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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聆音阁主 当前章节:148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58

☆、10

一轮冰月孤零零的挂在苍穹之上,漆黑的天幕上一颗星子也看不到,月的清辉从窗户中照进来,落在绫罗铺就的大床上,如雪色薄凉。

大床中央躺着一个人,赤-裸着全身,心窝处插着一把寒意侵骨的匕首。殷红的血迹不断从刀柄处流出,渐渐染湿了他身下的雪白色床单。

床的角落里孤零零的坐着一个少年,明明是很白皙清瘦的一双手,却仿佛上面沾了什么了不得的脏东西,少年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用床单擦手的动作,床单已经被他揉得皱巴巴的,手背也已经被他擦得一片通红。

他只是重复着擦手的动作,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的害怕和无助都掩饰掉。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少年惊恐的抬起头来,拖着受伤的脚往后退。

“别动。”百里神乐出声制止。

少年不动了,只是惊惧的看着他靠近。

百里神乐轻叹一口气,抽走他手中的床单,低头看着他的手,柔声道:“已经很干净了,你看,没有血迹,什么也没有。”

华韶低头顺着他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手,眼神渐渐变得迷茫起来。百里神乐张开手臂将他拥进自己的怀里,少年惶惶然的抬头,忽然看见了那个躺在血泊中的人。

他叫孟天成。那个人是这样告诉他的,然后饿虎扑食般的朝他扑来。他记得当时的自己很害怕,断断续续的说道:“衣、衣服、脱……”

那人先是怔了一怔,继续淫-荡的笑了起来:“真是个小妖精,好,不过你也要脱。”

华韶没有动,那人三两下将自己脱了个精光。抬头见华韶没有动作,倒也不生气,只是笑道:“爷来帮你脱。”

那人很猴急的扑了过来,就在这时,华韶手中的匕首递了出去。那人以为他只是神乐座下一个普通的男宠,并未想到他会武功。华韶出手既快又准,那人在血泊中抽搐了数下,便再也没动了。

华韶从来没有杀过人,这次如果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他也不会杀掉那个人。杀掉孟天成的瞬间,害怕的同时,闻着鼻端属于别人的血腥味,竟然会有一种快意。

原来在自己的心底竟然也会渴望着鲜血,华韶被这样的自己吓了一跳。

少年伏在百里神乐的怀里不可控制的颤抖着,百里神乐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轻声叹道:“还只是个孩子……”

真的还只是个孩子,还未触摸世间的美好,他却先将丑恶曝露在他的面前。成长总是分外残忍的,他只是用了一种更加残忍的手段让这个孩子成长起来。

-

南雪歌侧耳倾听着窗外的动静,确定百里无伤离开了,微微松了口气,一把扯掉缚眼的白绫。

他的眼睛已经能看见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骗百里无伤,或许他只是暂时无法面对百里无伤灼热的目光。

明明说好只做朋友的,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总是很奇怪,总觉得多了一点什么东西,既非友情,亦非爱情。

将包袱整理好,留下一封信,他推开了窗子,一跃而出,刚走到院外,便见一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南雪歌的脚步顿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原来可以看见了。”百里无伤转身,眼中流转着淡淡的失落和悲哀,看得南雪歌胸口一滞。

“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我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你。”南雪歌下意识的便说出了一句谎话,或许是他觉得谎话比真话更容易让人接受些。

南雪歌吃了一惊。原来自己无意中竟然会这样关心百里无伤,这代表着什么?他对他真的只是朋友的感情吗?他不敢深想下去。

百里无伤笑了,眼中却并未有多少笑意:“你还肯这样骗我,雪歌,我很高兴。”

南雪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就像身陷一汪泥潭,他越挣扎陷得越深,即使他不挣扎,也未必能等到搭救的人。

百里无伤失落的眸光落在他身后背的包袱上:“你这是想上哪儿去?”

南雪歌闭口不答。

百里无伤朝他走近了几分,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你想去扶摇宫?”

南雪歌下意识的想摇头。他在逃避,逃避被男人侵犯的事实。

“扶摇宫高手云集,你这样贸贸然的去了,不但救不到自己的师弟,还会连累到自己的性命。雪歌,百里山庄乃江湖最大的情报组织,我既然这般看重你便不会不帮你,你可愿信我一回?”

南雪歌一愣,这才想起百里无伤什么都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被男人……甚至连对方的样子都没有看到,只能凭着推断去报仇。

“阿韶……”南雪歌记起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大师兄”的少年,不禁心下黯然。他一心想要报仇,却忘记了那个少年正处于水深火热中。

百里无伤一把握住他的手:“你的师妹郝蓝不久前潜进了扶摇宫,便再也没有下来,据说是失足掉下了悬崖。百里神乐的身上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你根本对付不了他,雪歌,你以为我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吗?不过……”顿了顿,又道:“你也无需太过担心,每个人都有弱点,百里神乐也不例外。你先跟我回百里山庄,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我派人打探过,百里神乐十分喜欢你的师弟华韶,相信他暂时不会有事的。至于其他的账,等我们攻下扶摇宫生擒百里神乐那一天再算。”

其他的账自然指的是南雪歌身中截心掌被人侵犯一事,既然百里神乐替他担了这个黑锅,就只好让他担到底了,反正结果正好符合自己的初衷,唯一的变故大概就是没想到自己会迷恋上南雪歌的身体。

也许不仅仅是身体……百里无伤在心底低笑了一声。他不是那种贪欲的人,更不会迷恋一具身体迷恋到一辈子。

他想霸占南雪歌一生一世,不仅仅是身体,还有他的心。如果眼前这个男子的喜怒哀乐都是由自己主导的,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他不介意为了得到某些东西而使用一些手段,甚至自己假意的温柔。

-

华韶呆呆的坐在床上,眼神空茫的望着前方。那根铁链依旧系在手腕上,他知道,这是百里神乐对他逃跑的惩罚。他不知道这根链子会束缚他多久,也许是一辈子。

刚杀死孟天成的时候,他很害怕,很茫然,同时又觉得快意。浓烈的血腥味在鼻端挥之不去,他竟然渴望着更多的杀戮。他被这样的自己吓坏了,明明身体已经肮脏,现在连思想也变得和魔道中人一样,如果被师门知道,他一定会被逐出清风剑派的。

静下来的时候,眼前总是闪过孟天成躺在血泊中的样子,鲜血的红和床单的白不断交织在一起,组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缚着他,勒的他喘不过气来。

渐渐的,也想明白了一些事,百里神乐根本就是从一开始策划好这场死亡的。死的是扶摇宫中的元老,他不知道百里神乐打算如何堵住扶摇宫的悠悠众口,也许是杀了自己。

杀了自己……华韶的身体不可控制的颤抖了一下。冷酷无情如百里神乐,一定会杀了自己!这是彻底解决这件事的最好办法!

华韶脸色苍白如纸,无比的惊恐起来。他相信,即便是死,他也一定会受到最残酷的对待。

他要逃!他必须逃走!

他拼命的想要扯断手上的链子,手腕磨出血来,却始终都是徒劳无功,于是他开始疯狂的砸它。挥舞着手腕撞向床头,一次比一次狠,链子明明很细,几番折腾下来却连铁屑都没落下来。

少年几乎绝望了,就在这时,寝宫的门被人推开,露出一道冷硬的身影。

纪寒快步的走上前,伸手握住华韶的手腕,眼睛里划过不可察觉的怒气,声音却是冷冷清清的:“你在做什么?”

华韶睁着一双发红的眼睛看着他。

纪寒很快撇开了目光,淡淡道:“宫主吩咐我来带你去见他。”

华韶开始瑟瑟发抖,像是迷失在寒冷雪原中绝望的野兽。纪寒看他这样也有些不忍,边解开他手腕上的链子边道:“你应该猜到一些什么了,不过我可以保证,无论你将要受到怎样的对待,宫主他一定会保住你的性命。”

即使是只剩下一口气,也算保住了性命。

就在链子解开的刹那,华韶猛地撞开他往寝殿外跑。因为害怕和无助,少年的步伐杂乱无章。纪寒轻叹一声,足尖一点,轻易的落在少年背后,伸手制住他的穴道。

华韶躺在纪寒的怀里,随着越来越接近那座宫殿的脚步,华韶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一些声音。

哭声,还有骂声,以及请求手刃凶手的呐喊声。

纪寒抱着华韶踏入殿内,极目所望之处,皆是一片素白。百里神乐负手立于人群之中,一抹胜雪的白。

“禀告宫主,人已经带到。”纪寒单膝跪地。

作者有话要说:  

☆、11

华韶被扔在地上,并不温柔的手法。他慌乱的抬起头来,刚好对上百里神乐投过来的目光。

百里神乐微微颔首,纪寒解开华韶的穴道,退到一边。

华韶狼狈的站起来,倔强的迎上众人投射过来的目光——仇恨的、惊艳的、鄙视的、不屑的、漠然的……

他知道,在所有人眼中,他是一个不堪的男宠,被主人赐予自己得力的手下,为了保住可笑的贞操,最后竟然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百里神乐没有错过华韶眼中神色的变幻,却始终一句话都不说。他在等,等少年露出更多的情绪来,直到完全臣服自己。可是,他错了,到最后,少年也没露出他想要的那种表情来,反而是淡淡一笑,慢声道:“不错,孟天成是我杀死的,你们要报仇尽管来好了。”

明明是害怕的,却故作潇洒,吝啬的不肯投过来一个求助的眼神。百里神乐觉得少年真是倔强的幼稚可爱,可他又爱极了他这样的幼稚可爱。

“请宫主杀了此人替孟堂主报仇。”有人道了一句,众人纷纷附和。大殿中黑压压的跪倒一片,风吹进来,扬起黑色棺木前的白色帆布。

“阿韶,本座知你爱使一些小性子,不过,这次你的小性子确实使过了头。”百里神乐轻叹一声,顷刻间已经到了华韶的面前,目光在少年倔强的脸庞上流连,“你说,本座要怎样处罚你才能服众?”

“请宫主将此人处以极刑。”底下立刻一片呼声。

“孟堂主跟随前任宫主数十年,为我扶摇宫打下半壁江山,落得如此下场,神乐也深感痛心。只是,阿韶确实为本座心头所好,若是他死了,便如同在本座的心头剜去了一块血肉,你们说该如何是好?”百里神乐叹道。

众人皆是错愕的抬头盯着百里神乐。

“总不能让孟堂主这样白白的死了!”底下有人怒叹一声,赢得不少附和声。

“确实不该让孟堂主这样白白的死掉。”百里神乐轻叹一声,望着华韶漆黑的眼眸,目光温柔如水,“那只好如此处罚了……”手指快速的拂过少年身上几处大穴,最后一掌击断少年的锁骨,下手残酷,毫不留情。

毫无意外的,少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猛地喷出一口血箭,身体软软的朝地上栽去,跌落在百里神乐的脚边。

眼前一片血色迷雾,痛到极致便是麻木。华韶费力的张开眼睛,只看到百里神乐纤尘不染的鞋面以及微微扬起的衣摆。

这样的惨状立刻引来了不少同情和不忍的目光。

百里神乐微微俯身,怜惜的抚摸着少年的脸颊,依旧是无奈的轻叹声:“本座舍不得你死,只好废了你以平息众怒。”

大殿中一片极致的安静,纪寒站在一边,目光中也微微露出了一丝不忍。

百里神乐温柔的抱着华韶,抬眸,清冷的问道:“如此,大家可满意了?”眼神陡然一厉,落在一旁的中年人身上,“怎么?秦堂主还有异议?”

那被唤作秦堂主的汉子一脸愤怒的表情:“即便是杀了此人也不足以赎他的罪,如今宫主为了区区一介男宠罔顾兄弟们的心意,实在令秦某心寒。若是孟兄弟泉下有知,必然死不瞑目。请宫主杀了此人,以慰孟兄弟在天之灵。”

“杀……杀了我。”袖子被人轻轻的扯动,百里神乐低头,对上少年绝望的目光。从小立志当一名惩恶扬善的大侠,费尽心力练了十几年的武功却被人一朝废尽,怎么可能不绝望?

百里神乐凝视着他染着淡淡血色的眼睛,似乎在品味着他的绝望。

会觉得绝望就好,只有绝望了,他才会投向自己的怀抱,寻以庇护。

“杀了我。”华韶的意识渐渐模糊,却依旧固执的重复着这一句。如果之前被人玷污了身子为了报仇还能苟活着,如今他却是没有任何理由死皮赖脸的活在这个世上了。

百里神乐的眉头微微皱起,脸色有些冷,寒着声音问道:“你当真是宁死也不肯留在本座的怀里?”

“杀了我。”少年的声音陡然尖利了起来,似是用尽了平生的力气,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睁着雾蒙蒙的眼睛愤怒的瞪着百里神乐,“百里神乐,杀了我,否则总有一天,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百里神乐伸手抵住少年的掌心,低声笑了:“阿韶,本座从来不知道你有如此骨气。好,既然你想死,本座成全你。”冰冷的推开怀中的少年,抽出缠在腰间的鞭子扔在地上,冷声对纪寒道:“鞭笞一百,是死是活就看上天的意思了。”

这下再也没有人说话了,少年已经被人废了武功击断锁骨,这一百鞭下来必然没有命在,这样一来,也算是替孟天成报仇雪恨了。

纪寒上前一步,拾起鞭子,走到少年面前,触及到少年失血的面色时,目光微微一滞。即使心怀同情,他也不能公然违背宫主的命令,只好硬起心肠拖着少年往外走。

许是碰到锁骨的伤处,少年发出一声闷哼后,便咬紧了嘴唇。

身为清风剑派门人,即使是死,也该死的尊严十足,这是师长们教给他的规矩。

大殿外响起鞭子落在身体上的声音以及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闷哼声,大殿内却是静的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偷偷打量着百里神乐的表情,只见百里神乐脸上一片漠然之色。

众人真不敢相信这是方才还口口声声说着杀掉少年便如同剜掉自己的心头肉的百里神乐,也许,所谓喜欢,只是强者口头的一句玩笑话。

……

……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

漫长的鞭刑终于在沉默中结束,众人纷纷转头看向殿外,没有丝毫意外的,华韶满身血色的被拖了进来,除了人形,已经没有人能看得出他本来的面目了。少年身后的地上,是一串长长的血痕,鲜艳到极致的颜色,默默控诉着方才那一幕的惨烈。

百里神乐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慢慢踱到华韶面前,冷冷的抬起他的下巴,看着少年漆黑透亮的眸子,竟然低低的笑了:“很好,竟然还活着。”

大殿中立刻响起一片惊呼声。

没有人会相信经过这样的酷刑后少年还能存活,可事实又在告诉他们这是真的,除非方才纪寒手下留情了。有好事者方才偷偷出了大殿亲眼观看了这一场鞭刑,他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纪寒下手毫不留情。

“这是上天要留他性命,不是我神乐之意,大家还有何异议?”百里神乐抱起昏迷的华韶,转身面向众人,冷声问道。

没有人再出声。

“如此,此事就此揭过。”他冷冷笑了一下,“你们都退下吧,至于孟堂主,本座会予他风光大葬。”

-

“若非宫主暗中输送内力护住他心脉,只怕他挨不过这鞭刑。小公子如今失去了一身内力,这伤只怕要花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养好,至于锁骨续上便可,这身武功却是回不来了。”卓文渊收回探脉的手,写下药方递与站在一旁的绿珠。

百里神乐在床沿边坐下,抚摸着少年苍白的脸颊,低低叹道:“此事确实委屈了阿韶,此次能除掉孟天成,他当居首功。”

“宫主说的是,属下自然不敢与小公子争功。”卓文渊拱手道。

“卓先生谦虚了,此次若非先生献计,此事也不可能如此顺利,神乐自然不会亏待先生。”

“多谢宫主。”

“你退下吧,明日再来替阿韶检查。”

“属下告退。”

百里神乐的目光落在华韶背上的鞭痕上,沉吟道:“纪寒,替我去将凝香膏取来。”

纪寒震惊的看向百里神乐。凝香膏的炼制比起九花凝玉露来更加不易,九花凝玉露制作工序繁杂,凝香膏则是药材得来不易,称得上世间最上等的疗伤圣药。偌大的扶摇宫,除了宫主,没有人有资格使用此物。从某种意义来说,凝香膏更是宫主身份的象征。百里神乐再宠爱华韶,华韶在扶摇宫的地位也不过是一个男宠。

“你有意见?”百里神乐淡淡的问了一句。

“属下不敢。”纪寒赶紧脚底抹油。

绿珠一边替华韶擦掉额上的冷汗,一边落泪道:“小公子本来就误解了宫主,这样一来,只怕要与宫主势不两立。”

“势不两立?”百里神乐伸手轻轻抹平华韶眉心的褶痕,“他早已与我势不两立,我猜,他心里一定在时时刻刻的想着如何杀死我。”

绿珠动作一顿,良久,她鼓起勇气道:“宫主既然如此喜欢小公子,何不试着换一种方式与他相处?”

百里神乐不解的看着他。

绿珠续道:“宫主久居高位,又醒来不久,必定已经习惯了别人毕恭毕敬的态度,却忘了世人的相处基于平等之上,更何况是对待自己喜欢的人。”

“平等……”百里神乐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是奴婢逾越了,请宫主恕罪。”绿珠吓得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不敢动作。

良久的沉默。

“罢了。”久到绿珠以为百里神乐会罚她跪死在这里,百里神乐忽然出声了,他低低叹了一声,“本座为今天的一切付出了多少代价你是知道的,没有人能妄图从本座这里得到平等。”

作者有话要说:  

☆、12

凝香膏之所以被称为凝香膏是因为它独特的香气。拨开瓶塞,满室生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扶摇宫内的凝香膏统共不过四瓶,抹在华韶背上的足足用了两瓶。

百里神乐的手法很轻柔,几乎感觉不到力度,药膏被一层层涂抹,融进伤口里,许是疼痛得到了缓解,少年在睡梦中不自觉的发出一声轻叹。

百里神乐低低的笑了,掰过他的脸,轻轻摩挲着他的唇,叹道:“如此漂亮的嘴唇被咬的血肉模糊真不好看,阿韶啊阿韶,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好好听话?你若好好听我的话,我也就没了那么多理由去欺负你。”挖了一点药膏轻轻抹在因为忍痛而被咬得破碎的唇上,少年下意识的张开嘴,舌头一卷,在百里神乐的指尖滑过。

百里神乐顿时呆了,沉默了片刻,捧起少年的脸,爱若珍宝的吻了起来。

-

百里山庄。

窗外月光如雪,室内烛光摇曳。百里无伤皱着眉头,负手立于窗前,扬声问道:“此事当真?”

“绝不会出错。”身后的少年挺直着背影,面无表情的答道。

百里无伤低低的叹了起来:“我以为华韶在他心中终归是不一样的,我果然是低估了那人的手段,呵,果然不愧是百里家的子孙。他那样的人啊……漱玉,记住,此事不可让雪歌知晓。”

“属下遵命。”唤作漱玉的少年转身往外走。

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漱玉站在回廊上,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儿院中的花影。就在他离开后,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花影中钻出,眼含媚色,颜如春花,脸色却不怎么好。

“漱玉他发现我了?”少年喃喃自语了一句,转身离开。

翌日清晨,翠浓敲开南雪歌的房门,看着那道如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翠浓抿抿唇,递出手中的托盘,有些不服气的道:“这是庄主吩咐下来给你补身子用的。”

南雪歌皱皱眉头:“我身体很好,不需要补。”

“这话你得自己跟庄主讲,我们做下人的可做不了主。”翠浓将托盘塞入南雪歌手中,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忽然转头问道:“南公子,听说你在江湖上的名号是雪衣剑客?”

南雪歌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翠浓顿了一下,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你有一个师弟叫做华韶,在武林大会上被扶摇宫的人掳走了是不是?”

南雪歌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扶摇宫最近出了一件大事,扶摇宫主百里神乐将自己最宠幸的男宠赐给了最得力的手下,结果那男宠却错手杀了手下,被废去了一身武功不说,还活活承受了一场鞭笞之刑,也不知道他是否能挺得住,听他们说那男宠的名字好像就叫做华韶。唉,庄主脾气虽然不好,却不似百里神乐那般残酷,真是的,我怎么跟你说了这么多,南公子,这事你可千万别跟其他人说是我说的。”

南雪歌敛起所有情绪,微微垂下睫羽,颔首:“你放心,在下并非多嘴的人。”

翠浓离开后,南雪歌一掌狠狠落在门扉上,顿时击下一地碎屑。

“百里神乐,你实在欺人太甚!”想起华韶的处境,再也管不了和百里无伤的约定,提了剑匆匆往外走。刚走至府门时,一道人影从树上落下,飘飘然落在了他的面前。

南雪歌脸上闪过一丝怒色:“让开!”

“南公子有什么事何不先与庄主商议,莽撞行事,对自己并无好处。”沉香不卑不亢的道。

南雪歌紧紧盯着少年清秀的脸庞。百里无伤座下有三名少年,漱玉擅使剑,翠浓擅魅惑,沉香则擅长暗器,而暗器又恰是自己最薄弱的。要想从他手下脱身,只怕要费一番功夫。

南雪歌拔剑出鞘,道了一声“得罪”,便与少年对打起来。

少年倒是没有使用暗器,身上受了不少伤,却是一步都不肯退让。南雪歌动作渐渐迟疑,他并不想伤了百里山庄中的人。就在这时,耳边陡然响起一声厉喝:“住手!”

南雪歌下意识的撤了力道,沉香趁机将他的剑击落。

“参见庄主。”沉香单膝跪地。

百里无伤看了他一眼,目光转向南雪歌。男子的头发因为打斗而略显凌乱,额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液,眼中似有怒色,却在拼命的隐忍。

“怎么了?”百里无伤见他这副模样,心中竟有些柔软起来。

“华韶出事了。”

百里无伤的眼中划过凌厉的光芒,转眼看向沉香,过了一会儿,才慢声道:“你先起来,去把伤势处理一下。”

“是。”沉香起身离开。

南雪歌则紧紧盯着百里无伤,问道:“你为什么派人监视我?”

“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你若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将人撤了。”

南雪歌默默捡起地上的剑:“抱歉,华韶的事我不能再等了,先告辞。”

转身的瞬间,手腕忽然被人握住,耳边是百里无伤的浅叹声:“我陪你去。”

-

“小师弟,大家都去玩了,你怎么还在这里练剑?”

“师父昨天教的那一招我还没学会,我想先练一会儿。”

漫山遍野都是碧绿的草地,草地间缀着零星的花朵,小小少年固执的摆出一个姿势。

“我们还是别打扰他了,我们可不像他,人家将来是做旷世奇侠的人。”其中一人调笑道。

他资质不好,别人只需一天就能练好的剑招,他要花上三天时间。他虽然笨,却比别人勤快。他自小的梦想便是做一个人人敬仰的大侠。

勤能补拙,纵然他资质再不好,经过这十多年来的努力,武功学的倒也有模有样。师父曾经说过,依他这样的刻苦努力,将来只需到江湖上打磨打磨,做一名人人敬仰的大侠还是指日可待的。

他懵懵懂懂的闯入了江湖中,却从来不知道人心竟如此险恶。百里神乐就是一个恶魔,一点点的撕碎他所有的希望,将他逼入绝望的深渊。

华韶眼神空茫的望着一只飞蛾落在床头。他就像这只飞蛾,徒劳的扇着残缺的翅膀,却怎么也飞不出命运的阴影。

他在心底坚持了十几年的信念,就这样被命运一点点侵蚀。他还有什么面目去见清风剑派的师长们?他还有什么资格苟活在这个世上?他这样肮脏,他这样毫无尊严的被人予取予夺……

百里神乐!少年闭起眼睛,拳头渐渐握紧,一滴泪珠迅速的从眼角滑落,很快就消失了痕迹。

也许他还有最后一点坚持,是百里神乐如何也剥夺不了的。他忽然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百里神乐,我不会让你得意的,我不会让你得意的……”少年重复着这一句,不顾脚上的伤,拖着重伤的身躯,恍恍惚惚的往外走。

偌大的一座寝殿竟无人看守,殿门被推开,月光如雪般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仰起头,看着皓月当空,眼睛微微的眯起。

殿前是一汪池水,水面反射着月光,波光粼粼,刺痛了他的眼睛。

华韶恍恍惚惚的朝池水走近,费力的蹲下身体,用手拨了拨水面。池水清凉,干净剔透,他将脚伸进水中,冰凉的感觉瞬间就沿着脚底蔓延到全身。

华韶朝着池中心走去,慢慢沉下身体,直到水面淹没头顶。他闭着眼睛,在水底慢慢躺倒,满脸解脱的表情。

水这样干净,一定可以洗净他身上的所有污秽。他还是干净的,他还是当初那个干干净净的华韶。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争相涌入他的口鼻中。这样透骨的清凉。

百里神乐,也许你可以掌控我的一切,但有一样你永远也掌控不了。是生是死,全在我一念之间。

今夜由纪寒巡逻,他只不过出去如厕一趟,回来时却见殿门大开,而本该躺在床上的少年已不见了踪影。他心知不好,刚要召集人手寻找,却猛然瞥见殿前池中浮起一样不明物体。

只看了一眼,他便变了脸色,当下足尖轻点,将水中的人捞了出来。

或许是施救得当,或许是命不该绝,华韶没有死。

他张大双眼,精神恍惚的盯着替他诊脉的卓文渊。他想起沉水的瞬间,那一刻他的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只可惜,这是上天和他开的一场天大的玩笑。

他勾起嘴角,漫不经心的笑着。既然如此,他便活下来,他要亲眼看着这个残酷的世界还要怎样折磨他!

寝殿的门猛然被一道掌力击成碎屑,百里神乐整个人几乎是裹挟着风雪来到他面前的。

冰姿雪颜,比冰雪更冷的是他深色的眼眸。

华韶看着他,淡淡的笑了起来。

百里神乐扬起一掌,他的脸颊瞬间便印下了他的指印。华韶转回被他打偏的头,睁着漆黑透亮的眼睛看着他。百里神乐怒气腾腾的再扬起一掌,这是他第一次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

“宫主,不可!”一旁的卓文渊急急劝道:“小公子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宫主的掌力。”

百里神乐怒极反笑,一把拽起华韶的衣襟,眼神如霜雪般冰冷的直望进他的眼中:“你想死?好,本座成全你,这次是真的成全你。”

少年的衣襟被他拎着,眼中划过一抹不可察觉的惊恐,就这样跌跌撞撞的被他扯着往外走。百里神乐的脚步毫不停顿,他拖着少年来到殿前的池水边,一把拽住少年的后领,唇边绽出一抹嗜血的笑容:“阿韶,本座要你好好记着这滋味。”

猛地将少年的头按入水中,水猝不及防的涌入口鼻中,带来辛辣的疼,呛得少年眼泪都落了下来。

他的手脚胡乱扑腾着,终究敌不过百里神乐的力气,后来便渐渐卸了力道,软着身体躺在百里神乐的怀中,竟是完全放弃了生存的希望。

百里神乐冷冷一笑,用力的将他的头从水里拽出来,另一只手则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脸,柔声道:“阿韶,这还只是开始,你是否已经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咳出了几口水,过了好一会儿,华韶才恢复自己的意识。对上百里神乐慑人的目光,似是想起了他曾经的冷酷,少年全身发抖,不管不顾的疯狂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百里神乐任他挣扎着,手中力道却丝毫不松,面无表情的再次将他的脑袋按入水中。

领略到在生死之间挣扎的痛苦的少年这次却是大力挣扎了起来,口中呜咽着,冰凉的水便趁机涌入了他的咽喉中。少年痛苦的弓着身子,想要摆脱百里神乐的禁锢,始终都是徒劳无功。

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华韶感觉到窒息,意识也模糊了,就在此时,一股力道从身后袭来,有人再次将他拽出水面,大把大把新鲜的空气又争先恐后的涌入他的肺中,带来丝丝的疼。不待他缓解疼痛,百里神乐又一次将他按入水中。

窒息,死亡,呼吸,重生……百里神乐一遍遍的重复着对他残酷的惩罚。

华韶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死亡并不是最残酷的,残酷的是在生存与死亡间挣扎。他以为他至少可以掌握自己的性命,现在,他发现,他错了,他错的离谱。百里神乐根本就是个魔鬼,是他宿命中欠下的债,他注定要用今生无尽的痛苦来偿还这一切。

华韶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自己快点死去,死去,就不必再承受这种痛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  

☆、13

“宫主,小公子快要支持不住了。”跟出来的卓文渊再也看不下去这残忍的一幕,忍不住出声提醒道。纪寒和绿珠也早已闻声而来,齐齐跪在百里神乐面前,“求宫主饶过小公子这一次。”

百里神乐将华韶从水中捞出,手掌抚上他的胸前,用掌力将少年腹中的水挤压了出来。

华韶咳嗽了一声,在百里神乐的怀中悠悠转醒,睁开眼睛的瞬间,脸上皆是恐慌之色,手脚并用的挣扎起来。

“还有力气?”百里神乐扬眉淡淡问道。

华韶不敢动了,乖乖的躺在他的怀中。他的脑海中一片模糊,意识处于混沌之中,虽然记不起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于眼前之人的恐惧却是出于本能的。

百里神乐似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微微皱着眉头,转头对卓文渊道:“给我治好他。”

卓文渊上前替华韶把脉,百里神乐的目光转向纪寒,冷声道:“自己去刑堂领罚。”

“是,宫主。”纪寒看了一眼闭上眼睛的华韶,微微松了口气。

-

偌大的寝殿内寂静无声,百里神乐端坐在紫檀木椅上,全身都散发着冰冷的寒气。

卓文渊收回诊脉的手,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小公子怕是不行了。”

华韶已经说了半夜的胡话。少年缩在被褥中,将身体弯曲成一个保护自己的姿势,脸色苍白如纸,不停的在发抖。

听完卓文渊的话,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的错觉,百里神乐的眼神中竟然多了几分黯然和愧疚之色,只是这种情绪隐藏的太深。

他缓缓的站了起来,坐到华韶身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叹了一声:“阿韶,快点醒来,再不醒来本座就要生气了。你可知道你的同门为了救你已落入了本座手中,如果你再不醒来,本座就派人一片一片的割下他们的肉。呵,本座答应你,只要乖乖你睁开眼睛,本座就放了他们。”

“宫主,这样没用的,他根本听不见。”卓文渊忍不住劝道。

百里神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头又看华韶,目光渐渐温柔起来:“阿韶,等你醒来,我再也不欺负你了,好不好?我会好好的对你,一辈子宠你爱你,你想要什么,我都送给你。你不是想做大侠吗?相信我,你一定会成为一名人人敬仰的大侠。每个人都会敬你爱你,以你为榜样。”

轻柔的在少年唇边印下一吻,却发现少年抖得更厉害了,他眼神不由得黯了黯,轻叹了一声,转身对一旁的绿珠道:“给我一把匕首和一只碗。”

“宫主?”绿珠吃惊。

百里神乐扬眉,绿珠不敢再问,躬身退下。

不过片刻,匕首和碗都已送来。

“你们都退下。”他面无表情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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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

百里无伤从树的阴影中走出。南雪歌呆了呆:“你?”

“怎么了?”

“没什么。”南雪歌讪讪的摇头,手忙脚乱的系腰带。

百里无伤脸上绽出一抹邪气的笑:“雪歌是不是觉得我这副打扮别有韵味?”

南雪歌低头看了一眼两人同样属于扶摇宫仆役的服装,脸色窘迫。百里无伤扬眉笑的更加放肆,一把握住他的手,轻轻替他系好腰带。

“我有时真怀疑你到底是怎么长大的?”略带暧昧的语气擦过他的耳畔。

“什么意思?”南雪歌脸色微微一红,小声问道。

百里无伤却将这个悬念留给了他,只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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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昏守在殿外的护卫,二人悄悄潜入室内。

大理石砌成的地面上铺着精致的云纹地毯,轻纱飞扬的大床上静静躺着一个少年。少年双目微合,脸色苍白,瘦弱的身体裹在被子里,孤单脆弱的像个孩子。

“阿韶。”见华韶这副凄惨的模样,南雪歌脸色立马变了。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察觉到微弱的呼吸,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阿韶,你醒醒,我是大师兄,我来救你出去。”南雪歌喊了半晌,少年没有任何反应。

百里无伤狭长的眼中有细小的光芒浮动。

“无伤,我要救阿韶出去。”并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单纯的陈述自己的想法,南雪歌将少年从被子里抱出来。

“小心。”就在二人转身的时候,一道雪色的光芒破门而入。百里无伤夺过南雪歌怀中的少年抛了出去,同时揽住南雪歌身形急转。

白绸灌满真气,来不及收回,直接击上华韶的身体。昏迷中的少年猛然呕出一口鲜血,发出痛苦的一声嘤咛。

殿门在强大的内力下化为碎片,疾风中,一人雪衣飘飘踏着满地的木屑从天而降接住少年的身体,心疼的为他擦去唇畔血痕,再次抬眸时,眼中皆是修罗般的嗜血之色。

“既然你们也唤不醒阿韶,那便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饱含怒气的一掌裹挟着风雷之势朝二人袭去,百里无伤一掌推开南雪歌,对上百里神乐滔天之怒的一掌。掌力落在左肩上,剧痛开始蔓延。右手袖中翻转出寒光流转的雪刃,如流星般朝地上的华韶飞去。

百里神乐脸色剧变,急忙收掌,扑向华韶,徒手握住雪刃。

百里无伤不顾胸中血气翻腾,趁着百里神乐救人的空当拽起南雪歌的手就走。

南雪歌却僵立在原地,目光凶狠的看着百里神乐,那眼中的恨意让百里无伤不敢直视。他将心底那股莫名的恐慌强压下去,狠狠捏了一下他的手腕,厉声道:“走!”

南雪歌看他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运起轻功跟着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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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利的雪刃穿透血肉,疼痛瞬间冲入大脑中,百里神乐呆住了。当他虐待华韶的时候,华韶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般疼得厉害?不,他带给华韶的伤害远比这把雪刃要多。

这大概就是报应。

他自掌中拔出雪刃,用白绫将伤口随意的缠住,心疼的抱起地上的少年,轻轻吻住他的额头:“阿韶,你的同门我已经叫人放了他们,不要任性了,快点醒来。”

“宫主,需要派人追吗?”纪寒从殿外走入,单膝跪地。

百里神乐摇了摇头:“不用追了,他好歹是我百里家的血脉,我这个做长辈的,少不得要大方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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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洒下斑驳的影子。

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追兵声,两人在风中跑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百里无伤突然停住脚步。

“无伤。”南雪歌转身看他。虽然他对百里无伤用华韶挡暗器的做法有点不满,但此时毕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况且方才百里无伤还救过他。

百里无伤直直的看了他一会儿,似有话要说,无奈喉中涌出一股惺甜,一口血箭喷在南雪歌白色的衣襟上。

“无伤。”南雪歌脸色微变,急忙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百里无伤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已伤及肺腑,你自己逃吧。”

南雪歌沉默了一会儿,躬下身体,将百里无伤背在背上,冷声道:“不必教我怎么做,我自有分寸。”

“雪歌,你在生我气?”百里无伤在他背上有气无力的叹道。

南雪歌的声音很生硬:“这笔账等你伤好了我们再算。”他背着他跃过一道高墙,似是害怕加重百里无伤的伤势,他的脚步极稳。

“这样我们是逃不出去的,我知道扶摇宫内有一条暗道直通山下。”百里无伤道。

南雪歌忽然顿住脚步。

百里无伤苦笑:“你忘记百里山庄是做什么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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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满满的都是血腥味,华韶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起身下床找水,却因为过度乏力,不小心碰倒了水壶,尖锐的破碎声立刻充斥着整个寝殿。

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表情呆住。

他竟然忘记自己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什么快意恩仇的江湖梦,什么匡扶正义的大抱负,多么可笑。

他是一个废人,从今以后,他都只会是一个等死的废人!

寝殿的门被人推开,露出绿珠窈窕的身影,接着便听见她惊喜的叫声:“小公子你醒了,奴婢这就去告诉宫主。”

华韶呆呆的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碎片,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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