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华韶大大的吃了一惊,继而摇头,“我不信,你明明是清风剑派的大师兄。”
南雪歌苦笑:“白衣教左护法是我拜入清风剑派之前的身份,我真名叫做锦绣。我加入清风剑派不过是为了方便观察中原武林的动向,六年前教中发生了大变故,我追随了新教主扶疏。新教主欲成霸业,令我想办法混入百里山庄中,为神教提供最可靠的情报,这次散播长生蛊的假消息也是教主的命令。”
“白衣教?锦绣?百里无伤知道你的身份吗?”华韶犹有些不可置信,只盼着南雪歌能告诉他,其实这只是一场玩笑,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南雪歌续道:“他或许还在怀疑,或许已经确定,若不是翠浓替我顶罪,我只怕早已死在他的手里。”
“既然如此那就更该跟我走了,大师兄,若百里无伤知道真相的话,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不会放我走的,无论我是不是锦绣。”南雪歌苦笑摇头,“若我有办法脱身,早已在四年前便走了……阿韶,你走吧。扶摇宫终究是魔道,你也该早些放手。”
郝蓝和纪寒等在地牢大门外,见华韶神色恍惚的出来,眼中皆闪过疑问之色。
“阿韶,出什么事了?”郝蓝率先开口。
华韶看了她一眼,眼神却没有什么焦点,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郝蓝一路跟着他,直到回到百里无伤为他们准备的客房。郝蓝将房门关紧,转身在圆木桌边坐下,扬声问华韶:“到底出什么事了?”
华韶这才微微回了些神,听郝蓝问他,低声答道:“大师兄他确实是散播了假消息,师姐,我们怎么做才能替他脱罪?”
郝蓝沉默片刻,道:“我们可以找一个替罪羔羊。”
“那岂不是伤害无辜了?”华韶摇头。
郝蓝眼神微微一闪,伸手将桌子上的茶杯放好,倒了一杯茶,沉吟道:“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除非劫狱。只是要突破这百里山庄的重重守卫怕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至少以你我现在的能力是做不到的。别胡思乱想了,喝杯茶吧,总会有办法的。”
她递出去一杯茶,华韶别无他想,接了过去,慢慢饮下。郝蓝看着他滚动的喉结,眼神愈发的诡异。
一杯茶下肚,华韶只觉得脑袋似乎沉重了很多,眼皮也直往下坠,犹如千斤重。郝蓝适当的开口道:“看师弟的样子也该累了,先歇息吧,这些事明日再说。”
华韶扶着额头,含糊应道:“也好。”
郝蓝一把扶住他,将他往床上带。华韶挨了床,所有意识皆被黑暗吞没,沉沉的睡了过去。
郝蓝替他脱去鞋袜,将被子盖在他身上,看了他片刻,起身开门出去。
等郝蓝的脚步声远去,窗户忽然被人推开,纪寒从外面跳进来,紧张的打量了一遍华韶,确定只是普通的迷药,松了一口气。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辽远的天际边挂着一弯银钩似的的冷月。
郝蓝从华韶的房间出来,直接往左转,穿过了两个院子,停在一处房屋前,屋中灯火昏黄。
“什么人?”里面的人惊觉,出声问道,听声音是之前引他们去的名叫漱玉的少年。
“郝蓝。”郝蓝答完便不待他同意,徒手用内力震开了房门,漱玉转头冷冷的看着她,“不知郝蓝姑娘有何贵干?”
“我来只为问公子一句话,公子与我们的大师兄到底有何仇怨?”
“仇怨……”漱玉低声喃喃,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蓦地飘远了,语声冰寒,“他害死了我最爱的人。”
“不可能!除非是你所爱之人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你这样根本是诬陷!”
“诬陷?那并不是诬陷。是他私自散播了长生蛊的假消息,若论庄规,是要被处以拔舌之刑的。”
“一定是你陷害他的。”
“其实你喜欢的是南雪歌吧。”漱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利用师弟对自己的感情让他替你复仇,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我们彼此彼此而已。”
郝蓝藏在袖中的手默默攥紧,冷冷回道:“陷害大师兄,漱玉公子,郝蓝敢保证,你会付出代价的。”
……
……
作者有话要说:
☆、67
寂静的黑夜中忽然响起叩门声,华韶猛的睁开眼睛,外面的叩门声还在继续,他从床上坐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外露出一道颀长的身影,在百里无伤的身后是一弯冰寒的残月。
华韶诧异:“百里庄主?”
“华韶,我有话和你说。”百里无伤道。
百里无伤郑重的语气让华韶怔了怔,他侧身让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庄主请进。”
百里无伤进屋,华韶跟在他后面,在他对面坐下,努力的回想着晚上的事。他记得自己喝了郝蓝师姐的茶后就沉沉的睡了过去,不该这样的,他那时明明很清醒,怎么说睡着就睡着了,难道是郝蓝师姐……
“华公子?”百里无伤出声打断他的沉思,对于他的走神并未露出不悦,只淡淡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没事。”华韶抬眸,“庄主说有话和华韶说,不知庄主想说什么?”
百里无伤沉默片刻,道:“不知华公子是否记得当日在客栈中神乐毁诺之事?”
“毁诺?庄主指的是?”
“也许他对你并未做出承诺,只是刚开始他的态度确实表明了若雪歌不愿跟我走,他不介意干涉百里山庄的捉拿。你可知为何他后来又突然变了态度任我强行带走雪歌?”
华韶一怔,渐渐回想起当日之事。
那日百里无伤带人围了客栈,确实是想用武力带走南雪歌,他担心百里神乐会放任不管,不顾心中害怕,悄悄拉他的衣角求他帮助南雪歌。
令他意外的是百里神乐真的表明了若南雪歌不愿意,绝对不会放任不管,只是后来百里无伤邀请他谈话直至深夜,华韶醒来后却发现南雪歌已经被百里无伤带走。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百里神乐忽然改变了决定,虽然心里怨他,面上终究是不敢表现出来的,只得乖乖的随他回了扶摇宫。
“看来华公子已经记起来了?”百里无伤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华韶似乎对当日之事还有些生气,提起来面色并不怎么好,冷冷道:“他那样的人,我又怎么能摸清楚他的心思。在他眼里,大凡世人都不过蝼蚁而已,而他又真正在乎过谁。”
“你错了,这世上他唯一在乎过的人只有你。”百里无伤忽然有种与百里神乐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受,果然是同门的师兄弟,就连臭脾气都是一样的,都一样的顽固不化。
“华韶,你可知当初我与他密谈之时他说过什么,他说‘既然阿韶要保南雪歌,我便是拼了性命也要保住南雪歌的’。态度如此坚决的他,你以为我会用什么打动他?
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打动他,除了你,因为我对他说‘若我可以承诺在百年之后的江湖传说里,华韶会成为人人敬仰的大侠呢’。呵,名声不过虚妄,他何时在乎过?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是他在乎你的名声。
他说‘我坏了阿韶的名声,他心里定是恨极我的,也罢,百年后与阿韶同龄的人几乎都已经死绝了,有你百里山庄执笔,我也放心,我既欠了他,就还他一个好名声,只是现在的情况,我确实是无法还他好名声了,除非我死了。可我那样喜欢他,又怎么舍得死了而放任他一个人在这世上去和别人好,那样我一定会嫉妒的发狂的。就这样吧,他要恨便恨我吧,于他,我是永生永世也不会放手的’。”
“所以这便是你们交易的内容?”华韶浑身一震,语声涩然,“他不插手你带走南雪歌的事,而百里山庄篡改武林历史,抹掉所有事实,将华韶这个名字写成一个举世无双的大侠?”
“这确实是我们当初交易的内容。”
“我不信!”华韶忽然站了起来,拔高了声音,“不可能,他那样的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时在乎过别人的感受?他既不在乎别人的名声,为何要在乎我的名声?说到底,那时我在他心里不过是个宠君,他没必要为我这样做的。一定是你骗我,百里无伤,你气我杀你三叔公,所以编造出这样的谎话来让我后悔,我告诉你,我不后悔的,我一点也不后悔杀死百里神乐!”
“后不后悔是你的事,相不相信也是你的事,这里有我和他的亲笔签名,你自己拿去看吧。”百里无伤取出一份契约书,里面详尽的记载了交易的内容,上面也确实有两人的签名,从字迹来看,是百里神乐的字,潇洒飘逸,透着一股藐视众生的傲然——他早已获得永生,视众生如蝼蚁。
华韶面色剧变,双手控制不住的发抖,嘴里只喃喃的重复着一句话:“我不信,我不会信的……”
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用内力震开,漱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百里无伤面色不悦的斥道:“漱玉,你来做什么?”
漱玉并未回答百里无伤的话,径直走了进来,在百里无伤面前跪下。
百里无伤面色更加不悦,厉声道:“滚出去!”
“漱玉有罪,特来向庄主请罪。”冷漠的少年垂下头,一字一句清晰道,“翠浓因南雪歌先是断了双腿,后来又赔了性命,漱玉怀恨在心,故意散播长生蛊的假消息,令五大名门的掌门人身陷险境,令百里山庄名誉受损,以此来嫁祸给南雪歌。漱玉思及所为,悔之不及,愿以死谢罪,万望庄主能够原谅漱玉。”
华韶猛的将目光转向他。
“漱玉!”百里无伤面色微变,站起身来。与此同时,漱玉抽出腰间宝剑,急速掠至门外,横剑在脖子上一抹,一团血花喷溅,染红了庭外的花。
百里无伤瞳孔如针尖般猛的缩紧,掠身飞出,接住漱玉渐渐倒下的身体,已然变了声音:“漱玉。”
探少年的鼻息,少年已无了一丝气息。百里无伤的面上没有了任何表情,用手合上他的双眼。
华韶走到门外,见漱玉倒下去的地方一片极致的鲜红,面色不由得发白,攥紧的双手止不住的发抖。
摄魂术!这是郝蓝师姐的摄魂术!郝蓝在崖底呆了两年,尝遍毒花毒草,后来为高人所救,习得摄魂术。当初在农家里,她先引开百里神乐,再用摄魂术对华韶进行催眠,使他在梦中所见所感皆十分真实,令人信以为真。
华韶默默收回自己的目光,退出了庭院,转身就跑。
头顶的寒月泛着青白的光芒。
华韶用力撞开郝蓝的房门,屋中女子讶然回头,瞧见他青白的脸色,微微错愕:“怎么了?”
“是你杀死了漱玉?”华韶的声音在发抖。
郝蓝明白了过来,点头:“是我。”
“为什么?他是无辜的!”
“无辜?华韶,你有什么资格说无辜?漱玉他因翠浓之死对大师兄怀恨在心是事实,他处心积虑的想陷害大师兄也是事实,他哪里无辜了?”
“不是,不是……”华韶摇着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漱玉调查南雪歌的身份是事实,南雪歌是白衣教的细作也是事实,只是,他不能告诉郝蓝。
“阿韶,你变了。”郝蓝忽然冷冷道,“我累了,你出去吧。”
华韶失魂落魄的走出郝蓝的房间,天边一抹寒月依旧寒凉。
郝蓝师姐说他变了。到底是谁变了?
华韶在房中独坐到天亮,直到晨曦的第一缕微光落入房内,他才恍然回神。开门出去正好碰见纪寒,纪寒告诉他郝蓝走了。
“走了便走了。”华韶忽然觉得很累。
昨夜已得到消息,说漱玉自首,南雪歌已经从牢里放了出来。华韶休整一番,决定去和南雪歌告别。
漱玉的葬礼在院中举行。不知是何原因,昨日还开得十分繁盛的白色花朵竟然一夜间落了满地。
少年冷冰冰的尸体躺在堆好的柴堆上,在场之人皆是一身素白,华韶远远的就望见了百里无伤和南雪歌的背影。恍如冰雪极致的白,两人并肩而立,背影融在天光里,从他的角度来看似是挨得极近。
华韶停在二人面前,对百里无伤道:“百里庄主,连日来多有叨扰,华韶就此告辞。”
百里无伤淡淡颔首,眼眸深处似乎藏着一抹哀伤。能让百里无伤难过,漱玉想来也值了。华韶收回目光,看向南雪歌,低声道:“大师兄,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嗯。”南雪歌点头,看向他的目光柔和了几分,“一切小心。”
华韶带着纪寒走出百里山庄的大门,纪寒道:“属下昨夜听到一个消息。”
华韶斜睨他一眼。
纪寒又道:“属下听说南公子接了一个新任务,这个任务极其凶险。”
“什么任务?”
“刺杀白衣教主花扶疏。”
华韶一怔,差点没站稳:“他自己接的?”
“听说是百里庄主亲自去牢中将他接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下达的,南公子当时也如宫主这般吃惊,怔怔的呆了一会儿,又似是认命了,面色惨白的接受了这个任务。”
华韶站了一会儿,忽然静静道:“我们走吧。”
纪寒抬头错愕的看他一眼,显然,华韶这个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外。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的为神乐洗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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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池内红莲早已落了,碧叶却还是绿的可人,那绿色极其浓烈,明明是静止的,却给人流动的错觉。
华韶站在池边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时,却觉得满眼都是那种浓艳的绿。
当日就是在这个地方,百里神乐握着他的手,将剑刺入胸膛里,偏偏觉得还不够狠,强迫他亲手绞碎了自己的心脏。
华韶记得,百里神乐的血是冷的,冰凉冰凉的感觉,血虽冷,颜色却和正常人的一样鲜红,不,甚至比正常人的血还要浓艳一点。
鲜红的血将他的白衣染透,就像是茫茫雪原中忽然多了一支极其艳丽的红梅。虽美丽,却刺痛了他的眼睛。
华韶蹲在池边,用手轻轻抚摸着当初淌满鲜血的地方。
血早已被清理干净,华韶忽然莫名的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给扎了一下,轻轻的疼,绵绵不绝的蔓延开来,以至于那疼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直至无法呼吸……
“猫哭耗子。”身后忽然传来这么一声嘲讽,还是少年变声期的嗓音,在这寂静的夜晚听来格外的突兀。
华韶转头,看见来人,微微怔了一下:“狗蛋?”
身着玉色长衫的少年摇摇头:“我叫十九,我是黄州分堂的堂主。”
华韶想起姜末的话,诧然道:“当初果然是百里神乐派你来监视我的?”
十九轻轻嗤笑了一声:“监视?华韶,为什么每次你都能曲解宫主的好意?他只不过是担心你应付不了江湖上的各类人物,才派我跟在你身边的。”
“狡辩,分明是你们违背赌约!”华韶气得浑身发抖。
“狡辩?或许我应该将这个词还给你。”十九淡淡道:“你仔细想一想,我是什么时候到你身边的……”
华韶怒道:“既然你是他派的人,他为何要装模作样的向韩芸逼问我的下落?”
“因为我向他隐瞒了你的消息。”
“你……”
“我喜欢宫主。”十九毫不避讳的承认,“你不知道你有多幸运,有那么多人喜欢他,可他偏偏就只喜欢你一个人。”
“那你现在来干什么?替百里神乐报仇?”
十九缓缓摇头:“宫主如此喜欢你,我自然不会伤害你,我非但不会伤害你,我还会保护你。”
华韶惘然:“你们的喜欢真奇怪。”
“奇怪吗?”十九毫不在意的耸耸肩,“我觉得开心就行了,我来只是为了交给你一样东西。”十九慢悠悠的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丢到华韶手中,“你看了就自然明白了。”
华韶拆了信函,细细阅读起来,不多时,面色大变,目光中透着七分茫然,三分怔然,喃喃道:“原来他早知道的,可是他既然知道我想造反,为何不早作防范,偏偏还下达密令让你们配合我?”
“难道你还不明白原因吗?”十九嘲讽的笑了一笑,“自宫主从寒冰中醒来我便跟在宫主身边了,宫主前后宠幸了不下十来位的宠君,偏偏只有你当做天大的事,整天要死要活,看着乖顺,实则任性的要死,若是搁旁人,宫主早就一掌拍碎了他的天灵盖。宫主早就说过,你要这扶摇宫他也是不介意的,要不然你以为就凭韩芸一己之力何以能在短短的时间之内收服各大堂主?”
“既然他已经下过命令,为何韩芸只收服了十位堂主?”有两名堂主誓死反抗,最终遭到诛杀。
十九眼中划过一缕寒光,轻蔑道:“他们阳奉阴违,是他们活该。”顿了一顿,“好了,说的也够多了,我该走了。”说完不顾华韶的反应,径自离去。
华韶呆呆的立在池边,却没有了看荷叶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隐隐有种错觉,百里神乐并没有死,他还活在自己的身边,自己的一言一行其实都还在他的掌控中。
百里神乐,这下你高兴了,即使你死了,我也得不到安生!华韶跌坐在池边,一拳狠狠落在地上,手背传来钝钝的疼。
手边放着的是他带来的酒,白玉酒壶中盛着浓烈的酒液,酒入喉中,带着凛冽的香气。
华韶很少喝酒,一来百里神乐禁止,二来他对酒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渴望。今天他却喝了很多,常听人说酒好,却不知好在哪里,到了此刻才真正的体会到。喝醉了,那些烦恼的事就忘在脑后了。
华韶呵呵的笑。
他不知道自己在不高兴什么,明明最想要得到的自由已经牢牢握在手中了,可他偏偏还是觉得很不开心。百里神乐的名字像是烙在了他的心里,想要抹去除非剜心。
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华韶一边抹眼泪,一边拼命的灌酒。百里神乐,我不会输给你的,我不会输的!
抹着抹着,泪眼模糊的视线里似乎多了一抹白色的身影。那身影就站在碧叶深处,淡淡的一抹,飘渺如惊鸿。
不知何时有了雾,那身影就隐匿在雾中,越来越模糊。
“神乐?”华韶不可置信的唤了一声。
薄雾中的人影回头瞥了他一眼,华韶被这一眼瞥的浑身僵住。然而他也只是瞥了华韶一眼而已,转身向雾的深处走去。
“别走!”华韶猛的站起来,身体晃了两下,只觉得头疼得厉害。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朝着白影消失的方向追去,直到追到那边才发现,什么薄雾,什么白影,通通都不见了,只有盈盈的月光落在地上,宛如清秋的薄霜。
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华韶记起百里神乐瞥他的那一眼,那一眼极淡,无爱也无恨,仿佛从来不认识他这个人,却让华韶从头凉到脚。
“神乐……”华韶失魂落魄的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发疯的转身往回跑。
千斤重的巨石将里外隔绝成两个世界,从此杳无音信。
华韶气喘吁吁的停在地宫大门外,目光盯着石门,却又仿佛透过石门在看其他的东西。
锵——
华韶抽出腰间宝剑,眼神清冷如霜,闪着坚定的光芒,似两把寒刃,几乎要将石门射穿。他举起手中的剑,狠狠朝石门斩下,只听得刺耳的一声“叮”,石门表面却连碎屑都没有落下。
华韶怔怔的看着纹丝不动的石门,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不会这样的,不会的……”
他再次举剑斩下,用足了内力,几乎是拼了性命的一剑落下,擦出金灿灿的火花,那门一点损伤也没有,倒是华韶,虎口被震出血来,手中剑刃也断成了两截。
“不可能!我不相信!”华韶满目疯狂,拾起断剑疯狂的砍着石门,“百里神乐,你出来!我知道你没死!你出来!”
他隐隐有种错觉,百里神乐就站在石门后,用那种悲悯而嘲讽的眼神看着他疯狂的举动。
“你出来!你出来!”华韶觉得自己几乎要疯了。
一只手忽然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华韶诧然转头,只见纪寒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边,皱眉道:“不要疯了。”
“放手!”华韶冷冷喝道。
纪寒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手中力道半分也没松。华韶用内力震开他,华韶的武功为百里神乐亲自教导,他平时练武又极为刻苦,纪寒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纪寒被震出几步之外,刚站稳就见华韶猛的喷出了一口血箭,不由得变了脸色。
原来华韶激动之下催动内力以致走火入魔。
华韶扶着石门缓缓跌坐下来,抬眸看着纪寒,眼中有恳求之意:“纪寒,你告诉我,百里神乐他其实没死对不对?”
纪寒垂下眼睑,弯身将他抱起,淡淡道:“别胡思乱想了,无论宫主是死是活,他都不可能再伤害你。”
华韶笑了,意识渐渐沉入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华韶昏昏沉沉的醒来,却倦怠的连眼睛都睁不开。
寝殿里应该点了很多烛火,烛光强烈的仿佛能穿透眼皮。华韶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似乎有千斤重,努力了许久依旧毫无结果,索性放弃了。
可以感觉的到身下是柔软的被褥,他应该就躺在寝殿的那张大床上。床边微微塌下去了一点,应该是有人坐在了旁边。接着便有一样柔软而湿热的东西搁在了额头上,似乎是软巾之类的……
华韶感觉到浑身发烫,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发烧了。身上盖了不止一床被子,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很热,华韶动了动脚,将被子踢开,冰凉的空气立刻钻了进来,散去了一些热度,很舒服。
华韶用手挥开被子,翻了个身,将被子死死压在身下。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声,接着就有一双手抱着他,将他翻转过来,重新替他盖好被子。
华韶不满的咕哝了几声,用手将被子推开。那人似是被他弄得烦了,索性展开双臂将他连人带被子的裹好抱在怀里,力气不大,却足以让华韶无法挣扎。
“热……”华韶皱眉。
那人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抱得更紧。华韶挣扎了几下,挣不开,也就放弃了,身上还是热烘烘的,有点难受,但可以忍受,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心在他怀里躺好。
也不知睡了多久,恍惚之间有人捏开他的嘴,接着便有浓稠的药汁灌入口中。那药味极其的苦,华韶伸出舌头想把它顶出去,结果却不小心呛了自己,咳得满脸通红。
那人小心翼翼的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极有规律。
身上的热已经散了,就是汗水蒸发了以后整个人黏糊糊的。华韶感觉到那人隔着衣袖握住他的手腕,接着就有一股绵长的内力源源不断从对方那里输送到自己的体内。
华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想缩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跟铁箍似的,根本无法撼动半分。
内力在体内游走,十分舒畅。华韶想睁开眼睛,结果却还是和之前一样。那眼皮像是被谁下了咒,怎么都睁不开。
几番努力无果,华韶索性也就放弃了,只静静的听着声音,希望能从声音中得到一些信息,奇怪的是,竟然连那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一般只有武功修为极高的人才会让对方无法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华韶努力回想着扶摇宫何时竟有了这样的高手,几番回想都没有结果,只好作罢。
那人输送了一会儿内力,将华韶的手重新塞进被子里,接着便听到脚步声在殿内响起,应该是那人起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那脚步声又由远及近,华韶虽然看不到,也能感觉的到那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脸上。
“你是谁?”华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的空气。
华韶清晰地感觉到那人在床边坐下,腰间的某个穴道被人戳了一下,立刻浑身酸软,动弹不得。那人双手从他的腋下抄过,将他抱起,缓缓的褪去他的上衣,耳边似有水声响起,像是有人在拧布巾。
那人果然拿着刚拧干的布巾轻轻替他将背后的汗液拭去,擦完了整个后背,那人又将他平放在床上,替他擦胸前。
华韶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更加强烈了,胸前的两颗红豆因受冰凉的空气的刺激一下子变得饱满起来,也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布巾轻轻从上面掠过,有些疼,也有些痒。
华韶轻轻喘息了一声,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人替他擦完了上身,莫非还要替他擦一擦双腿?
这个想法让他全身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华韶羞得无地自容,也不知道对方看到他这个样子会怎么想,这样一想,双颊更加燥热,就连身上的肌肤都似乎在冒着热气。
幸而那人很快替他穿好衣服,再次将他塞入被子里。听得脚步声远去,华韶心知那人走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试着用内力冲开穴道,却发现那人点穴手法十分诡异。华韶无法自解穴道,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身上懒洋洋的,静静的感知了一下,时间不过还在深夜,由此推断他之前睡得时间并不是很长,这样一想,竟微微有了些困意。
反正再厉害的穴道也有时间限制,那人既然照顾自己就应该不会是想废了自己,也许等一觉醒来后-穴道自己就解开了,华韶索性静下心来,安然入睡。
这一觉睡到天明。
意识恢复清醒后,华韶立刻睁开眼睛。
天光透过床帏落在眼中,华韶从未觉得如此清醒过。动了动身体,果然发现如之前所料,穴道真的自己解开了。
华韶披衣而起,拉开帐幔,却在瞥到殿内的那抹琉璃白之后愣了愣。
那人就坐在桌边,用手支着额头,双目合成两条细长的线,似是在打盹。
华韶目光往下移,落在他脚边的纪寒身上。纪寒似是被点了麻穴和哑穴,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十分愤怒的看着姬千羽。
就在华韶双脚落地的瞬间,姬千羽忽然睁开眼睛,转头朝他望来。
华韶一怔,似乎有些吃惊:“怎么是你……”
以姬千羽的武功和手段能闯进扶摇宫来也不让人吃惊,真正让华韶吃惊的是姬千羽出现的时间。他甚至不敢确定,昨夜那人到底是不是姬千羽。
他想从姬千羽脸上看出一丝端倪,只可惜姬千羽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这样的人,即便是此刻山崩地裂,想来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吧。
姬千羽道:“华韶,我有事和你说。”
华韶小声咕哝着:“就算再要紧的事也不该擅闯别人的寝殿吧……”
“你说什么?”姬千羽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笺,没有听清楚华韶的话。
心知跟姬千羽说这些根本说不通,华韶摇头,又问:“不知姬公子找我何事?”
“你看看这个。”姬千羽将信笺交给他。
华韶看完信,面色微微一变:“这封信……”
“这封信的主人与我祖父交好,信中所写皆为属实。华韶,你有没有想过借此机会让扶摇宫脱离魔道?”姬千羽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关切。
“与朝廷合作么?可是睿王他并没有谋反,诛杀皇亲国戚这个罪名不是所有人都能当担得起的,我虽痛恨魔道,但我好歹是扶摇宫的主人,我不能让那些臣服于我手下的人去冒险。”
“这些年来睿王表面虽然沉迷于声色,暗地里却不断拉拢江湖上黑白两道的人物,起兵谋反是迟早的事,只可惜朝廷现在苦无证据。用江湖的力量来对付睿王,这也是朝廷的意思。”
见华韶还有些犹豫,姬千羽又道:“关于朝廷会过河拆桥这一点你大可不必担心,我祖父曾在朝为官,深知皇家的手段。朝廷对江湖一直采取都是制衡的策略,武林盟、扶摇宫、白衣教、神仙岛、凌霄城等多方力量相互牵制,若扶摇宫被灭,难免会改变武林格局,如此一来才是真正的让人头疼。”
华韶沉默了片刻,抿唇道:“关于你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一下。”
“好,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联系我。”
送姬千羽离开后,华韶重新回到寝殿内。纪寒依旧浑身僵硬的躺在地上,目光复杂的看着他。华韶弯身替他解了穴道,在软榻边坐下。
纪寒从地上站起来,垂首立于他身边,不发一言。
华韶道:“你怎么会在我寝殿中?”
纪寒沉默了片刻,回道:“宫主生前曾下令让属下贴身保护华公子的安全。”
“昨夜那人是你?”
纪寒不解:“什么人?”
华韶不答,又问:“我和姬千羽的话你都听到了?”
纪寒点点头。
华韶又道:“你的意见呢?”
纪寒抬头,眸中略有错愕。
华韶低头看着右手虎口,震伤的地方已经用过药膏,是昨夜那人替他涂上的。
“这个……属下还没有想清楚。”纪寒垂下眼睑,道。
“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告诉我你的答案。”华韶忽然起身朝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话。
纪寒眉头微蹙,在大殿中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为了方便随时传唤,他的院子离大殿并不远。已是深秋季节,院子里的落叶堆了一地。纪寒静静的踩着落叶朝房间走去,推开房门,房中一道白色人影负手而立。
两天后,华韶等来了纪寒的答案。
“扶摇宫创立之初本非魔道,只是后来的历任宫主行事乖张,才落下了魔头的名号。公子若想助扶摇宫脱离魔道,此次确实不失为一个好机会。况且霹雳堂与丐帮对一直扶摇宫虎视眈眈,公子若与武林盟合作,立下威名,借此震慑武林倒也不错。”
华韶颔首:“你说的不错。”
纪寒顿了一顿:“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报。”
“说。”
“白衣教主花扶疏的船出事了,据说南雪歌公子当时也在船上。”
华韶面色一变:“现在情况如何?”
“南公子下落不明,百里山庄那边也收到了消息,听说百里无伤都快急疯了。”
“纪寒,传令下去,帮助百里山庄寻找南雪歌的下落,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纪寒点头:“属下遵命。”
池内红莲早已落了,碧叶却还是绿的可人,那绿色极其浓烈,明明是静止的,却给人流动的错觉。
华韶站在池边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时,却觉得满眼都是那种浓艳的绿。
当日就是在这个地方,百里神乐握着他的手,将剑刺入胸膛里,偏偏觉得还不够狠,强迫他亲手绞碎了自己的心脏。
华韶记得,百里神乐的血是冷的,冰凉冰凉的感觉,血虽冷,颜色却和正常人的一样鲜红,不,甚至比正常人的血还要浓艳一点。
鲜红的血将他的白衣染透,就像是茫茫雪原中忽然多了一支极其艳丽的红梅。虽美丽,却刺痛了他的眼睛。
华韶蹲在池边,用手轻轻抚摸着当初淌满鲜血的地方。
血早已被清理干净,华韶忽然莫名的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给扎了一下,轻轻的疼,绵绵不绝的蔓延开来,以至于那疼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直至无法呼吸……
“猫哭耗子。”身后忽然传来这么一声嘲讽,还是少年变声期的嗓音,在这寂静的夜晚听来格外的突兀。
华韶转头,看见来人,微微怔了一下:“狗蛋?”
身着玉色长衫的少年摇摇头:“我叫十九,我是黄州分堂的堂主。”
华韶想起姜末的话,诧然道:“当初果然是百里神乐派你来监视我的?”
十九轻轻嗤笑了一声:“监视?华韶,为什么每次你都能曲解宫主的好意?他只不过是担心你应付不了江湖上的各类人物,才派我跟在你身边的。”
“狡辩,分明是你们违背赌约!”华韶气得浑身发抖。
“狡辩?或许我应该将这个词还给你。”十九淡淡道:“你仔细想一想,我是什么时候到你身边的……”
华韶怒道:“既然你是他派的人,他为何要装模作样的向韩芸逼问我的下落?”
“因为我向他隐瞒了你的消息。”
“你……”
“我喜欢宫主。”十九毫不避讳的承认,“你不知道你有多幸运,有那么多人喜欢他,可他偏偏就只喜欢你一个人。”
“那你现在来干什么?替百里神乐报仇?”
十九缓缓摇头:“宫主如此喜欢你,我自然不会伤害你,我非但不会伤害你,我还会保护你。”
华韶惘然:“你们的喜欢真奇怪。”
“奇怪吗?”十九毫不在意的耸耸肩,“我觉得开心就行了,我来只是为了交给你一样东西。”十九慢悠悠的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丢到华韶手中,“你看了就自然明白了。”
华韶拆了信函,细细阅读起来,不多时,面色大变,目光中透着七分茫然,三分怔然,喃喃道:“原来他早知道的,可是他既然知道我想造反,为何不早作防范,偏偏还下达密令让你们配合我?”
“难道你还不明白原因吗?”十九嘲讽的笑了一笑,“自宫主从寒冰中醒来我便跟在宫主身边了,宫主前后宠幸了不下十来位的宠君,偏偏只有你当做天大的事,整天要死要活,看着乖顺,实则任性的要死,若是搁旁人,宫主早就一掌拍碎了他的天灵盖。宫主早就说过,你要这扶摇宫他也是不介意的,要不然你以为就凭韩芸一己之力何以能在短短的时间之内收服各大堂主?”
“既然他已经下过命令,为何韩芸只收服了十位堂主?”有两名堂主誓死反抗,最终遭到诛杀。
十九眼中划过一缕寒光,轻蔑道:“他们阳奉阴违,是他们活该。”顿了一顿,“好了,说的也够多了,我该走了。”说完不顾华韶的反应,径自离去。
华韶呆呆的立在池边,却没有了看荷叶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隐隐有种错觉,百里神乐并没有死,他还活在自己的身边,自己的一言一行其实都还在他的掌控中。
百里神乐,这下你高兴了,即使你死了,我也得不到安生!华韶跌坐在池边,一拳狠狠落在地上,手背传来钝钝的疼。
手边放着的是他带来的酒,白玉酒壶中盛着浓烈的酒液,酒入喉中,带着凛冽的香气。
华韶很少喝酒,一来百里神乐禁止,二来他对酒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渴望。今天他却喝了很多,常听人说酒好,却不知好在哪里,到了此刻才真正的体会到。喝醉了,那些烦恼的事就忘在脑后了。
华韶呵呵的笑。
他不知道自己在不高兴什么,明明最想要得到的自由已经牢牢握在手中了,可他偏偏还是觉得很不开心。百里神乐的名字像是烙在了他的心里,想要抹去除非剜心。
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华韶一边抹眼泪,一边拼命的灌酒。百里神乐,我不会输给你的,我不会输的!
抹着抹着,泪眼模糊的视线里似乎多了一抹白色的身影。那身影就站在碧叶深处,淡淡的一抹,飘渺如惊鸿。
不知何时有了雾,那身影就隐匿在雾中,越来越模糊。
“神乐?”华韶不可置信的唤了一声。
薄雾中的人影回头瞥了他一眼,华韶被这一眼瞥的浑身僵住。然而他也只是瞥了华韶一眼而已,转身向雾的深处走去。
“别走!”华韶猛的站起来,身体晃了两下,只觉得头疼得厉害。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朝着白影消失的方向追去,直到追到那边才发现,什么薄雾,什么白影,通通都不见了,只有盈盈的月光落在地上,宛如清秋的薄霜。
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华韶记起百里神乐瞥他的那一眼,那一眼极淡,无爱也无恨,仿佛从来不认识他这个人,却让华韶从头凉到脚。
“神乐……”华韶失魂落魄的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发疯的转身往回跑。
千斤重的巨石将里外隔绝成两个世界,从此杳无音信。
华韶气喘吁吁的停在地宫大门外,目光盯着石门,却又仿佛透过石门在看其他的东西。
锵——
华韶抽出腰间宝剑,眼神清冷如霜,闪着坚定的光芒,似两把寒刃,几乎要将石门射穿。他举起手中的剑,狠狠朝石门斩下,只听得刺耳的一声“叮”,石门表面却连碎屑都没有落下。
华韶怔怔的看着纹丝不动的石门,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不会这样的,不会的……”
他再次举剑斩下,用足了内力,几乎是拼了性命的一剑落下,擦出金灿灿的火花,那门一点损伤也没有,倒是华韶,虎口被震出血来,手中剑刃也断成了两截。
“不可能!我不相信!”华韶满目疯狂,拾起断剑疯狂的砍着石门,“百里神乐,你出来!我知道你没死!你出来!”
他隐隐有种错觉,百里神乐就站在石门后,用那种悲悯而嘲讽的眼神看着他疯狂的举动。
“你出来!你出来!”华韶觉得自己几乎要疯了。
一只手忽然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华韶诧然转头,只见纪寒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边,皱眉道:“不要疯了。”
“放手!”华韶冷冷喝道。
纪寒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手中力道半分也没松。华韶用内力震开他,华韶的武功为百里神乐亲自教导,他平时练武又极为刻苦,纪寒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纪寒被震出几步之外,刚站稳就见华韶猛的喷出了一口血箭,不由得变了脸色。
原来华韶激动之下催动内力以致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