是?我就是白河镇过来的,不需要半天。暗传他故意带你走远路,难道是为了迷惑你。”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黑衣当然不愿意相信川的三言两语,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不信你可以问他去,说不定他会编造一个美好的故事让你相信。”

黑衣不想相信,心中那么害怕这个人说的事实:“你为何要来告诉我?”

“要你杀了他。”川终于露出凶险的口气,“他背叛了我们组织,为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梅不来多,你的姐姐。”

黑衣摇着头,无法相信,不愿相信,感觉自己快支撑不住,不是愤怒,而是心痛。

“我的…姐姐?她在哪里?”

“不如问问暗传,你的姐姐在哪里。”川拍拍黑衣的肩膀,“不要让我失望。”说罢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等一下……”黑衣喊着,只有自己才可以听见的声音。

嘭嘭嘭,天空连着炸开了三发烟花,将黑夜照得一片通明,只有黑衣的脸模糊一片看不清。

带着沉重的步伐回到热闹的街道,石萧子已经在那里等待多时。

“啊~黑衣你都跑哪里去了,那么好看的烟花都没有一起看成。”石萧子晃着黑衣的手抱怨。黑衣没有理会,现在只想回客栈找暗传问清楚,一言不发,一路快步奔回了客栈。一进大门,就见暗传坐在大厅的桌子边一个人一盏小酒。

“哎呀黑衣你不要走那么快……”石萧子一头撞上突然停下来的黑衣的后背。

黑衣看着暗传,暗传自顾自地饮着酒。

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口。

“烟花好看吗?”暗传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酒中倒影着自己的影子。

黑衣说不出话来。暗传撇了一眼黑衣身后的石萧子,眼神里全是杀气。石萧子瘪瘪嘴,对黑衣说下次再来找他,就逃出了客栈。

“怎么了?”看黑衣一言不发,暗传放下酒杯,站起来的时候撞倒了一条凳子。黑衣才发现他脸颊已经微微泛了红。

“你喝醉了。”伸手扶着有些蹒跚的暗传。暗传泛着微红的脸颊,对黑衣轻轻地笑。他的心一下被柔软了。“回去休息吧。”

没有抵抗,暗传被黑衣扶着走进了房间。

“早点睡下,我明天再来看你。”将暗传扶着床边,就转身要走之时被暗传紧紧从背后抱住了。黑衣身子一僵,无法动弹。

“黑衣,”暗传呢喃的气息打在黑衣颈间,背后一阵酥麻,“你讨厌我吗?”

黑衣轻轻转过头,那么近,看见暗传泛着潮气的双眸正乞望着自己。这种悲哀的眼神,从未想过会在暗传眼中出现。

如果那是真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罪孽。我喜欢上这个杀害父母的凶手。

为什么你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为什么你要问我这句话?你是我的仇人,我讨厌你,我恨你。无论这些仇恨有多少大,都已经没有办法阻止我喜欢你的这颗心。

这颗心,就算你把它掏出来捏碎,它还是会恸哭地喊着:

“我喜欢你。”

暗传似乎被这句话惊醒了一半,慢慢松开了抱着黑衣的手。

黑衣反而转过来,深深地亲吻了他。他先是毫无防备地呆住了,然后紧紧地抱住了黑衣,狠狠地回应了黑衣的吻。

嘭嘭嘭,外面的烟花愈演愈烈,将黑夜照成了不夜天。没有点灯的房间,因为烟花瞬间的光芒被照亮。两个人在床上深深地纠缠着。暗传捧着黑衣的脸,舌尖跳动在他的味蕾之上。黑衣紧紧闭着双眸,双手勾着他的脖子,舌头追逐着他的挑逗,来不及咽下的唾液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在忽明忽暗的光亮下,异常j□j。几重反复之后,暗传离开了他的欲望之口,吻一点一点落在额头、眼睑、鼻尖、脸颊、下巴,然后一口咬住了面颊骨,一路往上,盘旋到耳际。黑衣似乎配合地侧过了头,呼吸越发地急促。暗传的鼻息重重地吐在他的耳边,又痒又敏感。一吻一舔,暗传的舌头一路向里,探入了耳朵,右手却一路往下,滑过美丽的锁骨,停留在了胸前。不知何时,衣襟已经被解开,只有黑衣起伏不停的白皙的胸脯。暗传冰凉的手指探索着胸前的柔软,每一寸被手指滑过的肌肤都无比炙热。离开黑衣的耳朵,双唇快速滑过细长的脖子,引得黑衣敏感的不自觉地抬起了身体,最终双唇落在了胸前柔软的一点之上。舌尖刚刚一触,黑衣就忍不住鼻息,发出小小的叫声。

一会舔一会吸,原本柔软的一点立刻变硬凸了起来。另一只手也在玩弄着另一侧的突起。

“嗯……”黑衣禁不住左右夹击,扭起身体企图逃离暗传的舌尖,双手又不自觉地抱紧了他的脑袋,将它深深地按在了自己身上。

求你,就这一晚,让我彻底忘记你,彻底忘记我自己,哪怕从此之后你我便是水火不容的仇人。求你,就这一晚,让我记住你,把你刻进我每一寸肌肤之中。

“啊。”暗传用鼻尖隔着还未退尽的衣物,在黑衣双腿之间的隆起上左右蹭了蹭,又那般深情地整张脸凑上去亲吻。黑衣身体往后退了退,坐起来将暗传拉到面前,带着羞涩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暗传的衣服扣子,“不用管我。”

暗传半醉半醒地眼神如此迷人,他低头抓起黑衣解扣子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又伸出舌尖旋转在各个手指之间。黑衣敏感地缩回了手。暗传重重地扯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结识有力又伤痕累累的身躯,又一把扯掉了唯一挡在黑衣身体之前的衣物。黑衣扭过头,不好意思再看。暗传轻轻抚着他的头发,再次亲吻上他的唇,慢慢将他放倒在床上,另一只手温柔地抚着黑衣下身跳动的欲望,手指沾了它分泌的蜜汁,然后慢慢地移动到无人探访过的j□j入口。

黑衣紧紧闭了眼,双手牢牢抓住暗传的臂膀。

“黑衣……”这样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彻底扰乱了黑衣的呼吸,心颤抖了一下。暗传的手指在j□j徘徊一阵,接来了他已经膨胀到不能的人肉凶器,对着j□j来回磨蹭,然后突然之间顶开了j□j。

“啊!”黑衣的背因为突来的进去拱了起来,许久之后平静下来,睁开微湿的眼睛看到暗传喘着粗气看着他,那个表情让黑衣永远也无法忘怀,他没有动,没有更加深入,他害羞地问黑衣“痛吗?”

黑衣吐了口气,对他笑了,然后摇摇头说“不用管我”。暗传又一次扶住黑衣的腰,趁着一口气再次用力地顶了进去,深深地,全部的。被黑衣的手抓着的床单有些潮湿。暗传再一次俯下身,像做错事的孩子望着黑衣问“痛吗?”

黑衣捧起暗传的脸,温柔地吻住了他。暗传将他全部抱在怀中,下身慢慢地找到了韵律。

外面的烟火愈演愈烈,最后在无数发烟花齐开的场景下,突然暗沉下去,听见人们的鼓掌欢呼声。房间内只剩下两个重重的喘息声和床腿摇摆的声音。

在最后的一次冲锋,急速地来回之后,“啊,啊。……”暗传登上极点之后,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软瘫在黑衣身上。他轻轻抱住身上这个男人,双眼毫无焦距地看着上侧床帐。

暗传退了出去,翻身倒在床上,粗口的喘气渐渐变得均匀,变得轻柔,沉沉睡去。

“暗传。”黑衣侧过身依着暗传的肩膀,看着暗传起伏的脸颊。

清晨暗传醒来,黑衣早已不在身边。

门被石萧子重重踢开:“你把黑衣怎么了?”劈头盖脸先来了一句,但是看到暗传j□j着身体,半撑着脑袋盯着她,马上羞红了脸。

“世界上有这样的怪人,死一次还不够,嚷嚷着再给你一刀。”暗传挠挠头,坐起身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床铺。

“……好歹我也救过你一次。”石萧子瘪瘪嘴。“你要恩将仇报吗?”

暗传叹口气,拾起地上的衣服,“我的身体很好看吗?”

被暗传一说,一直看着他一举一动的石萧子更加害羞,连忙关上了门,“别以为你躲在里面我拿你没有办法!”

穿戴好一切暗传打开门,石萧子还是等在外面。

“喂!”石萧子叫住理都不理她的暗传。

“我不喜欢别人随意碰我的东西。”丢下这句话离开了客栈。

在客栈后面的小河边找到了黑衣,他静静坐着,看着什么,想着什么。

“我带你去看梅不来多。”暗传在黑衣身后站立了一会,下了这个决定。黑衣望着他已经走开的背影,觉得心中的鼓动越来越厉害。

跟着暗传走出了小镇,越往北,天气越寒冷。在谜一样的树林走了很久,最终在面前出现了一潭清澈无比的湖。

“过了这个湖,就是你要找的白河镇。”

黑衣往湖对岸看去,对面根本就是一片废墟,只有烧焦的树木和乌黑的土地,望也望不到边际。

“它早就已经是一片废墟,在那个男人出战的时候都付之一炬了。”

“……那个男人……”黑衣的脑海中出现了翡铜的名字。

暗传走近湖水,湖中倒影出他的影子和天空蔚蓝的样子。微风拂过,吹起小小涟漪。

“就在这里,”指着湖水,“梅不来多,就在这里。”

黑衣不明白,走近湖水,湖水清澈得可以看到湖底,湖底除了一些石子,没有更多。

“什么意思?姐姐在这湖里,可是里面只有湖水。”

“因为她已经化做了灰。”

暗传的话使黑衣倒吸了一口气。化成了灰是什么意思?

“她,死了吗?”

暗传的声音异常平静:“死了。……就用我的刀,割断了她的喉咙。”

“你!”这就像利刀深深地刺进了黑衣的心中,“你……”抓起暗传的衣襟,因为突如其来的愤怒而握紧的拳头在颤抖。

可是暗传笑了,他轻轻拉起黑衣的拳头,将它展开。总有一天,他会死在这双手中,这一天并不遥远。

“你一定在笑我很傻。”黑衣的眼神黯淡下去,手从暗传掌中滑落。慢慢地,觉得心都不再跳动。突然间他拔了剑,飞速地刺向了暗传。暗传似乎早有防备地向后一跳,用刀挡开了攻击。剑未停,犹如愤怒地旋风平扫过暗传前胸。暗传转身,右手已经按住了抓着剑的手。

他的眼中只有他胸膛中跳动的心脏。

“我的命会交给你,但不是现在。”

白河镇。

“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他还是想听听暗传最后的辩词。

“是,”可是暗传根本要解释的样子,“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当年那个村庄被我杀害一家的幸存者,我一直都知道,你就是梅不来多的弟弟。”

是什么深深揪痛了黑衣的心:“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把我也杀了?”

暗传不回答。

你一直都在嘲笑那个不知真相的我吗?

我就在等着看我的好戏吗?就像现在,那么狼狈的,不知该笑还是该哭。难怪从最初开始你都如此冰冷。我恨自己心中仍在微弱地期盼这个人不是你。不是你,暗传。这是最后的软弱。

如此相对而立,无声无言。暗传的脸颊已在黑衣眼中朦胧成一个看不清的轮廓。

“你,不是为了她背叛了自己的组织吗?”平静的湖面波光粼粼。

暗传还是没有回答。

“你不喜欢她吗?”

“我不会伤害喜欢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杀她?”

暗传的眼神从来不会躲闪,永远都是那么坚定地看着黑衣。他伸手,轻轻擦去了他脸颊的泪珠,对他依旧展露了笑容。这是一个冷血杀手脸上不该有的表情。

为什么事到如今你依然可以对着我笑?黑衣又一次落下泪来。

暗传抚着脸颊的手渐渐离开。他朝那一片废墟走去。黑衣似乎终于看清了那个背影,那个寂寞注定孤独一生的,决绝的背影。

款冬谷。

走向后花园的榛珞在长廊上遇到迎面走来的黥和川。两个人低头致敬。

“暗传就要回来了。”榛珞弯起嘴角,似乎是自言自语。“还有一只小老鼠。”

“我以为暗传走不了那么远,看来梅不寥不打算找暗传报仇了。”川说。

“可是暗传是有仇必报的人啊。”榛珞的笑容是看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目送榛珞走进后花园后,两人各自思考着什么。

“暗传难道回来送死吗?”川摇摇头。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黥此时看着即将凋零的夏花。“他原本就没有打算活着离开。”

望着白河镇废墟的发呆的黑衣,独自穿越废墟前行款冬谷的暗传,等待在后花园湖边的榛珞。似乎是即将要拉开的序幕,又似乎是即将完结的挽歌。

焦黑的土地渐渐被甩到身后,面前是一片金黄的款冬。天寒地冻。

不知是谁创造了这一片世外幽谷,不知何时款冬谷成了邪魔的据点。

出现在暗传面前的是黥。

“再往前,是谷主领地。”黥的左手抓着釉色的铁枪。

“她不是派那么多人请我回来,现在又不想见我了吗?”

黥看了看暗传只剩生与死界限的眼神:“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我生来就是为了报仇。”暗传的手中晶莹地出现了发出共鸣的长刀。

“你能打得赢她?你的一切都是她教的。”

他抓紧了脖子上挂着的封印石,踏着一片金黄笔直走向幽谷深处。

暗传,享受你最后一战吧。

通往后花园的长廊上川挡在中央。

“你的小情人没有在你来这里之前杀了你,真是可惜。”川轻盈的衣衫随风飘扬,挂在手臂上的锁鞭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会来的。”

“我猜你一定没有跟他解释。”

“这些都已经无关紧要了。我现在只做一件事。”他的眼中似乎只有一个目标,后花园门后面的那个人。

伴着川清脆的笑声,暗传笔直走向后花园。那扇门后面等待他的,是一个如何的结局。

“你终于来了,我已经等得没有耐心了。”榛珞坐在湖边的巨石上玩弄着一支树枝。

“让我见那个人。”

榛珞沉默一阵,跪倒在湖边:“母亲大人,暗传来了。”

暗传谨慎地看着湖面,慢慢的,有了些抖动。“贱人之子!”随着声音,突然袭来了一道水柱。暗传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仍旧被打得一身湿透,然后对这个景象不屑地笑了笑。

“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女也不过如此。”

“暗传!”榛珞的手指尖突然长出锋利的爪牙,一挥手,在暗传脸上留下了短短三道爪印。

“哼。”他用袖子擦去脸上的血迹,从脖子上拉下那一颗封印石,“你们要找的石头在这里。”

水柱立刻飞一般左右交集地打过来,暗传早已经料到,迅速躲开了。

“把石头给我!”水底发出喊声。

“把石头交出来!”榛珞挥起血红的爪牙,试图抓住暗传手中的石头。暗传将石头扔进口中,只留出两端的绳子在外面飘荡,右手的刀迎击了她的爪牙,瞬间两人僵持住了。“你以为凭你的功夫可以打赢我?”说罢她的手好像是一条鲜活的长蛇,环绕着他的刀转了几个弯,一爪击在暗传手背上。手送开了刀,鲜血直冒。刀在空中翻了几圈,被左手紧紧握住,一个转身平砍,阻止了榛珞前进的脚步。流着血的右手取出口中的石头:“我只为我娘报仇,当年她受到多少痛苦和耻辱,今日我一并奉还。”

“孽种!”水柱袭来暗传没有躲闪,而是用刀将它砍断了。“你!”

“不要一再用这种程度的攻击来烦我!”他冲向榛珞,左手的刀高举头顶砍去。榛珞的手中出现两团红色的气流,左右并发向他飞去。他没有闪躲,直视着眼前的目标。气流击穿他的胸脯,他的刀砍在了榛珞颈项之间。几缕头发断落,榛珞锁骨处出现了淡淡的一道口子。冲往身后的暗传跪倒在地,吐了两口血。

“原本不会有任何疼痛的,只要将石头乖乖交给我就好了,为什么要反抗?”榛珞手一挥,在暗传背上抓出几道血印,“你的手中沾满了多少人的血,你有几条命来还?”她抓起暗传的后脖,尖锐的爪牙一点点刺进他的皮肤。

他回过头,笑了笑,甩开了她的手。“我的命是我的事,你们的命,今日我必取之。”

榛珞又在他胸前深深地陷入了爪牙,另一只手捏住暗传抓着石头的右手:“不要和我斗。”右手伤口中不断掐入的爪牙让暗传直冒冷汗。十指连心的痛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忍受的。

可是暗传还是一副胜券在握的自信样子,嘴角一直上扬着:“我不会输。”左手的刀向上挑去,榛珞及时收回了双手。“黟人。”暗传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

榛珞听到这个名字,不安地跟着他抬头仰望。

“黟人,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娘的话,那就随了我的愿望,帮我杀了她们。”

榛珞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会说出什么伟大的话,原来是死到临头头脑不清楚了,对着天期盼一个死人来帮助你。哈哈哈,简直笑死人了。”

湖底也传出笑声。

只见暗传咬住了封印石,慢慢抽出了上面的绳子。咕咚,他吞了下去。他把石头吞了下去。然后对着目瞪口呆的榛珞扬了扬嘴角,“想要石头,就剖开我的身体来取吧。”

“你!”榛珞鲜红的指甲抓起暗传的脸颊,掐住他的嘴,“给我吐出来!不然我就剖开你的胸膛,让你和你娘一副样子去死!”

暗传左手的刀支撑着地面,右手扒开了榛珞的指甲:“你死我都不会死。”他退后几步,一头扎进了湖水之中。榛珞始料未及,怔怔地盯着湖面被划开的大洞。

“你想干什么?榛珞你还不阻止他!”湖底的声音显得有些焦躁。榛珞扯下披肩,也跳入了湖水之中。

款冬谷的湖水一年四季都冰冷无比。常人下到湖面,必定冰冻而死。榛珞渐渐觉得身体不那么灵活,反应也比刚才慢上许多。一看暗传,已经游入了湖底深处。那个囚禁着榛珞母亲的水中之牢。

“不要过来!”她发出可怕的声音,在水中变成强有力的水波袭向暗传。暗传勉强闪躲开。后面跟来的榛珞已经伸出魔爪,勾住了他的脖子。

款冬谷长廊。

“你不是誓死效忠,为何不去?”黥问坐在长椅上悠闲自得的川。

“难得有闲暇和你一起晒晒太阳,不是很好。”说着用手撸了撸双臂。

此时一群侍卫慢慢朝这里退过来,他们的面前,是那个手持利剑的男人。

“他来了呢。”川跳起来,越过人群,来到黑衣面前:“那么快又见面了,梅不寥。”

黥在一旁打量了一番黑衣,没有招呼。

“暗传在哪里?”他的眼神没有了昔日的温度。

川挥挥手,将侍卫支开了。

“你来杀他,那现在还轮不上你出场;你来救他,那更加抱歉,没有这个希望。”川笑了,“我去找你那时候都没有下手,现在你更没有理由来了啊。”

黑衣望向川身后紧闭的后花园的门,然后走向那边。铁枪挡在面前。

“我一点都不觉得他像梅不来多。”黥看着黑衣,但似乎是在和川说话。

“哈哈,你是说暗传心里根本没有把他当作梅不来多。有些有趣。那到底是什么呢?”川的锁鞭呤呤作响。

黑衣看看前面的黥,后面的川:“看来你们不想让我过去。”手中的利剑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呛,剑打在铁枪上。铁枪向下一转,刺向黑衣。黑衣灵敏地闪过。后面川的锁鞭沿着地面匍匐而来。黑衣跃起,一脚踏住了锁鞭一头。铁枪又随即像雨点般落了下来。黑衣踏着锁鞭一路旋转着后退,闪躲得眼花缭乱。川用力抽起锁鞭,将黑衣弹至空中。他趁势一个大翻身,握住刺来的铁枪,又顺势推向了川。黥用力挽回了枪,掰回了后方。锁鞭像一条赋有生命的细蛇拴住了翻转的黑衣的腰,将他像陀螺般被扯回到等待着的铁枪尖头。他侧过身,一脚登上了廊柱,越过了黥的头顶,翻到两人之前,快步走向后花园。

川和黥没有上去阻止。

花园里一片安静,没有其他人。黑衣环顾四周,只觉得湖水有些不一样。

暗传与榛珞在湖底深处纠缠在一起。她的爪牙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一丝丝血飘散到水中。暗传狠狠蹬了一脚榛珞的肚子,甩开她的控制,游向那个钉在水中之牢的女人。女人亮起可怕的红色的眼珠,对于攻击向她的暗传无能为力。他抓着刀,向她刺去。榛珞从后面追上来,想要夺去暗传的刀。暗传却松了刀,让榛珞握在了手中。榛珞未明,握刀的手被暗传紧紧抓住,顺势砍向了她的母亲,榛珞来不及收手,刀已经在女人脖子上用力切了下去。

“啊!……”榛珞和女人同时发出了叫声。黑色的血液在湖水中蔓延开来。暗传再狠狠用力一割,将女人的头颅切离了身体。黑色的血液混在湖水中钻进了暗传一个个伤口之中。

榛珞面露狰狞,血红的爪牙重重刺进他的腹部,将他抛出了湖面。

黑衣看见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暗传从水中飞出,落在岸边。而后一团红色也随之飞出水面——榛珞。

“我要杀了你!”榛珞可怕的脸扭曲成一团火焰,冲向暗传将他拎起,左右爪牙不停地攻击,最后托起他的下颚,就像要撕裂这根脖子一样。暗传的双眼发出了异常的红色,天空就像裂了一道口子,黑暗笼罩在整个后花园。

川和黥在门口目睹了异变的暗传。黑衣看着一切无法动弹。

暗传扯开榛珞的手,将它扭曲得骨骼嘎嘎作响。

“啊!”榛珞因为疼痛而叫出声,另一手抓向暗传的脸,却被暗传整个人丢了出去。川跳起接住了她。“杀了他,他已经不是暗传。”

川放下榛珞,朝暗传抛出了锁鞭。暗传扯住锁鞭,反将川甩了起来。川在空中一个翻身,收回锁鞭。暗传举手抓住了落下来的川的脸,狠狠将他扔向了榛珞。蒙面的绸子在空中转了两个圈,落到地上。川一用力,膝盖磕着地面着陆。第一次暴露在人前的脸上长长短短都是旧抓痕。

“哼哼哼哼……”那个满身是邪气的暗传大笑起来,扯下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露出伤痕累累的上身。他一步步靠近川和榛珞。

榛珞推开川,手中聚起红色的气流,左右抓向暗传。暗传被击得直吐鲜血,却依旧笑着,似乎不痛不痒,擦擦嘴。又一次刺向他的爪牙落在了半空,暗传抓住了榛珞的手。这样的暗传使榛珞都觉得可怕。

“你说,你是用这只手杀了她的?”他的眼中有一团黑色的火焰在燃烧。这个人已经不再是暗传。

“哼,”榛珞冷笑一下,“就用这只手将她的心脏挖出来,肠子扯出来……”话未说完,一阵剧痛。暗传的刀剖开了她的手。

“啊!……”榛珞连连退步,带着恐惧与愤怒仇视着暗传。

暗传一步步向前,伸手抓住她的时候,铁枪斩断了他的来路。暗传毫无声色的撇了一眼黥。

黥伸手推了一把他的肩膀:“暗传。”

暗传原本踢向黥的膝盖停住,脖子被川的锁鞭紧紧套住,人被拖了开去。他仇恨地看到川,用刀斩断了锁鞭,滚了起来,刀已刺向川。川因为突然断开的锁鞭站立摇摆,躲不开。黥跑来将他扑倒在地,腰间划出了长长的伤口。

川再次将锁鞭套住了暗传的脖子。黥一翻身,抓起铁枪指向暗传,暗传右手抓住了枪杆。僵持之时,榛珞虽废了一手,另一手却张开血红,爪牙直指暗传喉咙。他用左手擒住榛珞的攻击。

“杀了他!”榛珞转头盯向了一直怔在背后的黑衣,“快点杀了他!”

黑衣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是的,杀了他,他是你的杀父仇人。这样的声音在黑衣心中呐喊起来,驱动着他的身体一步步迈向被三个人制服地无法动弹的暗传。

昏暗的屋子里三具烧焦的尸体的影像和撒着姐姐骨灰的小湖在脑海中闪过,触动了他的心脏。他举起剑,指向暗传。

可是那个人的眼神,口中说着什么,双臂抱着他的影像也在脑海里翻腾。黑衣迟疑了一下。

暗传渐渐聚起了力量,拎着榛珞的手将她击向了右边的黥,黥为了躲避,松开了铁枪。暗传将铁枪射向了川,正中他的腹部。他发出痛苦的j□j,拔下了枪,用手捂住了伤口。暗传拨开锁鞭,将它彻底掰得粉碎。黥空手握住了暗传握刀的手,将刀扯离了他手。暗传任凭他作为,最后将黥高高举起,重重砸在地面。随即用脚踢起刀,刺穿了黥的手掌。

榛珞踉跄地爬起来,未站稳就被暗传抓住了头,将她按到了湖水之中。按下又被抬起,又再次按下,直到榛珞力气用尽,暗传才放开她的脑袋。榛珞翻过身,长发飘在水中,头枕着岸,眼睛直直盯着暗传。

“小野种。”从她口中吐出三个字。

暗传的刀深深刺进榛珞的身体。

“唔……”榛珞拱起身,抽动着嘴角,“有娘生没娘养的,小野种。”

暗传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将刀抽出来又刺下去。

“唔…”榛珞已经说不出话来。

暗传依旧继续,直到任凭他如何砍刺,榛珞的身体不再动弹。

再次想落刀的时候,感受到了身后的气场——黑衣的剑正指着他。

暗传空洞的双眼扫过黑衣的脸庞,他弯了弯嘴角,反而朝剑走了过去。阳光之下,剑反射出无限的光芒,闪得暗传无法睁开眼睛。他似乎有些头晕,用力摇摇头,红色的眼眸变得忽明忽暗。扑通扑通,只听得到心跳和不均匀的呼吸声音。

“呃……”暗传感觉灵魂出窍般,两股气流在身体附近徘徊。“啊……”似乎突然间什么东西破碎了。黑衣看着眼前的痛苦不堪的暗传突然镇定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到了眼前拿剑指着自己的黑衣。

“……黑衣。”这一声,让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波动起来,它似乎叫醒了那个黑衣。

暗传回头看到受伤在地的川和黥,还有湖岸边被刺无数刀的榛珞的尸体,看到一潭死了般的湖水。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毁灭的。

这个人,才是暗传。可是黑衣停不下来,他的剑刺穿了暗传的后背,停在了他的心脏之中。

暗传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回头看着黑衣。剑拔了出来。

“嗯……”他小小j□j了一声,转过身去,“黑衣。”

看到那坚强的琉璃色眼眸,暗传的脸上泛起了微笑。他的手抚过他的脸颊,他的肩膀,他的手臂,最后握住了剑刃,再次将它送进了自己的心脏。

黑衣松开的剑,侧过头没有再看暗传一眼。他只觉周围萤火点点,天际的裂缝似乎一片金黄。最后留下一声剑落地的声音。

最后。

“哦?看来你还是会担心我的。”走出白河镇烧焦废墟的川对着走在前面的黥说。

“你多活一会,我才有喘息的机会。”

川笑了起来:“真像黥说的话。”

款冬谷已经在远远的背后。

“啊,是梅不来多。”川走在那个小湖边,蹲下去弄了弄水。

黥看着这一潭水:“他以为是暗传杀了梅不来多。”

梅不来多:“你果然来了。”

暗传:“要说的事情是什么?”

梅不来多:“这个给你。”

暗传:“石头?”

梅不来多:“你们不是一直在找吗?”

暗传:“封印石?!榛珞找了二十年的石头居然就在自己的身边?”

梅不来多:“我要你帮我杀了榛珞!……啊”

暗传:“喂,梅不来多。”

梅不来多:“我根本不可能走远。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

暗传:“梅不来多!”

梅不来多:“如果有一天……小廖来找我,告诉他我在这里。”

暗传:“梅不来多!”

梅不来多:“……”

“这个地方最终会被人遗忘。”川站起来,靠在黥的肩膀上,“突然变得自由的人,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你从哪里弄来那么药给谷里种了毒的人的?”

川笑了笑:“款冬谷里种的最多的就是款冬花。那,你说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

黥抬眼望去,眼前原本迷一般的树林格外的嫩绿。

“黑衣大人回来啦。”街头人们口中相传着这个消息。

“又打赢了吗?”

“翡铜大人也回来啦。”

“娘,我也要去看黑衣大人。”

人们拥在道路两旁,等待王国军队。

“黑衣黑衣!”人群中某个声音特别大声,一跳一跳,挤到最前面。是石萧子。

黑衣和翡铜带领着军队朝人们走来,人们鼓起了掌。石萧子冲上前拉住了黑衣的手臂。士兵欲阻止,黑衣笑着摇摇头。

“你们这次去的也太久了。”

“你每次都是这句话。这次才去一个月,你就迫不及待了。”翡铜先开口说了。

石萧子朝翡铜做做鬼脸。

人群里站着一个着装奇特的人,像一个行脚僧,因为戴着斗笠所以看不清脸。黑衣看着他,他似乎也在看着黑衣。

石萧子看了看两个人,鬼魅地笑了。

“黑衣,下次也带我去好不好,好不好!”她使劲摇着黑衣,黑衣无奈地看向她。

“不行!说了很多次了。”翡铜敲了敲她的脑袋。

黑衣再次寻望那个奇怪的人,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一切如梦幻。树上飘下花瓣朵朵,已是又一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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