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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藥師/药师 当前章节:148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23

对这个回答,老人有点诧异,【然后让他跟随您吗?】

【随从?你知道我不需要。】少年奇怪的看了眼祭师,【乔瑟夫曾经是我的对手,他是唯一打败过我的人。】

瓦姆看着屋外,对着一只色彩鲜艳的椋鸟露出猎手眼神的孩子,总是一片漠然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笑容,【他也来了。】

【我等着能跟他再打一场。】

他脸上完完全全是看到最高等的猎物的表情。

老祭师顿时就有点不太好了,囧然有之,没辙有之,更多的是带着点点点的无奈,最后他朝天翻了个白眼,对给予神子各种扭曲教育的无名大神送上真挚的问候。

腹诽的事儿往后排排,目前还是先把瓦姆的观念扭转过来比较好。打定主意的老祭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身边的少年,【也就是说,他是您的敌人吗?】

正想点头的年轻猎手迟疑了会,【……曾经是。】

自己成为了人类的现在,他们失去了敌对的理由。

明白自己抓到重点的老人,顿时松了口气,【那么如今,那个孩子已经不会再跟您战斗了吧。】

瓦姆顿时就苦恼的皱起眉头来。

【虽然您还是可以想办法变成他的仇敌,但是竭尽全力的厮杀只会有一次?】

【那样的战斗一生有一次还不够吗?】

【胜利的话,就又没有对手了,失败的话,还是那孩子赢了嘛。】老人淡定的说。

这回少年彻底陷入了困扰中,手里打磨的动作都因此停止。

【您以前似乎是位强大的战士?】

瓦姆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一定有过非常多的对手,难道没有一个能比的上他吗?】

【有过曾经胜我的人,但是后来都老死了。】因为双方都是堂堂正正的战斗,所以即使失败也未觉得羞愧的武者坦荡的回答。

【那您为何不去跟那些对手再战斗一次呢?】并不知道当年瓦姆是直接被乔瑟夫干掉的老祭师好奇的询问。

武者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也许只有他格外的让我在意。】末了,瓦姆只想到这么个回答。

【虽然我不清楚您过去为何会跟那个孩子变成敌人,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十分亲近的话,为什么不能成为朋友呢?】老人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随意些,【如果是友人之间的切磋的话,无论多少次也可以的吧?】虽然无法做到生死厮杀,但能有个长期的对手,似乎瓦姆也不会抗拒的样子。

少年现在的神情看起来有点呆。

【朋友?】

那是他从未考虑过的事情。

暗之一族的武者瓦姆,在他身边的只有两种东西,作为同伴的卡兹大人和艾斯迪斯大人,还有作为敌人的对手们。

至于普通人类或者吸血鬼,那只是跟路边的石子一样无谓的存在。

所以‘朋友’这个词,对瓦姆来说真的是非常陌生。

但不得不说,老祭师的形容让他觉得,和乔瑟夫成为朋友,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少年思考了一会,【成为朋友的话,要怎么做呢?】他很诚恳的跟老人请教。

祭师罕见的有了想要挥舞拐杖去殴打当年不负责任的教育者的心情,不过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所谓的朋友是跟师徒差不多的存在吗?】

【……不,您依然把他当作最重要的对手看待就足够了,只要不刻意去跟他变成敌人的话。】

老祭师的解释没能让瓦姆觉得满意。

所以他决定直接去问乔瑟夫本人。

被赶去看守晾晒的草药和块茎的孩子跟以往一样,把自己的工作忘记的一干二净,目光炯炯的盯着篱笆上的一只鸟类。那个小东西拥有非常鲜艳的外表,深蓝色的羽毛带着不可思议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少年想到他说要抓鸟的事情来,然后弯腰从地上抓了颗石子。

正当乔瑟夫思考着怎么把那只漂亮的小鸟从树枝上引诱下来的时候,破空声从背后一路飞向篱笆。‘啪嗒’一下,鸟从上面直挺挺的摔了下来。

“没死,我有计算好力道。”猎手熟悉的没有起伏的特殊语调从旁边响起,“已经决定要这只了吗?”

乔斯达家的小少爷还有点呆滞,没回过神来,“你之前从没用过这手!”

“啊,为了不打击你。”瓦姆一本正经的回答。

虽然是被猎手傲慢的言辞气的不轻,不过看在他帮自己抓到鸟的份上,乔瑟夫最终大度的原谅了他,他们俩又跑去附近扯了不少坚韧的草杆,好让祭师爷爷帮忙编织个漂亮的笼子把小鸟装起来。

“不过还是得问问妈妈能不能带回去才行。”说是那么说,乔瑟夫还是全神贯注的不停围着用绳子捆起来的雀鸟打转,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把它放走的样子。

“这种鸟很常见。”在旁边站了半响,始终没找到合适开口的时机,猎手只好干巴巴的插了一句,试图先让孩子安静下来。“JOJO……”

“怎么了?”松绿色的眼睛困惑的看向他。

“我有事情想问你。”不知为何,瓦姆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向艾斯迪斯大人演示神砂岚的事情,总觉得现在的心情跟那时候有点类似,“要怎么样才能成为你的朋友?”

要是拒绝的话,该怎么办?猎手越发感到苦恼。

被瓦姆……那个不知道该怎么说的问题砸的有点囧的乔瑟夫,第一次伸手捂住了脸。

唔,笑出来就完蛋了,大概。

这家伙居然也会有那么搓的时候啊!

相机,没相机好可惜!!!

收拾了半天总算把内心各种爆笑捶桌打滚等等全部都塞到脑袋深处,乔瑟夫深吸了一口气确保心情安定,才勉强把手从脸上拿下。“我说瓦姆,嗯,难道你觉得我们之前不算朋友吗?”

“那样就行了吗?”

“那样就行了。”孩子努力装出严肃认真的样子,踮起脚拍拍少年的肩膀,“我们早就是朋友啦。”

武者歪头,黄玉的眼睛很仔细的看了他半天。

“训练我不会放水的。”猎手思考了好一会儿之后,对他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友人这样说,“等你成年的时候,跟我打一场,输了的话就绝交。”

妈妈,我今天早上起床的方式不太对。

突然收到友情宣言的同时又收到挑战宣言,乔瑟夫表示他的脑袋有点不够用。

作为给艾莉娜奶奶的圣诞节礼物,乔瑟夫带回了一对蓝耳丽椋鸟,深蓝绿的金属色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热带物种特有的辉煌色彩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老妇人对着鸟笼中拥有华丽毛色的鸟儿赞叹不已,她的小孙子为此得意非常,伊丽莎白瞟了尾巴都快甩上天的儿子一眼,终于看不下去的开口,“虽然那边没有过圣诞的习惯,但是记得给瓦姆准备回礼。”

“唉?”摸了摸乱翘的头毛,乔瑟夫开始习惯性装傻。

“好歹是他抓的鸟。”连疑问都没有,妇科大夫就确认了这一点。

心虚的孩子摸上胸口用鸟毛和骨头做成的装饰,这是他自己试图用陷阱抓捕的结果,要么是已经被其他生物啃剩下的尸体,要么只有残留的羽毛,才半年的时间根本不够乔瑟夫学完猎手的课程,连见习都称不上的他,要说陷阱和弓箭,部落里每个同年的孩子都能用的比他强,最后只好耍赖让瓦姆帮忙再抓一只。

“一定要两只有什么意义吗?”部族少年不解的询问他。

当作宠物来欣赏的话,单个就足够了。

“可是一只不是很孤单吗?如果有一对的话,就算不能组成家庭也会变成朋友吧?”托着下巴,跟笼中雀鸟对视的孩子如是说,“我也是有爷爷的,虽然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不过每次奶奶提到他的时候,表情都非常幸福。”

“看到两只相亲相爱的鸟的话,也许奶奶又能想起以前的事情,就算一个人也不会觉得难过了吧?”

理解了乔瑟夫理由的瓦姆没再提出异议,通常这就是默许的意思。

他也跟着一起安静的注视笼中的鸟类。

又知道了些以前不清楚的事情,看起来乱来又没心没肺的这个家伙,却是出乎意料的细心。

第一次被乔瑟夫抓住手臂撒娇的时候,武者还为此呆滞了好几分钟才回神,不过现在就算对方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瓦姆都能面不改色的先伸手把化身无尾熊的乔瑟夫扯下去再说。

如果只是敌人的话,他当然不会在自己面前露出那样的表情或者神态。

‘朋友’,比想象中要有趣的多。

初次从胜利和战斗之外的地方得到了平静感的瓦姆,庆幸自己改变了主意。

然后为了查询这种鸟类到底能否带回去,他跟乔瑟夫一起在聚居地学校的附属图书馆查阅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图鉴,大概是为了向众多的狩猎部族孩子们普及哪些动物不要猎的缘故,只能容纳不超过十个人的小房间里有一半以上都是图鉴,动植物的都有,光是翻书就让看到纸张头大的乔瑟夫皱了很久的脸。结果他还被从未上过学,但是翻阅速度比自己快了好几倍的瓦姆彻底打击到。

“我说你翻那么快真的看的懂吗?”

“看的懂,英语不难。”上一次醒来的时间虽短,但是和人类的接触很多,他对这种文字还是有所了解的。

“等等你根本没上过学!”完全不信的孩子提出了异议。

“先是听医院里的人说话,词汇量积累足够就能很流畅的应付日常,最后把文字和读音联系起来,语言的学习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困难。”

“……可我到现在也没学会你们部落的话。”深刻感受到差距的乔瑟夫不满的嘟起嘴。

“因为你会忘记。”猎手不以为然的说,“句子的发音,顿挫,就算不明白含义也能牢牢记住,然后就是看气氛和场合来使用,但是你们似乎办不到,不理解无法记忆,真奇怪,明明婴儿的时候就明白先记住声音再学含义。”

“你的说法好像从婴儿变成大人的我们反而变笨了一样。”

“和一般人比起来,你要聪明的多。”瓦姆如是回答。

“嘿,这种不算安慰好吗?”乔瑟夫脸都黑了。

部族少年奇怪的抬头,“我并没有安慰你啊?”他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乔斯达家的小少爷抽着嘴角低头,不知道第几千次在心里跟自己默念,别跟原始人一般见识。

双人份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好不容易从角落里的一本鸟类图鉴上看到和他们抓住的小鸟类似的照片,把各种相关信息都一一印证过后,两人终于知道了这种鸟的名字以及它们并非濒危动物,如果手续办理妥当的话,应该能够携带出境。所以乔瑟夫在跟史皮特瓦根爷爷通过电话后,顺利的在圣诞节的聚餐上拿出盖上了一块天鹅绒的藤编鸟笼。在送上飞机的时候,父亲有提议过是否换个更结实点的笼子,但是孩子拒绝。

“鸟是我送的,鸟笼是瓦姆送的。”虽然编织的人是老祭师,不过乔瑟夫在某些时候挺认死理,他坚持这是好朋友送给奶奶的礼物,就是不肯换。

知道这件事情的艾莉娜一点没生气,“笼子也非常漂亮呢,和小鸟很相衬。”老妇人笑着抚摸孙子的头发,心满意足的收下两件礼物。在知道乔瑟夫要给朋友准备回礼的时候,她还很有兴致的表示可以帮忙。

“没关系啦,我已经决定好要送什么了。”两个月前刚过完9岁生日的小家伙,愣是装出早有应对的样子,活像方才被伊丽莎白提醒要送回礼的人不是他似的,“是很棒的东西,所以瓦姆一定会喜欢。”

因为他藏的很好,结果直到假期结束回聚居地的时候,夫妻俩和身为外婆的艾莉娜也没打听出乔瑟夫到底准备了什么礼物。

可惜一回来就兴冲冲奔向村庄的乔瑟夫却扑了个空,瓦姆不在聚居地,也不在村里,还未学会当地土语的孩子只能对着祭师干瞪眼,不管他怎么指手画脚都没法弄懂对方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对此也实在没什么好办法的老人,最后只好用手指向村庄唯一外出的道路,然后再指了指墙上属于乔瑟夫的那把弓箭,翻出一根草绳,把它打上十五个结才苦笑着看向面前的小家伙。

看来是出门狩猎差不多半个月都还没回来,总算弄清楚的孩子顿时就不爽的鼓起脸,明明说好要等他的。把包扎的很好的礼盒放在属于瓦姆的床铺上,乔瑟夫抓下弓箭对祭师说了他唯一学会的那句当地话,【去找瓦姆。】

不过乔瑟夫忘了件事情——他的追踪真的学的不怎么样,而瓦姆的隐匿行踪的本事比任何动物都要强。

而这片地区的丛林和草原,比阿鲁沙地区的自然保护区和国家公园要广阔的多。

没有领路人,又胡乱的在矮树林和大片的草原间转悠的孩子很快就不知道到底该去哪里寻找友人,虽然猎手告诉过他平时常去狩猎的地方,但那些只是瓦姆足迹中最安全也最靠近村庄的一部分而已。

转了好半天也一无所获,直到冷风吹起,天上的太阳被阴云遮挡住,乔瑟夫站在渺无人烟,几乎看不到头的草原上抱住了被风吹的瑟瑟发抖的手臂。

跟着最好的猎手在草原上转了半年,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在这儿独当一面,但其实并不是。

停留在刚才那种空旷的地方是很危险的,孩子还记得瓦姆对自己的细心叮咛和教导,所以即使深感疲惫,他还是拖着脚步前进,直到脚下发黄的干土被湿润的,带着弹性和水气的黑土代替为止。现在还没到雨季,所以呈现半干涸状态的浅滩算是比较安全的地点,只要别遇上来饮水的大型食肉动物就好。两人常常休息的大树还安静的站在那儿,树干上依稀还能看到乔瑟夫先前无聊而刻下的各种古怪图案和文字。

乔瑟夫坐上凸起的气根,看着面前宽广的,一直伸延到远处的浅滩,它映照着灰色的天空,角落里还能看到大群走来走去的水鸟。偶尔会有几只羚羊或者小群的鹿从河滩快速的跑过,身后拖出常常的V字水痕,好像在湖面上奔跑的精灵。

什么都和以前一样,只是瓦姆不在这里。

然后那些不管重复多少遍也让孩子觉得漂亮或者美丽的景色,都对他不再有任何的吸引力。

可是除开继续注视这片景色之外,乔瑟夫找不到别的事情可做。

他看了很久,很久,也许已经过了中午,因为肚子有点饿,不过也可能是下午,走太久的缘故,身体的饥饿感变的模糊,多半没法靠它清楚的判断时间吧。然后乔瑟夫想到某件他未曾注意的事。

再和自己认识之前,瓦姆是不是就一直这样注视着这片景色?

虽然总是忙于狩猎,还有所谓的修行之类的,但总归会有些许空余的时间,然后他会做什么?

发觉到这个事实的孩子睁大了眼睛。

除开祭师之外,猎手很少跟部落里的居民说话,他们对他微笑,对他跪拜,然后带着僵硬的笑容从瓦姆身边退开。那个少年的生活里只有狩猎和战斗,而唯一的空闲大概就是看着这片广阔到无边无际的草原。

所以他总是面无表情。

就像是深深丛林中的孤狼或者独行的猎豹那样,独自生存的它们不需要表情。

因为那毫无意义。

乔瑟夫突然感到悲伤,就像他曾经在过分宽大的房间里一个人面对铺满地板的玩具,站在台阶上看许多孩子们快乐玩耍的时候一样。这不是属于他的悲伤,而是属于他的友人的,从未被察觉,或者说即使察觉了也不甚明了的那个少年。

这点些微的苦闷,多半会被淹没在他漫长的修行或者狩猎中吧。

孩子把自己团成一团,埋进树干中的空洞中,这是两人为了躲雨而故意掏出的树洞,现在只有乔瑟夫一个人,冰冷的空气毫不留情的包裹住他。

一举一动中都能发觉到瓦姆留下的影子。

从何时开始呢?那家伙竟然在自己身边占了那么大的位置。

总觉得好像有点吃亏。

不想继续消沉下去的乔瑟夫,任由思绪到处散发,开始思考起各种各样他会觉得有趣的事情来。

“你在干嘛?”熟悉的,被太阳晒成古铜色,面无表情的少年的脸庞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树洞上方,黄玉的眼睛笔直的看向他。还未回过神的乔瑟夫完全不在状态的眨了眨眼,“……瓦姆?”那样子简直好像是刚刚从某个充满美餐的梦里醒过来似的。

这个状态的乔瑟夫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的,如此判断的猎手从树冠上跳下,“腾点地方给我。”

“哈?”

少年撇了他一眼,“要下阵雨了。”虽然现在是非常干旱的热季,但草原上也并非滴雨不落,这种只有转瞬的暴雨其实遇上了还挺烦人的。

“等等会进水啊!”

“不会。”瓦姆从树洞角落抽出片东西,用几支箭将它牢牢钉在树洞上方充做挡雨棚,从纹路上看来,有点像是某种生物的皮,嗯,比如说蟒蛇之类的。乔瑟夫决定还是别多想的好,面前这位丛林猎手的实力水准他真的不太想去估算。

总觉得会得出一个很打击人的结论来。

最后想起自己似乎还跟瓦姆有个成年后要比试的约定,乔瑟夫顿时整个都不太好了。

“怎么了?”久未见面的乔瑟夫罕见的保持了数分钟以上的沉默,让结束防雨工作的武者狐疑的扭过头。

“……唔,没事。”如此回答的孩子,依旧是付没精打采的样子。

不擅长关心人的部族少年,所有的问题都被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掐灭在喉咙里,踌躇了好一会儿的瓦姆,最后推了推乔瑟夫,安静的挤到他旁边坐下。“等雨停下,去深水的地方抓鱼吧。”肉质鲜美的鱼类乔瑟夫似乎很喜欢,不过因为旱季它们很少浮上水面,抓捕起来比较麻烦,所以即使是瓦姆也很少会在这个时节去湖边打转。

“不回家吗?现在已经很晚了吧?”

他说的没错,如果此刻身边有钟表的话,多半能看到时针在四点左右徘徊。

“难得的机会,偶尔在外面露宿一次好了,我会帮你跟伊丽莎白大夫解释的。”

“是嘛。”之前非常期待外宿,为此花样百出的试图把瓦姆留在外面的乔瑟夫,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却只是很平淡的回了一声。

卡兹大人,艾斯迪斯大人,当初幼年的我陷入这个状态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让我打起精神来的呢?哄孩子技能基本是零的瓦姆,此刻深感棘手。

残念场外援助不在线。

因为暴雨即将来临的关系,周围的温度像从山顶滑落的石头一样迅速的低落下去,冷风并未吹太久,方才还让人觉得闷热的树洞里已经满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凉气。也正是如此,和瓦姆紧靠在一起的肌肤,温热的感觉传递的异常清晰。

如果靠过去一定会非常的暖和吧。

即使被冻的瑟瑟发抖,乔瑟夫还是别扭的缩起身体,任由自己被冰冷的空气包围住。

那种近乎炙热的温度对猎手来说其实挺怀念的,虽然他曾经的暗之一族的身体没有所谓的‘体温’这种东西,可艾斯迪斯大人有,幼年期跟着对方修习武技的时候,灼热的手掌按在肩膀上的回忆,至今也未曾忘却。

稍微回顾了会儿当年的瓦姆,自然是发现了乔瑟夫拙劣的疏离动作。

“怎么了?”猜测孩子的别扭心思这种技巧对少年来说实在难度太高,所以他神色镇定的选了直球。

“……瓦姆不觉得害怕吗?”只沉默了一会儿,乔瑟夫最终放弃装蚌壳这种从来都不合适自己的行为。“如果突然有了非常重要的朋友的话。”

“以人类的观念,那是好事,为什么要害怕?”来自部族中的少年,他的视线依旧笔直而纯粹。

“如果某一天要分开了呢?”孩子松绿色的眼睛里是不该属于他的忧伤。“你看,就算是最亲密的家人,都不会总是在一起的。”

“啊,所以你们的告别,叫做‘再见’呢。”大概是想到某个东西,瓦姆罕见的,露出有点生涩的笑容,“只要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天还能够重新见面的话,就不会觉得有什么难过了吧。”

“没有谁能保证一定会见面啊。”

“不,一定会见面。”部落的少年,斩钉截铁的回答,“就算死掉,也会活过来见面的。”

“……什么啊这个说法,听起来好糟糕啊!比不能见面好像还糟糕唉。”大概是对方那种坚定到无视了任何质疑的口气,让乔瑟夫不由得笑出声。

“不是说法,是事实。”独自怀抱着数千年,数百年记忆的少年,平淡的回答。 看到总算从情绪低潮里走出来的乔瑟夫,瓦姆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拜托可别再来了,他真的不擅长哄小孩子。

第一滴雨点拍到遮挡在树洞上方的皮革,然后紧跟着第二下,清脆的‘啪啪’声瞬间就连绵不绝,在蛇皮上像个经验丰富的鼓手一般猛烈的拍打起来,天地间都被无数摇晃的白色水帘所笼罩。阵雨的附带产物也很快随着漆黑压低的云层在天空中狂乱的舞动,蓝紫色的闪电伴随着压倒万物的轰鸣奔向地面。最初猎手只是很淡定的在等大雨过去,但雷声开始响起来之后,他就没法维持先前的脸色了。

因为乔瑟夫二话不说就往人怀里钻。

“你在干嘛。”瓦姆现在的表情真的是,纠结的难以形容。

“……雷,雷声太吵了!!我耳朵疼。”努力装作没事的乔瑟夫还在继续朝树洞更深处躲,如果不是雷声又响起的时候他立刻把头盖在瓦姆胸口,大概那几句发音都在颤抖的辩解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我当年到底为什么输给这个笨蛋!!!!!

认命的把跟小动物一样缩成团的孩子放到腿上,暗之一族最出色的武者,此刻连白眼都翻不出来,几近目死。

两人别扭的姿势被迫维持到雷雨结束,但是不得不说,这样亲密的互相拥抱,确实是非常温暖,也是最能安抚小孩子的行为——所以,在让人安心又黑漆漆的树洞里,乔瑟夫直接睡着了其实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上辈子明明没问这家伙借钱。瓦姆看着靠在他怀里睡的正香的小鬼,难得领会到什么叫怨念。

啊,好像还变重了。

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庞上浮起小小的红晕,不管醒着的时候有多让人觉得神烦,起码睡着的淘气鬼确实是能让伊丽莎白医生都没辙叹气,心软原谅他的可爱。

少年迟疑了一会,伸手捏上了乔瑟夫的脸。

人类的女性似乎常常对睡着的孩子那么做,理由不明。

乔瑟夫熟睡没反应,不是很有趣,因为没事儿干所以模仿了这一行为的瓦姆,最后得出如此结论。

但是手感确实挺好……他那么想着,继续捏。

所以晚上乔瑟夫醒过来的时候捂住两边的脸颊呲牙咧嘴,也是能够理解的事儿。面对气哼哼的怒瞪着自己的松绿色眼睛,瓦姆淡定的起身,“我去抓鱼。”嫌疑犯和确信犯两位一体的他,扭头就逃。

当被害人是个吃货的时候,要摆平他还是挺容易的。

一顿烤鱼就够。

两个吃撑的家伙懒洋洋的躺在树顶,乔瑟夫还嫌弃树枝太膈人,直接蹭到瓦姆身上去。

“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怕打雷。”

“才不是,只是声音太大了我耳朵疼而已!”某人依旧嘴硬。

“不会笑话你的,以前我还怕晒太阳呢。”猎手耸耸肩膀,满不在乎的回答。

“真的假的?”

“我在祭师的屋子里躲了几个月才肯出门。”即使明知道阳光已经不会破坏身体,武者也没那么容易就接受天上那颗从来只给予他们一族痛苦的恒星。

“哇哦……”乔瑟夫咂咂嘴,“所以,所以就算害怕也没什么嘛。”

“没错,只要战胜恐惧就好。”瓦姆如是回答,“就像你先前看到豹子只会想到逃走,可是现在却能思考怎么抓住它一样。”

“稍微捉弄一下而已,我没打算猎豹子。”恶作剧被发现的孩子,再度做出了严肃申明状。

“法律这种东西,只有人类聚集起来的时候才有意义。”荒蛮之地长大的猎手淡定的回答,意思那是相当的明白。

“松懈往往是从细小的怠惰开始,这可是你说的。”乔瑟夫立刻用对方的教导反驳。

“……你遵守过吗?”记得倒是清楚。

“唉嘿嘿嘿~”少年收获了装傻的干笑一枚。

“话说,瓦姆你真的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嘛?”现在离平时睡觉的时间还早,又刚刚吃饱肚子,整个都开始无聊起来的乔瑟夫顿时就有点躺不住。

“没有。”猎手干脆的回答,然后他思考了一会,“但是实在不太想在见到或者听到的东西还是有的。”

“什么什么??”有八卦可听的小鬼瞬间精神了。

“唔,卡兹大人站在悬崖上吹风的时候突然大笑,或者没事挠墙磨刀,还有艾斯迪斯大人莫名其妙开始大哭的时候。”

乔瑟夫发誓他真的看到瓦姆露出了‘非常没辙’的表情。

“这俩个奇怪的人是谁啊?”那些场景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好可怕。

“我的师傅,也算家人。”

“他们不在部落里吗?没见过耶。”

“不在。”少年回答,“他们,大概是在很遥远的地方。”

瓦姆不确定这两位大人是否跟着他一起来到这个年代,或者他们已经去往了别处。

魂灵的归属之地。

虽然他确实卡兹有多么的强大,但是瓦姆却没由来的认定,当年的卡兹大人并未获得他所期待的胜利。

否则,这个世界就不会是如今的姿态了。

从猎手言语的重量中,孩子隐约察觉到对方想要表达的含义,他没再继续闹腾,而是安安静静的躺倒瓦姆旁边。

“其实,我爷爷也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哦。”乔瑟夫小声的说起来,“我只见过照片而已,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走了。”

“你提过。”

“扫墓的时候,奶奶悄悄告诉过我哦,爷爷只是回去了而已。”孩子冲瓦姆微笑,带着点狡黠的味道,像任何一个与朋友分享小秘密的男孩子那样单纯。“回到他出生的地方去了。”

“她说我们每个都是从那里来的,在家里出生,然后顺着时间的方向向前旅行,一直一直走下去,永远也不停留。”

“可是那样很疲惫,所以,等我们累了,就直接回到出生的地方,好好休息,等待下一次旅行。”

“奶奶说如果有一天她也回去了,那么我不用难过,因为她只是去见爷爷了而已,而且,等我也去休息的时候,就能见到她了。”

“所以瓦姆,别担心,就像你说的一样,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黄玉色的眼睛在乔瑟夫诉说的时候,一直静静凝视着上方无垠的夜空。

“你说的没错。”他把手伸到孩子的脑袋上,用力抚乱那家伙的头发,“我们总会再见面的。”

“别老是弄乱我的头发!”抓住少年手把他推开,乔瑟夫不爽的鼓起脸,“啊对了,我还给你带了礼物!不过拿着不方便,丢在你的屋子里。”

“明天再说,老实睡觉吧。”

“嘿嘿,是很棒的礼物哟。”

瓦姆瞟了他一眼,“既然是你挑的,我相信绝对很棒。”不管是吓唬人的很棒还是真的会让人觉得喜欢的很棒,反正他都能接受。

很快就一起沉入梦乡的两个孩子,并没有对之后的事情思考太多。

分歧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呢?

瓦姆曾经在最后的那个晚上思考过。

从他们谈论到别离开始吗?从他收到那个礼物开始吗?还是从乔瑟夫跟他诉说梦想的时候开始?

然而事到如今,思考这些也没有了意义。他们的道路,也许从来都是注定将要交错,然后朝着不同的方向分别。

作者有话要说:  

☆、五

睡露天对爱偷懒的乔瑟夫来说,最不方便的地方就是天亮就会被太阳毫不留情的晒醒,哪怕你想赖床都没有被子可以给你藏。所以一大清早就被迫早起的孩子只好顶着被夜风吹了一晚上,整个都呈现出奇妙艺术风格的头发,一边猛打哈欠的跟着瓦姆走回聚居地。毕竟是没任何通知就在外留宿,考虑到伊丽莎白太太可怕的眼神,猎手觉得他们最好还是先去认错,乔瑟夫当然没有异议。

作为随便外宿的代价,他们回去之后被迫站在墙边听了多久的训诫这种事情我们就体贴的忽略吧,反正那不是重点。

捱过短短三天的禁足日,乔斯达家的淘气鬼就又生龙活虎的窜去了瓦姆的村庄,如今他早就熟门熟路,连向导都不需要就能在那片茂密的树林里分辨出方向,然后独自行走几十公里的路程。

这次他总算没有继续扑空,年轻的猎手正坐在村口的大树上无聊的拨弄弓弦。“瓦姆瓦姆!”拎着昨天没带来的许多糖果,乔瑟夫用一贯的大呼小叫的姿态奔过去,友人总算才有空转过头来看他一眼,然后没辙的叹气。“我又带了吃的!”绕着树根打转的小家伙,每次都让他联想到某些小型的犬类。

正哗啦啦啦死命摇尾巴的乔瑟夫,睁大眼睛期待的等着夸奖。

当然这是错觉。

揉揉发疼的额角,瓦姆沿着树干走下来,轻巧而灵活的动作几乎能让人忘记他是保持着跟地面平行的状态一路往下行走的。

正站在面前的猎手让乔瑟夫惊讶的上下扫视了一番,因为他及其罕见的穿上了类似‘正装’的东西。虽然依旧是腰间只有块能遮东西的白布,但布料比往日的那种长了很多,前后两片一直垂到小腿,而他的脖子,手腕,脚裸,还有耳垂,甚至是头发,都带满了各种奇妙的首饰,用各种异常艳丽的鸟类羽毛和狮子的鬃毛编织的装饰品,还有纤细却坚韧的黑色树藤和许多颜色漂亮的石头所编织出来的华丽项链。孩子盯着那项链好一会,猜测其中部分大概是宝石的原石,当然对瓦姆的族人来说,那些就是比较难找的石头而已。

j□j的精悍躯体上似乎还抹上某种油膏,味道倒是不刺鼻,总而言之,盛装多少还是些用处的,起码少年现在看来很有部落王子的派头。

“这是干嘛?”乔瑟夫咂咂舌,颇为好笑的绕着友人转了一圈,虽然觉得这身装扮不错,但也只有他才看出来,瓦姆估计忍耐的十分辛苦才没直接把这些零零碎碎的麻烦玩意直接掀掉。“别板着脸嘛,挺好看的。”

“新年大祭。”表情万年没变的猎手冷冰冰的从嘴里挤出俩个词来,他居高临下的扫了眼笑嘻嘻的正在看自己笑话的乔瑟夫,“喜欢的话,我让祭师也给你弄一套?还有备用的。”

“……谢谢还是免了。”见好就收始终是闯祸王的本能,毕竟也不能闹到没法收场,他立刻拎出背后的包裹挡驾,“我把糖果送到祭师那里去分!”下一秒乔瑟夫就从瓦姆面前落荒而逃,窜的比被猎犬追的兔子还要迅速。

只有这份逃跑的架势,跟从前完全一样,武者没辙的撇撇嘴,他至今也没法把乔瑟夫那种逃跑优先,正面战斗排最后的念头给修正过来,不过事到如今瓦姆也已经习惯对方的种种坏毛病,没那么坚持希望友人变成所谓的完美战士了——乔瑟夫的勇气从未消失过,如果有那个必要的话,他肯定也是会为了自己而战斗的吧,即使明知道瓦姆比他要强大的多,但这就是乔瑟夫。

他唯一承认的,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虽说是逃走,不过乔瑟夫也知道那只是开玩笑罢了,毕竟他至今也没学会部落的土语,在这里想干嘛都得通过瓦姆来翻译的。没过一会,全身盛装的猎手就走到了自己居住的屋子面前,接过孩子手里的包裹对满脸困惑的祭师吩咐了几句,老人很快就笑起来,不住的朝乔瑟夫含混的说着什么,还连连做了些手势,顺便把一种带着奇妙香气的粉末撒在他头上。

“他在感谢你,说这些是最好的新年礼物。”草原上的自然生长的果实中,味道甜蜜的通常很难保存,数量也很稀少,而会摘取它们的也不仅仅是人类,所以竞争还是挺激烈的。而蜂蜜,说实话,整个部落里有胆量去招惹本地可怕野蜂的猎手似乎只有瓦姆,而且即使是他也会有嫌清理蜂巢麻烦,即使看到也懒的去采集的时候。所以对这种偏远的部落来说,最好的礼物莫过于甜蜜的糖果。

乔瑟夫在村落里能那么受欢迎,他每次带来的各种糖果都功不可没。

“能喜欢就好了啦……”嘿嘿的摸了摸鼻子,然后乔瑟夫终于发现今天盛装的人似乎不止瓦姆一个,老祭师平时都围着兽皮皮裙,今天也难得披上了坎肩,编织成无数条状的头发下面缀满石子和羽毛,一走动就发出沙沙的声响。而部落中的女性们则在胸部和下身都围上平日舍不得穿的布料,甚至孩子们也人手一条裤子或者短裙,布料最多的无疑是猎手们,红色和黑色交错的披肩挂在肩膀上,用棕榈毛和头发编织出来的腰带以少有的金属扣子或者细心打磨的石头扣子栓在腰部,多余的部分长长的垂下。

可惜即使是这种节日里,这些人中也没有任何一个穿着鞋的,最多也就是拿块兽皮包裹了事。

“晚上的宴会很热闹,要留下来吗?”“没问题,我早就跟妈妈说好今天来这边过夜哦,”事先已经有所准备的乔瑟夫高兴的点点头,“说起来,午饭是啥?我有点饿了耶。”

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看一个吃货,瓦姆默默捂住脸,“傍晚的时候会有很盛大的仪式,附近的部落都会聚集过来,你只需要呆在祭师旁边吃饭就行了,什么都别干。” 乔瑟夫搞破坏的本事,他是深有体会的,即使这小子真的毫无恶意,他也能弄出让人哑口无言的篓子来。

被祭师和猎手双人份的眼神盯视,顿时就有点儿压力山大的乔瑟夫只好举起双手投降,表示肯定听话。

于是搞定了不安分子的两人立刻投入到祭奠的准备里去,孩子这才知道坐在村口的瓦姆并不是刻意来等他的,其他部落的客人们陆陆续续从仅有的一条兽道来到村子,通晓附近几个部落土语的瓦姆无疑是最好的引路人,当然,他身为神子的身份也是理由之一,作为对客人的重视,前去迎接他们的都是必须是村落里的长者或者地位尊贵的人。

等到妇女们把宴会的场地清扫干净,堆好柴火和食物,带着到齐的客人们入座的时候,天边的云海已经被即将落下的太阳染成壮丽的金红色,落座在露天里的人们,似乎也都被光线撒上了一层金粉。

有点无聊的嚼着肉干的乔瑟夫,在祭师在火堆前大声祈祷的时候,才明白瓦姆所谓的‘有很盛大的仪式’是什么意思。

很多年轻人自发拿出部落里各种形状奇妙的乐器来,装满沙子的椰壳铃,看起来几乎跟拙劣的弓箭没差别的单弦琴,还有许多木片和金属片钉在一起做成的简陋木琴,当然,这种重要的场合可不能缺乏大大小小的皮鼓,椰子做成的木鼓等等。

最初,是声音带着点震动的小鼓,欢快的鼓声轻盈而喜悦,接着沙铃声紧跟其后,一阵又一阵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听了一会的乔瑟夫,在觉得耳熟之后想了半天,才总算回忆起究竟是在何处听过类似的声音。

是人们的脚步声。

然后是雨声,或者说海浪的波涛声。

这是在炙热的旱季中歌颂骤雨的乐曲。

巨大的皮鼓被敲打起来,隆隆的声响就好似天空中的雷电,从现在开始不再是乐手们的场合了,因为村落里明明不打算出门,却全部都拎着武器的年轻人们排着顺序开始上场。

他们在跳舞,如果那些看起来更像是狩猎的动作也是舞蹈的一种的话。

男性们的舞动没能持续太久,很快,在周围轻笑的女性们欢快的互相招呼着,像许多只飞翔的雀鸟般从周围轻巧的插入舞蹈的队伍,修长的四肢柔软的摆动,饰品敲打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音来。

她们似乎是尽力打算显摆自己的腰身有多么柔韧,不断重复着抬起上半身又瞬间折腰的动作,整齐的阵列化作不断起伏的黑色河流。而身披黑红两色披肩的猎手们则欢快的在这片河流中穿梭,跃动,高举舞动的长矛也好,不断举起拉圆的弓矢也罢,都变得像是身上最普通的装饰那样无害。

乔瑟夫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场原始但却动人无比的歌舞,连吃东西都忘记了。

好吧,其实让他忘记吃东西的理由大概是另外一个。

瓦姆亲自上场了。

他居然也会跳舞吗!而且看样子似乎还很熟练挺好看的。等等重点不是这个!觉得自己世界观被彻底刷新的乔瑟夫,决定还是停止晚饭,避免自己被噎死或者被呛死。

到后头猎手开始领唱部落流传下来的歌曲的时候,乔瑟夫已经完全淡定下来了。

不就是唱歌嘛。

世界观这种玩意儿,刷一次还是刷两次,差别不大。

当然事后乔瑟夫还刻意去问过瓦姆是不是反感,对方的回答让他意外。“讨厌的事情我不会答应。”“……可那是跳舞唉……”“舞蹈没什么不好。”猎手淡定的回答,“作为感谢草原养育了我们的谢礼,歌舞和祭祀都很普通。”在遥远的过去,武者曾经见过许多民族更为盛大的欢庆,甚至还有许多可以说是血腥和残暴的仪式,和把奴隶们挖心剥皮之类的比较起来,只是歌舞的话真的没啥需要抱怨。

其实瓦姆个人更偏好用勇士决斗当作庆祝的仪式,可惜这儿的部族早在多年前便取消了这种习俗,于是武者只能憾恨自个出生的太晚。

外面的宴会还在热闹的进行,从数个部落聚集来的人们围绕热烈燃烧的火堆,快乐的起舞。领舞者的赤足拍打在地面上,手腕和腰间的饰品随着步伐的变化相互敲击出含有韵律的音色,脚步声,人们手中晃动的沙铃声,欢快的小小鼓点,还有角落里老祭司悠悠吹奏的弓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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