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眉,外找。”有人敲敲她的桌子。她抬头,看到宗万方站在教室门口朝她招手。
“什么事?”
“走,我们逃课去!”宗万方拖住她的手。
“不要啦!”颜眉奋力挣脱,“今天是第一天上课耶。再说,老是逃课也没劲,你不就是要去打游戏吗?我不想去。”
“喂,我好心好意带你去吃东西,还不领情?”宗万方不高兴了,“你不是没吃早饭吗?”
现在才想起来?颜眉低下头,小声咕哝:“你不会买回来?一点诚意也没有。”
“你在说什么?”宗万方半弯着腰与她对视。
“没,什么也没有。”颜眉翻了个白眼,“反正我不逃课。”说完转身往里走。
“喂,喂!”宗万方急得直叫,却也没办法。
恰在此时,铃声响彻大楼——
“完了!”现在要逃出去不知道会碰到多少老师!宗万方认命地摸摸脑袋,索性冲进教室里,挨着颜眉坐下。
“喂,你干吗?”颜眉推他,“快出去啦!”
“我陪你上课,感动没?”宗万方从她的桌肚里抓出一本书,装模作样地摊在面前。
“鬼才相信。”颜眉不去理他。
“什么课?”他问。
“广告文学。”
“又是打瞌睡的课。”宗万方无聊地打了个呵欠,“倒霉。”
“你上什么课不打瞌睡?”颜眉撇撇嘴。
“你干吗老是跟我过不去?”宗万方不高兴了。
颜眉忽然说不出话,没错,为什么今天老是看他不顺眼?是饿的吧,人饿了总会有些反常举动。她安慰自己。
“哗——好帅哦!”后座的女生小声赞叹,“还以为讲文学的是个老头呢,嘻嘻!”
颜眉闻声抬头,讲台上已经站了一个人,正自低着头翻看教案。他身形修长,眉清目朗,面含微笑,极清贵的样子。
铃声停了。他抬起头,目光缓缓地巡过教室,同学们立刻安静下来,他虽然只是随便看了看,每个人都觉得与他对视了一番似的,男生暗自钦服,女生则心头鹿撞。
“我叫道克己,张老师今天有事不能来,这节课由我带大家上。”他微笑着这样说,“好了,我们开始上课吧。”
颜眉完全呆住了。
“喂!你不是新来的学生吗?你——”宗万方忽然跳起来,指着他大声说:“你这家伙竟然骗我!”
颜眉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的人,老天,怎么会有人做出这么丢人的事?让她消失吧,有没有地缝可以钻进去?
道克己微微扬眉,却不说话。
“你干吗不跟我说你是老师?”害他还以为这家伙是新来的菜鸟。
颜眉死命捂住脸,让她死了吧!
“你也没有问啊!”道克己好脾气地笑笑,“好了,我们下课再说,嗯?”
“可是——”宗万方依然气愤难平。
“喂,你有完没完?”一名男生不高兴地问。
“老师!”一名女生举手说,“他不是我们班的,是外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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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陪女朋友来上课的!”有人笑起来,满堂哄笑。
“他女朋友是颜眉,就是坐他旁边那个!”很快,颜眉就被出卖了。
“道、道老师——”颜眉一脸无奈地站起来,“对不起。”
“没关系。”道克己手里握着课本,微笑着说:“昔时莲华生老和尚讲经,妖魔亦可旁听。宗同学是计算机系的同学,能有兴趣听我的课,是我的荣幸。”
“老师!人家根本不是有兴趣,是陪女朋友来的啦!”
众人哄堂大笑。
“好了,开始上课吧。”等众人笑完,道克己这样说。
颜眉急忙坐下,顺便把杵在那里发呆的宗万方也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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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捱到下课。
才两节课的工夫,宗万方已经跟前后排的几名男生混熟了,一帮人围在一起说得热闹。可惜不知道都在说些什么。
“老、老师,”颜眉低着头蹭到道克己面前,脸憋得通红,“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道克己理好课本,微笑着说,“宗同学个性直率,很可爱。”
“谢、谢谢。”颜眉小声说。
“颜眉,走吧!”宗万方终于说完了话,凑过来,“喂,想不到你竟然是老师?我听说你是北大的高材生?今年才毕业?”
“消息蛮灵通嘛。”道克己走下讲台,“我确实今年才毕业,不过高材生什么的就不敢当了。老实说,我也不觉得我像个老师。”他笑笑,极温和的。
“好!我喜欢你!”宗万方豪气万丈地在他肩上拍了一记,“走走,我们吃火锅去!”
“哪有人中午吃火锅的?”颜眉反对。
“今天开学第一天耶,下午没课,不趁这个机会狂欢一下怎么行?一起去,吃火锅才过瘾!”宗万方粗声粗气地说,“老道,你说对不对?”
老道?道克己怔了下,“客随主便,就依你吧。”
二十分钟后,三个人在离学校不远蛮出名的“老八火锅”落座,道克己朝小弟招手,“有什么马上可以吃的?”
“只有水饺和炒饭。”
道克己征询地看向颜眉,“你吃什么?”
“那——炒饭好了。”颜眉感激地回他以微笑,一早上没有吃东西,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要是直接吃热辣辣的火锅菜,估计她也要挂掉。
“炒饭?那好啊!”宗万方兴致勃勃,“用新鲜猪肝炒,我妈说了,明目解毒,好东西啊,你快去,顺便拿几瓶啤酒来。菜嘛,我跟你去厨房挑!”
说完就跟小弟钻进厨房。
“你怎么了?”道克己喝了口茶,问。
“没,我没怎么。”颜眉一惊,勉强笑道,“你为什么觉得我怎么了?”
“你刚才的表情,好像突然被霜打了的月季花。”道克己笑起来,“没事就好。”
“我——”颜眉想说什么,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道克己也不再看她,自己低着头,嘴里哼着小曲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曲子很熟悉,很早的一部电视剧的主题歌,叫《一剪梅》。
似乎是一个很凄婉的爱情故事。
“好了好了!”宗万方拍着手跑过来,大声说,“我挑的都是最新鲜的菜!包你们满意。”
“你经常来这里吃?”道克己问。
“哥儿们睡不着觉的时候就跑来吃吃喝喝,早就习惯了!”
火锅还要等,小弟先把一大盆炒好的饭端上来,还有三只干净的碗。
“我来吧!”道克己接过来,用勺舀了半碗饭,先放在颜眉面前,“你先来。”
颜眉急忙说:“谢谢。”
“女士优先?”宗万方不以为然,“老道,你很绅士耶。”
道克己笑笑,不置可否。手上不停,又盛了两碗,宗万方大呼过瘾,呼噜噜地吃起来。
“你怎么不吃?”道克己吃了两口,见颜眉坐在旁边发呆,关切地问。
“我从来不吃猪肝。”颜眉赌气似的说,心中万分委屈。
“啊?坏了!”宗万方一拍脑门,满脸歉意,“对不起,我又忘了,你想吃什么?我马上去给你买!真是的,我怎么又忘了!”
“还好意思说?”颜眉撇撇嘴,“算了吧。”
“我有个妹妹也不吃猪肝,原来女孩子不喜欢吃猪肝的很多啊。”道克己笑道,“把猪肝夹过来,我替你吃。”
“不,不用,我已经不饿了。”闹了半天,她还有胃口才怪。
“这样啊,那就算了吧。”
宗万方一点没注意她的心思,正要吃饭,邻桌忽然有人大声叫他:“宗万方!你怎么也来了?”
“大马猴?”宗万方一脸惊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你小子要十月份才返校!怎么舍得回来了?”
“女朋友不让!我只好回来!”大马猴喜洋洋地凑过来,“我也是才来,两桌并一桌,吃起来才热闹!”说着朝小弟招手,“快来,换大桌子!”
“好好好!”宗万方兴奋起来,“大桌子好,再多几瓶啤酒!”
接下来的差不多两个小时,颜眉只好傻乎乎地坐在旁边看着几个大男生喝酒、划拳,闹得沸反盈天。
宗万方遇到死党,便也不太理会道克己。
道克己一直坐在旁边一点的位置上,微笑着听他们胡吹海拍,有时候点头,有时候摇头,却不大说话,偶尔点一支烟,却很少在吸,任由它在指烟冒着淡淡的轻烟,燃尽。
颜眉忽然发现,在这种场合,他跟她同属一国,都是寂寞的。
“怎、怎么不、不揍他?”大马猴舌头都大了,说起话来结结巴巴。
“揍?你要揍、揍他?”宗万方也没好到哪里去,脑子里一盆浆糊似的。
“他、他小兔崽子敢抢别人女、女朋友——”大马猴咕嘟一声又喝一口酒,“我、我就敢揍!欠、欠扁的东、东西!”
“哈哈……好!爽快!”宗万方端起杯子,“来、再来一个!”
两只玻璃杯在半空中“叮”的一响,两杯明晃晃的酒便又下肚。
“你——”道克己忽然走到颜眉身边,“你有办法让他们散了吗?”他指指宗万方,“他已经醉了。”
颜眉摇头,“不,我不行。”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
“你不是……”道克己眼中波光一闪,奇异地看了看她,叹了口气,便又坐回去。
另一边,那两个人越来越兴奋,又叫了几瓶酒,没多久又喝得差不多了。
“再来——”宗万方提起瓶子,倒半天却一滴也没有,不高兴地说:“老板,还有酒没?”
老板笑嘻嘻地跑过来,道克己朝他摇头,忙说:“酒已经没了,两位要不要再来点吃的?”
“卖完了?颜眉,出去买!”宗万方乱七八糟地喊了一句。
颜眉顿时涨红了脸。
“没了就算了,我们明天再继续!”大马猴比宗万清醒点,晃晃荡荡地朝外走,不知去干什么。
宗万方呆呆地盯着手中的空瓶子,嘴里咕哝了句什么,忽然谁也不理,趴在桌上就睡,没一会儿,竟然打起鼾来。
“怎么办?”颜眉无奈地看着呼呼大睡的宗万方。
“送他回家。”道克己简洁地回答,“他住校还是住家?”
“住家。他是双城人,他家就在广电大厦那里。”颜眉叹了口气,“只好麻烦你扶他一下,我去结账。”总是这样,他喝得烂醉,她来收拾。
“我来吧。”道克己拦住她。
“为什么?”颜眉不解,“你不会是那种从来不让女人付钱的少爷吧!”
“不,我不是。”道克己宽容地笑笑,“早就说好我请客的。以后,你要请的话,我不会抢着付钱,放心。”
颜眉凝视着他的背影,竟然有些怔忡。
“来,我们回家。”道克己结了账,走过来扶起醉成一摊烂泥似的宗万方。
“回、回家?回什么家?”宗万方糊里糊涂地应了一句,歪在道克己身上,忽然嘴一张,“呕”的一声吐出一大堆秽物,一时间小店里酒气冲天。
“天哪!”颜眉惊呼,同情地看着道克己洁白的衬衫上的一派狼藉,“老师?”
“看来,这件衣服是要不成了。”道克己皱眉,“我们走吧。”
宗万方吐舒服了,又开始呼呼大睡。
颜眉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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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方?”宗母出来应门,一看见醉得乱七八糟的儿子,气忿忿地说,“颜眉,你怎么能让他喝这么多酒?这样喝酒会喝坏身体的!”
“我——”颜眉无言以对。
“这件事不怪她。”道克己一边扶宗万方回房,一边说,“都怪我不好,今天大家高兴,就让他多喝了几杯,以后不会了。”
“儿子,早就叫你交朋友小心点,你好好的一个人,要是让人教坏了,你要妈妈怎么办?”宗母拿着块热毛巾给儿子擦脸,嘴里的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宗妈妈,你——”
颜眉正要发作,手臂忽然被人抓住,道克己朝她摇摇头。
“伯母,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他这样说。
宗母压根儿连头也不抬。
从宗家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叫车的打算,慢慢地沿着滨江路往前走。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不知过了多久,颜眉终于开口。
道克己含笑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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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难道不是吗?”宗母那种态度,幸亏是道克己,换了旁人早跟她火上了。
“我的意思是——”道克己眼睛看着前方,慢慢地说,“你比我更委屈。”
颜眉心头大震。他知道?他竟然知道!
“宗爸爸是法官,宗妈妈是双城日报主编,宗家的爷爷,是前任市长,算是双城市的老革命了。”颜眉小声说,“宗家就这么一个儿子,所以才——”
“这样?”道克己挑眉,“我了解。”
“不过,万方他人很好的。”颜眉急急地解释,“他根本没有那种等级观念,他、他——”她忽然说不下去,脸憋得通红。
“我都了解,”道克己安抚地摸摸她的头,微笑,“你不用再说了。”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个人的身上,那只手大而温暖,颜眉忽然有种错觉:那只手的温热,让人有一种想要占有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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