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千羽道:“我无意伤害这位少侠,只求能与扶摇宫主一战,是胜是败,全无怨言。”
百里神乐冷笑:“若本座不答应呢?”
姬千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没得选择。”
谷啸风皱眉。百里神乐拿了名单,今夜无论如何都要留下他,于是对姬千羽道:“多谢盟主相助,今夜我东来阁必定要拿下此魔头。”
姬千羽没有回话,而是望向百里神乐:“你考虑的如何?”
话音刚落,手背传来剧痛,姬千羽怔了一怔,不得已松开了手。与此同时,那边的百里神乐抓住时机,袖中白绸朝华韶飞来。
华韶伸手抓住白绸,灌满真气的白绸便带着他朝百里神乐的身边飞过去。
谷啸风眸色黯了黯,下令道:“放箭!”
此令一出,铺天盖地的箭雨朝着百里神乐和华韶兜头而下。箭头连着箭尾,密不透风,遮住了月光。
耳边皆是冷箭刺破寒风的咻咻声,百里神乐一跃而起,宛如一道惊鸿落在华韶身边,伸手将华韶揽入怀中,手中白绸灌满内力,挥舞而出,形成一道强大的气流,将所有羽箭隔绝在外。
华韶被他抱在怀中,保护的严严密密,没有受到丝毫伤害。百里神乐的怀抱很冰凉,宽阔的胸膛刚好将华韶罩住。
华韶抬起头来看着他的下巴,百里神乐的下巴弧线流畅而优雅,在月光的衬托下,白皙如玉。
华韶没有动,明显的感觉到百里神乐揽着他腰侧的手微微用了力道。明明两个人都是男子,无论在何时,他都像一个女人被保护在百里神乐的怀中。
华韶想起了那些过往,百里神乐曾经给予的耻辱一一掠过心头,如同绵绵细细的针,将心扎的千疮百孔。
他根本不需要百里神乐的保护!他不可能像一个女人一样永远被百里神乐保护在怀里!他要的是自由!拖着这副残破脏污的躯体苟活在世间,只是为了向百里神乐证明,总有一样是为他所不能掌控的。
逃开!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的叫嚣着。华韶,从百里神乐身边逃开,你所厌恶的,你所耻辱的,将不复存在。唯有彻底的逃离他的身边,你才能走出百里神乐的阴影,心里的声音这样叫嚣着。
不错。华韶微微垂下了眸子,他努力的听话,努力的露出乖巧的一面,就是为了卸下百里神乐的心防,趁他不备从他身边彻底逃开,现在,机会来了……
不!华韶痛苦的合起双眸。他不能这样卑鄙,这根本是趁人之危!
可是百里神乐强迫他的时候可曾讲过道义?如果不是百里神乐,他现在依旧是干干净净的,过着单纯的行侠仗义的生活;如果不是百里神乐,郝蓝师姐怎么会坠崖而亡?他又怎么会为师门所厌弃?
一切都是百里神乐的错!如果不是百里神乐,怎么会有这么多悲剧!明明都是百里神乐的错,凭什么所有痛苦都要他来承担!
百里神乐该死!
“阿韶?”注意到怀中少年神情的不对劲,百里神乐的动作顿了一顿,轻声唤了一句。
华韶睁开血红的眸子,掌中灌满内力,对着他诡异的弯了一下嘴角。百里神乐心中大感不妙,果然,华韶一掌印在他的胸口。
作者有话要说:
☆、44
百里神乐一手揽着他的腰侧,一手操纵着白绸,根本没有还击的能力。
这一掌用了十成的内力,百里神乐不由得松开了华韶。华韶朝后退了几步,惊愕的看着百里神乐哀伤的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出掌打了百里神乐。而百里神乐其实可以躲开的,只要他推开华韶,可是他不愿那漫天的箭雨伤了华韶。
一丝血线沿着百里神乐的嘴角滑下,百里神乐捂着胸口抬眸望他,白绸失了内力的控制,那些射过来的箭便争先恐后的朝百里神乐所站的地方聚集,甚至有一支射中了他的肩膀。
华韶根本不敢与他对视,转身,急急朝墙外掠去,消失在茫茫月色中。
背影仓皇而遥不可及。
羽箭已经停下了,所有人都静静的望着那个月光下的白衣男子,在他脚边的地面上,羽箭堆积成一座小山。
百里神乐靠在梅树下,伸手拔出肩膀上的箭,微微垂着头,头发散落下来,将他的面容遮去了大半。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倚在梅树下,从肩头不断溢出的鲜血将白衣染得血迹斑驳,如同枝头盛放的梅花。
他就那么安静的,像是死了一般。
原来,你是这样的恨着我,华韶……
百里神乐垂下眸子,勾起的嘴角边挂着一丝残酷的笑意。
姬千羽收回自己的目光,垂眸看着手背上的一排牙印,目光若有所思。
-
蓝色的天幕下,羽鸽扑翅飞过,经过的地方,落下一根白色的羽毛,缓缓随风飘落。
漱玉拿着信笺敲开了百里无伤的门:“庄主,东来阁那边有消息了。”
“呈上来。”坐在椅子上的百里无伤睁开双眸,淡淡道。
-
搁在案几上的药一口没动,白衣男子坐在窗边,目光投向天际。
百里无伤默默的走过去,端起药碗,走到男子身后,开口道:“雪歌,该喝药了。”
南雪歌垂下眼帘,淡淡回道:“又没病,喝什么药呢?”
“你的腿……”
“我的腿已经没事了。”南雪歌打断他的话,“即便再治下去也不过如此。”
“雪歌,对不起。”
“你不必道歉,百里庄主,我杀了你最心爱的人,如今我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从此以后你我两清。”
“琉璃不是我心爱之人,我喜欢的是……”
不等他说完,南雪歌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慢慢的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摸到床边,从枕头下取出两本书册,递给百里无伤:“我并不需要这些,百里庄主收回吧,在下受之不起。”
百里无伤没有勉强,将秘籍收入怀中,道:“既然雪歌不喜欢这些,我再给你找些新的来,总有你喜欢的。”
“在下一介废人,百里庄主何必浪费那些上好的秘籍。”
百里无伤笑了:“你不学也罢,终归有我在,总不会让江湖上的那些宵小欺负了你去。”
南雪歌沉默了。
百里无伤又道:“今日收到一个消息,昨夜百里神乐闯入东来阁中,失手被擒。”
南雪歌惊了一下,脱口而出:“阿韶呢?”
“华韶打伤东来阁的弟子逃了出去,不过那时的他明显有走火入魔的迹象,情况不太好。”
南雪歌面色雪白,明显很着急。
百里无伤安慰道:“你别担心,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了,应该很快就能得到消息。”顿了一顿,又道:“我打算去一趟东来阁,你,去吗?”
南雪歌没继续跟他怄气,点头。
百里无伤笑了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
百里无伤拜访东来阁阁主的消息一下子就让整个东来阁沸腾了。江湖皆知,百里山庄与东来阁因为做的都是情报买卖的生意,一直都不对头,身为百里山庄的掌权者踏足东来阁确实是一件让人很震惊的事。不过江湖人都知道百里无伤去了东来阁,却不知他的真正目的。
东来阁阁主并未像江湖上猜想的那样将百里无伤拒之门外,而是很客气的将人迎进了阁中。百里无伤着了一件黑色的暗纹长袍,跟在他身边走路一瘸一拐的白衣人正是南雪歌。大家都不知道南雪歌与百里无伤的纠葛,便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骨碌碌的声音响起,翠浓转着轮轴,停在湖边望着百里无伤消失的方向发呆。
当初他确实是想借了谷啸风之事诬陷南雪歌,那时的他被嫉恨蒙了眼睛才一时做出那样的举动来。断腿之后,落魄的行乞生活让他悟了很多。害人终害己,一切都是报应,他并不怨恨。他这副破败的身子,即便是恨,又能恨多久呢?
翠浓苦笑着将轮椅转了个方向,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那眼睛里似有万般情绪,却又仿似什么都没有。
“谷大哥?”
“翠浓,你在难过。”谷啸风淡淡道:“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我没有难过,真的,谷大哥。”
“撒谎。”谷啸风轻嗤一声,走过去,直接将他横抱而起。
翠浓惊了惊,紧紧抓住他的衣角:“你、你做什么?”
谷啸风没有说话,抱着他离开。穿过重重回廊,直接进入一间屋子。翠浓定睛一看,脸色微变,谷啸风竟然将他带进自己的屋子中。
“谷大哥,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翠浓,我的心意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翠浓不明白。”
“那我现在就让你明白。”谷啸风低头狠狠地吻住他的唇,将他的唇蹂-躏了一番才放开他,“翠浓,我喜欢你。”
翠浓呆住。
谷啸风狠狠地捏了一下他的腰,顿时惹得翠浓惊叫一声。
“你以为我堂堂东来阁弟子为什么要在街头将一个小乞丐捡回家?”
翠浓睁着眼睛望他,眼中皆是不解:“难道不是因为谷大哥侠义为怀?”
“去他娘的侠义为怀。”谷啸风不屑的嗤了一声,“说直白点东来阁就是生意人,你见过哪个生意人愿意做亏本的买卖?”
“啊?”翠浓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
“翠浓,我很后悔当初离开百里山庄的时候没有把你带走。我听说了你的遭遇,想去找你,无奈事务缠身,后来再去找你,你已经被百里山庄赶了出去。我打听了很久才打听到你的下落,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只好装作偶遇。那件事……是我害了你。”谷啸风垂眸道。
翠浓沉默了很久才将谷啸风喜欢自己的事实消化,傻傻的看着他:“你喜欢男人?”
谷啸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身为东来阁的首席弟子竟然有这种癖好,是挺令人惊奇的吧?”
翠浓摇头:“这不是你的错,毕竟喜欢谁这种事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谷啸风用手撑在他两侧,眼眸深沉的看着翠浓,声音低哑的开口道:“翠浓,忘了他,好吗?”
翠浓的目光闪了闪。
谷啸风口中的“他”,自然是指百里无伤。翠浓承认,他迷恋过百里无伤。是百里无伤将他从肮脏之地带出来,给了他落脚的地方,就像雏鸟的认知,从重新获得自由的那天开始,他便认定了他。可是世事难料,他没有想到冷心冷情的百里无伤终有一天也会栽在一个男人手中,那个男人就是南雪歌,名动江湖的雪衣剑客。
似乎是不满意他的走神,谷啸风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翠浓的脸不自觉的红了,小声道:“我没有……”
“翠浓,我想要你。”
翠浓眨了眨眼睛:“我的腿……”
“没关系,你把自己交给我就好。相信我,我会让你快乐的。”他在他耳边暧昧的说道。
-
幽暗的甬道直通地牢尽头,油灯发出滋滋燃烧的声音,枯黄的灯光中坐着一个人。那人一脸冷清,身上的白衣斑驳血染,却一点也不显得狼狈。
走道中忽然传来脚步声,百里神乐睁开眼睛,眼中毫无情绪。颀长的身影映在墙上,跌入眼帘的是一截黑色的衣摆。
“无伤见过三叔公。”百里无伤勾起嘴角,慢声道。
百里神乐收回自己的目光,没有说话,径自起身。
百里无伤替他打开牢门。
百里神乐道:“名单他们已经拿回去了。”
百里无伤脸上并无担忧之色,笃定的说道:“无伤相信三叔公的能力。”
百里神乐冷笑了一声:“本座确实记得名单内容,也希望百里庄主遵守我们之间的承诺。”
百里无伤似乎有些吃惊:“即便是华韶公子背叛了三叔公,三叔公也不愿更改交易内容吗?”
-
华韶睁开眼睛,梦里的刀光剑影霎时间便远去了。周围很安静,几乎听不到一点声响。
华韶呆呆的打量着头顶青碧色的帐顶以及垂下来的流苏,静默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无聊,他慢慢坐起来,拿起放在床头的衣服穿上。
那日他伤了百里神乐,打伤东来阁的几名弟子之后,似乎有走火入魔的征兆,丹田内传来剧痛,便一头栽倒不省人事了。他不知道是谁救了自己,不过他能无事的醒来,对方的用意自然不在取他性命。
华韶穿好衣服,试着运功,一惊之下,发现自己丹田内空空如也,竟然什么都没了。
少年脸色煞白,一时不知所措,脑海中闪过错乱的光影,最后定格在百里神乐那清冷的白色背影身上。
一定是他!是他动了手脚!除此之外,华韶想不出什么其他的可能性来。当初是他废了自己武功,后来又是他将内功传给自己,除了他,没人能动手脚。
华韶心里隐隐发凉,只觉得这一切又是百里神乐的圈套,似乎他怎么逃,都无法逃出他的阴影。
百里神乐!华韶咬牙喊出这个名字,几乎将血肉嚼碎。百里神乐,我绝对不会屈服的!永远不会!
房门蓦地被人推开,华韶呆了呆,抬眸望向那个站在门口的人影。
一袭琉璃白,融在天光中,明明是那样冷的颜色,却无端的让人觉得心里一暖。
“姬、姬公子。”
姬千羽径直朝他走去,将手搁在他额头上。姬千羽的手依旧凉凉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淡淡道:“烧退了。”
“我发烧了?”华韶有些吃惊。
“嗯。”姬千羽垂下眼帘,淡淡应道。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
姬千羽:“开饭了,跟我过去吧。”
华韶:“……”
作者有话要说:
☆、45
二人朝大厅走去,一名丰神俊朗的中年男子和一名姿容艳丽的女子已等候在饭桌边,姬千羽简单的介绍了下:“这是我的父亲和母亲。”
华韶抬眸,礼貌的喊道:“伯父伯母好。”
姬九云淡淡的点了下头:“华公子请坐。”
华韶在姬千羽身边坐下。
姬九云又道:“此次武林盟有变,多谢华公子及时通知犬子。”
姬家人这么客气,华韶一时不知所措,更何况面前这位气质出众的中年男子曾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侠,逍遥剑派的首席大弟子。华韶被百里神乐关久了,在人际交流方面本来就差他人一等,此时更是不知如何作答,幸亏姬千羽及时转移了话题。
“司马信一向不服我,此事必定与他有关。”
姬九云不赞同的道:“凡事不可武断,此事还是查清楚再作打算。”
坐在姬九云身边的女子露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你们父子俩一上饭桌净说些江湖上的事,就不能说点别的了?”
姬九云淡淡的笑了一下,算是安抚。他和姬千羽一样是那种不喜欢笑的男子,一笑起来,必定风生水起,繁花灿烂。
华韶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世,又看着眼前父慈子孝的场景,一时间眼中尽是羡慕。
姬千羽将他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默不作声的夹了一个鸡腿放在华韶面前的碗里。
华韶受宠若惊的抬眸看他。
姬千羽则转头,目光偏向一边,就是不肯看他,低声道:“你太瘦了。”
华韶一愣,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忽而记起,之前百里神乐也说过这样的话。
大概是因为姬九云和姬千羽都是不喜欢说话的那种人,这顿饭倒也吃的安安静静。之后姬九云便挽着他心爱的妻子离开了,姬千羽也不见了踪影。华韶一人百无聊赖的在院子里闲逛,想问一问别人江湖上最近发生的事,又不敢开口。他这次必定惹恼了百里神乐,依着百里神乐的性子,腥风血雨自然少不了。
华韶承认,他打心底里怕百里神乐。
耳边响起一阵扑扑的声音,华韶抬眸,只见长空中掠过一只大鸟,大鸟通体雪白,展翅高翔的姿态令华韶忍不住露出羡慕的神色来。
他朝着大鸟所停留的方向走去,转入另一间院子,却发现消失的姬千羽此刻正站在院子的中央喂鸟,如初见那般,各色的鸟儿围在他周围,蹦蹦跳跳,十分欢喜的样子。
百里无伤说,姬千羽无痛无感,冷心冷情,却能与鸟兽-交流。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与陌生人交流的关系,华韶有些抗拒与陌生人交流,倒是十分羡慕姬千羽的能力。
一只小鸟停留在姬千羽的指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咕噜噜的转着,带着好奇的神色打量着姬千羽,姬千羽则弯起嘴角,脸色柔和。
这样的场景让华韶忍不住放轻了脚步声,害怕惊动了他们。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扶摇宫养的那只小黄猫,也是这样依赖着自己,没事就窝在自己怀里,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喵呜喵呜的叫唤着。
因为华韶的缘故,那只小黄猫的父母惨遭百里神乐的毒手,为此华韶一直心怀愧疚,所以才养了它,也不知道它怎么样了,华韶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开始想念扶摇宫的一切,这个认知让他吃了一惊。
随即他便镇定下来,告诉自己,一定是在那里待的太久,所以才会产生这种依赖感,只要多出去走走,拥有了自由,就一定不会再留恋那个囚笼。刚放飞的鸟儿也会这样,因为出于对未知的恐惧,就会在困住自己的牢笼边徘徊,渴望得到藉慰和力量,他现在一定是这样的心理。
姬千羽自他出现的那一刻便注意到了他,少年一时没了动静,倒让他好奇的抬起眸子朝这边望来,这才发现少年失神的站在院口,一身红衣格外的冷艳,配着那副姣好的容颜,倒也钟灵毓秀,难怪百里神乐会那么迷恋他。
姬千羽默默垂下眼帘,抬起手背,看着华韶留下来的牙印,微微皱起眉头。
基于血脉的遗传,他和姬九云一样,从出生那天起便对周围的事物无痛无感。姬九云说,终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能让自己触摸到这个世界,感知到痛苦悲伤,还有快乐。无疑,让姬九云触摸到这个世界的人是他的母亲。
姬千羽想起那天华韶咬他的瞬间带来的感受,那应该就是痛吧,那一瞬间,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他便抽回了自己的手。生平第一次有了痛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姬千羽很渴望这种痛苦。
这么多年来,只有这个叫做华韶的少年带给他这种感受。他望着华韶,垂下的眼帘将眼底的情绪尽数敛去。
华韶打定主意不再想有关百里神乐的一切,既然逃出来了,那么就彻底将这个人从生命中剔除,没有人可以左右他的人生,百里神乐也不可以!
下定决心后,心情忽然变轻松了许多。他试着弯了弯嘴角,走到姬千羽面前,学着江湖人抱拳道:“此次多谢姬公子出手相救。”
良久没有得到回应,华韶好奇的抬起眸子,却发现姬千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姬公子?”华韶不知道哪里出了错。难道是自己的样子太过滑稽?华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被百里神乐压制太久,他已经快要变成一个怪物了。
“华韶。”姬千羽一本正经的叫着他的名字,“如果你真的想要报答我的话,就再咬我一次。”说罢很认真的将自己的手伸到华韶面前。
姬千羽手背的肌肤也是那种病态的苍白,青色的经脉在几近透明的肌肤衬托下,看起来很是脆弱,似乎只要轻轻一咬就能断裂。
被姬千羽的话吓到,华韶张大嘴巴看着他,一时间不知所措。
姬千羽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不愿意,皱皱眉头,收回自己的手,垂眸道:“不愿意便罢了。”
“姬公子……”华韶犹豫着开口。
“没事了。”姬千羽看他一眼,“你应该听过我生来便不知喜怒哀乐的传言吧?华韶,那是真的,我和我父亲一样,是个怪物,我们感受不到痛苦,感受不到难过,就像是一个诅咒,我们明明活在这个世间,却永远无法像一个正常人。”
华韶怔住。他本该吃惊的,可是他没有感到多大的震惊,大概接受了百里神乐是不死人之后,这个世间已经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能令他吃惊了。
“如你所见,父亲的诅咒被母亲解除,可是我的……”姬千羽揉了揉眉心,“这么多年来,我没有体会过父亲所说的那种滋味,直到那天你咬了我一口。”
“我……”华韶开口想要道歉。那天为了脱离他的控制,他下口挺重的,几乎没把姬千羽的手背咬个对穿。是个人都会疼的吧?
姬千羽抬起漆黑的眸子看他。正是体会到痛苦的美妙,所以那天他离开东来阁之后就刻意追寻着少年的踪迹,从不管闲事的他第一次打破自己的惯例,将这个明显是烫手山芋的少年带回了府中。
姬千羽道:“关于百里神乐四处找你的事,你不必担心,我好歹也是武林盟主,姬家无论在江湖还是在朝堂上都有一定的势力,他必定不敢闯入府中。”
华韶点点头,道谢:“谢谢你,姬公子。”
不久后便下了一场小雪。整个庭院被薄雪覆盖着,雪中开着极艳的红梅。北风呼啸而过,华韶裹紧了身上的袍子,匆匆往屋里走去。
这些日子无论他如何努力,那些消失的内力都没有回来。他再一次失去武功了,也许将永远失去,想到这个可能,华韶无比的沮丧。他的资质本来就比别人差,若是重头再练,无论如何都追不上别人的脚步,而人生,能有几个重头呢?
刚走进院子里就发现自己的房门大开,华韶吃惊的想,出门前忘了锁门吗?
并非忘记锁门。
华韶看着屋里坐着的女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女子三十多岁的年纪,并不显老,反而看着十分年轻。庄莞莞披着白色的狐裘,乌黑的发髻间斜插着一支碧玉簪,手里抱着暖炉坐在桌边,桌子上放着包裹。见了这包裹,华韶大概已经明白了女子的来意。
“见过伯母。”华韶急忙见礼。
“不必多礼。”庄莞莞淡淡道:“请坐。”
华韶愣愣的站在原地,庄莞莞并不介意,慢声问道:“华公子与千羽相识多久了?”
华韶诚实的回答:“已有数年。”
“数年?”庄莞莞似乎吃惊了一下,“并不曾听千羽提起过你。”
华韶垂下头,没有说话。
庄莞莞又问:“听说你与那扶摇宫主关系匪浅?”
庄莞莞说的委婉,听在华韶耳里却是如同惊雷,他脸色变了又变,暗中握紧拳头,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已经无力去想江湖上是如何传言他和百里神乐之间的事了。
庄莞莞叹了一口气,道:“千羽自小便不爱与人交流,能交到朋友我们做父母的也替他开心,只是,华公子,你应该知道,正与邪之间,向来势如水火,他是武林盟主,有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更是容不得一丝污点把柄。”
说华韶乃是姬千羽生命中的污点,这话说的确实重了。华韶知她爱子心切,却还是忍不住白了脸,沉声道:“我明白了,姬夫人,你放心,我不会连累姬公子的。”
说罢转身就走,却被庄莞莞叫住。
“华公子就这么离开,终归是我们姬家有愧于公子,妾身备了些薄礼,请公子笑纳。”说到这里,语气已完全不同方才,礼貌而疏离。
华韶摇头:“夫人费心了,华韶受之有愧,告辞。”
刚迈出门,便听到一阵沙沙声,原来是雪融化了些,纷纷从树上落了下来。
华韶伸手抹了抹眼角,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姬府大门。
庄莞莞依旧坐在房内,呆呆的望着桌上的包袱,直到姬九云出现在门口:“莞莞。”
“大师兄。”庄莞莞抬头,叹了一口气,“其实那孩子也没什么错。”
“我明白。”姬九云走进屋内,在她面前蹲下,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你是为了千羽好。”
“我一直希望千羽能遇见那个让他动情的人,只是……”庄莞莞的将自己的脸埋入姬九云的掌中,“那个让他动情的不该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与扶摇宫主有瓜葛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46
消停多日的小雪又开始纷纷扬扬飘洒,长街被白雪覆盖,一片寂静,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在雪地里留下杂七杂八的脚印。
华韶抱膝缩在屋檐下,抬眸看着漫天的飞雪。
好冷!他的嘴唇冻得发紫,头晕得厉害,似乎又发烧了。
他的体质太容易发烧了。
华韶心里觉得委屈,只想有一个人来关心一下自己,可是世上的人那么多,却没有一个和他有关系——他生来便是孤儿。
“师父,师兄……”华韶呆呆的看着雪花,眼睛渐渐地红了。好想回家,好想回家……
为什么老是欺负他?他从来没有去伤害过别人,就算是报应,也不该报应在他身上。
“我讨厌冬天。”华韶将头埋进膝盖里,喃喃自语,“好饿。”
他身无分文,因为自尊心在作怪,出来的时候又什么都没带。
雪越下越大。
好难过,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人过来抱抱自己就好了。
会不会明天就会有人发现自己冻死在这里?即便是死,也不会有人认识他,他的死活本来就与他们无关,这个世上除了百里神乐,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他的死活。
百里神乐,此刻的你又在哪里……
“阿韶。”
不知道是不是冻得出现了幻觉,华韶似乎听见了那个熟悉的轻唤声。百里神乐唤他名字的时候总是带着纵容和宠溺,不用抬头看,也知道他一定是含着满满的温柔,将这个名字放在舌尖上,细细品味的样子。
华韶浑身一僵,慢慢的抬起头来,跌入眼帘的是一袭白色的衣摆。
雪白雪白的颜色,几乎要和白雪融为一体。
眼前忽然一阵晕眩,少年再也支撑不住,朝后栽去。
百里神乐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看着少年一身红衣闭目躺在雪地里,像是被抛弃的新娘,绝望而忧伤。
“宫主。”身边的纪寒轻声提醒着百里神乐,如果再不救治,华韶真的有可能会冻死在雪地里。
百里神乐走上前,俯身,将少年抱在怀里,掂了掂,似乎瘦了点,脸颊也只剩下巴掌的大小,因为发烧的缘故,透着微微的红润。
两人消失在长街尽头,街角处走出一人。姬千羽裹着镶着狐毛的雪裘,尖尖的下巴埋在雪裘里,望着百里神乐离去的方向,握着斩情剑的手微微用力,白皙透明的手背上青筋毕现。
他只不过来迟了一步,人便被百里神乐带走了。
“盟主,需要跟踪吗?”一人从屋顶上掠下,落在姬千羽身边,低声道:“百里神乐伤在华韶手里,此时生擒大有胜算。”
姬千羽摇头,问:“上次的事可有了结果?”
那人点头:“如盟主所料,武林盟的弟子确实是死在司马信手里的,自盟主继位以来,此人表面虽然忠心耿耿,私下里却极度不服,据所查得知,一年前盟主遭到邪道的暗算也正是由此人设计的。”
华韶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醒过来的。
他的身上裹着一条厚厚的毯子,怀里还抱着一个暖炉,敷在额头上的湿巾凉凉的,缓解了之前针扎般的疼痛。
华韶呆呆的看着百里神乐的侧脸,百里神乐正望着窗外,似乎在发呆。
华韶想起他的伤,目光往他的肩头瞟去。百里神乐依旧穿着白色的衣服,薄薄的一件,他本来就无法感知到寒冷,伤口在衣服之下,华韶看不到,无法判断到底严不严重。
华韶轻叹一声,成功唤起百里神乐的注意。百里神乐面色淡淡的,取过桌上的药碗,递到他手中,淡淡道:“既然醒了,就喝药吧。”
“苦。”大概是生病的人异常脆弱,华韶垮着脸,皱着眉头,嫌恶的望着手里的药碗,“不想喝药,想吃辣。”
百里神乐见他不喝药,微微不悦,取走他手里的药碗,捏起他的下巴就强灌起来。
华韶被呛得连连咳嗽,一碗药汁,几乎有半碗都泼在了身上。百里神乐也不在乎,灌完药后,又随手拿起一块软巾,动作生硬的替他擦去嘴边的药汁。
华韶这才反应过来百里神乐生气了。上次自己伤了他,他还没有原谅自己,甚至,他在惩罚自己。
马车狠狠的颠簸了一下,华韶下意识的伸手抱住百里神乐。愣了愣,又触电般的收回自己的手,抿唇看着他。
百里神乐将桌上的食盒取过来,塞在他手里,冷冷道:“饿了便吃饭。”
华韶接了食盒,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裹着毯子坐到旁边,抖着手打开食盒。
盒中只有一盘糕点,华韶饿狠了,也管不了那么多,拿起糕点便吃。
发了一次热汗,身上的热度都散了,头也不像之前那么疼了,胃里有了食物的填充,精神也就慢慢的好了起来,似乎连带着生病时的脆弱也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华韶开始考虑自己的未来。
这次背叛了百里神乐,百里神乐必定很生气,也许一回到扶摇宫,百里神乐就会将自己关起来,关一辈子。
华韶的牙齿打了个寒颤。他不要被关!他要逃出去!
百里神乐似乎又在看窗外的雪景,华韶看着他的侧脸,默默估算着失去内力的自己从百里神乐手里逃脱的可能性。百里神乐虽然负伤在身,要想对付自己简直易如反掌,更何况外面还有一个纪寒。
如果回到扶摇宫,要想逃跑会更加不易,一定要在路上逃走。如此想着,华韶忽然觉得意识一阵阵混沌,眼前也在发黑。
再次恢复意识是在腹中极其饥饿的时候,华韶沉默了一会儿,蓦然记起自己吃的那盘糕点。那盘糕点里一定动了手脚,心里一阵发寒,莫非百里神乐发现了自己的企图?
“既然醒了,便吃点东西吧。”百里神乐清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华韶睁开眼睛,抿唇道:“我不饿。”
百里神乐也没有说什么,反而用一种很不屑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在说:饿肚子效果也一样。
华韶没有支持多久肚子便咕咕的叫了起来,百里神乐似乎掐准了药效,华韶这个时候醒来,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根本支持不了多长时间。
摆在桌上的馒头看起来又白又嫩,咬起来口感一定非常好。华韶咽了咽口水,百里神乐注意到他的动作,将目光转向桌上的馒头,似乎有将它扔掉的打算。
华韶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一把将馒头抢了过来。他太饿了,即便是下了药的馒头也无所谓。逃出去的前提是得有命在,华韶一向很惜命。
如所料的那般,吃下馒头后,没过多久,华韶便晕乎乎的,困得睁不开眼睛,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百里神乐正好朝他望来。
再次醒来时已经不在马车上了,华韶睁开眼睛看着帐顶,忆起这是百里神乐的寝殿。
寝殿里静悄悄的,百里神乐并不在。华韶想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根本无法动弹,看来在他昏迷的时候百里神乐又喂了他其他的药。
路上百里神乐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华韶心里很不安,不知道百里神乐打算怎么处置自己。正焦虑间,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便有四个年轻的丫鬟朝床边走来。
华韶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将自己抬起来朝浴池边走去,就在她们伸手脱他衣服的时候,华韶再也忍不住喊了起来。一开口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徒劳的张着嘴巴,像一条缺水的鱼。
他失声了!华韶的面上划过慌乱之色。无法动弹,无法发出声音,他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华韶惶恐之际,四个丫鬟已经顺利的将他脱个精光,放在池中,目不斜视的拿起软巾替他擦洗着身体。
华韶何时被女人这样伺候过,顿时红了脸,面上一阵燥热。
四个丫鬟将华韶放在浴池边,取来牛皮水囊。华韶郁闷的望着她们,忽然身后传来异物侵入的感觉,一股温热的水流被挤进了体内。
华韶僵着身体,面色发白,感觉到小腹渐渐发胀,肚子开始不舒服起来。
四个丫鬟小心翼翼的抬着他往恭桶边走,尽管自尊不允许自己失态,身体却无法控制,释放的瞬间,华韶脸色比外面的雪还要白上几分。
如此几遍,终于将少年从里到外清洗干净。四个丫鬟用红色的毯子将少年裹好放在床上,又取出红绸将少年的双手系在床头。华韶紧紧闭着眼睛,眼角禁不住有泪痕溢出。
百里神乐,你好狠!
四个丫鬟退出去之后,脚步声再次响起。华韶没有睁开眼睛,凭着来人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他已经猜到来人的身份。
百里神乐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床头的案几上放着香膏和玉势,百里神乐取了个中号的,沾上香膏,打开华韶的双腿。
华韶全身僵硬,虽然没有睁开眼睛,也能感觉到百里神乐冰冷的视线。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接着便是冰凉冰凉的感觉。
百里神乐模仿着某种动作,九浅一深的细细调弄着,等到那处差不多松软了,便抽出玉势,开始脱衣服。他并没有将衣服完全脱掉,而是撩起了自己的衣摆。
华韶感觉不到百里神乐的拥抱,忽然,一阵剧痛传来,痛得让他忍不住想蜷缩起来。百里神乐似乎是故意的,更加用力的冲撞起来,似乎想让他就此痛个够。
痛!
好痛!
痛得华韶只想大喊,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华韶忽然明白百里神乐惩罚的意义了,他就是要自己有痛喊不出。
华韶觉得自己就是块饼,被揉来捏去,放在油锅里反复的煎炸。
止不住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很快就湿了枕畔。百里神乐神色冷的可怕,看着泪流满面的少年,没有任何表情,身下动作却毫不留情,没有一丝心软。
不知道过了多久,华韶恍恍惚惚中觉得百里神乐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绸带,就在他以为折磨就此结束,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百里神乐忽然将他翻了过来,取了枕头垫在他的肚皮下,熟悉的剧痛再次从身后传来。
华韶眼前发黑,张大嘴巴,喘息着。接着,肩头又传来一阵剧痛,原来是百里神乐将他捞入了怀中,狠狠的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华韶摸到百里神乐整齐的衣裳,又想到自己这副屈辱狼狈的模样,一颗心顿时堕入了无尽的冰渊中。
百里神乐的唇落在了他的脖子上,就在华韶以为他会咬断自己脖子的时候,脖颈处忽然传来一阵酥-麻,原来是百里神乐用牙齿轻轻的啮-咬着,还时不时用舌头滑过。
无以名状的感受让华韶无声的呜咽起来,无助的像只小兽。
百里神乐替他擦掉眼角的泪痕,动作渐渐温柔起来,却始终没有说话。他永远不知道,无论此时的华韶有多恨他,只要他开口说话,华韶的心理防线一定会崩溃,一定会紧紧的抱着他,永远不松手。
——他们都错过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先小虐一下,然后再甜蜜
☆、47
连续下了多日的小雪终于在这一天停了。白雪消融,街上的行人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谷啸风见翠浓近日神色懒懒的,似乎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即便是两人亲热时,少年的目光也是空茫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谷啸风心里有火,又不好对翠浓发,联想到翠浓的遭遇,火一下子就没了,只剩下了深深的愧疚,于是便趁着天晴提议带他出门逛逛,翠浓眨了眨眼睛,点头同意。
融雪比下雪冷,翠浓缩在银狐大氅中,由谷啸风推着轮椅,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时而有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都被谷啸风冰冷的眼神吓了回去。
“想买些什么?”谷啸风低声问。
翠浓摇头:“并不缺什么。”
迎面走来两人,当前的那位竟是雷惜玉,翠浓神色一僵。
雷惜玉眼神骤亮,快步走到他们面前,看着谷啸风道:“啸风,好巧,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出来随意逛逛。”谷啸风态度不冷不热,礼貌而疏离。
雷惜玉抿了抿唇,毫不气馁的续道:“我想买些东西,啸风,你能陪我吗?”
考虑到东来阁与霹雳堂联姻的目的,谷啸风一时不好得罪雷惜玉,便道:“也好。”垂眸对翠浓道:“既然你没什么可买的,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便可。”翠浓道。
谷啸风犹豫。
翠浓淡淡道:“翠浓虽然双腿残废,却并非不能行动。谷大哥,你去陪雷小姐吧,不用管我。”
“那你自己小心,若有人为难你,直接报出我的名字即可。”谷啸风犹不放心。
翠浓点点头,心里比这雪天还要冷上几分,默默的转动着轮轴,转身离去。
雷惜玉暗中给了身边人一个眼色,转而挽住谷啸风的胳膊:“啸风,多日不见,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翠浓停下轮椅,回头看了一眼,谷啸风被雷惜玉挽着胳膊,背影消失在一家古玩店铺中。
翠浓默默收回视线,脸上表情略显悲伤。
“翠浓。”身后有熟悉的嗓音在唤他,翠浓转头,发现许久不见的漱玉立于他身后不远处,神色莫名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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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考虑到要谈的事情属于百里山庄内部的机密,二人特地选了个什么人也没有的小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