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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上头都贴着胶纸，四四方方，棱角坚硬，就像是铁石心肠的蒋霜，即便你和她待在一起又如何，你终归是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的。门打开又关上，蒋霜进来又出去。林珂没有回头，也没有帮忙，只是静静听着那些触碰神经的响动。

残酷么？好像是挺残酷的，对方完全就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后路。

最关键的，好像伤心和在意的人，就只有自己，对方全然不担心这样子做会给两个人带来怎样的裂痕。

直到蒋霜再次进来，开始搬那个最重最大的纸箱，林珂呼出一口气，转过身，说：“我来吧。”

然后，她搬起那个纸箱，也拒绝了蒋霜的帮忙，就径直走出门，走下楼，将箱子装进了蒋霜朋友的面包车后备箱中。

之后，林珂站在一边，听着蒋霜和她朋友谈论高架的问题，也没听多久，就转身准备回去。

这时，手腕却被蒋霜捏住了。

她回转过身，却没有望向蒋霜，因为怕控制不住情绪，然后做出什么令自己后悔的事情。

“这个给你。”

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被放到了自己的手心中。

“什么？”林珂一边问，一边回头垂下眼睛望向手心。

那是一块红线窜着的玉菩萨，是那种不少大人都会给自己小孩子买的款式，而且，看起来有些旧了。

“我爸给我的，现在给你。”蒋霜抬头微笑。

“不是说要回来找我么？”鼻子一酸，林珂眼中瞬间再次聚起了泪。

如果要回来找自己，何必将父亲给的玉给自己，弄得好像此番告别后便永远不再见一样？

“能回来，自然是会回来的。你可以放心的是，我不是什么看重钱财的人，所以绝对不会负了你然后去傍大款儿。”蒋霜望着放到林珂手中的玉轻轻地说。 “你说到哪儿去了。”听到大款儿那个假设，林珂扑哧一下笑了。

“笑了就好，你要是一直哭丧着脸送我，我可就得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回来找你了。”此时的蒋霜看起来很温柔。

感觉很违和，很堵，很郁闷，但是又让人没法子真正发起脾气来。你说发她脾气吧，见她那么淡定，你一个人也发不起来；你说你一个人生闷气吧，也划不着；你说你挽留她吧，她却又明确表示去意已决。真憋屈。

“蒋霜，你可不可以说点儿好听的话？”最终，林珂只好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嗯，等我回来后，给你做好吃的。”蒋霜点头。

“行啊，牛肉干会做不？”林珂说话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玉菩萨。

“那你拭目以待吧。”蒋霜微挑眉头，而后望了望那车，又回头低声说：“我走了。”

“行。”林珂说完，像哥们儿似的拍了拍她肩膀，说：“再见。”

“再见。”蒋霜上前一步，环住林珂的腰，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冰棒和零食什么的，要少吃，烟也给我戒了，再见面时要是让我看见你口袋里揣着烟，我二话不说立马走。”

“行。”林珂立即从口袋里掏出烟，在空中晃了晃，而后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不错。”蒋霜显得很满意，又冲她挥了挥手，就钻进了车里。

明明之前两个人还都有些剑拔弩张的，可是转瞬之间却又好了。

林珂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受虐狂。

☆、37.回家

蒋霜走了之后的半个月里，店长招了两个化妆师，结果都不怎么满意。因为人手不够的关系，那个化妆小助理也开始正式地为客人化妆外加做一下造型了。

林珂不再有事没事地就往化妆部凑，偶尔小助理忙不过来，拉她帮忙呢，她才会进去。看着那些发胶与头饰，她会联想到蒋霜在这儿忙碌的画面。如果是蒋霜在这儿，她会怎样为客人搭配，会说怎样的话，会做什么习惯性的动作。

蒋霜走了，林珂的生活仍旧在继续，但似乎是少了点什么，也不似以前那么积极了，有些慵懒倦怠，就像是一只上了年龄的猫咪的生活，慢吞吞的。

转眼之间，春节来临。明明还未到除夕之夜，窗外天空之上却已经不时会有礼花炸开，映得苍穹五彩斑斓。

林珂泡了一杯黑咖，想了想后，又拿去卫生间倒掉，改泡红茶，之后端着杯子站在窗前望着外面。

房间很空。她的东西很少，蒋霜搬走后，这儿真的空得吓人。

远方烟花息罢，她拉上窗帘，回到床上，一手拿着笔记本，一手拿着笔，在上头写了辞职信。

虽然她现在时不时地会被安排去拍一些客户，看起来前景不错，如果继续努力下去，用不了多久便能够完全出师。但是，她真的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

她不是什么圣女，骨子里头其实也不带有什么爱情至上的理论，只是，蒋霜就这么突然走了，内心还是有着一种失落，而且，那种失落，还满强烈的。茫然，如果硬要以一个词汇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恐怕就是茫然了。

有时候有些事情总让人感觉很玄乎，林珂也觉得，自己世界的发展方向很诡异。不过，从小到大，自己似乎就没有经历什么不诡异的事情。

在写好辞职信之后，她想了半天，又将信撕碎了丢进垃圾桶。

看吧，她就是这么矛盾，在此之后，又顶着一副笑脸继续工作。

工作，工作。

除了影楼的工作外，她还在外接揽了别的活儿，比如设计淘宝店铺页面，比如设计明信片，设计名片等等。

她在美空开了个个人空间，里头对自己的称呼是设置的摄影师和设计师。那些几乎都是没什么内涵的称谓，但追究起来，又不怎么含有太大的水份。这些都算不得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个人空间居然为她拉到了不少生意，想想还不错。

朝九晚五似乎已经对她的生活形容不了太贴切，因为她吃饭都是用赶的。

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如此紧实呢，不累吗？累的，只是，她也不愿意对别人说起太多自己的辛酸。

春节回家，她执着机票带着行李回到家，刚下飞机，便看见了父亲守候在那儿。

父亲看起来气色还不错，看来确实如他在电话里提到的那般健朗，于是，那一般悬浮着的心便得到了安慰，暂时平静下来。

父亲急忙从她手中接过行李箱，安置到车子尾箱，而后开了车门。她坐进去时，父亲回头说：“系好安全带。”

她一愣，瞬间泪腺汹涌澎湃，但却如暴风呼啸后沉寂的黑夜，大雨终是未临。

车子向前，向前，只叫人感觉原本熟悉的道路中竟添加了几分陌生。街道的大致走向与记忆吻合，只不过，路边新修的店面，重换的招牌，新增的红绿灯，拔地而起的陌生大厦…都在告诉她，这个世界，一切都在变。

回到家，父亲拍拍她的肩膀说：“房间给你收拾好了，你要是困，就洗个澡睡会儿吧。”

她点头，于是进入房间，从打开行李箱，取出居家服和毛巾，然后站起身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房间。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条件太艰苦的原因，她总感觉自己的床似乎变大了，上头已经铺好被褥，米色的法兰绒被套上有着一个个颜色各异的圆圈，伸手摸了一下，只感觉分外柔软。

洗完澡，回到房间睡一觉后，林珂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很不真实，不光是自己的感情，工作，生活，还有自己的存在。

想了想，她抽出一根烟燃上，可是刚吸两口，门就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妈妈，看见林珂手中的烟后，瞬间皱了眉，黑着脸走过去，一边将烟夺了灭掉，一边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还记得莉莉么，人家现在不光有稳当工作，月收入一万八，而且还嫁了个好人家，婆婆什么的都喜欢在外面夸她贤惠懂事。再看看你，你说你都成什么样子了…”妈妈说着说着，就眼圈红了起来。

林珂有些诧异，按理说，即便有再大的矛盾，妈妈也应该不会在自己回来的第一天就爆发的啊！更何况，还是在年关。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这时，父亲突然进了房门。

林珂望了望母亲，又望了望父亲，随后叹出口气，说：“罢了，我戒烟。”

然而，这句话说出口后，气氛却还是没有得到缓解。

“我把这个拿去洗。”僵持几分钟后，妈妈从一旁的椅子上取下一条床单，就走出了门去。这是之前被猫咪的泥爪弄脏的，她换了新床单后，忘记把脏掉的拿去洗了，但没想到，进房间来时，竟发现女儿在吸烟！紧接着，又想到之前的各种事情后，她的脾气瞬间就爆发了出来。

其实，还有一句话她没有吼出口，那句话就是：“就你那几下子，在哪儿工作有那么重要吗？我辛苦把你拉扯大，你却躲我们远远儿的，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女儿！”

林珂望着母亲走出房门后，面色苍白，即使父亲走过去坐到她旁边，她也是一句话都没说。

“小珂，不管怎样，希望你能理解我们。作为父母，我们的压力很大啊。”父亲说话时，双手在膝上搭了搭。

不知道为什么，林珂总觉得这次回来，父母变化很大，和以前不大一样。

“压力大…我又何尝没有压力？我在外边也过得不是那么好，但我并没有放弃，哪里有她说得那么一文不值？至于婚姻…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这真不是我人生的重点，我也不喜欢这一点被人拿来和其他人做比较。我不喜欢这样。”林珂低垂着头，缓慢地说。

说话间，那个女人的面孔又浮现于脑海中，五官平和，笑容宁静，然却让人猜不透，抓不牢。

她伸出手扶住了额头。

“前阵子，你前女友来过我们家。”就在林珂伤感的时候，父亲这句话无疑是让事情又陷进了一片地雷之中，足以贯穿耳膜的砰然声响起，似狼烟四起。

之后，父亲望着她诧异的神色，又继续说：“赵云伶前阵子来过。”

“她…来做什么？”林珂的手开始有些颤抖。

她还没有准备好，还没有准备好告诉父母自己是同性恋的事情…所以，此刻的她，内心是那么地慌乱。而父亲反常态度则更加令她不安，房间里即便是开着暖气，指尖却也一点一点地凉了。

“她是拿着相机来的，先是帮我们做饭，然后是和我们聊天，最后让人给我们和她拍了张合照。最后，快走时，她说她是同性恋，她爱你，而你也曾爱她，只是，以后她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活中。”父亲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依然显得很是镇定，就好像是在诉说着与自己，与女儿毫不相干的事情一样。

“所以…所以你们都知道我是同性恋了…可是，为什么你们没有在知道的瞬间就找我谈呢？”林珂仍旧很是想不通。

面对女儿的这个疑问，父亲久久地望着她，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38.刘晨雪不是陈晗

“为什么一定要阻拦？”父亲回过头反问林珂。

林珂没想到自己的爸爸会是这种反应，因而瞬间哑然。

“我没想到…”

“我不是纵容你，只是，有些事情，本来就不应该太复杂。我不希望你落得和刘晨雪一样。”父亲的语调依旧很平缓。

“表姐？她怎么了？”说到这个，林珂顿然有了兴趣，说起来，刘晨雪和陈晗两个人，真的是搅得她快疯掉了。

“你也知道你表姐的家庭状况，父母都不在，她一个人过得很苦，再加上她又不怎么会说话，从小就被人冷落…”

“等等，爸，为什么会说到她？”林珂有点等不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她就不想去了解太多了。

“好吧，我扯远了，只是，她和你一样，也是喜欢女孩。可是被学校老师知道后，因为她没有写悔过书的缘故，就被开除了，之后虽然转学到了别处，但是现实给她造成的伤害已经难以弥补了吧。虽然她转学去了新学校，但是，她的生活并没有因此重新开始，反而越发堕落了。可见，身边人的不理解是会毁掉一个人的。”父亲说话的时候，一直揉着膝关节，于是，林珂靠近他，帮他揉着。

“爸，我不会像她那样的。”林珂微笑。

“那就好。”父亲点点头，随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接着说：“真是可惜了…那女孩以前可对你好得不得了呢，你小时候总爱粘着她，活脱脱地就是个小跟屁虫啊。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特别小气，很多东西都不愿意和人分享。有一次，我给你买了一笼包子，走在路上遇见了你表姐和表哥，我叫你拿给你他们吃，你死活不肯，在你表哥伸出来的手上狠狠揪了一下，可是，之后却乖巧地拿了两个包子递给你表姐，说什么‘表姐，我最喜欢你了，给你吃包子，你要嫁给我哦！’”

听父亲说到这些，林珂笑了。

“真的？我有那样说过？”林珂问。

“是啊，而且，你表姐还写过‘我的表妹’这样一篇文章呢。你们的感情真的是好啊，当时我和你妈都有些嫉妒了，总觉得你太粘刘晨雪了。”父亲说着说着，眉眼越发舒展起来。

“啊，那个我记得，表姐还拿去投了稿的，而且，还通过了，之后，她用稿费给我买了条裙子还有项链！”明明是很久以前的回忆，但是，因为尘封太久，导致现在想到时，反而有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感。

只是，为什么这几年里，她们的关系不复往昔了呢。想想，还真挺伤感的。

“我一直都没给你讲过，那就是，你表姐吸过毒。”这时，父亲的表情又严肃了起来。“如果不是社会舆论给她的压力太大，我相信那孩子是不会走上那条路的吧。”

然而，这样看似寻常的一句话，却如巨石，在林珂心头掀起了千层浪。

“爸，你刚刚说…她是吸过毒的？”林珂怀疑是自己出现的幻听，于是，又复问了一遍。

“对。”父亲打量着，女儿，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情？”林珂问。

“大概是四五年前吧。”

“四五年前？！”林珂讶然。

瞬间，陈晗这个名字在林珂大脑中砰地一下就窜出来了。

“是啊，怎么了？”父亲有些惊讶于女儿的反应。

“爸，你知道陈晗这个人么？”林珂突然间抓住父亲的手，急迫地问。

“好像…有点印象…”父亲听完后，眯着眼睛想了一阵，最终，有些迟疑地说出了几个字。

“爸，你再仔细想想，陈晗这个人和表姐是什么关系？”本来很想直接问‘陈晗是不是表姐的另一个名字’的，但是林珂还是转换了另一种问法。

“有点不记得了，当时挺多奇怪事的，我们都在为你表姐和那个什么蒋佑霜的事情烦闷…陈晗…陈晗…”父亲想得很认真，他不得不认真，因为，虽然他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可是，却又发现这个名字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陌生，而是有些熟悉，像是在哪儿听过。而更重要的是，这个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名字，居然从女儿口中蹦出，那就更令他不能不重视了。

“爸，你说你认得蒋霜？”林珂再次震惊！

“是蒋佑霜。”

“我知道，反正是一个人，爸，你能讲讲表姐和蒋霜的事情给我听么？”林珂拉住父亲的手，此时心烦意乱的她，迫不及待想要揭开所有事情的面纱。

“都是陈年往事了，而且，这些事情你就算知道了，也没有什么用处啊。”父亲对于女儿那么热衷于刘晨雪的事情稍显不满。

说实话，虽然他对于她们当初的姐妹情深有着满满美好的回忆，但是，现在的刘晨雪毕竟算不上什么好丫头，所以，他还是不想让女儿和她有什么接触。

“哎，爸，你口中的蒋霜，是不是长这模样？！”突然想到了什么，林珂赶忙翻开手机，然后有些手抖地打开图库，点开了一张蒋霜的图片——那是自己找她练手时拍的，修完后就存放在了手机里头。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有素颜的么？”父亲接过看了之后，又问。

“素颜啊…等等，我找找…”说着，林珂又拿回手机，翻开了另一个相册夹子。

“喏，你看看这张。”林珂这次打开的图片，是上次和蒋霜一起吃饭时，自己给她拍的。

图片中的蒋霜头发梳理得光滑平顺，洁白的额下，双目明亮动人。

“对，就是她。”父亲说完之后，表情瞬间变得更加严肃了。

“小珂，我问你，为什么你会和蒋霜认识？”父亲抓着手机，回头问。

“我们…我们在同个影楼上班，她是化妆师，我是助理，就这样。”林珂顿了一下，避重就轻地说。

“我不是问这个。”父亲继续望着她，眸子逐渐变得犀利。“你手机里很少存朋友的照片。说吧，你们是不是在交往？”

林珂见再也隐瞒不住，于是，只好点了头。

然而，没想到，父亲却开始咳嗽得不停，甚至，咳得脸都通红了。

“爸，爸，你怎么了…”林珂有些手忙脚乱地捶打着父亲的背。

“造孽啊…造孽…”父亲回缓过来之后，望着手机上蒋霜那张清丽的容颜，喃喃道。

☆、39.

“爸！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什么造孽啊？”林珂一下子有些急了。

原本，她就没有那么快打算将自己性取向的事情告诉父母，更没有打算现在就将自己和蒋霜的事情告诉父亲，因此，在面对父亲这般反应的时候，她顿时就整颗心都拧巴了。

“如果不是这个姓蒋的女人干的好事，你表姐她也不会经历那段悲惨的过去！”父亲说到这儿的时候，大口喘了气 ，看起来着实是气得不行。

林珂一下子就给懵住了。

“爸，爸！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是蒋霜害的啊？”林珂坐立不安起来。

“你表姐就是和蒋霜交往之后，才变得稀奇古怪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后来还吸了毒，也是那女人导致的！”父亲说到这儿时，顿了一下，握住女儿的肩膀，继续说：“小珂，你要跟谁都行，但是绝对不能和蒋霜好！那女人不是什么好女人！”

听罢这些，林珂所能感觉到的，除了不可置信外，还是不可置信。不知不觉间，双手有些微微地发抖了。

“爸，你是骗人的吧…霜霜她喜欢的人，明明是陈晗啊…”林珂捏着手指，喃喃自语道。

“陈晗…？”父亲似乎又陷入了思考。

陈晗，这个人很熟悉，似乎有谁提到过，但是，却始终想不起来。

“爸，我想静静。”最后，林珂只低着头说了这么一句话。

父亲望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慢慢起身，走出了房间，并轻轻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之后，林珂有些头疼地扶着额头到窗边桌前坐下，然后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了蒋霜的号码。

只是，蒋霜这个号码，已经处于关机状态好长时间了，就算她想找蒋霜，也是无能为力。

其实，林珂有好几次都任性地想过要换掉自己的号码，但是，到最后，却还是没有换。

因为心中始终存着幻想和期冀，总认为蒋霜最终会回到自己身边，如果换掉了号码，那么，就是真的会和蒋霜失去联系了。

过完年，正月初二的时候，王悦找过林珂，林珂没有想太多，还是去见她了。

城市的风声塞满了街道，两个人穿得都很像企鹅。

明明是昔日好友，可再见面时，却怎么也找不到当初那种友情万岁的感觉。喉咙里遗留下来的，只有苦涩。

“云伶结婚了。”两个人一碰面，王悦就开门见山说了一句话。

“嗯。”林珂低头望着地面，双手插在灰麻色呢子大衣的口袋里，轻轻应了一声。

“为什么你还是没什么反应呢？”王悦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你说，我该有什么反应？”林珂伸出手拨弄了一下刘海，抬起脸来，似笑非笑地望着王悦。

在冬日低迷的气温里，口中呼出的气息也变成了白色的雾气，蒸发在空中。

王悦没有回答，雪白的脸颊上，那双原本妩媚动人的眼睛里头载满了倔强。她望着林珂，许久，终于再也绷不住，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双手捂着脸颊缓缓地蹲下了声去。

这样的画面很奇怪。

林珂就在她对面，就这么看着王悦哭着蹲下身去，内心的某一点，似乎也被触动了。

最终，林珂抬起脚步，走向了王悦，一同蹲下，然后伸手拦住王悦的肩，将这个昔日的好朋友拉近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脊。

“为什么李云伶喜欢的不是我，而是你呢？你那么心狠，可她却那么喜欢你，太不公平了！”王悦抽泣着，哽咽着，就像一个发出嗷嗷声的流浪动物。

林珂手指冰冷，双眼亦是冰冷，就好像听不见王悦的质问一般。

随后，林珂松开王悦，掏出纸巾给她擦拭着眼泪，说：“王悦，记住，以后要是喜欢上谁，一定要去争取。真喜欢一个人，就要努力变成那个人喜欢的人。知道么？”

王悦红着鼻尖望着林珂，半分钟后，又酸了鼻子，红了眼，然后说：“林珂，陪我喝点儿酒吃点东西吧。”

林珂望着她，最终点头。

因为是春节的缘故，而这个地方又是外地人聚集的场所，因此，不少的店铺都关了门。两个人穿街走巷地，最终才找到了一家小饭店。

饭店老板是个单身汉，而且还是个孤儿，因此，即便是过年，也无处可去，就干脆守着这个店面忙活了。

因为现在并非吃饭的正点，因此，店里并不算忙，林珂她们去的时候，里头就只有一桌客人。

“两位美女，想吃点儿什么啊？”林珂和王悦刚在一个角落坐下，老板就搓着手过来了。

“你想吃什么？”林珂翻开菜单，推到王悦面前。

“油焖茄子，鱼香肉丝，再来一个石锅鱼吧。”王悦点菜很快，完了之后，又说：“再来四瓶啤酒。”

“好的，油焖茄子，鱼香肉丝，石锅鱼，四瓶啤酒对吧？”老板搓着手问。

“嗯。”王悦点头。

“好的，请稍等啊！”老板说完，就离开桌子，钻进厨房了。

“他好像很喜欢说‘好的’。”王悦望着老板离开的方向说道。

“嗯，每个人都有那么些个的习惯。”林珂说着，就将餐具的包装纸拆了开来，紧接着，又帮王悦拆开了。

王悦望着林珂的动作，有些出神，然后说：“是啊，就像我，习惯了抛弃别人，也习惯了被人抛弃。”

这句话，好像包含了很多辛酸的样子。

但是，林珂并没有主动地去询问什么，只是又接着拎起茶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水，又往王悦的杯子里倒了水，仔细洗着。

“真不喜欢冬天。”王悦自顾自地说了句。

“你怎么来这儿了？”然而，林珂却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记得不错的话，王悦家是在另一个城市的。

“心里添堵，但是找不到人说，所以就来了。”王悦玩弄着杯子的边缘。

“回去的票买好了没？”林珂又问。

“那个不用着急，动车票提前一天买就好了。”王悦抿了抿唇。

“嗯。”林珂点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点燃了一支。

王悦望着她，半晌，然后说：“云伶跟我说过，不喜欢你抽烟。”

“云伶啊…”林珂吐出烟圈，半晌，正想说什么，但是老板却端着一盘菜揣着四瓶啤酒走了过来。

☆、40.

菜上来之后，王悦首先夹了块鱼到碗中，看起来似乎真的很饿，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掉了。

然而，林珂却没怎么动筷子。一是因为原本就没太大的食欲，二是因为她现在还不饿。最近食欲不是太好，吃东西稍多一些便会想吐。

这时，王悦开了两瓶啤酒，一瓶递给林珂后，自己拿起另一瓶，冲着林珂举到空中，说：“干！”但是，还没有等到林珂与自己干杯，她就仰头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

“酒瓶子的瓶口比较脏，你还是倒杯子里喝吧。”林珂望着她。

“脏？”王悦放下酒瓶，拿衣袖擦拭了一下唇，随后冷冷笑着，说：“这世道上，有什么是干净的，既然没有什么完全干净的，那么，又谈何脏呢？”

之后，王悦又一挑眉头，笑道：“林珂，别那么一本正经，你以前不是挺会玩儿挺会活跃气氛的么，现在怎么变得那么奇怪了啊？我就说嘛，那个奇怪的女人不适合你，她给不了你积极的人生，只会拉着你变糟…哈哈哈哈哈哈…我祖上会看人面相，我耳濡目染，也会，那女人浑身都是阴气，根本不正常！！！哈哈哈…”

王悦根本没有醉，但有时候，人总喜欢借着体内有酒精而做些夸张的事情。就比如王悦，此刻的她就像个疯子，双手在桌上啪啪啪地拍着，笑得癫狂。

林珂的目光骤然变冷。

她明白，王悦是在想着法儿地挖苦自己，即便自己现在和蒋霜如胶似漆不曾分隔两地，王悦也照样可以找各种奇怪的理由来嘲弄自己。再说，王悦本身还不知道自己和蒋霜现在毫无联系呢。

“你最好给我放安静点儿，不然我就像上次你泼我那样给你泼回去。”林珂看了一眼斜对面桌回过头来的人，然后握紧了杯子。

王悦果然安静了。

毕竟，她也闹腾够了。

这顿饭吃得很无味。林珂拿筷子在茄子中拨了两下后，便将筷子搁了下来。

王悦也不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喝酒，最终，连林珂的那两瓶也被她给抢了去。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外面逐渐飘起了小雪花，一点一点，纷纷扰扰。许是雪势太小，所以落到地面便融化殆尽了。

屋子里头的温度越发降低，因为店里没有暖气，林珂身体有些发冷，而对面的王悦，早已喝得醉。

她没有试图去拦着王悦喝酒。

虽说借酒消愁愁更愁，但是，自己有什么立场去阻止呢？何况，有时候，喝了酒，不一定就会愁。

付了帐，林珂叫了辆出租车，又麻烦老板一块儿将王悦塞进车里后，林珂问王悦有没有在附近哪里订有旅店，但是，无论林珂说什么问什么，王悦都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无奈，林珂也不能把她带回家，本来家里面人对自己的生活都很敏感了，自己哪儿能再做出让他们担心的事来？

于是，林珂带着王悦住进了一家附近的旅店。因为王悦一直在傻笑的缘故，想问什么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林珂就只好自己拉开了王悦的包，在里面翻找身份证，好做住宿登记。

本来，在打开王悦钱夹之前，林珂还在想，打开之后，会不会在里面看见一张李云伶的照片什么之类的东西，结果没有。

出人意料的，王悦的钱夹子特别整齐，一百的放一块儿，五十的放一块儿，二十的放一块儿…而且整理得边角都很平整。

最终，林珂在一溜银行卡间找到了她的身份证。

开了房，林珂在店员的帮助下，跌跌撞撞地将王悦抗进了房间，并摔在了床上，然后就什么也没管，便将房卡搁到桌上，走人了。

没带伞，在下雪，一个人走在街上，除了冷，还是冷。

林珂紧了紧大衣，低着头前行，不经意间想起了很多事。

不光是蒋霜的事，还有小时候的事，中学的事，大学的事，大学毕业后工作上的事，以及，李云伶的事。

一切恍如梦，奇怪的梦，自己怎么就突然间长大了，自己怎么就喜欢上女人了，自己怎么就将自己的生活搅和成这样了？

有种孤寂感。

然而，就在这时，林珂的手机响了，号码是陌生的。

“喂？”她接了起来，声音在冷空气的压迫下，变得有些低沉。

“林珂，是我。”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清脆明净。

林珂的双眼顿时变得有了神采。

“霜霜？是霜霜么？！”她激动得差点就跳了起来。

“对，是我。”电话里那个声音回应得干脆利落。

“霜霜，你在哪儿，我很想你。”林珂笑了起来，就像小时候被老师夸赞时一样，整颗心都在膨胀，膨胀。

“我在陈晗那儿。”蒋霜轻描淡写地说。

“陈晗？”瞬间，林珂的思维就像经历了一个急刹车，整个大脑都有些晕。

“霜霜，你在开玩笑的吧？陈晗不是已经死了么？”林珂捏紧了拳头。

“是啊，死了，我在她墓地前。”蒋霜轻声回答。“这儿好荒凉，应该是没什么人来看望她。”

“霜霜，你…我…”这种时候，林珂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心里很沉重，不是一般地沉。

但这种沉，不是为蒋霜那一往情深般的语气，而是因为…爸爸说了，表姐刘晨雪当年是和蒋霜交往的，而蒋霜却说自己是和陈晗谈的恋爱，还说陈晗吸毒，可是，吸毒的不是刘晨雪么？

陈晗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林珂，你在哪儿，我来看你。”突然之间，蒋霜就转换了话题，而且，那语调轻松无比，与先前简直判若两人。

“我在家。”林珂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

“那你刚刚和谁在一起？”蒋霜继续问。

不知为何，林珂突然觉得这风雪越发让人骨头发冷了。为什么蒋霜会问这个？

不过，没必要把王悦的事情说出来吧？

因为，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何况，蒋霜对王悦又不存在什么好的印象，说了反而会给人添堵。

“就和爸妈在一起看看电视，聊聊天。”

“哦…”蒋霜回答得仍然很轻，然而，尾音却稍有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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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林珂，我不喜欢被骗。”然而，就在林珂想继续问她这些日子在干嘛，上哪儿去的时候，蒋霜却突然之间丢出了这么句话，并挂掉了电话。

风雪中，林珂望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结束通话的画面愣了几秒，随后转身往后跑了几步，又向前跑了几步，然后疯狂地四处张望着。

可是，她根本就没有发现蒋霜的半个人影。

奇怪，真的很奇怪，为什么蒋霜刚才说的话就好像她正在身边看着自己一样呢？

想到这儿，林珂就着那个号码又拨了回去，然而，对方却已经关机了。

不安，不安，除了不安，还是不安。林珂将双手插在兜里，每走几步又左右环顾一下，而后继续走。冷风打脸，此刻她只感觉脚下的地面似乎都有些不真实。

晚上同家人吃过饭，又一块儿出去买了些东西后，林珂回家取下外套，钻进浴室中，热气似乎将冰冻的思维解救了出来。

林珂一边冲洗着身子，一边回想着这所有的一切事情，整理了好一会儿，终于从杂乱的事情中理出了些许头绪。

首先，爸爸对蒋霜成见很大，并说出蒋霜与表姐刘晨雪交往过的事情。

其次，蒋霜说自己和陈晗交往过，但只字未提刘晨雪，然后还说陈晗吸过毒。而事实上，表姐刘晨雪长得和陈晗一模一样，而且据父亲回忆，表姐吸过毒。

再次，蒋霜说自己很不受嫂嫂周子茜的待见，还差点被其杀害，而之所以不受周子茜待见，是因为陆明盛待自己太好，所以周子茜比较嫉妒。

再再次，徐娜娜原本是死缠着蒋霜的，可现如今，徐娜娜却突然和表姐走在了一块儿。

最后，是今天，很奇怪的，蒋霜居然一下子就识破了自己没有把事情如实说出来，知道自己并没有和爸妈在一块儿。

好吧，就着这些事情再理一理，关于蒋霜，有几个人很关键：徐娜娜，刘晨雪，周子茜，陆明盛，还有爸爸。眼下，自己和徐娜娜，周子茜以及陆明盛都不是很熟悉，所以，就只剩下表姐刘晨雪了。

可是，这些日子，自己都打不通刘晨雪的电话，刘晨雪也未与自己家人联系，还有什么办法能够知道刘晨雪在哪儿呢？

头疼。

不过，想到这些之后，林珂才突然发现，自己是真的对这个女人一无所知啊，她身上的一切，都像是个谜一样，而自己，从来没有试着去解开过。

走出浴室，正准备回房间时，林珂突然发现，父亲就在走廊上徘徊着。

“爸，怎么了？”林珂慢慢走到他面前，然后拧开自己的门，示意父亲进门说。

“小珂…”

然而，就在这时，林珂手机却响了起来。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头望了望，最后父亲说：“你先接电话吧。”

“没关系，你说吧，等会儿我回人电话就行了。”林珂害怕是蒋霜打来的，自己不好在父亲面前接她电话，于是，急忙摆手。

“你先接电话吧。”看父亲的样子，应该是还没有组织好语言，林珂也没招儿了，只好只好点点头，在父亲的注视下准备去接电话。

所幸，手机拿起来后，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刚才那个号码，而是王悦。

这么快就酒醒了？强悍啊，想当初，自己醉酒后，一直从下午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喂，王悦，什么事？”林珂心里算是松了口气。

“你在哪儿啊…”其实王悦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迷蒙的。

“我在家。”林珂回答。

“我就想问一下，门口的饼干是你放的么？”王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饼干？林珂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还包装得挺好的，你怎么突然想起送我这个？”未等林珂回答，王悦有自顾自地问起来。

“不，我没有送你饼干，把你带到旅店中，我就走了的，而且再也没有回来过。无论如何，别吃那盒饼干，毕竟来路不明。你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惹上什么人？”林珂听见听筒里传来拆东西的声音时，干嘛否认了。

“什么？”王悦像是突然间惊到了，瞬间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林珂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仔细想想，自己惹上的人其实还真挺多的，尤其是恨自己的女人，那可真不是一般的多。

“林珂，我今晚…可不可以上你那儿住啊？”王悦听完林珂的话后，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脑袋瞬间就清醒了，有些警惕地打量了一遍房间后，她双手握着电话小声地问着。

“林珂，不管怎样，我们曾经也是那么好的朋友啊。”没等林珂开口，王悦又继续说着。

“好吧，你来好了。”林珂想了想，又问：“还记得路吧？”

“记得的。”王悦有些兴奋地挂了电话后，又有些莫名的担心，也许自己是神经质了，可是，事情确实太蹊跷，而自己这段时间得罪到的人也不算少，所以，林珂说的话，不管是随意说说的还是深思熟虑后说的，于她而言，都是不能不在意的。

迅速地跳下床，穿上鞋，挎上包后，王悦走到了门前，如同下定决心一般，伸手猛地一下扭动门把手，然后走了出去，急急忙忙地下着楼道。

人在恐慌的时候，周围一切风吹草动的影响力，都会被无限放大，令人觉得有东西在跟着自己。

可是，她不得不恐慌啊，因为，就在不久前，她一个异性朋友的女朋友还扬言要亲手解决了自己来着。

在柜台退完钱，王悦就奔到了街边，寻找出租车。

不过，由于假日的缘故，出租车比起平日来少了很多。

等了半天还见不着车，她有些心急了，这时，有辆电瓶车停到了她面前。

“小姐，去哪儿？我载你去，十元起价。”电瓶车的主人说。

王悦想了想，没有理会，仍旧张望着街道。

“这儿出租车很少有的。”电瓶车的主人继续说。

“那好吧。”终于，王悦还是妥协了。

虽然，据统计，各类车中，每年最容易出车祸的就是电瓶车，但是，自己应该还不至于那么倒霉吧。

☆、42.

林珂挂完电话后，就回过身坐到了父亲身旁。

“爸，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现在说吧。”林珂主动开口。

“嗯，小珂，我想到了一个人。”

“谁？”林珂疑惑地问。

“陆明盛。”

“陆明盛？”林珂讶然，原来，爸爸不光知道蒋霜，还知道陆明盛啊！

“怎么，你也知道？”父亲问。

“是的，我知道，他是蒋霜的哥哥，不过不是亲生的。”林珂说话时，双眼显得有些空洞。

“当年你表姐出事的时候，就是被陆明盛救出来的。”是的，虽然他记不清陈晗了，但是陆明盛还是记得的，当时，因为陆明盛救过刘晨雪一命，所以，自己还特意感谢过他。

只是，由始至终，陆明盛看起来都不够放松，神色方面总是慌慌张张的，就好像是打算要去继续做什么事。

“爸，你还能帮我联系到他么？”林珂现在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不问问蒋霜陆明盛在哪所学校念书的事情了，不然，也不用这么繁琐。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换了手机号码，我刚刚试着打过。”父亲摇了摇头。

“那你还认识和陆明盛有关系的人么？”林珂想了想，然后问。

“没有。”父亲叹了口气。

“那，表姐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们？”林珂继续问。

“没有，过年前，我就打过电话给她，可是根本就打不通。”父亲继续摇头。

真是…要死了。

林珂扶额。

“你朋友要来对吧？我去让你妈准备点儿水果点心。”父亲说完，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